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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賽場踩點

  時間終於來到2003年的7月,又長胖一圈的李襄屏終於需要活動活動了,他需要去日本參加本年度“富士通杯”的半決賽。   這次的半決賽,被主辦方安排在日本中部城市名古屋,因此早在比賽的前3天,李襄屏就接到國家圍棋隊隊長邵偉剛的電話,通知李襄屏先到申城,他會在申城等待李襄屏的到來,因爲申城有直飛名古屋的航班,等大家在申城匯合後,就直接飛往日本參賽。   比賽前2天,等李襄屏抵達申城之後,卻發現不止只有邵偉剛一人在等他,還有王易五段和張大記者,大家已經有些日子沒見了,因此見面之後非常親熱,就在候機的時候熱烈聊了起來。   “襄屏,你那個專題文章寫得怎麼樣了呀?”   由於那個“我想這樣下”系列將從這個月開始在雜誌上連載,因此見面之後,張大記者首先就是關心這件事了。   李襄屏對他比劃一個“一切OK”的手勢,然後告訴他大可放心,根據現在的存稿來看,保障今年下半年的連載已經不存在任何問題。   其他兩位還不知道這事,於是連忙追問什麼情況,張大記者順口解釋一遍,告訴他們李襄屏要在雜誌上開專欄的事情。   兩位聽過之後自然是紛紛叫好,這其中尤其是王易五段,他一邊誇張的說李襄屏這是準備“開宗立派”云云,一邊又並表示等專欄開通以後,他一定要認真拜讀每一期,也好讓他那樣的臭棋簍子也接受接受“最先進圍棋思想”的薰陶。   就在這樣的閒聊中,登機的時刻到了,飛機大概在中午1點左右起飛,抵達名古屋已經是下午4點多了。用最快的速度入關,一出海關大門,就有個諮詢臺,並且李襄屏還注意到,這個諮詢臺竟然還是中文工作人員。   只不過大家用不着這個諮詢臺,因爲就在李襄屏看到這個諮詢臺的時候,王易五段已經和賽事主辦方的人聯繫上了。   很快就有人前來接機,足足有好幾個人,當王易和他們接洽時,李襄屏對其他幾位倒沒留意,就是多看了爲首那位幾眼。   嗯,如果李襄屏沒記錯的話,這位應該是日本老將山城宏九段吧。   而李襄屏之所以能很快想起這位,那是因爲這裏是名古屋,而山城九段恰恰就是本地人,當年的“中部小鑽石”那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作爲日本第3大城市,因此名古屋也算是日本圍棋版圖除東京大阪之外的第3大重鎮了,李襄屏依稀記得,日本棋院在這個地方設有一個“名古屋本部”,由於這裏處於東京和大阪之間,因此也被日本人習慣性稱爲“中部本部”。   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時候,“名古屋本部”舉辦過一個“王冠戰”,這是一個區域性賽事,其性質大致相當於咱們國家的“西南杯”,當年的“中部小鑽石”在這個比賽中牛逼了,幾乎有超過一半的“王冠戰”頭銜都落入他一個人之手。   只是非常可惜,山城宏九段的成就好像也僅限於此,作爲“黃金交椅”的常客,多次登上七番挑戰舞臺,甚至在中國都擁有不小名氣的山城九段,他竟然沒拿過一次日本傳統7大頭銜戰的冠軍,最高成就也就是那個區區“王冠戰”,這實在是一件令人費解之怪事,“世上最悲劇棋手”名副其實。   “襄屏,走了,在那發什麼愣呢?”   “哦,好的好的。”   等入住主辦方安排好的下榻酒店之後,王易卻過來通知現在還不能休息,需要去看看賽場。   “看賽場,比賽不在這酒店進行?”   “不是,主辦方說比賽地點在什麼名古屋城,讓我們提前去參觀參觀。”   “啊?