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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 有意入魔門

  其實在李襄屏和施大棋聖的日常中,‘老施擺圖給李襄屏看’這事並不稀奇,尤其是在早幾年的時候,正是通過老施的科普,這讓李襄屏對中古棋的一些常用棋形熟稔無比。   像什麼“大鐵網”,“小鐵網”,“金花碗”,“鐵重關”……   嗯,總而言之一句話,如果讓現在的李襄屏去冒充中古棋專家,他大概率不會露出什麼破綻。   當然嘍,即便是到了現在,李襄屏也不敢說對中古棋有如何精通呀,比如在當初,讓李襄屏最感興趣的並非這些中古棋的常見棋形,而是中古棋的某些經典死活。   而他喜歡經典死活不是其他原因,那是因爲在中古棋的經典死活中,絕大部分都有一個好聽甚至富有詩意的名字呀。   比如在剛穿越那會,老施就給李襄屏擺過一個名叫“綵鳳翻身”的經典死活題,這道題讓李襄屏現在都還沒搞明白:從這道題的外在棋形來看,或者從解題順序來看,中古棋的那些老前輩們,他們怎麼就會想到取這樣一個名字呢?   這個“翻身”到底是什麼樣一個翻法呢?   反正李襄屏一直理解不了,以至於他對先賢們的腦洞敬仰無比。   對了,還有另外一個,叫什麼“玄女磨鏡”,這簡直是,完全超乎李襄屏想象的稱謂呀。   正是因爲如此,當施大棋聖提出擺圖,這讓李襄屏立馬來興趣了,他還以爲自己外掛又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呢。   當然嘍,說是說老施擺圖,真正動手的那還是必須得是李襄屏自己,他只是按照老施的指示在棋盤上落子而已。   只不過在這一次,李襄屏剛剛在棋盤上落子七八枚棋子,他的一張臉就沉了下來:   “定庵兄你這是何意?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李襄屏當然生氣呀,因爲從這七八手棋就能看出,老施讓他擺的,這分明就是他上次輸給大李的那盤“三星杯”決賽決勝局。   “呵呵襄屏小友毋急,你繼續擺,擺到我喊停爲止,對了此局手順你應該還記得吧?”   李襄屏忍住氣,心說這盤棋我怎麼可能忘記、記10年不好說,但如果是明年這個時候讓我再擺這盤棋,我保證能做到一步不錯,好我今天擺就擺,我倒想看看你今天想幹嘛。   “停……”   不到2分鐘時間,李襄屏終於等到老施這聲“停”字,李襄屏若有所悟,因爲這時棋盤上的最後一手,那正是他自己下的那步,外形非常像“耳赤之妙手”的那手棋。   這手棋在上次比賽期間引來諸多議論,幾乎所有人都對這手棋讚譽有加,只可惜因爲那盤棋自己輸了,這才讓大家的評價大打折扣。   “定庵兄,你這是何意?”   “唉,我記得當時你曾問過我,這手棋到底算是高階狗招?還是僅僅只是耳赤之妙手嗎,定庵經過這段時間苦思,確認這的確是一步精妙高招啊,這是足以抗衡機器的一手棋。”   “哦?呵呵。”   李襄屏不以爲然的笑笑。   他這個時候的不以爲然當然很正常,首先那盤棋輸都輸了,那麼這個時候再說高不高招意義已經不是那麼大。其次呢,李襄屏一直認爲自己外掛就一馬屁精,說話真真假假,誰知道他這次是不是爲了“鼓舞”自己才故意這樣說。   老施好像也聽出李襄屏的不以爲然,他也沒過多廢話:   “襄屏小友,你繼續擺。”   “哦?”   李襄屏又按當時實戰進程擺了20手棋左右,老施再度喊停,並且在這次喊停之後,他終於來點乾貨了,他指着李襄屏當時下的一手棋說道:   “襄屏小友,我現在卻是覺得你此手可能不妥,此手完全辜負你之前那步高招呀,你當時若是下對,那絕不可能讓對手追成半目勝負格局。”   “哦,說來聽聽。”   “經過定庵多日苦思,我現在覺得你當時應該下這爲好……”   這一拆棋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等到拆完棋,李襄屏坐在那裏發愣。   