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九章 最佳形容
很顯然,像撕蔥他爹這種人,那纔像那種自帶光環的主角了。比如他今天來到這裏,儘管他竭力想顯示低調,並且李大土豪纔是今天的東道主,但是他倆走在一塊,只有老王才能成爲衆人議論的中心。
和李襄屏剛纔的順序一樣,李大土豪領着老王也是從爺爺那一桌敬起的,而他人還在那邊,李襄屏這一桌就議論開了。
竟然是老聶最先開口,他扶扶眼鏡,然後盯着老王的背影說道:
“喲,這不是老王嗎,那個以前搞足球的老王,他今天怎麼來到這裏?”
老蔡同志最先接茬,他笑着對老聶說道:“這家酒店就是他家的呀,老聶你不知道?那麼襄屏爸爸作爲他的同行,他遇到上來打個招呼,這也是人之常情。”
老聶哪裏能知道這個呀,他先把詢問的目光投向李襄屏,然後又轉向李特大。
李特大是96年就轉戰地產界的,他對業內情況更加熟悉,他明確告訴圍棋界幾個人,這家酒店還真是撕蔥他爹和其他幾人合夥開的,甚至連具體的股權分配情況他都說得一清二楚。
而聽了李特大的話以後,李襄屏這纔想起:自己現在坐的地方,那不是後世京城一家知名私人會所嗎?名義上的經營者就是撕蔥他媽。
只不過那時08年奧運會以後的事了,目前無論是酒店的裝修,還是周邊的環境,都和後世有很大的不同,這才讓李襄屏一時間忘記了。
等大家聊完這個話題,老王和李大土豪已經轉戰到第二桌了,不過在那一桌,兩人停留的時間更長,老王在李大土豪的陪同下,和那一桌的客人連喝好幾杯酒。
馬曉飛見狀和李襄屏開玩笑道:“你爸好像和老王蠻熟的嘛,不是都說同行是冤家嗎,怎麼關係能那麼好?”
李襄屏聽了微微一笑,卻沒有正面回馬小的話。兩世爲人的他非常清楚,自家老頭子和老王真的不熟,最多也就停留在“點頭之交”這個層次。
畢竟兩人雖然都在地產界混吧,但李大土豪做的是普通地產,而人家老王玩的是商業地產——這其實是兩個不同的領域了,兩人的業務沒有交結,也不可能產生多少矛盾,既然這樣,那麼兩人在今天這種場合碰到,自然會表現出一副其樂融融模樣。
至於兩人在第二桌會停留那麼長時間,這自然就更好理解了,要知道在那一桌坐的,有很多都是和房地產相關的體制中人,比如市建委的某領導,城建局的某局長,另外還有土地局的,規劃局的,質監站的——
這些人當然就不分你是普通地產還是商業地產了,無論是老王還是李大土豪,那都是要和人家打交道,並且都要服人家管,既然暫時站在同一戰線,那看上去當然會顯得關係不錯的樣子。
敬完第2桌,李大土豪倒是稍微改變了一下順序,他沒在第3桌停留,而是直接來到了李襄屏這一桌。
這一桌沒啥說好,雖然王院長的級別最高吧,但人老聶纔是圍棋界的招牌呀,事實上來到這一桌以後,撕蔥他爹也就只認識老聶一個人,因此在大家慫恿之下,讓老聶代表這一桌和老王乾一杯。
兩人也沒推辭,很爽快的舉杯,碰杯,乾杯。
李襄屏在旁邊看着挺有意思,因爲看到這兩人碰杯,他突然想起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大家都知道CCTV很牛,尤其是混娛樂圈或者說影視圈的,那更是沒人敢得罪朝廷臺,不然一個不小心就封殺你。
可是面前這兩位呢,那卻是屬於真不怕朝廷臺的牛人了。老聶不僅敢在朝廷臺的節目中公然打瞌睡,他甚至還敢對朝廷臺放炮,指責體育頻道的負責人公器私用,因爲自己喜歡乒乓球,就導致整個體育頻道充塞大量乒乓球節目。
而撕蔥他爹也同樣不遑多讓,某次經濟頻道本來約好對他做一次專訪,可因爲約好的記者遲到幾分鐘,老王竟然就敢當面拂袖而去,完全不給經濟檯面子(這個是真實的)。
僅僅這樣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這兩牛人這樣做了以後,不僅自己屁事沒有,朝廷臺還要向他們低頭。
比如老聶炮轟以後,朝廷臺該請他做節目還是必須請他,甚至在那件事後不久,上頭還真就把體育頻道那個負責人給換了。
而撕蔥他爹不給面子之後呢,朝廷臺不僅沒有封殺他,甚至還馬上進行協調,然後對他說好話,最後換了個國際頻道記者採訪他。
嗯,老聶敢這樣做大家還是很好理解,畢竟二代的牌友,五代的發小嘛,再加上他從事的,還是圍棋這個人畜無害的職業,那麼他這種人任性一點,這當然不會有多大問題。
然而撕蔥他爹呢?他爲什麼敢這麼牛?這可能就很多人看不懂了。而碰到這種看不懂的事,很多心理比較陰暗者,或者是喜歡陰謀論的人,那可能都會像大舔舔那樣,猜測這人有多深多深的的背景,有多硬多硬的後臺。
然而在事實上,這些人當然想多了,比如像撕蔥他爹,他的背景總是比較清晰明瞭吧,他是一個部隊轉業幹部,轉業之前是團級還是副團級,而且在他們那個年代,轉業之後還要降級使用,至於他的父輩,他的父輩級別還沒有老王本人高。
那麼像他這種人,後臺能硬到什麼地方去呢?