名古屋城呀,那是要去看看,對了,現在日本還有本能寺嗎,幹嘛不安排在本能寺下呀……”   作爲歷史上是日本戰國文化的重要發祥地,那“名古屋城”還是很有一定名氣的,因爲那裏過去曾是尾張德川的城下町,嗯,也就是日本人常常吹噓的他們所謂“戰國三傑”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幾個人的老巢。這幾位其實都是出身於以名古屋市爲中心的日本愛知縣內。   而李襄屏剛纔提到的“本能寺”,那就和圍棋有點淵源了,日本織田信長是一個超級棋迷,他在“本能寺之變”被人幹掉之前,正好在看別人下棋,而那盤棋又正好下出了一個三劫循環。   於是就這樣,迷信的日本人就讓“三劫循環”背鍋了,從那以後,日本就有了“下出三劫循環不祥”的說法。   在日本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李襄屏和王易等人來到第二天的比賽地點“名古屋城”。   名古屋城位於名古屋市的中央,而最中央的中央,那當然就是日本最著名的傳統建築“天守閣”——   在李襄屏穿越之前,當他家老頭子讓他打理自家那間仿古建築公司的時候,李襄屏本來就有計劃來考察考察這棟建築的,只可惜還未成行他就已經穿越了。因此現在也算是小小彌補一下上輩子的遺憾了。   只可惜看過之後,李襄屏卻有點小小的失望,原因無它,因爲現在的天守閣是現代重建的,原建築在日本45年受空襲時候大部分都被燒燬。   要說重建就重建吧,可日本人在戰後重建天守閣時,竟然從地下一層到地上七層都改爲鋼筋混凝土結構。   嗯,雖然說這棟建築屋脊上的金色獸頭瓦還是很有點特色,但這也就唬唬外行人而已,哪怕李襄屏這種半吊子建築行家,他看上幾眼之後也就興趣缺缺。   在看賽場時候,李襄屏倒也遇到了其他幾位參賽者,從韓國的李世石,到日本的張栩依田紀基,都讓他給碰到了。   其他人倒沒什麼,讓李襄屏印象最深的那還是依田,原因無它,因爲這傢伙今天來的時候,竟然穿了一身很正式的和服。   李襄屏看過之後心裏暗笑,心說依田老虎呀依田老虎,這比賽還沒開始呢,你就弄那麼嚴肅幹什麼,你以爲你弄得這麼莊重,你就弄得過喜歡玩殭屍流的小李了嗎。   看過賽場之後李襄屏就不想其他的了,他集中精神開始準備第二天的比賽。 第二九零章 九段對十五段   第二天比賽日,李襄屏按照以往的習慣,從酒店散步前往賽場。由於這次的距離還有的遠,李襄屏比較早就從酒店出發了,走得早也就到得早,上午9點40多,李襄屏提前將近20分鐘抵達賽場。   然而等他到達賽場之後,卻發現人家張栩比他到得還早,並且早就已經做好賽前各項準備工作。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既然早到這麼長時間,那兩人也不可能就那樣乾坐着,於是李襄屏就開始和張栩閒聊了。張栩畢竟是華裔,因此語言交流上沒什麼問題,而且李襄屏以往去日本參賽的時候,就經常受到林海峯王銘琬先生等華裔棋手的接待,因此他和張栩雖然不算特別熟,但也還沒到兩人面對面乾瞪眼的地步。   兩人的話題首先是從今天的“和式對局”開始。   因爲今天的比賽是在“天守閣”這種地方進行啊,所以主辦方別出心裁,把整個房間佈置成日本傳統的“和式對局室”,也就是榻榻米上放一個高墩棋盤,對局者需要採用“跪坐”的方式來進行比賽。   李襄屏就是先從這裏開始聊起的了,畢竟他以前又從沒在榻榻米上下過棋,嗯,昨天來踩點的時候,他倒是試着正襟危坐一下——這是那種真正的“正襟危坐”。   然而他發現這樣“跪坐”實在是難受之極,一直保持正確姿勢的話,李襄屏認爲自己連10分鐘都堅持不了,那更別說一場用時長達六七個小時的比賽了。   “你可以不用一直這樣啊,開始有記者拍照的時候,你倒可以用這種坐姿擺個姿勢,等記者走了以後呢,你就可以這樣……”   說到這張栩擺了個盤腿而坐的姿勢:“這樣坐就要舒服很多。”   “呵呵謝謝謝謝。”李襄屏對張栩道聲謝,然後他又好奇地問道:   “那你呢,聽說你很小就來日本學棋,那麼現在還好吧。”   “我倒是早就已經習慣了。”張栩靦腆一笑,他的國語說得其實還好,不過可能是平時說的少的緣故吧,他的語速顯得比較慢:   “襄屏你應該知道的,日本最重要的幾個比賽,那還是一直堅持榻榻米對局,而我從打來到日本,就一直嚮往在日本棋院的‘幽玄’特別對局室內下棋呀,因此久而久之,我現在也就習慣了,並且不瞞你說,我現在呀,每到對局的關鍵時刻,那都會不自覺的從盤腿坐改成正襟危坐,覺得這樣才能集中注意力呢。”   “呵呵,聽你提到‘幽玄’,我倒忘記祝賀你了,恭喜你榮登‘本因坊’寶座。”   在日本,傳統的“大三冠”就是一位棋手地位的象徵啊。   “棋聖戰”,“名人戰”,“本因坊戰”,只要能奪得這三個頭銜其中之一,在日本就能稱爲是“大棋士”。   而就在前不久,張栩剛剛從加藤正夫手中奪得“本因坊”頭銜,這就讓他的咖位大大提升了。並且從真實歷史中的情況來看,今年也算是日本棋壇新老交替的最後一年,在現在這個時候,“棋聖”還是王立誠,“名人”是依田紀基,“本因坊”是張栩。   那麼等到明年,張栩在“名人戰”和“本因坊戰”中“雙殺”依田紀基,王立誠的“棋聖”也被其他年輕棋手搶走,這就意味着日本棋壇正式進入到“平成四天王”時代,這4個人的統治大概持續了10年左右,也就在10年之後的2013年,以張栩的“棋聖”被井山裕太奪走爲標誌,日本棋壇正式進入井山一統天下時代。   兩人就這樣閒聊着,開賽時間很快到了,9點55分左右,裁判和記譜等工作人員進來,裁判倒沒什麼,其中一位記譜員引起李襄屏興趣了,因爲這位不是別人,正是日本目前在位的“女流本因坊”小林泉美六段。   小林泉美是小林光一先生的女兒,本來以她這種有頭銜在手的咖位,正常情況下是不會來擔任什麼記譜員的,不過她現在還有一個身份,她現在是張栩的女朋友,並且是倒追的那種,在真實歷史中,他們倆應該就是在今年下半年訂婚,然後明年正式結婚。   “呵呵不好辦呀,今天這棋那我估計會相當難下了。”   今天擔任“立合人”的不是別人,正是張栩的恩師林海峯先生,聽了李襄屏的話後,他好奇地問道:   “今天這棋怎麼就難下了?”   李襄屏笑道;“林先生您想想,我只不過就一九段而已,可張栩加泉美姐姐那可是有十五段呀,這九段對抗十五段,棋能好下得了嗎?”   聽了李襄屏的話後,凡是聽得懂中文的都笑了,林先生是那種長者般寬厚的笑,張栩是害羞靦腆的笑。李襄屏特別注意到,小林泉美小姐貌似也聽懂了,因此她露出的是帶點得意的笑。   “嘖嘖,這個泉美姐姐還是厲害呀,不僅眼光不錯,下手也是又快又恨,貌似她的年齡還要比張栩大幾歲吧?這顆嫩草她可是喫的真香……”   10點鐘很快到了,隨着林先生宣佈比賽開始,李襄屏也驅除所有雜念,把注意力集中到當下的比賽中。經過猜先,這盤是李襄屏猜到了黑棋。   必須實話實說,在這次來日本比賽之前,甚至在比賽開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李襄屏對這盤比賽還是很有信心的。   他的信心來源不在於其他,就是因爲這次是面對日本棋手。   到了後世以後,“日本棋手”是什麼概念?嗯,李襄屏認爲也就中國足球能與之相比了。江湖傳言到了李襄屏穿越前那會,國內一些年輕棋手去參加世界大賽的預選賽,假如在某些場次遇到日本棋手,又在比賽結束之後遇到人家打聽勝負。   