第一九九章 我盡力了
“LG杯”半決賽第2局,當老曹擊敗老施扳平比分後,韓國媒體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不虧是曹國手!他捍衛了韓國圍棋的榮譽!”
“兩年多以前,中國怪物李襄屏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迅速崛起,他創造了一連串讓人驚歎的記錄,一時間,‘誰來阻擋李襄屏?’,這已經成爲韓國棋壇乃至整個世界棋壇最重要的話題,就在大家苦苦等待英雄出現的時候,就在昨天,英雄站出來了!他就是我們的圍棋皇帝曹勳玄,在剛剛結束初的‘LG杯’半決賽第2局中,初夏陽光般強烈的曹勳玄融化了李襄屏冬季山脈的雄渾……”
現在已經是網絡時代了,韓國媒體各種極盡誇張修辭的報道很快傳到國內,這讓不少喫瓜羣衆感到奇怪了,這不就是隻贏一盤棋嗎,剛剛扳平比分而已,整個系列賽還沒結束呢,韓國人有必要搞的這麼誇張嗎?
不過有些資深棋迷還是對韓國人的反應表示理解,其中有一位資深棋友在清風圍棋論壇發帖道:我對韓國人的激動表示理解,是的,非常理解!因爲在過去這麼多年當中,假如有中國棋手能夠戰勝李滄浩的話,哪怕只是偶然贏一盤,哪怕這一盤勝利是包含在一個系列賽當中,我其實也和現在的韓國人一樣激動的。
這篇帖子一出,頓時引起很多人的共鳴了,有很多老棋迷紛紛跟帖支持,並回憶起中國圍棋被韓國人壓制的不堪歲月,訴說起各自的辛酸史。
不過等大家煽完情之後,大家又開始花樣揚眉吐氣了,表示自己曾經品嚐過的滋味,現在一定要讓韓國人加倍償還,而想要韓國人“償還血債”的話,那當然就還需要李襄屏繼續贏棋,因此就有棋迷跟帖道:
“絕藝老大,拜託你這次可一定要贏啊,你這次要是敢不贏的話,我向他老人家保證,我以後一定把你拉黑……”
那麼被衆人議論的李襄屏現在在幹嘛呢?在第3局比賽開始之前,他正在埋怨自己的外掛呢:
“定庵兄,你這次怎能如此大意,我說你不會是輕敵了吧?此人連我都能贏他一局,哪知你堂堂施大棋聖還能輸……”
李襄屏在自己外掛面前叨叨叨,老施倒也是好脾氣:
“呵呵,定庵這次卻並非輕敵,確實是對手下得極好,不怕和你說實話,此局我輸得確實是無話可說,不過無妨,勝敗乃兵家常事也,下局定庵盡力就是。”
“唉,知道知道,只是……”
“襄屏小友只是什麼?”
對於老施這個問題,李襄屏卻沒有正面回答了,因爲他當然沒有辦法跟自己外掛說,由於這麼長時間沒有嚐到輸棋滋味,導致自己有點自信過頭了,也過高估計了老施的實力。
老施的水平當然很高沒錯,他現在貌似依然還在進步也沒錯,然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老施雖然很強,但還沒強到圍棋AI的程度,也就說他這個“棋聖”,到目前爲止那依然只能算是人類的“棋聖”,在面臨人類棋手的時候,現在的他依然還是會輸棋的。
這其實就是李襄屏發愁的地方了,也是他明知道老施並沒有輕敵,他還是要發一番牢騷的原因。
因爲截止到這盤棋爲止,老施今年15局定額可是已經用去整整10盤了。既然這樣,那根本就不用去考慮到明年8月份的事,光是接下來幾個決賽的安排,這就足夠讓李襄屏頭疼。
等到和老曹下完半決賽的決勝局,那麼這盤棋無論輸贏,老施的定額就已經用去11盤。
而等到這盤棋結束以後,“豐田杯”決賽,“三星杯”決賽,“LG杯”決賽接踵而至,最晚的“LG杯”決賽都將在明年2月份下完。
這其中除了“豐田杯”決賽是三番棋以外,另外兩個決賽可都是五番棋,那麼按照老施剩下的4盤定額,他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下不完剩下的決賽的。
總算還好,由於“三星杯”決賽對手是馬曉飛,那麼這種中國棋手之間的內戰,李襄屏到時倒是可以考慮自己上。可如果接下來對老曹這盤棋是老施贏了的話,那麼無論“豐田杯”的結果如何,到明年2月“LG杯”決賽的時候,老施最多最多隻能下2盤,甚至有可能他還只能出戰一盤。
這就是李襄屏糾結的地方了,要知道到目前爲止,李襄屏自己可只是在國際賽場下了6盤快棋,難道第一次在國際賽場下慢棋就是世界大賽的決賽?並且對手還是李滄浩?
不,現在都已經不是“難道”的事了,除非接下來這盤老施輸老曹,那麼李襄屏慢棋首秀對大李,這幾乎已經成爲既定事實。
所以說老施上一盤輸給老曹很影響心情就是這個原因了。
在李襄屏看來,老施既然連老曹都敢輸,那麼對上實力更強的李滄浩,他當然就更沒有必勝的把握。
萬一老施在“豐田杯”決賽中輸給李滄浩,而自己又在“三星杯”中輸給馬小,那麼到了接下來的“LG杯”決賽……
這讓李襄屏想到什麼?這讓他想到某一年德甲的某支隊伍,李襄屏倒忘了是勒沃庫森還是多特蒙德,賽季初衝得很猛,可到了賽季結束的時候,國內聯賽輸了只獲得亞軍,國內盃賽輸了拿個亞軍,而到了歐洲冠軍盃決賽同樣輸球只獲亞軍。
雖然這種“三亞”的情況也算是難得一見了,這也讓李襄屏過去那麼多年都記得這事,然而捫心自問,這種事要是發生在李襄屏自己身上的話,那他斷然無法接受。
只可惜李襄屏雖然無法接受,然而老施這一輸棋,這自然就很容易影響到李襄屏的心情和情緒,他是生怕發生這種“雪崩”現象。
不過李襄屏雖然擔心,他在這個時候卻沒有任何辦法,本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原則,因此想通之後,李襄屏倒是反過來鼓勵自己的外掛了:“定庵兄沒事,你勿要有什麼包袱,放開手腳盡力去下好這盤棋就是。”
“好的,定庵一定盡力”
李襄屏現在也只能這樣了,難道讓老施在接下來這盤不用盡力,放棄這盤比賽?這在李襄屏看來顯然是不可能的,他永遠都不會考慮這樣的方案。
正是出於這種考慮,因此現在的李襄屏乾脆也不去想那麼多了,只叮囑自己外掛先下好接下來這場比賽再說。
到了現在,在韓國人舉辦的三番棋中,第二局比賽和第3局比賽直覺是沒有休息日的,因此第2局比賽結束後第2天,決勝局馬上開始。
畢竟是老施今年的首次輸棋,因此半決賽的這盤決勝局受到極大關注,不僅各大圍棋網站對這盤比賽進行了直播,甚至連朝廷臺的體育頻道也臨時調整時間,請華領隊和徐穎這對金牌搭檔對這盤棋進行掛盤講解。
這盤棋不僅極受關注,而且對於“距離最近的旁觀者”李襄屏來說,這盤棋還下的非常精彩和激烈,老曹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他把他的那把“柔風快槍”發揮到淋漓盡致,一度看得李襄屏心驚肉跳。
然而最終的結果——
這盤棋雙方大戰300多手,將近下了7個半小時,到晚上6點半左右,比賽才正式結束。
對局室的大門緩緩打開,神情疲憊的老曹被韓國記者團團圍住。
然而儘管看上去很疲憊,疲憊到他的白髮都顯得那麼刺眼,然而老曹看上去還是很平靜,他平靜的對一幫韓國記者說道:
“我盡力了,接下來,那就看滄浩的了。”
第二零零章 外掛也要特訓
“我已經盡力,接下來那就拜託滄浩了!”
說完這句話,老曹就起身,他沒有和李襄屏覆盤,也沒對棋局發表其他感想,簡單說聲“對不起”後,就施施然告辭,向對局室門外走去。
衆多韓國記者自動閃出一條道,目送他們的“圍棋皇帝”離去。
看着老曹略顯嘍呴的背影,不知道爲什麼,李襄屏竟也生出一絲敬意。
要知道“50後”的老曹可是隻比老聶小一歲啊,14年前“應氏杯”一戰,可以說老曹徹底改變了韓國圍棋的命運。當年的韓國,圍棋可是被他們歸類爲“雜技”,那基本就是沒什麼地位的,江湖傳聞就連老曹在服兵役的時候,他還受過一箇中尉還是少尉的羞辱。
然而在首屆“應氏杯”之後,圍棋在韓國的地位得到徹底的提升,雖然還沒誇張到像日本那樣被稱爲“國技”的地步,但就是在那之後,韓國圍棋才真正成爲世界圍棋版圖的重要一極。
已經快“知天命”的老曹現在依然戰爭在職業圍棋一線,他不僅還戰鬥在一線,並且還保持着極高的水平和狀態。
例如在真實歷史中,世界棋壇經典的“捉放曹”就是在這一兩年中上演,某屆“三星杯”八強,7名中國棋手圍剿老曹一個人,最後還眼睜睜看着他奪冠而去。
因此這樣的老曹,那當然配得起李襄屏的敬意,這次雖然輸給老施,但是他雖敗猶榮。
失敗者離去了,那麼接下來,自然是勝利者被衆人包圍。“羣衆日報”的胡大記者擠到李襄屏身邊:
“襄屏,恭喜你獲得比賽勝利,並且創造歷史,史無前例的在一個賽季中打入所有世界大賽決賽,現在能說說你的感想嗎?”
李襄屏稍微組織一下語言:“比賽贏得很艱苦,這盤棋開始我都以爲不行了呢,只是對手後來下得不夠精細,這纔給了我機會,可以說是非常僥倖的一局,在這盤棋當中,我從曹先生身上學到很多,曹先生的高超棋藝和頑強鬥志讓我欽佩,真希望我到了他這年齡的時候,依然還能保持如此高的水平啊……”
李襄屏突然變得如此“謙虛謹慎”讓不少人感到驚訝,在結束採訪之後,那位跟在老胡身邊的菜鳥記者奇怪地問道:
“胡老師,這個李襄屏怎麼這樣,他平時也是這麼沒勁嗎?怎麼賽前說的話和賽後說的話都基本一樣?”
毫無疑問,這位菜鳥記者再次捱了老胡一巴掌:“笨蛋,話雖然相同,但這裏面的意思能一樣嗎,賽前那是不甘示弱的爭勝負決心,而賽後再說這話,那就是真正有涵養的謙虛謹慎了,嘖嘖不得了,不得了,李襄屏現在纔多大呀,這個年紀就這麼有涵養,難怪他的水平能這麼高。”
菜鳥記者聽的目瞪口呆,他是這麼都想不通,李襄屏隨便說幾句套路話而已,這怎麼就能和他的高棋聯繫起來,難道自己和老胡的差距真的這麼大嗎?
結束了這趟韓國之行,時間也來到2002年的11月份了,到了這個時候,也算是到了本賽季真正的決賽季,3場決賽一字排開,等着李襄屏去征戰。
3場決賽的順序是這樣:首先是11月底的“豐田杯”決賽,賽制三番棋,對手李滄浩,比賽地點日本東京。
接着是12月下旬開始的“三星杯”決賽,賽制五番棋,對手馬曉飛,比賽地點中國申城。
最後則是明年元月底到2月初的“LC杯”決賽,現在的“LG杯”決賽依然還是五番棋,對手李滄浩,比賽地點韓國首爾。
在這期中,和馬曉飛的內戰也就算了,但是和李滄浩的“八番棋”,卻是受到世界棋壇極大關注。
毋庸多言了,這兩場決賽,毫無疑問是所有人眼中現如今世界棋壇的巔峯對決,是霸主之爭,是王者之戰。
現在的李襄屏雖然還只有兩冠在手,看上去和大李的10多個冠軍完全不能相比,但考慮到其中一個冠軍就是從大李手中贏來,並且兩人另外一次交手,那也是以李襄屏獲勝而告終,那麼在世人眼中,大李的霸主地位其實已經算動搖了。
假如李襄屏能從大李手中再搶兩個冠軍,那麼毫無疑問,這將是李襄屏新王登基,大家會認爲世界棋壇正式改朝換代。
如果是大李奪得兩冠,那“李滄浩王朝”繼續得以延續,甚至李襄屏之前贏下的那個冠軍,也會被認爲只是個意外,“怕生”的大李當時只是打了個盹而已。
最後一種情況,假如兩人各取一冠,那麼這種情況就有點複雜,大家會認爲大李的統治地位已經鬆動,然而“李襄屏王朝”卻也不算是真正建立,具體情況還要看他今後幾年的表現。
正是因爲這兩場決賽貌似看點如此之多,因此在進入11月份後,這兩場比賽以及兩人當事人就成爲圍棋界議論的中心了。各種分析預測文章自不用說,反正在任何重大比賽之前,這種東西總是少不了的,即便是兩位當事人,也常常被人問及即將到來的大碰撞。
這其中李襄屏還好點,畢竟他回到國內以後,除了去棋院就是貓在學校裏,國內除了圍甲他也沒有去參加別的比賽,因此拋頭露面的時候不多。
但是李滄浩卻不同,他可是韓國國內多個頭銜保持者,並且在這年底的時候,那通常都是很多比賽收官之時,因此他接受採訪的機會非常多,而只要有記者採訪他,那就必定提到即將到來的八番棋:
“我和大家說過很多次,李襄屏很強,非常強!別說是擊敗他有什麼把握了,我甚至都沒有戰勝他的信心。是的,這是我的心裏話,大家都知道,他的棋是如此與衆不同,更何況我和他兩次交手,不幸兩次都敗北,這讓我怎麼能有信心?我現在唯一能跟大家說的是,我雖然沒有擊敗他的信心,但卻一定不缺乏和他抗爭的勇氣,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我一定會擺正心態,盡我最大努力和他周旋到底。”
這一天在中國棋院,當“圍棋天地”的張大記者過來找李襄屏,作這次“LG杯”半決賽的棋評。棋評作完,張大記者就順帶提到李滄浩最近說的話了,聽完之後李襄屏樂不可支:
“哈哈哈哈,沒想到像李石佛這樣的,他居然也會說這種煽情的話呀。”
張大記者故意提這一嘴當然不是沒有目地的,見李襄屏心情不錯的樣子,他趁機問道:“那麼襄屏,你對接下來的比賽……”
“呵呵打住打住,別問別問。”還沒等張大記者說完,李襄屏就擺手阻止他說下去:
“張記者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對於接下來的比賽呀,我現在其實沒有任何想法,非要我說其實也和大李說的一樣,一沒贏他的信心二沒贏他的把握,反正現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一盤一盤認真去下就是了。”
必須承認,這其實真的就是李襄屏的心裏話呀,是他這個時候的真實想法。
想想老曹都能給老施造成那麼大麻煩,再想想在接下來的八番棋中,老施其實只能出戰4盤,這還能讓李襄屏有什麼太多想法?他現在當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不過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能讓張大記者滿意,然而當他準備繼續套李襄屏話的時候,李襄屏做得更絕,乾脆就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好了張大記者,你看今天棋評也做完了,如果沒其他事的話,那我就先告辭。”
“這……襄屏你這是準備去哪?”