的確,經過今天的重新拆解之後,現在就連李襄屏都認爲自己那是一步好棋了,那是一步接近“高階狗招”的高棋,而並非類似“耳赤之妙手”那種似是而非的下法。   至於下出如此高招爲什麼還沒有贏棋?原因很簡單,木桶理論嘛,現在的自己只是偶爾能下出這樣的高招,卻無法保證穩定輸出。一如當初第二季“人機大戰”中,柯少俠能在其中一局和狗狗抗衡80多手不掉勝率,但最終卻依然輸得很慘一樣,這兩者是一樣的道理。   只不過李襄屏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吧,但卻還有一點不明白,他不明白老施爲什麼在這個時候提這茬,這對明天的比賽有什麼幫助嗎?   “定庵兄呀,真不知你今日重提此事是和用意,這有意思嗎?也不知道你是想刺激我還是打擊……”   “這怎的沒有意義?”   老施的聲音聽上去居然還有點激動:“正如襄屏小友自己定義,這可是高階狗招呀,即便是在那機器棋譜中都極爲罕見,我早就說過,襄屏小友實乃罕見之奇才,短短數年竟然就能下出如此高招,定庵真是……”   “好了定庵兄打住打住,我很厲害我現在不打凡人棋譜這總行了吧。”   李襄屏真是沒有想到,自己外掛繞來繞去竟然又繞回到拍馬屁模式了,這讓他哭笑不得的同時連忙打住。李襄屏怎麼說也是個要臉的人啊,尤其是面對自己外掛的時候,人老施現在可是六冠,而自己還在爲零的突破而努力,如此知根刨底的人這樣拍自己馬屁,這當然讓他聽了刺耳朵。   這樣被老施一打擾,倒也讓李襄屏無心去打李世石的棋譜,無所事事的他開始胡思亂想,他很快想起剛纔的研究:   “……嗯,老施剛纔指出的這招,這貌似也達到了高階狗招的級別吧、這真是鬼斧神工般的精妙招法……嗯,這傢伙到底是早就想出來了呢?還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是花了一個多月纔想出來?以這傢伙一貫的尿性來看,那我估計他是早就想出來了,只是今天才說而已……不想了不想了,先下好明天的比賽再說,等回國之後找個機會好好問問他。”   一天的休息時間很快過去,到了第2天,和第一局比賽的情形一樣,李襄屏在王院馬組的親自陪同下,再度來到了青瓦臺,只不過和前天稍有不同的是,等李襄屏來到比賽地點,卻發現小李已經早早入座,並已經做好所有比賽準備。   王院長告退,馬組長告退,留下兩位對局者在那大眼瞪小眼。   距離正式開始還有將近5分鐘,看着已經“入定”般的小李,又想到老施昨天提到的狗狗,這讓李襄屏莫名生出幾分感慨呀。   他記得在上世紀的時候,有一句很俗氣的雞湯文一樣的話在當年廣大文青中流行。   這句話叫做: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   不可否認,這句話貌似就是小李整個職業生涯的真實寫照。   桀驁的小李,孤傲的小李,堅持不走尋常路的小李,永遠特立獨行的‘飛禽島少年’……   說句心裏話,其實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李襄屏對小李是不怎麼看得上的,至少在韓國大小李當中,他內心是更欣賞大李一點。他認爲小李的棋風太過邪門,漏洞很多,他那樣的風格並非棋之正道。   只不過隨着年紀漸長,尤其是見到小李遭受狗狗的“降維打擊”,30多歲就匆匆退役,這卻讓李襄屏又有新的認識了,他認識到小李這種風格的彌足珍貴。   在前世自從圍棋AI橫空出世後,受打擊最大的職業棋手是誰呢?   那毫無疑問就是小李,狗狗的出現甚至直接終止了他的職業生涯。   別人也許會嘲笑小李不懂變通,不肯學習狗狗的下法,竟然還幻想着在狗狗時代依然“走自己的路”。   必須承認,其實在不久以前,李襄屏也是這種人的,他也曾經嘲笑過小李。   但是實話實說,今天看着坐在面前的對手,李襄屏的心態卻完全變了,他突然發現像小李這樣的職業棋手,那真的是難能可貴的呀,絕對值得大家珍惜。   “坂田先生的棋從不依附於任何人存在……”   莫名其妙的,李襄屏突然想起當年的坂田榮男先生,想起當年這樣一句評價。   