他憑什麼敢硬懟朝廷臺而安然無事呢?
原因其實只有一個,因爲他是個做房地產的,是個知名地產商,並且是已經做到全國排名前10的知名地產商,那麼就憑這一點,他就已經有硬懟朝廷臺的底氣了。
做地產真的不像很多人想象中的那樣啊,尤其在普通老百姓眼中,房地產的名聲簡直不要太差,各種腐敗各種社會不公,到後來更是成爲一個痰盂,一個能和中國足球並列的痰盂,好像誰都能往上面吐口痰。
只可惜這只是咱們普通老百姓的看法,在官方眼中卻不是這樣看待的。
那麼在政府和官方眼中又是如何看待房地產的呢?
嗯,李襄屏曾看過某經濟學家對地產業的形容,那段形容精彩之極,在這樣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那位經濟學家是這樣說的:
……在最近十年,國內最成功的財富故事就是關於房地產的。房地產這個行業是中國最奇葩的行業,人人都在痛罵,人人卻都加入這個財富的遊戲,爲了搶房子,祖宗三代結伴去歡天喜地地離婚。這個行業從一開始政府幾乎每年給喫藥,調控了十多年,喫藥喫了十多年,但這個行業仍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和發展。
我們很少見到哪一個行業像房地產一樣,是不斷喫避孕藥,卻不斷地結出財富的果實。房地產行業就像一個很有姿色,但名聲不好的女人,政府每年都在嚴肅的指責她,但然而卻在私下裏又和她不斷暗渡陳倉……
最後這位經濟學家是這樣說:
請大家記住我的那句話吧: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愛是真愛,那一定是政府對房地產的愛。愛得特別深,特別真,真正做到了不拋棄,不放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只要這種愛還在,你就不要期待地方政府和這個壞女人真正斷絕關係……
這位經濟學家的這段話,大概是在14年還是15年時候說的,也就是在像撕蔥他爹和老孫他們幾個,完成那場地產界驚天交易的前一點時間。
大家覺得這段話怎麼樣?應該是很有道理吧?
李襄屏覺得如果能理解這段話,那就應該理解國內地產界的那些大佬,爲什麼能和政府的關係那麼好,好到懟兩句朝廷臺,那麼在這個年代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別說是現在了,即便是到了後來,在李襄屏穿越那會,互聯網行業逐漸成爲政府的新寵,地產行業和政府的關係依然密切——
李襄屏在穿越之前,他記得自己曾看過一篇自媒體文章,文章就是分析撕蔥他爹爲什麼要賣那麼多產業給老孫他們。
那位老兄分析得煞有其事,說撕蔥他爹如何如何得罪了政府,並且還得罪了某大型央企,竟然敢和央企在海外爭奪某項目,這才導致他的失勢云云……
李襄屏當時看過一笑,因爲很明顯,那位老兄真的是個超級外行人呀,滿篇都是在那胡說八道。
因爲他是真的不知道,老王之所以跟政府關係好,最主要是體現在兩個方面,一個是和國內大多都地方政府關係,另一方面呢,就是和很多大型央企關係。
這其中尤其是和國內那幾個大型建築央企,那老王和他們的關係,簡直好到是穿同一條褲子——
老王家的那個旺達廣場之所以能在全國遍地開花,要知道老王自己家可是沒養建築公司的呀,而是他和幾乎所有大型建築央企都建立了“戰略合作伙伴”關係,讓這些大型央企幫他兜底。
18個月起一座旺達廣場,這句話不是開玩笑的,是老王真正做到了的。
那什麼人有能力蓋這麼快?野雞隊伍嗎?參照一下南方的那家碧桂園,就知道老王和國家隊的關係有多好。
其實內行人都清楚,老王那會之所以出事(其實也不能說真的出事,只能說遇到一些麻煩,出來一些問題而已),那是因爲他在銀行那邊出了一點問題了。
簡單的說,他和國內金融行業的關係出了點問題……好了這個地方就不展開了,這個地方要展開的話,那就真的容易404。
老王敬酒完畢,就在李大土豪陪同下,有說有笑下樓而去,看着他倆並肩而走,這就讓李襄屏心生感慨了——
其實在如今這年代吧,老王雖然名氣更大,當他的很大部分名氣,都還是來自他之前搞的那支足球隊,至於他的商業帝國,目前還依然處於猥瑣發育階段,實力也並沒比李大土豪強多少。
然而10年之後就不一樣了,他的商業帝國已經達到幾千億規模的體量,而李大土豪呢,卻還在幾百億規模的體量打轉,和人家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嗯,能不能想個什麼辦法……”
正當李襄屏準備展開思考的時候,他突然沒空了。
因爲就在這時,他看到趙道愷這傢伙上樓了,而和他一起上樓的,竟然是大舔舔。
第五零零章 史上最另類競價
趙道愷沒有走進,而是在樓梯口處對李襄屏擠眉弄眼。
李襄屏走了過去,先對小姑娘禮貌一笑之後,接着用老家方言對趙道愷說道:
“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不是我,是她自己要來,說是要來找你。”
李襄屏斜眼看向趙道愷:“啥意思?”