“不準備去哪,回家呀。”李襄屏衝張大記者一笑:
“你看這不離比賽越來越近了嗎,我現在當然要回家備備戰。”
“備戰?”
聽到備戰兩字張大記者又來勁了:
“襄屏你準備怎麼備戰呀?還有你幹嘛要回家備戰?在棋院備戰不行嗎?”
面對張大記者一連串問題,李襄屏繼續不接茬:
“呵呵對我來說,在棋院備戰當然需要,不過回家備戰更重要,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先走一步。”
再次實話實說,李襄屏這次其實又是說的真話。因爲對於接下來的八番棋,雖然從總體上來說,李襄屏現在是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然而考慮到“豐田杯”最先開打,並且這還是個三番棋,這正好是在老施的4盤限額之內,因此重點確保“豐田杯”,這自然就是順理成章的想法。
只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即便以老施的實力,他面對大李也不是想確保就是確保的。爲此李襄屏制定了一個計劃,那就是在這不到一個月時間內,對自己外掛進行一輪特訓。
那麼現在問題就來了,考慮到老施的水平都已經那麼高了,他還能採取什麼辦法進行特訓呢?
那麼很自然的,李襄屏就想起自己腦海中記得的那些狗狗們下的棋譜,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若想讓老施的水平能在短時間內形成一點突破,唯一最有幫助的,那也在只有來自後世圍棋AI的棋。
而這樣的訓練,那在中國棋院顯然是不太合適的,這也是李襄屏說“回家備戰比在棋院備戰更重要”的原因。
而今天就是備戰的第一課,李襄屏準備了兩盤棋,一盤是“二代狗”和人類下的一局,另一盤則是“二代狗”和“三代狗”打架的一局,李襄屏想通過這兩盤的比較,看看對自己的外掛有沒有啓發。
回到家後李襄屏對自己外掛說道:
“定庵兄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襄屏小友,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第二零一章 魔怔的老施
李襄屏給老施看的第一局,是當年二代狗“大師”和人類棋手下的60局測試棋中的其中一局。
要說當年在網絡上下的這60局,給人類帶來的衝擊有多大自然不用說了,不僅人類一勝難求,更是強烈的衝擊人類的圍棋觀——
李襄屏甚至認爲,其實相比於水平更高的三代狗“阿法元”,那可能還是二代狗“大師”對人類的影響更大,因爲在他穿越之前,人類對圍棋AI的學習和借鑑,其實還只停留在“二代狗”的水平。
而之所以會這樣,李襄屏認爲那可能還是跟這兩代狗的算法設計有關,“二代狗”好歹還“深度學習”過人類的棋譜,因此它的下法,那可能還是和人類思維有一些相似之處,那麼與之對應的,人類學它的棋相對也更好理解一點。
然而到了“三代狗”阿法元,由於它已經完全拋棄了人類棋譜,那麼它的很多下法,在人類看來無疑就像是“天書”。
對於現在的李襄屏來說,“阿法元”的很多棋同樣像是天書。
因爲李襄屏很早就發現,自從自己穿越以後,除了多了老施這樣一個“外掛”之外,自己貌似還有另外一項福利,也就是重生者最常見的那種福利:自己的記憶力比穿越之前強了不少。
比如他在和趙道愷去秦淮河畔喝花酒之前那段時間,他正好翻看過狗狗們自己打架的400局自測棋譜,這要是在穿越之前的話,那李襄屏看過了也就看過了,包管不用一個星期,他就能忘得七七八八。
然而到現在卻不同,李襄屏現在竟然發現,那400盤棋自己竟然能記住大部分,不僅如此,甚至早幾年二代狗和人類下的那60局測試棋,他現在同樣能想起不少。
並且可能是因爲李襄屏現在的水平也有所提高的緣故,他對更好理解的“二代狗”下的棋,印象竟然更加深刻,所以他今天擺的第一盤棋,那就是出自那60局測試棋。
李襄屏開始在棋盤上擺棋,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沒有和自己外掛進行什麼交流,等到擺了幾十手,李襄屏對老施說道:
“定庵兄,你覺得黑棋此下法如何?”
老施根本連想都沒想,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黑棋此下法斷不可取!”
李襄屏聽了大笑:“哈哈哈定庵兄,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李襄屏擺的這一盤,其實是二代狗“大師”執黑對韓國樸廷桓的一局。相信很多資深棋友應該都對那盤棋有所印象,因爲這是在那60盤測試棋當中,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棋局之一,同時也是話題最多的棋局之一。請注意,這盤棋可是狗狗執黑,那施大棋聖怎麼會是這個反應呢?
因爲在這盤棋當中,狗狗的下法完全違背了人類的棋理,它竟然在開局後不久,就在棋盤二路連爬6個子——
這其實也是李襄屏第一盤就擺這個的原因了,要知道在人類圍棋的發展歷史中,老施可是公認的棋理大師,甚至說是棋理總結第一人都不爲過,像什麼“兩番收腹成尤小,七子沿邊活亦輸”,“兩處有情方可斷,三方無應莫存孤”,這一類對棋理高度總結的諺語可都是老施的原創。
那麼狗狗在這盤棋中的下法,那顯然就像是違背“七子沿邊活亦輸”這條棋理了,這也難怪老施這位原創者如此大反應。
“定庵兄莫急,容我把此局擺完。”
由於老施的外掛在李襄屏意料之中,因此在這個時候,李襄屏也沒有過多廢話,他接着往下襬這盤棋,而在他後面擺的過程中,老施也一直無話,沒有再問李襄屏其他問題,一直默默看着李襄屏擺完。
這盤棋的結果當然沒什麼好說的,當然是狗狗獲勝。擺完之後李襄屏又讓自己的外掛消化好幾分鐘,他這纔開口問道:
“定庵兄,看完此局你作何感想?”
“定庵兄?定庵兄……”
老施看來明顯受到的衝擊比較大,他好長時間都沒有任何反應。
李襄屏對此表示理解,並且在表示理解之餘,李襄屏也決定暫時不把自己準備的第2盤棋擺給老施看了。因爲今天這盤棋的情況,這可不是那種具體的“狗招”,而是涉及到抽象的棋理問題。
那麼在這種問題上,李襄屏認爲自己是無法和老施探討的,這玩意只能靠悟,假如老施一直理解不了或者說接受不了的話,那這次的特訓其實也沒有必要繼續了。
然而讓李襄屏沒想到的是,老施這次受到的衝擊看來真的有點大,接下來兩天時間裏,他都像是進入“魔怔”狀態了,有時半夜還把李襄屏叫醒,說什麼要讓李襄屏找來棋盤擺棋——
這種情況可是穿越以來第一次出現,要知道這可並非李襄屏第一次和自己外掛拆借“狗招”,然而在以往拆借的時候,李襄屏早就發現自己外掛一個優點,那就是對於那些具體的“狗招”,老施基本可以不用棋盤,他就用那種類似“冥想”的方法,就能把那些具體招法熟練掌握。
然而這次的情況已經不同,貌似單靠憑空想象已經不行了,所以他纔要藉助棋盤。
雖然被打擾休息,李襄屏倒也沒有顯得不耐煩,因爲在他看了,老施這種“魔怔”當然是好事啊,到了老施這種水平,如果他不是有所觸動,有所收穫,他能夠是現在這個反應嗎?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因此在這個時候,李襄屏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的外掛到底收穫了什麼,不過他還是非常配合,老施要半夜擺棋就半夜擺棋,老施要隨時研究就隨時研究。
只是讓李襄屏沒想到的是,他現在這種狀態,在別人看來那就不是老施魔怔,而是他李襄屏自己魔怔。比如他家老頭子,李大土豪這段時間難得在京城,就感覺李襄屏有點奇怪了,這天他問李襄屏道:
“你怎麼了?”
李襄屏回答:“呵呵沒啥,就在想着這次要怎麼收拾李滄浩呢。”
好在李遠湖也是棋迷,並且還是那種水平不俗的業餘高手,所以對李襄屏的“魔怔”還能理解,聽了李襄屏的話他高興了:
“好,這次好好去下,不過你也不能因爲贏過人家幾盤就輕敵呀,你沒看到嗎,大李現在的狀態可是非常不錯。”
“嗯?”
聽了自己老頭子的話,李襄屏這纔有空去關心一下對手的動向了。
他這段時間忙着給自己外掛搞特訓,而大李呢,這段時間卻是在國內賽場忙碌,忙着衛冕。在“豐田杯”決賽以前,大李竟然有3個國內頭銜戰要下,並且他還都是衛冕戰,對手也那麼巧,分別就是老曹,大劉和小李。
考慮到“LG杯”的時候,自己肯定是要依靠個人力量和李滄浩較量幾盤的,因此在老施研究狗招的同時,李襄屏決定人類下的棋那就自己來研究。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11月下旬,這時距離“豐田杯”決戰已經沒有幾天了,而到這個時候,李襄屏當然也把自己準備的第二局擺給老施看了。
這盤棋其實也沒什麼,其實是二代狗“大師”下的同一個變化而已,只不過變化雖然相同,然而因爲對手不同,最後的結果卻也不同。
“大師”用這個變化碾壓人類一流高手,然而它在用同一個變化面對三代狗“阿法元”的時候,那卻遭到了失敗。
慘敗!
而自從李襄屏給老施看過這兩盤棋,施大棋聖好像就一直處在那種“魔怔”狀態了,他除了時不時半夜把李襄屏叫醒,也並沒有和李襄屏進行其他過多交流。他既不說現在有什麼收穫,甚至不和李襄屏說他對這個變化有什麼看法。
因此到這個時候,李襄屏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搞的這個“特訓”到底有沒有效果。
在去東京的前3天,李襄屏又決定擺一盤棋給老施看了,這也是他在“豐田杯”之前決定擺的最後一盤。
這一局其實還是那個變化,只不過對弈者已經不同,這是李襄屏根據自己的記憶,想起他在前世網絡上看過的一局“土狗”和“洋狗”打架。
由於李襄屏對這盤棋印象不深,他不僅忘記到底是那個狗祭出這個變化,甚至他的記憶都還不太全,沒有記住整張棋譜,所以都還不知道最好到底誰勝誰負。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那李襄屏就更不知道這次的特訓效果如何。
不過老施什麼情況不清楚,大李那邊的情況看上去還是比較清晰。
在最近這個月,大李看上去狀態絕佳的樣子,他不僅同時衛冕3個頭銜,甚至在總共下的9盤棋中只輸一盤——
那是一盤快棋,包含在一個三番棋內,是李世石贏了大李一盤。
“嘖嘖,我到底該說大李狀態絕佳呢,還是該說他可能是在浪費人品呢……”
出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好了定庵兄,你現在也別魔怔了,趕緊清醒過來,用實戰檢閱一下你這段時間的收穫吧。”
第二零二章 時空錯亂的大決戰
時間來到11月底,首屆“豐田杯”決賽的日子終於到來,李襄屏即將啓程前往東京,參加和李滄浩的對決。
這是今年年底圍棋界“三大戰役”中的第一個決戰,由於這個概念已經被大家炒了很長一段時間了,至於對勝負的預測,那在最近一個月更是出現無數個版本,因此到了這最後關頭,外界各種各樣的聲音反倒是少了,大家都睜大眼睛,準備看兩人較量的結果就是。
只不過聲音雖然減弱,兩國圍棋界卻對這場決賽無比重視。在中國這邊,竟然是由國內棋壇曾經的“聶馬雙雄”同時陪同李襄屏去日本參賽——
這當然是極其罕見的,雖然老聶曾經是國家圍棋隊的總教練,不過這個職位已經取消,老聶現在其實是閒人一個。雖然現在有傳聞說,馬曉飛即將擔任國家圍棋隊教練組組長,然而到目前爲止,這個說法依然還只是個傳聞。那麼在這個時候,兩位大佬同時出動,除了說明國內圍棋界對這場比賽的重視,那就不能說明其他的了。
除了這兩位之外,隨行的還有棋院外事部的王易,還有一大幫媒體記者,在登上飛往東京的班機後,馬曉飛還裝模作樣跟李襄屏解釋:
“這次可是我主動厚着臉皮討來的差事呀,呵呵,這不咱們倆下個月不就要下‘三星杯’了嗎,我這次呀,其實就是去刺探軍情,看看你又準備了什麼高招。”
李襄屏笑笑沒有作答,馬小這話當然只是託詞和玩笑話而已,誰要當真誰就輸了。等大夥抵達日本,發現韓國那邊的陣容同樣豪華,李襄屏在人羣中看到了老曹和劉倡赫。
要說看到老曹還好理解,畢竟他是大李的師傅,那麼他陪同弟子來參賽很正常,但是看到大劉就不一樣了,因爲韓國又和咱們國家的體制不同,他們平時又不像咱們國家那樣強調“集體榮譽感”,那麼大劉這次能來,除了因爲他和大李私交極好之外,當然也從另一個側目看出韓國圍棋界對這場比賽的重視。
不僅如此,隨着老聶和老曹前來,日本圍棋界的大佬也紛紛出動,等一行人抵達下榻的酒店後,過來拜訪的人就絡繹不絕,雖然名義上都說是來看望參賽者,但李襄屏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這哪裏是來看望自己呀,全部都是衝着老聶的面子。
老聶是在中日圍棋擂臺賽那會和日本棋界打出來的交情,在那段期間,老聶在日本的名氣同樣也很大,有很多日本棋迷都知道中國有一個“三耳先生”。
而老曹的情況其實和老聶類似,老曹早年在日本學棋的時候,那就已經相當有名氣了,日本圍棋界公認,假如老曹當年不回國的話,那日本棋壇就不會只是“六超”,一定會變成“七超”。
不僅如此,由於老曹還是瀨越憲作名義上的弟子,也就是說,老曹其實算是吳清源先生和橋本宇太郎先生的師弟,他在圍棋界的輩分是極高的,真要算起來的話,連林海峯先生都要喊他一聲“師叔”。
如此淵源兼韓國圍棋的代表人物,那日本圍棋界大佬紛紛出動自然就十分正常。
由於兩個代表團其實是下榻在同一個酒店,李襄屏在酒店看到老趙趙治勳過來拜訪,看到大竹英雄過來拜訪,最後又等到加藤正夫和林海峯聯袂前來拜訪。
前兩位過來倒是沒李襄屏什麼事,除了過去禮節性的打個招呼之外,主要都是老聶在接待,反倒是後來兩位過來,他們除了和老聶聊得熱火朝天,最後還非要和李襄屏說幾句話。
當然以李襄屏現在的年齡,他和這些圍棋界大佬也沒什麼好聊的,在那坐了一會之後,他其實就只記住了兩句話,一句是加藤正夫先生的一聲感慨:
唉,這次是真正的世界第一之爭啊,可惜在這其中竟然沒有日本棋手……
李襄屏對這話還是挺有感觸的,雖然從88年首個職業圍棋世界大賽創辦以來,圍棋界出現過那麼多經典對抗,但是能夠如此衆望所歸,在賽前就認爲這是“世界第一”之爭,這其實還是第一次。
首屆“應氏杯”決賽當時算衆望所歸的世界第一之爭嗎?其實不算的,雖然那個比賽的獎金超高,在賽後看這場決賽的意義深遠,然而在賽前的時候,由於老曹能打入決賽,這在大家看來都像是個意外,既然出現在決賽席的人都是意外嘛,那當然稱不上是什麼衆望所歸。
李襄屏個人認爲更接近“世界第一之爭”的,那其實應該算96年“東洋證券杯”大李和馬小之戰。馬曉飛95年世界雙冠王,然後到了96年,李滄浩新王登基。
只不過這其實也是事後看。
兩人當時下那場決賽之前,手上分別都只有2個世界冠軍,並且大李那個時候還會“怕生”,還有依田紀基這個“剋星”,因此在賽前的時候,遠遠還稱不上是衆望所歸。
唯有這次,李滄浩10多個世界冠軍在手,他的江湖地位已經不可動搖,而李襄屏最近兩年橫掃棋壇,用兩冠加5次世界大賽竟然5進決賽的彪炳戰績,這才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在比賽之前就做到了“衆望所歸”。
李襄屏記住的第2句話是林海峯先生說的,他其實也沒說什麼,只是說因爲這場決賽事關重大,是事實上的世界第一之爭,因此主辦方豐田公司非常重視,特意邀請了吳清源先生擔任決賽“立和人”。
等林海峯先生和加藤先生走後,李襄屏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老施和李滄浩下棋,由吳清源先生擔任裁判長?