嗯,從某種角度說,小李和坂田其實也算是同一類人呀,他們都屬於圍棋界的“魔門”。   “嗯,前有坂田,現有小李,那未來還要誰呢?雖然不願意去想,但還是不得不承認,面對未來強大的狗狗,假如只想做到‘單點突破’的話,那可能還是魔門的人更有機會吧,要不我……”   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老曹進來了,這第2局比賽依然是他擔任裁判長。   “嗯,雖然我有意入魔門,但這盤比賽我還是必須贏的,因爲想挑戰狗狗,那首先就要能承受得起它們的降維打擊……”   韓國時間上午10點整,第2局比賽正式開始。 第四四零章 上午片段   北京時間上午11點鐘,還是中國棋院最大的那間訓練室。   “呵呵,都說小李執黑時候喜歡主動出擊,執白卻愛狂撈實地,從今天這盤棋的進程來看,還真被他說中了呀。”   聽到這句話後,本來正在那打盹的老聶回頭,對說這話的裁判部老金說道:   “這話誰說的?”   老金嘴角一努:“今天比賽正主說的呀,老聶你不知道?”   老聶一笑,用手扶扶他那副寬框眼鏡:“我現在又不在一線了,哪能知道這個呀,不過話說回來,這話既然是襄屏說的,那就說明他的備戰工作做得很紮實嘛……嗯,很紮實。”   “哦?”老金隨口追問一句:   “那你覺得襄屏能在今天解決戰鬥嗎?”   “最好是就在今天解決呀……”老聶在說這話的時候,他再度把目光投向跟前的棋盤。   嗯,按時間算的話,這時開賽已經兩小時了,不過由於棋譜傳輸延誤的關係,在中國棋院現在只能看到前面20幾手棋。   眼見棋盤上沒多大變化,老聶繼續說道:“今天要不解決那就麻煩了,沒見那邊農心杯還在等着他嗎,唉,我們本來還指望依田,不過依田老虎昨天這一輸棋……要我看呀,現在要想擋住大李,那還是得指望襄屏。”   在LG杯決戰的同時,“農心杯”最後階段目前也正在中國申城鏖戰,大李目前已經是兩連勝了,在擊敗日本依田紀基之後,日本隊現在已經出局。接下來大李是面對3位中國棋手,3位中國棋手分別是餘斌,常浩和李襄屏。   在擂臺賽這種賽制中,那是真存在“起勢”這種說法的,老聶深諧其中道理,所以他剛纔纔會這樣說。   而這樣的道理老金當然也知道,所以他對老聶笑道:“怎麼?老聶你還對自己的弟子都沒信心呀?”   “感覺還是差一口氣呀……”老聶長嘆一聲。由於俞頭和常浩現在都不在這,並且常浩還是老聶的弟子,所以老聶也沒啥好客氣的:   “俞頭的風格跟在大李後面亦步亦涉,再說他也並不是非常擅長快棋,而小常呢,早兩年還是感覺他追擊大李追得挺緊,不過現在一看,他似乎又被人家拋下一大截了呀,所以要我說,他們兩位都不保險,最後可能還真的需要襄屏來解決戰鬥呀。”   老金聽了沒有吱聲,雖然對於老聶這種“喪氣話”他不方便接茬吧,但是實話實說,他內心還是認同老聶這話的。俞頭先不用說,他的棋風和大李相近,簡直就是一個弱化版的大李,那麼指望他來阻擊大李——   不是說不可能,但至少看起來不是那麼保險。   至於說常浩,那正如老聶說的那樣,早幾年還感覺他距離大李不遠,例如兩人第一次在中韓天元對抗賽中相遇,常浩雖然以1比2落敗吧,但畢竟從大李手中搶到一局,可是接下來呢,他就對大李一波六連敗,尤其是最近一次天元對抗,他不僅比分是0比2,從內容上同樣也是完敗,兩盤棋都幾乎看不到任何像樣的機會。   “唉,這兜了一圈,原來最後還是要指望李襄屏呀,嘿嘿,幸好咱們現在有了一個李襄屏……”   老金啞然失笑,卻也沒有多想這茬,反正人老金就一裁判,這競技成績的事還輪不到他來操心。   “咦老金,”這時老聶像是想起來什麼:   “我是因爲下午要去電視臺講棋纔過來,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呀?”   “我來棋院有事呀,”老金比劃個手勢,對老聶簡單解釋道:“這不過完這個年,應氏杯馬上就要開打了嗎,今天是約了應氏基金的人,還有些細節需要溝通。”   “哦,應氏杯呀……”   聽說是應氏杯,老聶的語調立馬低沉幾分。