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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不成熟的狗招

  時間來到了12月下旬,李襄屏準備前往韓國參加本年度“三星杯”決賽了,而就在李襄屏準備出發的前兩天,國家隊吳教練找到他:   “襄屏,我們剛接到通知,主辦方把本次‘三星杯’的決賽改爲三番棋。”   李襄屏先是一愣,然後無所謂的笑笑:   “哦?呵呵,沒事,常規操作,這已經算是韓國人的常規操作了。”   不僅李襄屏對這個消息無所謂,決賽的另一位當事人馬曉飛同樣沒當回事,他甚至開玩笑地說道:   “呵呵,這次韓國人難得體貼一次老同志呀,說實話和襄屏下五番棋,我擔心累都能把我累死,現在改爲三番棋就輕鬆多了,沒事,現在只是修改賽制而已,反正只要比賽獎金沒變就行。”   馬曉飛覺得修改賽制對他有利,而李襄屏卻知道,這樣的修改應該是對自己有利纔對,畢竟從理論上說,番棋賽的盤數越少,那麼偶然性就越大,而自己又不是老施,這次比賽都是要靠自己來下的,那麼在自己功力不足的情況下,這樣的改變當然應該算是對自己有利。   當然嘍,這裏說的“有利”極其有限,微乎其微到可以忽略不計,只不過韓國人這樣子搞法,倒是讓這場決賽有點變味,本來就不夠緊張的氣氛編的更加輕鬆。   李襄屏的確是很輕鬆。不僅是他,馬曉飛九段其實同樣輕鬆。   雖然在比賽之前,有好事者把這場中國僅有的兩位世界冠軍之間的內戰稱作是什麼中國圍棋第一人之爭,然而馬小是60後棋手,人家馬上就準備下“快樂圍棋”了,而李襄屏卻是80後棋手,可以說兩人根本就不是一個輩分。   兩人不僅不是一個輩分,而且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在正式比賽中交手,往日無仇近日無怨。不僅如此,在兩年以前,李襄屏還接受了人家馬曉飛一個多月時間的指導,可以說雖無師徒知名,卻有師徒之實,因此像這樣的比賽,兩位當事人根本就緊張不起來。   就是在這種輕鬆的氣氛中,兩位對局者同機啓程前往韓國,參加這次三番棋決賽。由於這是中國棋手的內戰,因此和上次“豐田杯”相比,這次中國代表團的規模就小多了,除了外事部的王易以及一位翻譯,另外還有一些準備做網絡直播的記者和工作人員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人。   在旅途中的時候,馬曉飛甚至還和衆人開玩笑:   “奇怪呀,昨天我在網上看到一個勝負預測,怎麼一邊倒都是希望襄屏能贏,難道我的人品有這麼差嗎?”   王易笑着回覆:“嘿嘿,馬小你這話還真沒說錯,那人家襄屏的人氣就是比你高,這點你不服不行。”   馬曉飛道:“人氣高我當然知道,可我昨天看的預測,支持李襄屏的超過95%,而希望我贏的纔不到5%,如此的一邊倒,這也太慘了點吧。”   “這裏面主要包含了一個‘金滿貫’的話題。”這時候有一位網站記者對馬曉飛解釋道:   “馬老師您要知道,襄屏在今年4項大賽中全部打入決賽,並且已經拿下兩冠,因此現在‘金滿貫’的話題在網上炒得很熱呀,有很多人都希望襄屏能達成這個從沒有棋手完成的偉業,既然這樣,那您就只好受點委屈了。”   “是呀呵呵呵……”馬曉飛灑然一笑:“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看來我這次要好好下了。”   王易不解道:“你幹嘛要好好下?哦,你還想阻擊人家襄屏拿金滿貫呀。”   馬曉飛看向李襄屏:“阻擊沒做指望,我想認真下的目的,是想讓這個金滿貫的含金量高一點,你說是不是呀襄屏?”   李襄屏含笑對馬曉飛點點頭,圍棋界的一個傳統,最好答謝老師的方式,就是在出師對局中擊敗老師。因此馬曉飛的話一切盡在不言中,兩人輕鬆歸輕鬆,但比賽肯定都不會敷衍的,一定回盡最大努力下好比賽。   一路無話,兩人很快來到設於韓國膠州島的決賽賽場,既然是兩位中國棋手之間的比賽嘛,因此主辦方也是能省就省,接待簡陋得很,和中國這邊一樣,除了一些做網站直播的記者和工作人員之外,幾乎沒看到什麼成名高手來到賽場。   李襄屏對此沒什麼感覺,馬曉飛看上去同樣對此沒什麼感覺,簡短的儀式後,兩人都早早休息,準備第二天的比賽。   韓國時間第2天上午10點,首局比賽正式開始,通過之前猜先,第一局比賽是李襄屏猜到了黑棋。   知道是李襄屏猜到黑棋後,在觀戰室的王易笑道:“看之前兩個人的狀態那麼輕鬆,想必這盤棋會放的很開吧?而這其中尤其是李襄屏,他可是渾身上下都是暗器,網上號稱不浪不舒服斯基,就不知道這第一盤他會不會浪呀。”   另一位網站記者笑道:“絕藝嘛,浪是肯定會浪的,現在就看是怎麼浪的問題。”   李襄屏果然沒有當大家失望,上午10點半鐘,全局才20多手,當第一張棋譜傳到觀戰室,王易和網站記者們就興奮了:   “哈哈哈果然開始浪了,嘖嘖,這也就是李襄屏了,要是換個棋手下這樣的棋,那保證會被先生罵死,這個時候在外面‘刺’一手?