“呵呵定庵兄,你明天可要給我好好下呀,到時千萬別讓人家給小瞧嘍……”
廢話不多說了,到了第2天上午,這場衆望所歸,吸引整個圍棋界所有目光的大決戰正是開始。
在吳清源先生的主持下,雙方首先進行猜先,第一局是李滄浩猜到黑棋,由於李襄屏的年紀更輕,因此在猜先之前,李襄屏其實是坐在“下手位”的,而“下手位”其實就是執黑的位置,因此猜先之後,他和大李交換座位。
東京時間上午9點55分,對局室內就湧進大量記者,大家準備記錄下這場大勝負的開場瞬間。
10點整,吳先生宣佈比賽正式開始,李襄屏和李滄浩相互鞠躬致意,在一片閃光燈中,李滄浩不緊不慢落下第一枚棋子,而參加了這麼多的比賽,老施也變老練了,他並沒有急着落子,在10點零4分的時候,他才示意李襄屏下第一手棋。
李襄屏用最標準的落子手勢,落下了全局的第2手,並且在落下之後,他甚至還重新拿起來再下一次——
這個可不是犯規,大李也不會對此有什麼異議,李襄屏這個舉動,其實是更方便記者拍照而已,在圍棋比賽前5分鐘,在記者退場以前,李襄屏這個舉動是允許的。
擺poss當然不是重點,重點當然還是棋局的內容,爲了這場決賽,雙方都準備有將近一個月了,尤其在這將近一個月時間裏,李襄屏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外掛到底有什麼收穫,他甚至都不知道老施現在是怎麼想,因此在記者退場以後,李襄屏很快進入狀態——
是那個最投入距離最近的旁觀者狀態。
和李襄屏一樣,現在當然還有很多人想知道這盤棋到底能下成怎樣,因此今天這盤棋從一開始,隔壁的觀戰室就人頭湧湧。
今天的對局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上午11點差一點的時候,全局下了20多手,那麼在每方3個小時的慢棋中,在佈局階段這樣的速度算是非常正常的了。
這盤棋的開局,雙方其實下得都算正常,無論是大李或者老施,既沒有下出什麼“新手新型”,同時也沒有什麼怪異的招法。
然而李襄屏卻感覺有點異樣。
不僅是李襄屏,在隔壁觀戰室的棋手甚至記者,其實都感覺這盤棋的開局有點異樣。
至於異樣在什麼地方?也許老聶在上午11點鐘左右說的一句話最能說明問題。
當最新棋譜傳到觀戰室,當老聶看過大李下的最新一手棋,老聶笑了,他對旁人開玩笑道:
“喂喂,今天的記譜員到底是誰呀,他不會是把黑白雙方搞反了吧?今天這黑棋下的,這怎麼這麼像襄屏的招,反倒是白棋的下法,倒是有點李滄浩的神韻。”
沒錯了,這就是這盤棋讓人感覺異樣的地方,不僅是對局室裏李襄屏是這種感覺,觀戰室很多人聽了老聶的話後,很多人都認同的點點頭。
尤其是到了上午11點一刻左右,李滄浩落下全局第33手棋,這手棋更是引發衆人議論,因爲這是一手“尖衝”,是李襄屏受到圍棋AI啓發,在過去兩年經常下的那手“尖衝”。
“哈哈哈,難道大李今天還真的是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嗎。”
而見到這手棋之後,還有人請教已經從對局室出來的吳清源先生了,因爲在最近,吳先生也經常推薦這步棋的:
“先生,那您認爲這手棋應該這麼應呢?”
第二零三章 人類怎麼就想不到呢
上午11點多鐘,全局第33手,李滄浩一步“尖衝”引爆整個觀戰室了。
要說像這樣一手棋,到了後世那當然再正常不過,哪怕是一些K級棋友,在自己的對局中也運用得不亦樂乎,然而在如今這年代,這手棋其實是不常見的。尤其是在真實歷史中,儘管吳清源先生強烈推薦類似手法,但還是有相當多職業棋手不喜歡這手棋。
不喜歡的理由:第一,認爲這手棋損實地,第二,認爲這種手法意圖不明,後續下法很難把握。
到了今世的情況總算是好一點,由於在最近兩年,李襄屏時不時在自己的比賽中下這種棋,而李襄屏一直說過,職業圍棋其實是很功利的,因爲李襄屏用類似手法取得相當不俗的成績嘛,那麼自然就有職業棋手跟風,儘管有很多人可能依然不理解,依然不喜歡,但是在最近,職業比賽中下這手棋的人還是慢慢多了起來。
只不過到現如今,這步“尖衝”在職業棋譜中其實還是不算很多,更沒向後世那樣成爲常識性的下法,所以在現在,這個下法還是隻能稱爲“趣向”。
現在好了,圍棋界另一位大高手李滄浩也開始下這手棋,並且他還是在世界大賽的決賽中對李襄屏下這手棋。
那麼很自然的,這手棋引發大家議論紛紛就再正常不過。
因爲在這個時候,沒人會認爲這是大李一時的心血來潮,他剛纔在實戰時候臨時“靈機一動”突然就想下這手棋,最最起碼,他應該是認可了這手棋的合理性,這纔有可能在今天這個場合中出手。
正好在今天,這手棋的“原創者”吳清源先生又在場,那麼整個研究室就很自然的圍繞這手棋展開了研究。
“呵呵,看來大家都已經接受這手棋了嗎……”
在研究室的最中央,當今天的“立合人”看到自己的“師侄”下出這步尖衝,單純的棋人顯得非常高興,他開始滔滔不絕說出他對當下局面的理解了。吳先生的江湖地位多高呀,他老人家一開口,那麼從老聶到老曹,再從老曹到日本六超,個個也只有聆聽的份:
“這個時候來這步‘尖衝’應該還是很合適吧,這是照顧全局的一手,同時也是追求調子的一手,大家都知道,圍棋講究順勢而爲,這步棋的作用就在這裏,無論白棋怎麼應,黑棋只要順勢而爲就行,白棋‘立’那就順勢往中腹跳,白棋‘爬’那就往邊上跳,總之無論白棋怎麼下,黑棋的調子應該都不錯……”
吳清源先生一邊說着這話,一邊在棋盤上飛快的擺着各種參考圖,在擺參考圖的時候,他還不時詢問其他人的意見。
最後老先生給出結論了:他認爲在當前局面下,這步“尖衝”應該是合適的一手,雖然不能說有了這手棋之後,黑棋立馬就能獲得優勢,不過這樣下黑棋局勢開闊,全局看上去非常生動,所有棋子都能形成有機的配合,因此這是非常積極主動和“好調”的一手。
而老先生的這個意見也得到觀戰室其他不少棋手的認同,尤其是老聶以及武宮正樹這些大局明快的高手,更是對先生的意見深以爲然。
只不過到這個時候,研究室所有的意見,其實都是站在黑棋的角度思考問題的,大概在10分鐘之後,終於有人想到需要站在白棋的角度尋找對策了。
老曹笑着問吳先生道:“先生,我知道您強烈推薦這手棋,那麼您認爲要對付這步‘尖衝’,白棋應該這麼應呢。”
“怎麼應?呵呵呵呵,我也不知道該這麼應。”
吳先生邊說着這話,一邊又在棋盤上擺起了參考圖。其實在剛纔的時候,大家已經擺過白棋兩種應法的,一種就是“上立”,一種就是“下爬”,只不過這兩種應法都已經被大夥否定,認爲這樣應是黑棋好調。
吳先生擺的是當前局部的第3種應法,這可能也是當前局面下白棋最強的應對了,那就是白棋在這個時候“反尖衝”,你既然過來“尖衝”我,那麼我爲了不讓你“借調”,同時也爲了切斷你和其他棋子的配合,那麼我這時就來“反尖衝”你。
這是一種非常激烈的下法了,白棋如果這樣下的話,那麼在這個局部很可能馬上就形成激烈的戰鬥。
只不過等大家擺過激戰的變化後,認爲這步“反尖衝”可能還是比較勉強,由於黑棋那步“尖衝”其實比較輕,那麼白棋在這裏強行作戰的話,條件還是不太成熟,衍變下去得不到什麼好結果。
其實也正是因爲大家左擺右擺,貌似白棋無論這麼應,都在局面找不到比較理想的參考圖,這纔是大家認可這步“尖衝”的主因。
在大家的熱烈探討中,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中午11點半了,而在這個時候,最新的棋譜還沒傳來,馬曉飛見狀笑道:
“咦,怎麼新棋譜還沒出來?要知道這步尖衝,那也是李襄屏非常喜歡下的,難道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應這步棋嗎。”
聽了馬小的話衆人都笑,說李襄屏可是靠這步“尖衝”贏了不少棋呀,現在別人對他用上這一招,現在就看看他自己會這麼應了。
而就在衆人等待李襄屏應手的時候,李襄屏自己也在等待,他在等待自己外掛的應手。
首先必須指出的是,李襄屏自己當然是知道應的,因爲在他看過二代狗和三代狗的測試棋譜中,“二代狗”非常喜歡下這步尖衝,那麼“三代狗”的應法李襄屏當然知道。
只可惜李襄屏知道,他的外掛老施卻未必知道呀,因爲在這之前,他從來沒和老施擺過相關棋譜,並且在以往一些比賽中,那從來都是他或老施去“尖衝”別人,這次被別人“尖衝”那還是第一次遇上,所以在這個時候,他還真不知道老施能不能找到和三代狗一樣的應對。
不過在這個時候,李襄屏卻沒有一點想提醒自己外掛的意思。李襄屏之所以這樣做,他除了不想打亂老施自己思路以外,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老施現在在長考!
他既然在長考,這就證明他對那三種普通應法肯定是不滿意的,不然他也不會在那猶豫這麼長時間。正是因爲如此,這就讓李襄屏充滿期待了,他期待老施能找到和“三代狗”一樣的應對。
“定庵兄,你能夠做到嗎……”
正當李襄屏在那胡思亂想的時候,老施的聲音傳來了:
“襄屏小友,現在請落子某處某處……”
李襄屏臉上掛起一絲微笑,他含笑按照老施的指示,把全局的第34手棋拍到棋盤上,在落子的同時,他甚至還含笑看了對面的李滄浩一眼。而大李在這個時候正好抬頭,他對李襄屏的笑莫名其妙。
那是當然的,因爲他當然不知道,李襄屏是在笑自己的外掛完全應對正常,至少在這一手棋的應對上,老施和“三代狗”的應對完全一模一樣!