“嘿嘿,”趙道愷輕笑一聲,然後湊近一點:
“你還記得我那三幅畫吧,我告訴你,現在完成了一幅,就是畫她那幅。”
“哦?”李襄屏再次看了小姑娘一眼:
“畫完了就畫完了唄,那你說她找我是啥意思?哦,難道你們當畫家的,完成一幅作品之後還需要帶畫模到外面溜達一圈,還有這樣的習慣啊?”
“怎麼沒有關係,”趙道愷同樣往那邊看了一眼,然後笑着對李襄屏說道:
“現在關鍵的問題是,畫模看到我那幅畫後,她個人表示她本人非常喜歡,甚至還問我願不願意把那幅作品出售給她。”
“啊?!”李襄屏一聽笑了:“那你答應了嗎?”
“我怎麼可能答應她。”趙道愷還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狀:“我這不早答應過你嗎,說我的早期作品都由你來收藏,所以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我萬萬做不出來。”
不過在“大義凜然”完之後,這傢伙在下一秒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只見他賤笑一聲,然後繼續說道:
“只不過呢,襄屏你也知道,鑑於我和她這段時間的良好合作關係,那我也不好意思當面拒絕人家吧,於是我只好帶她來找你嘍,讓你們兩個買家協商協商。”
李襄屏被死黨的無恥驚到了,好半天才憋出兩字:“奸商!”
而等他說完這兩字後,小姑娘好像等得不耐煩了:
“喂喂,你們倆到底在說什麼呀?能尊重一下別人好不好。”
“沒啥沒啥,”趙道愷還生怕李襄屏先開口,所以這傢伙搶先一步胡說八道:
“襄屏剛纔呀,他是在誇你長得漂亮呢,但又不好意思明說,於是他只好說方言嘍……”
“滾!”
李襄屏笑罵一聲,阻止死黨繼續胡說八道,左右看看之後,他低聲對趙道愷說道:“那現在怎麼辦?先到你家去看看貨?”
趙道愷雙手一攤:“你是VIP買家,那當然一切聽你的意思嘍。”
李襄屏再次向裏面看去,當他看到第4桌那個姓曹的黑胖子,想到等下還要給這幫土匪敬酒,李襄屏當時就打個酒顫,也促使他立馬就拿定主意了:
“走,你跟我到老聶那一桌打個招呼去,記住,等下就說小姑娘是你同學。”
“有數有數,”趙道愷頓時眉開眼笑:“我看到老蔡還在那一桌呢,所以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今天是小妹的滿月酒,李襄屏又不是主角,因此到現在這個時候,那當然只要給圍棋界那幫人打個招呼就行,不過饒是如此,等他準備開溜的時候,下樓之前還是被曹黑胖子等人給攔住了。
不過到這個時候,李襄屏當然已經不怕,他主動倒上一滿杯,接着以“等下有事”的名義,用這一滿杯團敬一桌,然後得以順利脫身。
等來到樓下,又和自家老頭子打聲招呼,李大土豪倒也沒說什麼,只是迷惑的看了大舔舔幾眼,然後就順利放行。
三人出了酒樓,等上了趙道愷的那輛破普桑,李襄屏這纔再次開口:
“說吧,現在還差多少?”