那年輕棋手們通常都不會正面作答了,簡單一句“這一輪我遇到是個日本人”,那基本就已經說明問題。   正是因爲日本棋手的孱弱給大家的印象太深刻了,那麼毫無疑問,作爲穿越者的李襄屏自然也不會例外,他認爲自己當然有理由對這次半決賽的前景表示“謹慎樂觀”。   然而等比賽開始以後,李襄屏卻感覺不太對勁,還早在上午的時候,他就覺得這棋下得有點彆扭——   必須特別指出的是,上午雙方總共才下了50手棋不到,李襄屏雖然不覺得自己有啥優勢吧,但也不認爲自己的棋就已經差到哪去。最主要的原因,是今天上午形成的格局,那和李襄屏預想的完全不符啊,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會和張栩下成這樣。   上午形成的格局,是圍棋中那種典型“地勢”對抗格局,執黑的李襄屏狂撈實地,而執白的張栩則在那全心全意經營自己的大模樣。   這樣極端的格局當然出乎李襄屏的預料。   要說李襄屏當然潛意識裏有點輕視日本棋手吧,當他畢竟不是那種狂得沒邊的人,因此爲了下好這盤棋,他必要的準備工作還是做過的,賽前可看過幾張張栩最近的棋譜。   根據他前世和今世對張栩的瞭解,他認爲張栩的棋,本質上其實也屬於坂田榮男趙治勳陳小強連笑那個流派的“邪派高手”。這個流派的大多數人都是“大局”比較欠缺,然而他們都非常敏於實地,並且對於局部一些小手段非常犀利。   除了這些共有特點之外,李襄屏在看過張栩棋譜後他還有另外一個感覺,那就是相比於其他人,李襄屏感覺張栩的棋還是比較靈活,這應該算是他個人最大的一個優點。   正是因爲如此,所以李襄屏就認爲自己今天的策略沒毛病了,你不是喜歡撈實空嗎?那我就搶先一步動手,讓你撈無可撈。   然而李襄屏雖然認爲自己的策略沒問題吧,不是上午實戰的進程卻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在李襄屏的預想中,他本以爲自己在狂撈實地的時候,對手應該會不甘示弱,按照他的風格,張栩應該會搶着和自己一起撈纔對。   然而讓李襄屏沒想到的是,對手今天的策略不是“不甘示弱”,更準確的描述,那應該說是“針鋒相對”纔對。   對於李襄屏狂撈實地的下法,張栩選擇了不爲所動,他不僅不爲所動,甚至態度還異常堅決,他一心一意經營自己的大模樣。   既然這樣,那麼這種典型“地勢對抗”格局當然就不可避免了,不僅如此,由於張栩的態度異常堅決,而李襄屏在比賽開始之後他也不可能很快調整自己的策略,因此今天棋盤上的格局甚至有點極端,是那種極端的“地勢對抗”格局。   實話實說,正是因爲這種“極端”,所以讓李襄屏稍微有點彆扭了。   不是因爲別的,因爲圍棋中的這種極端格局,在大多數時候其實都很難掌握,棋盤上大多數選點通常都比較“虛”——   既然說到“虛算路”,那李襄屏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他認爲現階段的自己,那當然還是“實算路”要遠超過自己的“虛算路”。   那麼今天既然下成這樣,李襄屏有一種中套的感覺,他認爲今天這棋沒有走上自己熟悉的棋路。   然而沒有辦法,格局既然已經形成,李襄屏當然也沒空去後悔了,他必須在這極端格局中和對手好好較量一番。   在上午2個小時比賽時間中,全局正好下到49手,也就說下午第一手棋,那將是張栩落子。   這手棋非常重要啊,因爲張栩的這一手棋,其實就將決定這盤棋的骨架。   “對手大概會下在哪裏呢……”   在中午封盤時刻,李襄屏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