大李當然也很快沒空去想別的了,當他看到李襄屏落到棋盤上的那手棋後,他臉上的驚訝之色一閃而過,旋即,他陷入了沉思。
而等到這手棋傳到觀戰室,那更是引來衆人一片譁然:
“啊?脫先?!白棋想了半天,居然就在這個局部脫先了,這……”
沒錯了,老施剛纔想出來的應對,那就是對那步“尖衝”置之不理,局部脫先它投,這也是當初三代狗在面對這一招的應對。
只可惜現在李襄屏不在觀戰室,不然他對衆人的驚訝一點都不奇怪,因爲當初“二代狗”在對人類施展這一招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類棋手想到脫先,在“三代狗”出來之前,當人類有樣學樣也下這步“尖衝”,李襄屏同樣沒見過任何棋手脫先。
只有等三代狗的棋譜公佈於衆之後,大家才發現,哦,原來狗狗是這樣應。
而就在剛纔,老施竟然通過自己的思考,想到和三代狗一樣的應對,這當然讓李襄屏由衷的高興。
觀戰室內,當大家經過最初的驚訝之後,這時也沒人對這步棋發表評價意見了,這當然也很正常,因爲現在這有一尊大神在呢,因此在這個時候,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吳清源先生,想看看他是怎麼評價這手棋。
吳先生表情複雜的看着棋盤上第34手棋: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啊,嘿嘿,應不好的地方就不應,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這真是一步符合棋理的超強手……”
吳先生的話裏有兩個關鍵詞,第一他是認爲這步棋符合棋理,這個棋理當然也很簡單,那就是大家天天掛在嘴邊的“圍棋中應不好的地方就不應”。
這其實就是個很奇怪的事情,這個棋理明明是人類創造,而三代狗的這個應法明明就是符合這條棋理,可爲什麼在三代狗出來之前,就沒人能想到這裏可以脫先呢?
吳先生說的第二個關鍵詞,那就是他認爲這是一步“超強手”。
是的,這個說法也很有道理,因爲在圍棋中,在很多時候所謂的“最強應對”,其實就是對對方下的棋置之不理了。
脫先就是最強應對,這在大部分時候都不會錯!
比如今天這盤比賽,老施這步脫先一出手,其實整個局面就馬上趨於複雜多變了,通過開局第一回合試探性的較量,一場大激戰馬上就要到來。
第二零四章 斗轉星移
上午11點半鐘,老施一步“脫先”是研究室所有棋手沒想到的。而這步被吳清源先生稱爲“符合棋理的超強手”可能也出乎李滄浩的意料,因爲他看上去顯得非常謹慎,在上午最後半個小時左右時間,他竟然一步棋都沒有下。
於是就這樣,白棋的第34手也成爲上午的最後一手,比賽將於下午1點鐘繼續。
在中午一個小時休息時間,李襄屏自然是沒人過來打擾,不過老聶和馬小他們卻沒閒着,時不時有記者過來問他們形勢如何。
“現在才三十幾手,早得很,還早得很呢。”老聶笑着對記者們說道:
“像今天這棋呀,雖然現在就談勝負還太早,不過今天這棋應該會很好看了,襄屏的最後一手好壞不論,然而這卻是氣勢十足的一手,並且這手棋一出現在棋盤,這盤比賽馬上變得複雜多變了,屬於那種非常難解的開放性格局,所以大家注意力,接下來的戰鬥應該會是本局的重點。”
當記者把同樣問題拋給馬曉飛的時候,馬曉飛的說法其實也和老聶差不多,他認爲現在雙方難分優劣,還遠遠沒到分出勝負的時候,只不過相比於老聶,馬小還是多了一句嘴:
“不過就我個人來說,我其實還是相當謹慎看好襄屏一點吧,呵呵。”
衆人追問他看好李襄屏的理由,馬曉飛卻是從雙方的棋風特點出發,他認爲既然下成開放性格局,那這盤棋後面就極有可能形成亂戰,而只要形成亂戰,那這棋應該就是對李襄屏有利。
“襄屏也出道這麼長時間了,難道他的最大優點大家還看不出來嗎?這是個真正的大力士啊,他的力量之大,算路之深超乎想象,說實話和李襄屏相比,現在那些以力量聞名的年輕棋手我認爲都不如他,像什麼李世石,還有我們的古大力,我認爲在絕對力量上都要差他一籌,而今天既然形成這樣的格局,那我當然更看好襄屏一點。”
衆人沒想到馬曉飛竟然對李襄屏評價這麼高,認爲他的力量還遠超古大力和李世石,這時又有記者繼續追問了,問以李襄屏的力量,和圍棋歷史上那些有名的“大力士”相比又如何呢。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馬曉飛卻沒有正面回答,想想這也很好理解,因爲無論李襄屏或者古大力或者李世石,那都可以算是馬小的晚輩,既然這樣,那馬曉飛當然可以說剛纔這話。
然而拿李襄屏和前輩棋手比的話,那麼以馬小的爲人,就算他有明確的看法,他也不可能當着記者的面明確說出來。
“呵呵,我個人認爲以襄屏的力量,那怎麼也能排進史上前5吧。”
聽了馬曉飛的話後,這時有一位菜鳥記者接茬了:
“啊?竟然能排到前5這麼靠前的位置呀。”
馬曉飛看着那名菜鳥記者,他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其實我跟你說,我本來是想把襄屏排到前3去的,後來一想還是算了,這一來呢,襄屏現在還年輕,排名太高我怕他會驕傲,這二來呢……其實還是因爲他年輕,在我看來,襄屏現在依然還在漲棋,他身上其實還是有很大潛力的,現在就排那麼前的話,那我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排。”
“哈哈哈。”
聽了馬曉飛的話,衆記者發出一陣輕笑,至於李滄浩的情況,大家現在根本就沒提,畢竟大李是以“控制流”享譽棋壇的,在衆人眼中,他的絕對力量從來都不是他的強項。雖然現在有人說他的棋風在悄然發生某種改變,然而他畢竟已經成名10多年了,很多人對他的看法早就已經根深蒂固。
“大家如果不信的話,下午接着看就是了,看看我說的到底對不對。”
馬曉飛最後就是用這樣一句話,結束了他的“午間點評”。然而等到下午的比賽開始,尤其是等到下午2點半鐘,全局下到70多手的時候,面對棋局新的進程,馬曉飛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粗粗看上去的話,馬曉飛貌似有被打臉的嫌疑,因爲他中午預想中的“亂戰”,到這個時候並沒有出現,這盤棋下到現在,局勢還算是比較平穩,棋盤上根本就沒有“亂戰”的樣子。
然而仔細分析的話,馬曉飛又不像是被打臉,因爲到目前爲止,李襄屏採取的戰法完全迥異於以往,他沒有去製造混亂,沒有去大砍大殺,更沒有去展現他那恐怖的算路,而是下得非常堅實,步調看上去非常緩慢,緩慢到什麼程度?緩慢到看上去都像李滄浩之前那種“鱷魚的等待”。
反觀執黑的李滄浩,他這盤倒是下得非常積極,非常主動,主動在棋盤上製造種種頭緒,一副積極求戰的架勢。不僅如此,大李今天的行棋步調還非常明快,明快到他的好幾步棋,都被吳先生和老曹這些“速度型”高手讚譽有加。
正是因爲如此,在下午2點40左右,老聶在觀戰室裏舊話重提了,他再次質疑人家記譜員,說人家是不是把黑白雙方的對局者給搞反了。
還真別說,老聶的質疑還真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因爲對於這場世界棋壇的焦點之戰,前段時間各種分析預測文章無數,大家想象過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然而說真的,今天這種情況那還真的出乎大家預料。
李滄浩下的棋看上去像李襄屏?
李襄屏的下法看上去像李滄浩?
這當然是賽前任何人都想不到。
當然嘍,雙方採取什麼樣的下法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是:現在已經快80手棋了,那麼到這個階段,差不多也可以判斷一下全局的形勢了,因此在觀戰室內,大家談論一會棋風反轉的話題之後,很快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形勢判斷上面。
“圍棋天地”的張大記者是有業6水平的,那麼到了他這種水平,當然都會有自己的判斷。在下午2點40左右,張大記者就自己進行過一次形勢判斷,當然嘍,由於今天觀戰室這麼多高手,他當然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判斷當衆說出來,於是他拉住馬曉飛小聲問道:
“馬小,你覺得襄屏今天是不是有點失常呀,他今天怎麼下成這樣?”
“哦,難道你認爲襄屏下得不好嗎?哪裏不好?”
“這個……以我這水平當然不敢說襄屏哪裏下得不好,只是感覺棋盤上的好點好像都被黑棋搶走了呀。”
馬曉飛一笑:“就因爲這個,你就認爲李襄屏下得不好?”
“這個……難道不是這樣嗎。”
馬曉飛再次一笑;“是不是這樣我哪搞得懂,好了既然我們兩個都搞不懂,那我們還是用最傳統的方法來進行形勢判斷吧,你剛纔點過目嗎?現在雙方誰的實空更多?”
“這個……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那當然是白棋的確定實空更多,不過人家黑棋不有個大模樣嗎,這個模樣這麼大……”
馬曉飛打斷張大記者的話:“模樣當然要大,如果連模樣都還沒有人傢俱體實空多的話,那這棋還下什麼,好了我再問你,張記者你覺得黑棋就憑這個模樣,他能圈起和白棋一樣多的實地嗎?”
“這個……”
張大記者第四次說“這個”了;
“這個我哪知道,這個模樣還有那麼多地方沒定型,全部圈起來當然不可能,不過就算被壓縮一點,那好像目數也不會小吧。怎麼,難道馬小你認爲黑棋這個模樣不夠?”
“我可沒這樣說。”馬小頓頓繼續說道:
“我只知道黑棋這個模樣,現在已經是勝負的關鍵,換句話說,這盤棋的勝負已經完全起決於這個模樣了,你也知道,這個模樣肯定是不可能全部圍起來的,白棋肯定要對它進行壓縮,而能夠壓縮到什麼程度,最關鍵那就要看雙方的厚薄,張記者我再問你,你認爲目前雙方的厚薄如何?”
“這個……白棋今天行棋堅實無比,尤其是剛纔那手,明明已經能活的棋,李襄屏還在上面加固一手,因此這棋應該算是白棋更厚吧。”
說到這張大記者醒悟過來:
“馬小難道你是認爲,這棋……這棋竟然是白棋不差?”
馬曉飛點點頭:“這棋當然是白棋不差,尤其是你剛纔說的那步無棋自補的下法,唉,當初剛看到這手棋的時候,我也認爲是不是有點緩了,不過現在看來這是一步好棋啊,這步棋不僅本身就含有幾目棋,同時讓自己通盤變厚,到等下侵消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任何後顧之憂,所以價值極大,好棋,真是好棋。”
聽到馬小在那連聲感慨,張大記者笑着接茬道:“像這樣的棋,以前好像就是大李最擅長的吧,馬小你說是不是?”
“是啊!”馬曉飛繼續感慨:
“在以往的時候,我就在大李身上喫過不少這樣的虧,我是真沒想到,原來李襄屏也會這招,嘿嘿,我現在突然想到‘天龍八部’,那裏面那什麼南慕容的武功叫什麼名字了?”
張大記者接話道:“斗轉星移。”
“對對,斗轉星移,斗轉星移,嘿嘿,今天他們兩個竟然同時用這一招,那行,那我們現在就看看,誰的斗轉星移功夫更厲害吧。”
第二零五章 李襄屏的不安
下午接近3點鐘,老施和大李的第一局比賽應該算是來到了一個比較關鍵的勝負關口。
而到了這個時候,外界怎麼品頭論足先不去說他,坐在對局室內的李襄屏卻是另外一分感受。
有一點和外界一樣,那就是這盤棋今天下成這樣,這同樣是李襄屏沒想到的。在李襄屏看來,老施今天的下法,倒是有點像日本前輩棋手木谷實和大竹英雄的結合體,龜步推進,堅實無比。自己外掛竟然會下出這種棋?這當然完全出乎李襄屏的預料。
因此在這個時候,李襄屏開始這樣在對局室裏浮想聯翩了:
“嘿嘿,最近一個月在老施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呀?難道那3張來自後世的棋譜威力有這麼大?竟然讓老施這種老妖怪還能發生棋風轉變?”
然而像這樣的想法只是在李襄屏腦海中一閃而過,畢竟這是老施第一次採用這種下法而已,那麼這一盤棋的樣本就顯得太少,他到底是偶爾爲之,還是真的棋風發生轉變,李襄屏認爲在這個時候還不能下結論。
更何況李襄屏還認爲,水平到了老施這種級別,雖然不能說“十八般武器樣樣精通”吧,但也不可能有某種下法完全不會,因此他偶爾採取這樣一種戰法,好像也不算什麼太過奇怪的事。
因此在度過最初的錯愕之後,李襄屏重點還是在揣摩老施的招法上面了。這一揣摩李襄屏樂了,他沒想老施運用起這種“龜步戰法”居然還像模像樣,至少到目前爲止,老施在面對大李時候不僅沒有落入下風,甚至根據李襄屏自己的判斷,他認爲老施的白棋還是要好下一點——
這裏說的“好下”,不是李襄屏認爲白棋就已經獲得多少優勢了,然而在大致兩分的局面下,假如有一方能稱爲“好下”,這在高水平的對局中當然也算是一種成功。
“嗯,老施的棋曾被人稱作是‘如大海巨浸,含蓄深遠’,我以前還真不知道這個形容到底是啥意思,因爲這傢伙除了經常在我面前賣他的大力丸之外,最多也就在我面前表演他精細嚴謹的一面。不過今天這盤棋,倒是有了點這個意思了,任憑對手驚濤拍岸,老施就像浸在大海中的一塊巨石,很有點巋然不動的意思,尤其是剛纔後手補強自己活棋的那手棋,這手棋也的確稱得上是‘含蓄深遠’啊,這種大李最擅長的下法在老施手中施展出來,貌似同樣也是像模像樣……”
揣摩完自己外掛下的棋,李襄屏又回過頭去想李滄浩今天的下法。
看完大李到目前爲止的表現,李襄屏卻是另外一番感謝,他現在最大的感覺那就是:
前段時間大家都說大李的棋風在發生某種轉變,他的棋變得更加積極和好戰,不過李襄屏現在卻覺得不是這樣。
大李今天貌似在到處求戰,很多棋也的確稱得上是“積極主動”,然而那只是“形”,不是“神”,在他的骨子裏,那應該還是那種“鱷魚般等待”的思想佔了主導。
要不然的話本來自從老施那步“脫先”以後,這棋是很容易形成那種大混戰局面的,可是現在爲什麼沒下成呢?