真是前所未見。”   沒錯,李襄屏剛纔的確祭出了一步“狗招”,就是那步由“二代狗”最先下出來的“刺單關”。只不過對於這步棋,李襄屏其實是不包什麼指望的,他既沒把這步棋當成飛刀,更沒想就用這步棋就一擊制勝。   原因很簡單,他雖然見狗狗這樣下過,不過哪怕是到現在爲止,他其實還沒有完全理解透徹這步棋,不僅沒理解透,其他從李襄屏的內心,他還本能的排斥這手棋。   因此對他來說,這完全就是一步還不成熟的“狗招”,這要不是今天的對手是馬曉飛,並且這還是第一局比賽的話,他根本就不想用這步棋。   那麼這盤棋會下成什麼樣呢?比賽正式開始。 第二二零章 失控的局面   李襄屏剛纔下的這步“刺單關”,這裏的棋形其實就是白棋剛纔在棋盤的左上角下了一個“星位單關跳”,然後他在棋盤的“五,五”位置刺一下。李襄屏第一次見到這步棋,那是在“二代狗”和人類棋手的60局網絡測試棋中。   應該說這步棋雖然是正宗的“狗招”,並且在“二代狗”下出這步棋以後,後來也引來人類棋手的效仿,後世的職業比賽中經常能見到這個下法,然而很可惜的是,哪怕是直到現在,李襄屏依然還沒對這手棋理解透徹。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對這樣一個手段還有點本能的排斥。   是的,李襄屏的確對這個正宗狗招有點本能的排斥。   原因無它,因爲這樣一手棋,實在是太過違揹人類之前創造的棋理了。就這樣莫名其妙“刺”一手,這手棋既看不到明顯的意圖,更沒有什麼立竿見影的效果,因此在過去人類堅持的棋理中,這樣一手棋被稱作是“俗刺”——   就是那種賣掉變化賣到餘味並且還可能有“損”的嫌疑的標準“俗手”。   李襄屏好歹也是當過那麼多年衝段少年的,那麼他從小學棋養成的圍棋理念當然沒有那麼容易輕易就轉過彎來,也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李襄屏一直就不怎麼待見這手棋了。   當然嘍,狗狗的實力畢竟比人類強,並且和人類棋手相比,李襄屏認爲狗狗下棋其實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狗狗們從來不下什麼“趣向”的,它落在棋盤上的每一手棋,那一定都有它的內在邏輯。也正是考慮到這個因素,因此儘管李襄屏對這手棋有點本能排斥,他還是嘗試着去理解這手棋了。   李襄屏的理解其實還是隻能從人類創造的棋理出發。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到了現在之後,儘管他現在自認爲對這手棋有了一定理解,但他完全無法確認自己的理解到底正不正確。   李襄屏的理解是這樣:既然這是一步正宗“狗招”嘛,那出發點總是要去想想它到底有什麼好處。   而這步棋最明顯的好處之一,那就是這基本算是一步絕對先手。   是的,其實不僅是這手棋,在人類認爲的所有“俗手”中,其實絕大多數都是絕對先手的,這也算是“俗手”的一大特徵了。   然而現在問題來了: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值得你下一步賣掉變化並且可能還稍損的“俗手”呢?   李襄屏很自然就想到人類棋理中“急先手”的概念。   而所謂“急先手”,其實就是當棋盤上還存在另外一個明顯好點的時候,這個好點事關雙方形勢消漲,是“急所”一般的存在,並且除了這個點,棋盤上好像再也沒有其他選點可以和這個好點的價值比肩,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在局部走一個“急先手”,俗稱的“在局部簡單包紮一下”,然後再去搶那個好點,這種下法還是在人類棋理認可範圍之內的。   今天這盤棋下到現在,那棋盤上好像就存在這樣一個好點啊,目前全局20多手,在棋盤右邊還有最後一個明顯大場,這步棋李襄屏非常想搶啊,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他才祭出這步他自認爲還沒研究成熟的狗招了。   李襄屏說的“不成熟”,其實是指他對這裏的後續變化還沒研究透徹。   畢竟圍棋是兩個人下的,在高水平職業比賽中,那還真不是你想搶“急先手”就能搶到。   比如今天這個局面,面對李襄屏這步“狗招”,假如對手肯老老實實粘上那當然就沒什麼好說了,那李襄屏可以把這手棋當成先手便宜,限制一下白棋在左邊一帶的勢力,然後愉快的搶到右邊那個“大場”。   然而現在問題的關鍵;假如對手不讓你如意呢?對手如果在局部展開反擊,他要在局面懲罰你這步“俗手”讓你脫不了身,那麼你在局部的損失,能用一個先手就彌補回來嗎?   這就是李襄屏還沒研究透徹的地方了。   而在後續實戰中,人家馬曉飛九段就是這樣下的,畢竟右邊那個點是雙方矚目的大場,因此面對李襄屏這步“俗稱”,馬曉飛並沒有選擇老老實實粘上,而是下在“五,六”路“挺起”,斷然展開反擊。   