而老金當然也知道,應氏杯對於老聶意味着什麼,所以他抬頭左顧右盼,準備岔開這個話題。   這好在這個時候,他看見陳小強同學走了進來:   “哈,耀月來了,今天這麼早就……”   老金突然打住了,不爲別的,因爲他突然看到陳耀月後面跟了幾個人,跟了3位不是棋手也不是棋院工作人員的陌生人,這三位一男兩女,看年齡都要比陳小強同學大一點,倒是和李襄屏的年紀差不多。   陳耀月當然是個懂禮貌的孩子呀,見到老聶老金在座,他馬上就上來打招呼:   “聶老師好!”   “金老師好!”   老金自動忽略陳小強同學的招呼,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3位陌生人身上了,他發現3位年輕人雖然年紀都差不多,但神態卻大不相同,其中一位微胖的女孩最拘謹,看上去也對棋院最陌生,因爲自從她進來之後,就一直在那東張西望,彷彿對這裏的一切都很好奇,並且在陳耀月打招呼的時候,她一直縮在最後面。   比她稍好一點的是那個長得挺漂亮的女孩,她雖然進來後也在那東張西望吧,但整個人卻要大方多了,聽到陳耀月和自己打招呼,她也知道跟在後面學着打招呼。並且老金注意到:這個女孩好像還認識老聶的樣子。   至於最後那個男孩,老金卻是一眼就能看出,這人應該不是第一次來棋院,他似乎還對這間訓練室很熟。   等三位年輕人走遠,老金低聲問老聶:   “老聶,這誰呀?”   “其他兩位不清楚,估計是耀月的朋友吧,不過那位長得挺漂亮的女孩……”   說到這老聶橫了老金一眼:“老金你不知道?她是老蔡的閨女呀。”   “哪個老蔡?”   “圍棋界還有幾個老蔡,蔡志雄呀。”   “哦哦,是蔡志雄蔡總呀,”老金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又往蔡珊珊那邊掃了一眼:“看眉目還是挺像的。”   “嘿嘿,她可不僅是老蔡的閨女,”老聶這時突然八卦心起,他同樣往那邊看了一眼,然後湊到老金身邊輕聲嘀咕幾句。   沒人知道老聶說了什麼,只知道等他說完以後,老金露出和他差不多的笑容。   按下兩位中年人的八卦暫且不提,回到幾位年輕人身邊。由於現在還是上午,並且還有不少棋手過申城去了,因此在這個時候,這間訓練室的人其實並不多。   幾位在陳耀月帶領下來到一個角落後,趙道愷開始埋怨蔡珊珊了:   “我那幅畫還沒畫完呢,你非拉我來這幹嘛,我說蔡珊珊,就算你要關心你們家李襄屏,那也別拉我來墊背呀,我又對圍棋沒有興趣。”   “虎妞”抿嘴微笑,陳小強同學一副天真無邪狀,蔡珊珊有點掛不住了,她把眼一瞪:“誰關心他了,我這不是……下膩了象棋突然想學圍棋了嗎,所以纔想讓小豹子教我,”說到這她又轉向陳小強同學討好一笑:   “是不是小豹子,你答應過要教姐姐下圍棋的。”   陳耀月還是那副天真無邪狀:“沒錯我是答應過你,不過珊珊姐,今天估計是沒空教你。”   蔡珊珊臉一沉;“爲什麼?”   “因爲今天我要學習襄屏哥的棋呀。”   陳小強同學一臉認真:“再說了珊珊姐,我有點不明白了,你要真想學圍棋的話,那幹嘛不叫襄屏哥教你呢,他可比我厲害多了。”   “哈哈哈哈。”   趙道愷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笑得是那麼的沒心沒肺,同時也笑得蔡珊珊有點氣急敗壞。   總算還好,蔡珊珊的火沒能發出了,因爲在這時候,房間角落的那臺傳真機響了,陳耀月看了看錶,然後他對蔡珊珊說道:   “嗯,看時間這應該是中午封盤了吧,這樣吧珊珊姐,你們既然到棋院來了,那我請你們喫飯,等喫過飯後我們再來學習襄屏哥的棋。”   “對對到點喫飯了,”說到喫飯趙道愷來勁了,他也學着蔡珊珊喊陳耀月:   “對了小豹子,帶我們去第3食堂吧,我最中意那個食堂的菜了……咦,小豹子你幹嘛?”   陳耀月卻沒有理他,眉頭緊鎖盯着手中的棋譜:   “咦?!老大這手棋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