這其中除了有老施策略選擇的緣故,不過李襄屏認爲,更主要還是因爲大李的配合。
比如這當中有幾步棋,當黑棋面臨選擇的時候,大李實戰的下法就和李襄屏的設想不一樣。雖然不能說李襄屏的設想就一定比人大李實戰下法更好吧,但李襄屏認爲,如果黑棋真的想把局面攪亂,導向那種大混戰的格局,那黑棋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然而大李沒這樣下,他表面上在那張牙舞爪,然而一到關鍵時候,他總是不知不覺收斂回去。
“我靠!大李不會有那麼陰險吧?這是他故意這樣下的,故意在那張牙舞爪,然後引誘老施跟他鋪地板……”
這樣的念頭同樣只在李襄屏腦海中一閃而過,因爲在這個時候,他已經沒空去想其他太多了。“鋪地板”的格局已經形成,中腹一帶的定型已經成爲本局勝負的關鍵,那麼無論老施是不是中了大李的圈套,這個事實都已經不會改變,對局雙方都必須按這個思路走下去。
在這個時候,正好輪到大李下棋,他可能已經意識到現在已經到了勝負關鍵之處,所以他頻頻長考。而就在他長考的同時,李襄屏也站在黑棋的角度,尋找打開局面之策。
是的,由於李襄屏現在是認爲“黑棋難下”,所以他認爲大李現在需要尋找打開局面的方法。只不過他在那想了半天,還是有點不得要領。
“唉,像這種鋪地板的棋還是很讓人頭疼啊,這也不是我的強項,那麼作爲鋪地板的高手,大李下一步會下在哪呢……”
李襄屏就是帶着這種學習的態度,開始展開自己的思考了。
李襄屏自己雖然不喜歡“鋪地板”,然而他卻知道,圍棋中鋪地板的技術也不是那麼好掌握,尤其是棋盤中腹一帶的“鋪地板”,比如像今天這盤棋,圍繞黑棋那個大模樣的各處定型已經成爲本局的關鍵,那麼對於這種棋的處理就更能看出一個人的水平。
所謂“高者在腹”就是這個意思了。
日本的武宮正樹先生爲什麼會那麼有名?並且他在圍棋界的地位能那麼高?這當然不是因爲他的成績,因爲要論頭銜和冠軍的話,他在日本“六超”中是最少的那一位,然而他未來在圍棋史上的地位,那絕對要在六超中數一數二。
這當然不是因爲別的,就因爲他擁有高超的大模樣技術,擁有一種獨特的中腹感覺,而他這方面的才華,絕對算是圍棋界的稀有品,也正是這種稀缺,讓他在圍棋界的地位註定不會低。
武宮的中腹感覺到底有多厲害?其實只要看看老曹就知道,論冠軍,論競技成績的話,那武宮好像根本沒法跟老曹比,無論是國內戰績還是國際戰績,那兩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然而兩人的直接交手的戰績呢?在正式比賽中,武宮9比2大幅度領先。
僅僅在正式比賽中也就算了,甚至到兩人老了以後,在一些“元老邀請賽”之類的比賽中,老曹依然對武宮一勝難求。所以李襄屏一直認爲,在人類棋手的範疇,在達到一定水平後,那還真別說誰比誰強多少。比如有人認爲韓國老曹比日本六超強,然而六超中成績最差的一位,貌似卻能輕鬆吊打老曹,這怎麼算?
李襄屏一直認爲,李滄浩當然也算是中腹高手,他的中腹感覺同樣一流,尤其是他對於中腹的一些定型手法,那更是和任何人相比都不遑多讓,只是因爲他其他方面太過突出,反而讓他這方面的才華不那麼顯眼而已。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這個時候的他很投入,幫對手想辦法的時候非常積極,他想看一看自己想到的選點,會和大李有什麼不同。
經過大概10分鐘思考後,李襄屏終於想好一個選點了。說句實話,對於這種棋盤中腹一帶的選點,李襄屏自己也不太清楚怎麼就想到那了,總之他就是認爲,黑棋下一步下到那應該是最合適的,這步棋不能讓黑棋反先,但好歹能最大程度撐起自己的模樣,維持一種細棋格局,是那種可能黑棋稍差一點的細棋格局。
下午3點多一點,大李開始重新落子了,他的下法和李襄屏設想的不同,他是先在其他地方交換兩手,然後再下在李襄屏設想的那個選點。
李襄屏看了暗暗佩服。
如果只說“中腹感覺”的話,兩人表面上看上去一樣,都是想到了那個選點。然而李襄屏心裏清楚,在這一方面,現在的自己還是和大李有差距的,差距就在於前面的兩手交換。
有了這兩步交換之後,那手棋明顯看上去更生動一點,留給黑棋的選擇更多一點,最最重要的,當李襄屏看到實戰的下法之後,他感覺自己之前的判斷可能有誤了,細棋還是細棋沒錯,不過現在卻不能說是白棋稍好的細棋,而是那種完全兩分的細棋。
比賽一步一步接着繼續,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從下午3點到下午4點,這時無論是大李或者老施,兩人的落子都非常謹慎,以至於等到下午4點多鐘,全局纔剛剛過去100手。
李襄屏對此表示理解,別看現在手數不多,那是因爲沒有發生太多接觸戰的緣故,其實到這個時候,黑棋的那個大模樣已經基本成型,圈起一塊超過60目的大空——
而這種中腹圍大模樣的棋就是這樣,貌似每步棋都價值巨大,既然這樣,那雙方都小心翼翼一點再正常不過。
隨着棋盤上的手數增多,李襄屏的不安開始加劇了,他那種“可能被大李陰了一把”的感覺也越來越濃厚,因爲局面至此,雙方靠官子定勝負其實已經不可避免,而老施之前輸給大李的兩盤棋,不同樣就是類似於這種局面嗎。
李襄屏還是全身心投入棋局,到下午4點半鐘左右,隨着中腹一帶即將定型,李襄屏認爲新的勝負處快要出現了。
那是一步“二路小尖”。
是的,就是圍棋中經典“雙先6目”的那個“二路小尖”。
本來像這種雙先官子的價值非常巨大,然而直到現在這個時候,雙方居然都還沒空去搶,可見中腹行棋的難度有多大。
“現在就看這步雙先官子了,好像誰能搶到這手棋,誰應該就能領先吧……”
接近4點40左右,李襄屏的不安越來越濃,因爲李滄浩剛剛下出一步好手。
有了這步好手之後李襄屏突然發現:
貌似那步價值巨大的“二路小尖”可能會被黑棋搶走。
第二零六章 絕妙一擊
下午4點40,李滄浩落下了全局的第123手。
這是一步好棋!
等這手棋剛傳到隔壁的觀戰室,當馬曉飛看到這手棋後,他立馬就感慨道:
“可惜啊,本來襄屏今天也算是下的很好的了,不過現在看來他的策略選擇還是有一點問題,他就不該跟大李鬥這種功夫棋,不過沒關係,這纔是三番棋的第一局而已,我相信他最後還是能扳回來。”
聽了馬曉飛的話,坐在他身邊的老聶看了他一眼。說句實在話,見馬小差不多都在宣判李襄屏的死刑,老聶內心是不怎麼認同的。看着棋譜上的第123手,老聶當然也一眼看出這是一步好棋——
其實不僅是老聶,哪怕是張大記者這樣的水平,他也能很快看出這是一步好棋,這也是大李最大特點之一,他下出來的好棋或者妙手大多不玄乎,也不會太過深奧難解,基本都是那種樸實無華的好手,給人一種洗盡鉛華任人評說的感覺。
比如他剛纔這手棋,這步棋的用意很簡單,無非就是想搶一步先手而已——
由於這盤棋下到現在,那步價值雙先6目的“二路小尖”已經成爲全場矚目的大棋了,好像誰能搶到那手,就能取得局面的領先。而大李這步棋的作用就在這裏,他在中腹定型的時候,找到一步很巧妙的先手定型手段,這手棋一出,貌似那步“二路小尖”就要被他搶走。
只不過老聶雖然也認同這是步好手,然而對馬小這個時候就宣判白棋死刑有點不以爲然。原因很簡單,因爲李滄浩剛纔的這步棋,雖然從全局上看是一步好棋,這是非常有大局觀,或者說非常照顧全局的一步好棋,然而這步棋在局部是虧損的。
換種說法說,黑棋想要搶到那步“二路小尖”,他在中腹一帶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黑棋需要在中腹送喫兩子,這才能如願搶到那步“二路小尖”。
雖然從目數上看,這幾個子的目數肯定沒有雙先6目那麼大,但考慮到這盤棋之前就是細棋,現在黑棋虧損在先,尤其是那2個子被喫後,白棋變得更厚,那麼一番衝拆下了,老聶認爲整體上還是細棋。
只不過是由均勢或者白棋稍好一點的細棋,變成黑棋稍好一點而已。因此老聶認爲,在全局才下120多手的情況下,這棋當然遠遠沒到判死刑的時候。
只不過怎麼說呢,老聶雖然和馬小意見相左,這次他卻罕見的沒有反駁馬小。
不爲別的,因爲老聶理解馬小。
想想也是啊,在過去七八年間,馬小可是被大李蹂躪次數最多的棋手之一,而在他輸的那些棋當中,又有多少是輸在大李類似於今天這種手段上面啊,老聶只要想想馬小的陰影之深,心裏陰影面積之大,那對他剛纔這話當然表示理解。
“哦,那大家再看看白棋還有其他什麼抵抗手段嗎?比如說,不讓黑棋如願搶走先手什麼的。”
老聶這話一出,中方陣容衆人立刻就行動起來了,大家開始幫白棋尋找辦法,看看白棋在這時候還有沒有其他什麼抵抗手段。
不僅是中國代表團這邊,這時韓國代表團老曹以及大劉等人同樣在行動,甚至一干日本棋手,這時也在熱烈的探討。
大概在10分鐘以後,中國代表團衆人表情黯然,而韓國人那邊則個個眉飛色舞。
之所以會這樣,這是因爲研究室衆人發現,面對大李的第123手,白棋好像還真的沒有什麼抵抗手段。不是說白棋不能強行搶先手,然而白棋如果強行搶先手的話,那麼在中腹一帶就換成白棋會虧損,並且這個虧損貌似還很大,大到一個雙先6目都抵償不了。
得出這個結論後,這時老聶又來一句了:
“那如果被黑棋搶到那步小尖呢,雙方的目數怎麼樣?”
馬曉飛表情嚴肅的回了一句:“我剛纔仔細點了一下,黑棋大概90目強,白棋只有82目可能還要弱一點。”
“哦,差距居然有這麼大呀。”
老聶這話當然沒毛病,因爲按照職業棋界的說法;職業比賽中2目是天,1目是地,只有半目纔是運氣。那麼按照這個標準,盤面8目本來就是一目半的差距,更何況人家還是“90目強”,白棋只有“82目弱”。
那麼這個差距在職業頂尖比賽中,當然就算“天大”的差距了。
“那其他地方呢,白棋還可以在棋盤其他地方折騰折騰嗎?”
老聶這話一出,衆人又開始對着棋盤研究了,相信也是,目前總共才120多手,按理說棋盤還空曠得很,按常理的話,這個時候應該還有很多地方可以折騰,比如說白棋在某個地方放出一個“勝負手”什麼的。
只可惜那是“按常理來說”,今天這盤棋的情況卻有點特殊,因爲今天雙方的空都很大,那麼等那步“二路小尖”被黑棋搶走後,疆域基本已經劃分完畢,後面的官子變得非常簡單,白棋貌似根本找不到可以折騰的地方。
又過了10分鐘,當時間來到下午5點的時候,老聶終於放棄治療了:
“哦,現在都5點了?這時應該有一方已經進入讀秒了吧,不擺了不擺了,現在就看看襄屏自己能不能找到什麼好辦法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正好最新的棋譜傳來。這張最新的棋譜總共只有10手棋,也就是全局的第124手到134手。
這張棋譜上的倒數第2手棋,也就是黑棋下的第133手,就是那步衆目睽睽的“二路小尖”,也就說經過前面幾個回合中腹定型後,李滄浩終於如願搶到這手了。
然而這手棋並非這張棋譜的重點,真正的重點是全局第134手!