他這步棋一出手,那李襄屏也只能選擇應戰了,除了“衝下”之外再也沒有其他選擇。   接下來的十幾個回合雙方下的很快,因爲下成這樣之後,雙方的選擇其實都不多,對於李襄屏來說,無非就是圍繞“三,六”位和“三,四”位兩個斷點做文章而已。那麼與之對應的,白棋的選擇同樣不多,無論黑棋想圍繞哪個斷點做文章,他也只有跟着做相應防範。   而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讓李襄屏下得很快,那就是對於接下來的這十幾手棋,他其實是見過狗狗下過的,因此在對手展開反擊之後,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自己有沒有理解透徹了,先把狗狗的下法搬到棋盤上去再說。   等到雙方完成這個局部的衝拆,全局來說40多手,時間也來到上午11點一刻左右,而等到實戰的進程傳到隔壁觀戰室,還有通過網絡直播傳到各大網站,那麼無論是職業棋手還是業餘棋迷,從專家到普通喫瓜羣衆,大家開始議論紛紛了。   “哈哈這個棋……”隔壁觀戰室王易開口笑道:“像這樣的棋,那也就是李襄屏下得出手了,竟然一路連壓人家的六路?這棋要怎麼說呢……我只能說李襄屏今天真的放的很開呀。”   面對李襄屏這位當紅炸子雞,3次世界冠軍獲得者,那麼王易五段當然是不方便直接開口批評的,不過他語氣中的不以爲然卻是非常明顯。   這當然也不能怪他,畢竟在人類棋手的認知範圍中,有所謂棋盤一路是“死線”,棋盤二路是“敗亡線”,三路是“實地線”,而棋盤四路是“勢力線”這種說法。   正是因爲這個理念,因此當棋盤上出現“壓四路”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認爲這是很損的,這種下法非常損實地,在對局中一定要盡力避免這種下法。   可李襄屏今天卻不是讓人家“壓四路”,而是讓人家“壓六路”,那麼對於這種情況,王易五段除了給出一個“放的很開”的評價,他當然不知道該說其他什麼好。   除了他之外,至於網絡上衆喫瓜羣衆的反應,那當然就更不用過多描述了,無非就是一個“浪”字而已,在上午的比賽時間,也就是從11點一刻到中午封盤之前,這個字在網絡上出現的頻率極高,衆人紛紛用這個字造句,其中一些特別有才的,甚至都用這個“浪”字寫出了好幾首打油詩。   而在對局室內,李襄屏當然沒空去關心其他人的反應,他在緊張的思考,尋找棋盤上最合適的下一手。   首先必須說明一點的是,李襄屏可不認爲自己真的在“浪”,因爲他最近這一串下法,那可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狗招——   並且還是三代狗“阿法元”下出來的狗招,三代狗“阿法元”正是用這樣一串下法,在一盤狗狗自測棋中擊敗了二代狗“大師”。   李襄屏記得很清楚,今天這盤比賽的前40多手棋,和那盤狗狗的自測棋非常相似,棋盤上的配置幾乎一模一樣——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因此下到這個時候,李襄屏不會認爲自己的形勢落後了,他判斷應該是自己充分可戰的局面。   然而還是那句話,李襄屏畢竟是人類棋手,他從小養成的圍棋理念根深蒂固,儘管他有樣學樣照搬了狗招,也知道這個局部的正確判斷,然而也僅限於此。   這個局面的後續下法應該怎麼來,他其實是茫然無知的。   換句話說,今天出現這種“壓六路”的局面,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失控的局面了,後面的任何下法全部都屬於未知領域。   “嗯,既然先損了這麼多實地,看來只能走勢地對抗的路子了,眼下的當務之急,那應該是先撐起自己的一個模樣再說,可是這棋我也不會呀,這種‘壓六路’的棋,棋盤對我來說是在是太大了,該撐在什麼地方最合適呢……”   上午11點半左右,李襄屏開始本局第一次長考了。他知道接下來這步棋很重要,因爲這手棋可能不會是什麼“制勝手”之類的吧,然而卻會決定本局的格局,下午開始的戰鬥,很可能就會圍繞這手棋開始展開,因此李襄屏認爲,這個時候值得花點時間多想一會。   中午11點50,李襄屏終於落子了,這是全局的第49手,而對於自己這一手棋,李襄屏自己其實是無法給出判斷的,他說不清這手棋的好壞,只是根據他20多分鐘思考,他個人認爲這應該是最合適的一手棋而已。   而這一手棋,也是上午的最後一手了,在最後的10分鐘時間,馬曉飛並沒有跟着落子,想必他也看得出來,今天這個局面其實是已經失控了,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未知領域。   這種失控的局面會爆發什麼樣的戰鬥呢?   下午1點鐘,比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