是的,施大棋聖下的全局第134手,因爲從事後看,這一手棋纔是本局的決勝手,因爲這一手棋,白棋其實已經獲得本局比賽的勝利。
然而很有意思的是,當這手棋剛傳到觀戰室的時候,有很多棋手並沒有發現這步棋的妙味,比如說老聶,當他看到這手棋的時候,還以爲李襄屏是在“打將”呢。
“唉,看來李襄屏也沒有想到什麼好辦法呀,這步好點最終還是被人家搶走了……咦?這步‘二路託’是什麼意思、哦對了,襄屏現在應該是已經進入讀秒,他這應該是在打將……”
沒錯,白棋下的這步“二路託”的確是很像打將,因爲它是託在人家黑棋的大空裏,這塊大空是黑棋的基本空,光這一塊空就已經超過60目,因此這不僅是黑棋的基本空,也是棋盤上最大的一塊空。
那麼很顯然,在130多手在人家基本空裏落子,這種棋顯然是無法做活的,這種棋要是能做活的話,那這就不是爭奪職業世界冠軍的比賽了,別說是兩位對局者,觀戰室這麼多高手也不可能沒發現這個手段。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老聶最初纔會認爲這是一步“打將”。
真正讓老聶發現問題還是緊接着又來的新棋譜——要知道現在已經是下午5點多了,雙方都已經進入讀秒,因此新棋譜傳得很快。
“咦?李滄浩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也頻頻打將,並且還都在浪費那些價值巨大的劫材……”
沒錯了,因爲最新棋譜的前3個回合,大李倒是在頻頻打將,並且他那個是真的打將,而不是像老施那手棋一樣是“疑似打將”。
僅僅打將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大李還沒找那些價值小的打將,浪費的全部都是那些價值幾十目的大劫材。
那麼這就很說明問題了,在職業比賽中,假如出現大李這種情況通常說明兩個問題:
一,對於白棋這步“二路託”黑棋不能脫先,一旦脫先的話,那黑棋這塊基本空很可能就會被一洗了之,正是因爲如此,所以大李不敢找那些價值小的“打將”,因爲價值太小的話白棋有可能會置之不理脫先。
第二,這步棋讓大李感到爲難,最起碼在前3分鐘的時候,他並沒有想好要怎麼應對這手棋,所以他纔要頻頻打將延時。
於是到這個時候,衆人終於開始重新審視這步“二路託”了,想搞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大李爲難。研究了大概5分鐘後,最先露出笑容的是馬曉飛,他不僅露出笑容,這時候的他還感慨一句:
“絕妙啊,這真是絕妙的一手,這手棋一出,這盤棋應該就沒懸念了吧,白棋獲勝是早晚的事,嘖嘖,看來襄屏真的是還在漲棋,本來像這樣的手段,一直都是大李最擅長的,可今天倒好,襄屏也算是在對手最強的地方擊倒對手了。”
老聶的年紀畢竟已經大了,因此他在5分鐘之內並沒有完全搞清楚,不過老聶今天難得謙虛,他竟然虛心向馬小請教。
“馬小啥意思……”
馬曉飛倒也直截了當:“很簡單啊,面對這步‘託’,黑棋的應手其實不多,只要一個一個排除,那很快就能發現這步棋的妙味……”
隨帶提一句的是,白棋的這步“託”是託在黑棋的角部,是託在一個“小目”下面,有點類似於“託無憂角”,只不過今天外面的形狀不同。
那麼對於類似的手段,如果黑棋必須應的話,正常情況只有“外扳”,“內扳”,“外並”,“內並”4種應法。
“我看了一下,‘扳’的下法不能考慮,無論是‘外扳’或者‘內扳’都不能考慮,這樣黑棋味道太惡,會留給白棋太多借用。”
老聶聽了點點頭,這兩種應法他卻是早就看出來了,假如黑棋採取這兩種應法的話,其實白棋不僅僅是“借用”,而是直接能在局部便宜3目棋以上,那麼在當前局面,大李無論如何是虧不起3目棋的。
這兩種應法直接被老聶無視,接下來重點探討後兩種應法。
馬曉飛又開口道:“我又算了一下,黑棋‘內並’縮回三三去也不行,這樣白棋三路一扳,黑棋大塊瞬間出棋……”
馬曉飛一邊說着這話,一邊飛快的在棋盤上擺變化圖,而在馬小擺棋的過程中,老聶並沒有說話,因爲這種在人家大空裏折騰的變化大多數都是“一本道”。
擺完之後兩人對這個變化也沒多提了,因爲這個進乎“一本道”的變化顯然是黑棋無法接受的,白棋雖然不能在大空李裏做活,但外圍的借用和便宜太多。這其中最重要的便宜,就是讓黑棋之前那步“二路小尖”變成後手,是再虧損兩目棋以後變成後手——
可憐人大李之前爲了這個雙先6目,中腹可是已經付出代價的,現在一番折騰下來,不僅先手官子變成後手,而且還要送2目棋,這當然是不可忍受。
也正是因爲這個變化不可忍受,所以黑棋“內並”的應法也不可考慮。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種應法了,這其實也是老聶唯一還沒看清的變化。
“那麼馬小,下這步‘外並’呢,這樣下的話,白棋好像也不能活到角里面去吧?”
“是不能活,不過白棋卻有便宜呀,是那種足夠獲勝的便宜,嘖嘖嘖襄屏厲害呀,用這種方法贏大李,我估計大李輸了會很鬱悶吧……”
馬曉飛一邊說着這話,一邊擺起了最後一個參考圖——
這其實也是之後實戰的進程,因爲相比於其他變化,黑棋這個圖的虧損是最少的,然而儘管最小,黑棋因爲這裏的虧損,這盤棋的輸棋已經不可避免。
“老聶你看,因爲白棋有這樣一手棋……”
馬曉飛手指的那手棋,是棋盤的“一,二”路,是“自古妙手出‘一,二’”的那個“一,二路”位置。
“……白棋往這裏一放的話,活雖然是活不了,但收刮已經是在所難免,最起碼這個‘二路打拔’就由後手變成先手,嗯,本來這個打拔也不算大,正常是後手8目而已,但如果變成先手的話……”
“哈哈哈我知道了,犀利!犀利呀,哈哈哈這真是絕妙一擊。”
馬曉飛說到這裏,老聶當然是知道了,別說是老聶了,哪怕有業餘3段以上水平的棋迷都知道,後手8目的官子變成先手意味着什麼?
嗯,用馬小的話說,這樣的便宜也不算大,正常計算是便宜4目棋而已。
然而在當前局面,白棋便宜這4目棋,就足以保證這盤棋的勝利。
第二零七章 如意算盤
“這步妙手一出,這盤棋應該沒懸念了吧?”
“是的,既然這個手段已經無法抵擋,那這盤棋其實就已經結束。”
在研究室內,當衆人分析完白棋的那步“二路託”,那麼無論是中方陣容這邊,還是韓國人以及其他日本棋手,都停止了對這盤棋的研究,大家靜靜等待比賽結束就是。
真實情況也就是這樣,在這之後,雖然李滄浩堅持收完最後一個官子,然而盤面5目的結果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註定,後面的進程只像是例行公事而已。
下午5點40,當李襄屏按照老施指示落下全局第198手,首屆“豐田杯”三番棋決賽第一局比賽結束,李襄屏以1目半的優勢獲得最後勝利。
在比賽結束的那一刻,中方陣容和韓方陣容的反應截然相反,在中國代表團這邊,無論是棋手還是記者,雖然沒有什麼“興高采烈喜形於色”之類的吧,但所有人的表情都非常輕鬆,好像整個三番棋已經下完,李襄屏已經獲得了冠軍一樣,而韓國那邊則個個表情凝重。
張大記者甚至樂呵呵的對老聶說道:
“呵呵,用這種方式拿下大李,那這個系列賽應該沒什麼懸念了吧,你認爲呢老聶?”
老聶咧開大嘴傻笑,前面努力在裝矜持現在也不裝了:“呵呵問題不大,我現在也認爲問題已經不大……”
真不能怪兩人是這個反應。要知道在一盤職業比賽中,用什麼方式擊敗對手最爽呢?可能有人認爲是屠龍局最爽,當然也可能有人認爲是那種驚險贏半目的棋最爽。
這兩種贏法的確是很爽沒錯,然而不要忘了,其實還有一種方式同樣很爽,甚至從某種角度說,這種贏法的爽感還要超過前兩種。
這種贏法就是老施今天贏大李的方式了:我在你最強的領域擊敗你,我用你最擅長的贏棋方式反殺。
毫無疑問,這種贏法當然是很爽的了,不僅爽,而且這種方式還能給對手造成很大壓力。比如像老施和大李,兩人以往的交手記錄就是老施佔先,他輸的那兩盤棋,也都是在功夫棋的較量中官子不敵大李。
而在今天,老施用類似的方式贏回一局,那麼在別人看來,這一局比賽的份量自然就和以往不同,老聶和張大記者等人認爲“接下來的比賽懸念不大”,這當然也是非常正常。
其實不僅是外界看法,即便是李襄屏這個距離最近的旁觀者,當他看到老施用這種方式贏下第一局後,他同樣存在類似想法,認爲這次的“豐田杯”應該是差不多了,大李既然連這樣的棋都輸,那估計他很難在老施手中逆轉了。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到了第二天,也就是第一局比賽和第二局比賽間隙日的時候,他開始考慮起“一鼓作氣”的問題了:
“呵呵定庵兄牛啊,真沒想到你此局竟然會這樣下,不過現在還不可放鬆,咱們爭取明天一鼓作氣拿下對手,需知你明天若是能贏的話,那就不是一個冠軍的問題,很可能關係到2個冠軍的歸屬。”
“兩個冠軍?襄屏小友這是何意?”
“何意?定庵兄你還問我是何意,還不是因爲你那老相好給你定的破規矩,定庵兄你別忘了,下過此局後,你今年就已經下過12局正式比賽了,等到明天就是第13局……”
沒錯了,正是因爲老施昨天的贏棋方式,這讓李襄屏開始考慮起幾個月後“LG杯”決賽的事了。
由於到那時候,老施理論上最多隻能下2盤棋,甚至還可能只有一盤棋的定額,考慮到“LG杯”決賽是五番棋,那麼老施到時候是無論如何都下不完的,李襄屏必須自己上去下幾盤。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李襄屏認爲這次到底是剩一盤還是剩兩盤,這個問題就至關重要了。
李襄屏的如意算盤是這樣:假如這次能2比0零封大李,那麼到“LG杯”時候,老施就還能下2盤,假如那兩盤老施還能贏的話,那麼拿下“LG杯”還是很有希望的,奪冠概率應該要超過50%。
畢竟自己到那時候只要贏一盤棋就行,並且這還不是那種一局定勝負必須要贏的棋,而是那種3次機會自己只要把握住一次就行的比賽。
雖然通過昨天這盤棋後,李襄屏非常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和大李的差距,然而這次是三博一的機會嘛,李襄屏認爲自己還是很有可能做到的。
自己有那麼多狗招,還有老施這個中古棋大家,反正自己這幾個月也不幹別的,專門從這兩個地方精研幾把飛刀,大李能躲過兩把,李襄屏還真不相信他能一次性躲過三把。
假如大李真能同時躲過三把飛刀,那李襄屏也無話可說,他認爲如果真出現這種結果,那自己乾脆就直接退役算了,因爲這證明自己根本就不是塊下棋的料。
假如老施明天輸棋,那說句實在話,李襄屏沒有奪得“LG杯”的信心。因爲這就相當於自己到時要和大李下四番棋,自己必須在四盤棋中至少搶下兩盤,這樣纔有可能奪冠。
現在的自己和大李強行五五開?李襄屏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他認爲現在的自己肯定還要差點火候。
當然嘍,李襄屏一切如意算盤的前提,那都是建立在老施對大李有絕對優勢前提上的,說實話要不是看到施大棋聖第一局的那種贏法,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就把自己想法和盤托出。
當李襄屏把自己想法說完,施大棋聖淡淡一笑:“呵呵,我明日一定盡力就是。”
“對對,盡力,定庵兄明日務必要盡力,想來定庵兄真盡力的話,那高麗棋手肯定不是對手,哈哈。”
說完這件事後,李襄屏就沒和自己外掛進行其他交流了。比賽打到這個份上,他認爲其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該準備的早就已經準備,現在就靜靜等待明天的比賽結果就是。
李襄屏這邊沒什麼好說,再來看李滄浩這邊,第2天上午9點50,志在必得的李襄屏早早走進對局室,靜待第二局比賽開始。而就在這個時候,大李也差不多已經來到門口,是他的師傅老曹陪他到門口的。
“滄浩,本來你馬上就要比賽,有些話是不該現在說的,不過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跟你說兩句。”
“先生您說。”
“滄浩你自己覺得,你前天第一局比賽是輸在什麼地方嗎?”
聽了老曹的話,大李知道他還有下文,所以就站在對局室門口靜待老曹下文。
“很多人都說,你是在自己最強的領域被對手擊敗了,但我認爲卻不是這樣,前天那盤棋,你只是輸給了自己而已。”
老曹盯着李滄浩的眼睛,頓了頓繼續說道:“在我看來,你前天犯了兩個錯誤,第一,你還是低估了對手的水平,尤其是低估了他的官子和下功夫棋的水平,第二個也是更嚴重的錯誤……”
說到這老曹又頓了頓,他加重一點語氣:
“那就是你在前天的比賽中猶豫了,看過你的開局,我當時就知道你本來是想和他鬥力的,本來是你想在對手最強的領域和他較量一番,可是你爲什麼要猶豫呢?後來爲什麼又要縮回自己熟悉的領域呢?正是因爲你這種猶豫,才導致你前後思路不統一,既然思路都不統一,那下出來的棋自然就生硬而不連貫,這纔是你失敗的根源,滄浩你說是不是?”
大李聽了默不吱聲,像頭呆頭鵝一樣站在門口,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不過對於他那副表情,如果說別人不能懂的話,但是一手把他帶大的老曹還是能懂的。
師徒倆又在門口站了有一分鐘之後,老曹拍拍大李的肩膀:
“時間快到了,滄浩你現在進去吧,記住,李襄屏絕非普通棋手能比,你若想要擊敗他的話,心中一定不能有任何猶豫,一定要盡全力和他傾心一戰,這樣纔有獲勝機會。”
李滄浩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對他師傅微微鞠躬,然後轉身進入對局室,而老曹一直在背後目送着他,直到大李的身影完全閃進對局室。
上午10點鐘,依然是吳清源先生的“立合人”,吳先生一聲令下,本次三番棋決賽第2局比賽正式開始。
這盤棋輪到老施執黑了,在宣佈比賽正式開始之後,老施幾乎是不假思索佈下了“二連星”。
看到這個開局李襄屏笑了,雖然自從老施跟着自己穿越後,他現在也學了很多現代佈局套路,然而作爲最熟悉他的人,李襄屏還是知道老施一些習慣的,一個可能連老施自己都不清楚的習慣,那就是一旦遇到非常重要的比賽,老施非常看重的對手,那麼只要是他執黑,他不知不覺就會採用“二連星”——
這個和“座子制”最相似的佈局類型,而之所以不採用“對角星”,這也是因爲老施和李襄屏早有共識,兩人認爲在現代貼目制度以及沒有“還棋頭”規則的情況下,“對角星”不利於棋子連片,這可能是不利的,因此在最近一年多來,已經幾乎看不到老施下“對角星”了。
老施的下法不出李襄屏預料,然而當比賽開始以後,大李的下法卻讓他有點看不懂,尤其等到上午11點鐘,當比賽進行到接近40手棋的時候,李襄屏更是睜大眼睛:
“嗯,大李今天怎麼回事?喫了興奮劑了,怎麼這麼猛?”
第二零八章 他有一個虛無縹緲的弱點
“哈哈拼了拼了,大李今天真是拼了呀……”
“豐田杯”決賽第2局,當比賽進行到上午11點多鐘的時候,不僅李襄屏對大李今天的下法感到驚訝,研究室衆人同樣在那議論紛紛。
要怎麼形容大李的拼法呢?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李襄屏也說不好,因爲從開局到現在40多手,兩人下的是那種“無定式佈局”,短短几手棋之後,雙方絕大部分子力都已經糾纏在一塊,雙方從棋盤左下角開始大打出手展開激戰,下出一個李襄屏從未見過的變化。
不僅如此,到全局40多手棋的時候,激戰不僅沒有告一段落,反而更像是纔開始,雙方的激戰有席捲全局之勢。
而這裏的激戰,這種子力的糾纏,今天全部都是由李滄浩主動挑起的,在這段進程中,大凡白棋有所選擇,那他一定不選那些可以和平解決的方案,所有棋基本上都是挑最狠的下。
而這個,就是大家認爲大李“拼了”的原因。
看過大李的開局,張大記者在那開心大笑,他搖頭晃腦調侃道:
“哈哈,高手風範啊,大李今天真是一點高手風範都不講了,下出來的招怎麼跟街頭小流氓打架似的,不過話說回來,雖然看得出他今天明顯想放下身段,這都像是把自己擺在‘下手’的位置了,但他這樣下真的好嗎。”
對於張大記者的話,研究室絕大部分棋手都表示認同,其實不僅是觀戰室,假如李襄屏能聽到張大記者的話,他同樣會表示認同。
上午11點半鐘,全局50多手,由於這時候棋盤上頭緒衆多,大激戰依然還是像纔開始,那麼面對這種局面,以李襄屏現在的水平是無法精確判斷形勢的,無法判斷形勢他在在那浮想聯翩:
“嘿嘿,上一盤是鋪地板的功夫棋,這一盤倒好,這滿滿都是‘當湖’的既視感呀,真不知道大李是怎麼想的,他今天怎麼會採取這樣的下法……嗯,估計是連續輸給老施之後,他已經被折磨得飄飄欲仙了,在苦思無良策的情況下,他纔會採取這種破罐破摔的下法,只是可惜呀,大李當然永遠不會知道,今天和他下棋的,那可是‘當湖’的創造者之一……”
上午兩個小時雙方一共下了62手,雖然到這個時候,客觀判斷雙方的形勢還是難分優劣,不過包括李襄屏在內很多人對白棋的前景表示樂觀,這其中尤其是李襄屏本人,他甚至開始憧憬起幾個月之後的“LC杯”決賽。
其實不僅是李襄屏,就連韓國代表團那邊,都有棋手對李滄浩今天的下法表示質疑,比如說劉倡赫,在中午封盤前幾分鐘,他就擔憂的對老曹說道:
“曹國手,你覺得滄浩今天這樣下真的好嗎?”
老曹也沒有說別的,他反問一句:“倡赫,你也和李襄屏交手過很多次了,那你覺得除了這樣下之外,還有其他辦法嗎?”
劉倡赫一怔,思索一下他苦笑道:“確實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他下,但是……”
“沒有什麼但是……”老曹打斷大劉的話,在這一刻,老曹的目光迷離,看上去倒有點像哲學家,他眼睛看向一個不知所謂的地方,然後繼續對大劉說道:
“倡赫我跟你說吧,經過上次和他交手,我和滄浩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後,認爲李襄屏的棋還是有弱點的……”
這回輪到劉倡赫來勁了,他打斷老曹問道:“哦!什麼弱點?”
面對大劉的急切,老曹卻沒有正面回答,在那一刻,他的目光依然迷離,依然像一個哲學家,他的眼睛依然不知所謂的盯着研究室某個地方:
“有弱點的,他的棋還是有弱點的,只是這個弱點太過虛無縹緲,以我的水平還不足以抓住他的弱點而已……現在只能看滄浩的了,假如滄浩也抓不住的話,那這棋輸了也無話可說。”
見老曹都有點神神叨叨的樣子了,劉倡赫覺得還是不要和他說話爲好,接下來還是自己來觀察吧,看看李襄屏到底有什麼“虛無縹緲”的弱點。
那劉倡赫看到了嗎?他今天非常幸運,在下午3點鐘左右,他好像還真的看到了老施的弱點。
下午2點50,當比賽已經進行接近4個小時的時候,雙方總共下了90多手,而就在這個時候,本局第一個勝負關鍵處似乎已經到來了,整個觀戰室的氣氛非常緊張,大家開始對棋局展開熱烈的探討。
氣氛的確是很緊張,現在的局勢也值得大家進行熱烈探討,因爲在這個時候,棋盤上出現一個大型對殺。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大型對殺,同時也是一個內涵非常豐富的大型對殺,豐富到圍棋中幾乎所有對殺的元素,在今天這個對手中都能看到。
在現在的棋盤上,黑白兩條大龍死死糾纏在一塊,兩條大龍分別都有一個真眼,並且這個真眼還不是那種只有一兩目棋的“小眼”,黑棋的棋形像一個“刀把五”,白棋的棋形則是“丁四”,那麼有點棋力的棋迷都知道,這是那種含有很多內氣的“大眼”。
這個對殺不僅“內氣”很多,雙方的“外氣”以及“公氣”同樣也很多,不僅如此,雙方除了分別有一個真眼之外,另外還有若干“假眼”,不僅有“假眼”,其實真要殺起來的話,雙方還有製造“打劫眼”的機會。
有“真眼”,有“假眼”,有“打劫眼”。
有“內氣”,有“外氣”,還有“公氣”。
按說有了這麼多對殺元素,這個大型對殺就已經夠複雜的了,然而今天這盤棋的情況貌似還不止這些,那就是下到現在這個時候,下到全局90多手的時候,這個大型對殺看上去還沒有必然性。
是的,所謂“沒有必然性”的意思就是說:由於雙方都還有很多“外氣”,雙方的包圍圈其實都還沒有成型,那麼在這個時候,好像就可以選擇向外圍突破到外圍去找眼,而只要有任何一方選擇這個方案,那麼這個大型對殺就可能不存在,這盤棋也就會向另外一個方向發展。
在這個時候,正好輪到老施下棋,而他的下一手棋,其實就決定這個大型對殺到底存不存在,這盤棋到底往哪個方向發展。
這無疑是個很關鍵的時刻,因此老施不惜花費大量時間,選擇下一步的作戰方案。
施大棋聖在長考,觀戰室衆人自然也沒閒着,大家都在猜測白棋下一步的選擇。
老聶首先開口說道;“頭疼啊,這棋看着就頭疼啊,按常理來說,白棋這眼沒人家大,正常情況是不敢對殺的,不過今天這棋又不一定,起碼這外氣白棋看上去就多不少,粗粗看上去的話,白棋對殺好像也能行,那白棋到底殺不殺呢?不算了不算了,我還是安心等李襄屏自己的選擇吧。”
老聶在這裏說的“常理”,其實就是圍棋中“大眼殺小眼”的“常理”,由於人家黑棋是“刀把五”,而白棋只是“丁四”,那麼就雙方的“內氣”來說,黑棋是要比白棋多4口氣的,這在絕大多數對殺中,這4口氣往往能起決定性作用,正是因爲如此,圍棋中才產生了“大眼殺小眼”的說法。
然而決定一個對殺成敗不僅僅只看“內氣”,還要看外氣公氣等其他很多因素,老聶也算是有自知之明,面對如此複雜的計算,他直接就選擇了放棄治療。
其實不僅是老聶,觀戰室其他棋手大多也選擇了放棄治療,畢竟下一步棋纔是決定棋局走向的關鍵着手,大家都想看看李襄屏到底是選擇殺還是不殺,等看到他下一手棋之後再研究不遲。
非常關鍵的時候,最新棋譜遲遲沒有傳來,研究室衆人也對此表示理解。也就在大夥等得有點無聊的時候,研究室有棋手開始研究一些相對平穩的變化了。
比如說馬曉飛,他就開始研究白棋放棄對殺的下法。
馬曉飛和張大記者湊在一塊,只見馬曉飛飛快的在棋盤上擺着變化圖,這都是一些白棋做活的變化,看到他擺的變化白棋好像都能活,於是張大記者開口說話了:
“哦,白棋既然都能活,那我想白棋可能就會放棄對殺吧,馬小你說是不是?”
馬曉飛搖搖頭:“活是能活,不過都活得有點委屈,最起碼我擺的這幾個活棋圖,那沒有一個是白棋形勢能夠佔優的,不,別說是白棋佔優了,就連能讓白棋滿意的變化都沒有,因此現在就看襄屏的計算了,他如果計算到對殺可以成立,那我估計他還是會選擇對殺,只有對殺不行纔會選擇做活的下法。”
對於馬曉飛的話,業6高手張大記者表示理解,想想也是,如此大型的對殺,如果殺得贏的話那基本就算是一錘子買賣了,因此只要計算清楚,那當然絕大多數人都會毫不猶豫出手。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等到快3點半的時候,最新棋譜終於傳來了。
而看到最新棋譜以後,觀戰室一陣騷動。
是對殺!
白棋選擇的是對殺的變化?
那老施殺得贏嗎?棋局一步一步在繼續。
第二零九章 遒勁勝者範西屏
下午3點半鐘,經過長考的老施讓李襄屏幫他落下全局的第97手,這手棋一出,其實就決定本局的格局了。
對殺!這手棋就是明白無誤告訴所有人,黑棋已經準備和對手展開對殺。
研究室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因爲所有人都意識到,這盤棋應該很快就要分出勝負了。
想想這種情況其實也很正常,要知道現在才100手棋不到,也就說在目前的棋盤上,黑白雙方分別只有40多枚棋子,而這個大型對殺呢,黑白雙方分別都有20多枚棋子捲入。
這麼多棋子捲入意味着什麼?意味着這是一個價值接近百目的超級大對殺,意味着黑棋97手棋一出,這盤比賽看上去已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在研究室內,現在無論是老聶或者馬小,兩人都是一臉嚴肅:
“哦?還真的就這樣來了呀,狠!夠狠,不過襄屏真算清楚了嗎……”
老聶在說這話的時候,他雖然一直盯着面前的棋盤,並且手中還裝模作樣握着幾枚棋子,然而在這個時候,老聶卻沒有一點自己動手研究的意思——
這種情況當然也很正常,要說這種對殺場面雖然刺激吧,但從計算角度來說,接下來其實就是純計算的東西,考校的是棋手的基本功,那麼很自然的,對於像這樣的“髒活”,當然別指望老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獻醜”。
好在老聶也不用等多久,畢竟下這種大型對殺的棋,之前沒有考慮清楚肯定不敢胡亂出手的,老施前面既然思考了那麼久,那肯定就是他自己認爲對殺能行纔會出手,因此做決斷的那手棋一出,後面的進程反而更快。
到下午3點45分鐘左右,又有最新棋譜傳到觀戰室,這張棋譜的手數比較多,已經來到了全局的120多手。
到這個時候,雖然整個對殺並沒有完成,不過這種棋譜卻像是整個大型對殺的“整理圖”,有了這張棋譜之後,整個對殺的結果似乎已經非常明朗。
看到最新棋譜,老聶已經是滿臉笑容,不僅是他,包括馬曉飛和張大記者等中方陣容成員個個都滿臉笑容,老聶滿臉笑容對馬曉飛確認道:
“好像是雙活,並且還是黑棋先手雙活,是不是這樣?”
“是呀。”這時候的馬小同樣滿臉笑意,他指着棋盤上一枚黑子感慨道:
“這一手棋,那就真體現襄屏紮實的基本功啊,不滿大家說,我剛纔也是沒注意還有這樣一手棋,還以爲對殺下去黑棋會落後手呢,嘿嘿,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步收氣的冷招,李襄屏的計算確實恐怖,這也可能是這盤棋的制勝手吧,這步冷招一出,大李後面應該是很難辦了。”
“對對制勝手,制勝手。”老聶連聲附和,在這個時候,他甚至都開始爲這盤比賽做總結了:
“哈哈,不過馬小你有一點沒說對,大李後面會難辦嗎?我認爲他一點都不難辦,這裏既然落一個後手的話,我看他乾脆就起立認輸算了。”
旁邊的張大記者一直聽着兩位大佬點評棋局,說句實在的,對於兩人說的“制勝手”,張大記者其實是沒多大感覺的,因爲那只是一步類似於阻止對手“打二還一”延氣的好手,雖然張大記者自己沒想到吧,然而他看到別人下出來後,他這種水平也不會覺得有啥稀奇。
張大記者真正感興趣的是對殺結束以後全局的形勢,本來不是你死我活的場面嗎,可現在既然形成了雙活,這不意味着已經和平收場了嗎?可怎麼聽兩人的對話,好像李襄屏已經把棋贏下來了一樣。
“這,這不是下成雙活了嗎,我想問下二位,這裏雖然是黑棋的先手雙活吧,難道這時候的先後手差距有這麼大?”
“大!太大了!”
和前面的具體算路不同,對於這種比較虛的東西,那當然就是老聶的強項了,於是他搶先開口道:
“張記者你要知道,這盤棋從一開始的作戰,那都是李滄浩主動挑起的,結果他在那張牙舞爪攻了半天,最後只得到一個後手雙活的結果,這當然算是非常失敗了,大失敗,絕對的大失敗……”
說到這老聶還在那連連搖頭晃腦,彷彿想找個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白棋怎麼個失敗法。可能是老聶最終還是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吧,於是他乾脆捻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拍到棋盤上:
“張記者你看,這個局部既然形成雙活,那這個位置就是萬衆矚目的大棋了,這步棋太大,太大!黑棋只要把這裏一佔……”
說到這老聶又頓住了,好像又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說明這步棋有多大,這時馬曉飛接茬:
“黑棋只要把這裏一佔,那立刻輻射全局,目數明顯領先不說,還全局巨厚,讓白棋連折騰的地方都沒有,是那種典型空多棋又厚的樂勝局面。”
“對對對,樂勝,樂勝。”
張大記者怎麼說也是業6高手,聽了兩位專家分析後,他仔細看着老聶擺的那個參考圖,這一看之下他發現好像還真是那樣,老聶剛纔擺的那手棋還真是一個天王山般的好點,那個點如果被黑棋搶到,那確實是黑棋明顯優勢,對職業棋手來說非常非常大的優勢。
張大記者又回過頭來看那個對殺了:“既然這個點這麼重要,那這個點有沒有可能被白棋搶走呢?我看這個對殺不是還有個打劫嗎……”
“哈,白棋搶走,白棋憑什麼搶走這個好點?”老聶一連串反問句,好像張大記者這個問題就是個笑話似的。
而馬曉飛這時就沒有用嘴回答問題,他直接上圖,用參考圖說話:
“張記者你看,這裏的確是有個打劫沒錯,但這樣的天下大劫白棋敢打嗎,他只要敢脫先,那這20多枚棋子就會被一把抓掉……”
馬小說到這也就點到爲止,的確,按照張大記者的水平,這個圖當然是看得很清楚了,那個對殺雖然還存在一個劫,但開劫的權力卻是掌握在黑棋手上的,也就說白棋一旦敢脫先,那黑棋馬上可以引爆那個天下大劫,用兩手棋就可以抓起20多枚白子,白棋沒有任何抵抗,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說,白棋看上去確實不敢脫先。
而只要白棋不敢脫先,那麼那個天王山般的好點就必歸黑棋,黑棋看上去形勢大優。
“哈哈,2比0!這次豐田杯就這樣結束了嗎?”
聽了張大記者的話,老聶很愜意的往後面一趟:“結束了結束了,其實上盤比賽一比完,我就知道這個冠軍沒跑,大李鬥功夫棋都沒鬥贏,像這樣亂戰的棋他能行嗎,哈哈,我看你他今天就是完全亂了方寸,這都下的是什麼呀……”
只可惜大家全都錯了,在下一張棋譜,這才真正的決定勝負,李滄浩一連串精妙的下法把勝利帶走,那他是怎麼贏下比賽的呢?來看看後面的進程。
大概下午4點鐘左右,又有最新棋譜傳到觀戰室,這張棋譜的第一步是李滄浩下的,這步棋非常重要,是他整體構思的第一步,然而當老聶等人看到這手棋的時候,還在想着對殺的他們還以爲大李在找投場呢。
“哈,脫先了?大李竟然還真敢脫先呀!他這步棋是啥意思,想威脅這一大塊?可這一塊有那條大龍大嗎?”
“不錯不錯,襄屏這裏的應對是正確的,反正又不會死,簡單包紮一下搶先手就對了,這一塊就算死了也沒有那條大龍大。”
到了4點10分左右,又有最新棋譜傳來,這時候老聶以及馬小等人終於發現不對:
“不對不對,這個時候好像……好像喫掉那20多枚棋子也不能贏啊……”
老聶在說這話的時候,他和馬小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一絲尷尬和無奈。
然而這個時候已經晚了,因爲黑棋已經在緊氣,準備用2手棋喫掉那條大龍。
黑棋提劫“打喫”,準備下一手喫棋,李滄浩不爲所動,不緊不慢的,穩穩的加固一手。
黑棋提子,一口氣喫掉白棋25枚棋子,僅僅就提子就獲利50目,在加上週邊其他一些目數,黑棋在這一塊獲得80目以上實空。
然而黑棋現在卻是輸了!
因爲黑棋提子以後,那個天王山一般的好點就被白棋搶走。
這一手棋一佔,再加上白棋前面的兩手棋,黑棋其他地方竟然同時有3塊塊棋不活。
必死一塊是肯定的,死兩塊的概率超過80%。
而只要死了兩塊,形勢竟然是黑棋大差!
下午4點40,整盤比賽結束,面對盤面都不夠的差距,老施無奈的選擇認輸。
1比1,李滄浩漂亮的扳回一局。
對局室內,李襄屏坐在那久久無語。很奇怪的,本來老施輸了以後,李襄屏以爲自己會很鬱悶,然而他發現自己卻沒有,他這時竟然想起另外一件奇怪的事情。
“唉,老施評價他的好基友範西屏曾說:範西屏以遒勁勝,我以前都一直不知道到底什麼是‘遒勁’,不過看到這盤棋,我好像卻像是懂這個詞的意思了。”
是的,看到今天這盤,李襄屏對自己外掛的弱點有了更深一層次的瞭解。
因爲今天這盤,和“當湖十局”中老施的那些輸棋是那麼的相似呀。
李襄屏一直認爲,在中古棋三棋聖中,老施應該是最嚴謹的一個,也是最適合現代棋戰的一個,然而相比於其他兩位,尤其相比於他的好基友範西屏先生,施大棋聖其實也有不足。
那就是老施能算得很深,算得很準,但有的時候卻算得不活。
這應該就是他和範西屏的最大差距。
而這個“算得很活”,那可能就是老施口中的“遒勁”。
重新回到觀戰室,再來看韓國棋手那邊,當別人都在向大李表示祝賀的時候,這是沒有人注意到,老曹和劉倡赫正在說悄悄話。
劉倡赫:“呵呵還是曹國手厲害呀,終於還是發現了李襄屏的破綻。”
老曹:“嗯,破綻?什麼破綻?”
劉倡赫:“這個……曹國手賽前不是說,他有一個虛無縹緲的弱點嗎,我現在回想起我之前和他的比賽,感覺他好像是有這樣的問題呀,只不過他的棋太精準了,這給人帶來很大的壓力,所以……”
說到這的時候,大劉發現老曹的表情有點奇怪,所以他打斷自己的說話:
“曹國手?曹國手?”
這一刻的老曹又有點像哲學家了:
“這真的是他的弱點嗎?可是我現在想來,又覺得可能不是。”
劉倡赫:“嗯,曹國手你什麼意思?”
老曹深吸一口氣:“倡赫,你好像是和他下過3盤棋吧?”
“是的,一次是去年的‘三星杯’半決賽,一次是今年‘富士通杯’決賽。”
“可是我和他下過5局。”
老曹對大劉比劃一個巴掌:“在有些比賽中,我感覺他確實是有這個弱點,然而在有些比賽中,我卻一點都感受不到,比如……”
劉倡赫:“比如什麼?”
“比如今年‘農心杯’那盤,我就感覺他完全換了一個人啊,棋雖然如以前嚴謹,但那是快棋,所以可以理解,但他那盤棋卻下得非常靈活,靈活到連我都跟不上他的思路。”
劉倡赫聽了一驚:“真的?思維能比您靈活的可不多。”
老曹點點頭;“當然是真的,他那盤棋思維轉換之快,思路之靈活,當時給我帶來極大的壓力,不怕你笑話,當時我真有被他牽着鼻子走的感覺,而且我值到現在都認爲,我那盤棋,其實就是輸在這上面了。”
劉倡赫:“哦,那曹國手是什麼意思?”
老曹再次嘆一口氣:“倡赫,你要知道李襄屏現在還很年輕啊,現在好像還16週歲都不到吧,一旦,一旦……”
劉倡赫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一旦他把兩個優點融合,那真不知道還有誰能是他的對手。”
第二一零章 捍衛中古棋的榮耀
“石佛降服怪物,李滄浩捍衛王者榮耀!”(韓國中央日報)
“李滄浩血性的一勝!他已經找到李襄屏的命門。”(大韓民國XXX報)
“我記得李滄浩的啓蒙恩師田永善七段曾經說過:滄浩的性格其實比想像中還要多血質,相當激烈和衝動。一如他的棋,既李滄浩的內面始終滾沸着熔岩,只是他先天具備的內功可以壓制這股熔岩而已。在剛剛結束的‘豐田杯’決賽第2局中,我終於看到這股熔岩爆發了!它瞬間就把中國怪物李襄屏熔鍊……”(大韓民國XXX網站某知名棋評人)
嗯,以上這些像打了雞血一樣的文字和修辭,那當然只能是出自韓國媒體,中國媒體的報道卻是這樣:
“剛剛結束的‘豐田杯’決賽第2局,李襄屏大意失荊州,被李滄浩扳平比分。”(羣衆日報海外版)
“李襄屏一着不慎釀成大錯,連勝勢頭受阻,延緩奪冠步伐。”(申城新民晚報)
“看過‘豐田杯’決賽第2局,讓我讀懂了絕藝老大的寂寞:是的,這是我看完比賽之後唯一的感覺,連續3手棋放過一擊制勝的下法,這當然不是絕藝老大的真實水平,而他這樣下的唯一原因,那就是因爲他太寂寞了,所以想讓大李陪他多玩幾盤……”(清風圍棋網站傲氣孤狼)
本次決賽的第2局比賽和第3局比賽之間,那還是有一個休息日的,因此在休息日,李襄屏也有空瀏覽一下國內網站的報道。等他看到傲氣孤狼那傢伙發的帖子之後,李襄屏哭笑不得,然後在心裏吐槽不能:寂寞你妹呀。
李襄屏有多看重這第2局比賽,這其中原因當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過李襄屏也知道,傲氣孤狼之所以會說出如此奇葩的話,那可能還真不能怪他,因爲就他那接近圍棋小白的水平,哪裏看得出來什麼“連續放過3次機會”。
這一切要怪就要怪老聶,是他在賽後接受採訪的時候說,其實在形成雙活以後,只要李襄屏不起殺心,那麼客觀判斷形勢的話,當時的局面還是黑棋優勢的。而老聶的話又被記者寫成棋評發回國內,這才被傲氣孤狼這傢伙引用。
客觀的說,老聶這番分析當然沒錯,然而實戰是實戰,賽後分析是賽後分析。從比賽的角度,李襄屏認爲老聶這話還是流於表面了,作爲距離最近的旁觀者,李襄屏知道當施大棋聖決定打劫屠龍的時候,這盤棋其實就已經走上不歸路了,包括老施在內絕大多數棋手根本沒有辦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轉換思維。
而這個,李襄屏認爲應該就算是自己外掛一個弱點吧。
當然嘍,弱點歸弱點,李襄屏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的,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那當然就是明天的決勝局。
“定庵兄,昨日之敗勿要太過放在心上,那只是你一時疏忽而已,我相信以你之實力,那還是在對手之上的,因此你明日只要心平氣和耐心和對手周旋,那必將那高麗棋手斬於馬下。”
“襄屏小友放心,定庵省得。”
“那就好那就好……”
李襄屏雖然嘴裏說着“那就好”,但要說他心裏不擔心纔怪。根據相關統計,在爲圍棋中的三番棋,假如雙方下成2比1的話,那麼贏下第2局的那個人,最終獲勝概率在80%以上。
尤其是老施昨天那種輸法,這不僅算是他最近兩年輸的最慘的一次,那也算是在他最擅長的領域被對手擊敗了。既然這樣,那李襄屏當然會感到擔心。
要說人的心情就是這麼奇怪,在昨天的時候,李襄屏還在憧憬“LG杯”決賽的事情,可是到了今天呢,形勢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李襄屏又開始擔心當年勒沃庫森那樣的悲劇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只不過非常遺憾,李襄屏忐忑歸忐忑,擔心歸擔心,他現在其實任何事都做不了,除了講一些像剛纔那種毫無營養安撫的話,他沒有任何辦法幫助到自己的外掛。
“唉,要說我自己的話……”
這時候其實連李襄屏自己都不知道,就在這一刻,他提升自己實力的念頭不知不覺已經迫切了很多。
就是在這種不可名狀的狀態中,決勝局很快到來了,李襄屏懷着一絲忐忑,一絲不安,當然更多的還是期待,他陪着老施走上了賽場。
這盤比賽的重要性就不用過多描述了,外界對這場比賽有多看重,在這當然也不用重新複述了,反正等李襄屏走進賽場以後,等在門口的記者就比前兩場比賽多了很多。
這其中不僅有文字記者,還有電視臺的記者以及網站記者,在人羣中,李襄屏不僅看到朝廷臺體育頻道的工作人員——這盤比賽是會在體育頻道進行掛盤講解的,國內各大圍棋網站的記者更是一個不拉。
而除了中國這邊之外,韓國那邊同意如此,韓國那邊的記者陣容一點都不比中方這邊差,甚至連日本那邊,這次決賽雖然沒有日本棋手,然而這畢竟是日本舉辦的比賽,所以日本的NHK也會對比賽進行直播。
怎麼說也是跟隨老施走上那麼多次決賽舞臺了,因此從表面看上去,李襄屏鎮定自若榮辱不驚,讓別人一看——嘖嘖,這孩子真有大將之風。
東京時間上午9點55分,李襄屏和李滄浩就已經在對局室內坐定。
一分鐘之後,坐着輪椅的吳清源先生被人推進對局室,在他的主持下,兩位對局者進行重新猜先。年長的李滄浩抓起一大把棋子,李襄屏默默把一枚棋子放到旁邊。
李滄浩親自數子,他那一大把竟然抓起21枚棋子,這樣就算李襄屏猜對,所以這盤決勝局是老施執黑。
東京時間上午10點整,吳先生宣佈比賽正式開始,在允許記者拍照的前5分鐘,李襄屏就按照老施的指示下了兩步棋。
只不過看到這兩步棋,李襄屏也不知道自己是作何感想。
是的,這時候的李襄屏的確是不知道作何感想!
因爲施大棋聖下的這兩手棋,是“對角星”。
這是中古棋的標配,是他最熟悉,最擅長,研究最深的下法。
然而這又是他穿越到現代以後,已經被他自己屏棄,認爲已經不適合現代圍棋規則的下法。
李襄屏上一次看到老施這樣下,那還是兩年多前的一盤網棋了。
那麼在今天,在如此重要一盤比賽中,老施面對現如今現代第一高手,老施祭出這樣一個下法,李襄屏當然不知道作何感想。
他既隱隱爲老施感到擔心,同時也理解自己外掛的心情,對他今天的做法表示理解。
是的,當李襄屏看到這兩手棋,他就瞬間明白老施的意思了。
這一盤棋,將是施大棋聖最後一次幫自己獨立奪取世界冠軍了。
不是說他以後就不下棋,然而李襄屏心裏清楚,老施其實是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從今以後,至少是和人類的比賽中,那將要以自己爲主了,老施最多就起個輔佐左右。
“唉,定庵兄,去吧,用這最後一盤棋,去捍衛中古棋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