“嘿嘿。”
由於後座上還坐了個小姑娘呢,趙道愷卻不肯正面回話。
“哼!”同樣的道理,李襄屏當然也不方便繼續準問,只好“哼”一聲了事。
作爲多年的死黨他當然知道,趙道愷這次之所以突然想當“奸商”,那是因爲他真的差錢啊。
因爲李襄屏很早就知道趙道愷有個計劃:他準備在最近一段時間給自己買輛新車,當做送給自己18歲生日的禮物。
嗯,同樣是這個年齡走過來的人嘛,李襄屏還是對死黨的這個想法表示理解,畢竟作爲一名剛學會開車不久的菜鳥,那可能是對汽車最癡迷的時候呀,想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新車,趙道愷有這想法再正常不過。
只可惜他這想法雖好,李襄屏卻知道他又不是自己,自己可以下棋掙獎金,而趙道愷呢,他除了向父母伸手之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過年收的那點壓歲錢而已。
李襄屏知道,以趙家棟夫婦那樣的家教,讓他們給18歲的趙道愷買輛車,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趙道愷唯一的指望,其實就只能指望自己那點壓歲錢。
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以趙道愷這樣的家庭,他如果敢真放開來收的話,每年能受到的壓歲錢真不少,即便是現在這年代,輕鬆突破百萬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還是那句話,因爲趙家棟夫婦,趙道愷基本不可能實現這個目標——
李襄屏非常清楚的記得,前世趙道愷唯一一次挨他父親的打,真的是被趙家棟吊起來打,那就是在某次過年的時候,他收到一個數量異常和紅包,並且收到之後他還隱藏了幾天時間,這才引來趙家棟大怒,把唯一親生兒子吊起來狠狠揍了一通。
正是因爲知道這些內情,所以李襄屏非常清楚,趙道愷現在存的壓歲錢還是有一點的,比如李大土豪包給他的紅包,還有趙道愷的姑父,李襄屏大伯李近江包給他的紅包,這些至親好友給趙道愷的壓歲錢,那趙家棟還是會讓他自己留着。
但無論怎麼說,這樣的錢肯定不會太多,最最起碼,李襄屏知道這些肯定不夠趙道愷買一輛新車。
其實同樣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李襄屏上次提出買趙道愷的畫,其實也心存滿足自己死黨心願的意思了——
畢竟李襄屏再有錢,他也不好直接對死黨說,你差多少我補給你這種話吧?
唯有用這樣一種方式,那既不會傷害死黨的自尊心,又能鼓勵他繼續堅持學畫畫,李襄屏認爲自己這方法簡直完美。
然而讓李襄屏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難得一次如此好心,居然還引出個大舔舔?居然還促使趙道愷想當一次奸商?
李襄屏哭笑不得,不知道現在該作何感想。
不過他現在哭笑不得也沒有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去看看那幅作品再說。
三人很快來到趙道愷家,走進他那間狗窩兼畫室。
李襄屏一眼就看到那幅完成的作品,並且一眼就喜歡上了!
嗯,李襄屏並非什麼鑑賞家,也根本說不出這幅畫到底好不好,更看不出這幅畫到底有沒有藝術價值,然而這些都沒關係,這並不妨礙他看一眼就喜歡這幅畫——
反正在李襄屏看來,上次那幅藤澤秀行先生的畫像,自己就已經夠喜歡的了,可面前這幅少女起舞圖呢,卻畫得更加細膩,技法也顯得更加成熟,總是隻憑他這個外行的感覺,他就認爲這幅應該畫得更好的樣子。
李襄屏再看向一旁的大舔舔,看她也是一臉欣賞的模樣,盯着自己的畫像不放。
李襄屏心說嗯,小姑娘以後好歹是混娛樂圈的,那麼她的藝術鑑賞能力,再差也應該不會差到哪去吧?既然她想買下……
李襄屏突然開口對死黨說道:“趙大畫家,我看這樣,半盤棋!我出半盤棋的價錢買這幅畫,你覺得怎麼樣?”
趙道愷一聽簡直是又驚又喜,畢竟不愧是死黨啊,因此他一聽就懂“半盤棋”的意思了,他知道李襄屏說的是圍甲贏一盤12萬,那麼“半盤棋”,當然就是指6萬塊錢。
“好的好的沒……”
可惜還沒等他答應下來,大舔舔突然插話了:
“咦?你們在說什麼呀,什麼叫半盤棋的價錢?”
“哈哈就是指他贏一盤棋的獎金,他準備用半盤棋的獎金買這……”
這還沒等趙道愷解釋完呢,小姑娘立馬一臉鄙視:
“切!這麼小氣呀,我出一盤棋的價錢。”
李襄屏當時就愣住了,心說這就抬上槓了?於是他也沒多想,幾乎不假思索地說道:“一盤半。”
沒想小姑娘更加不假思索:
“兩盤!”
抬到這裏的時候,李襄屏倒是沒什麼,趙道愷卻差點樂瘋了:
“哈哈襄屏,你看到沒有,甜甜姑娘已經出兩盤棋的價錢了,那你呢,你還想再加嗎?”
李襄屏看着手舞足蹈的死黨,一下子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心說不行啊,看小姑娘這樣子,她現在明顯還不清楚“兩盤棋”代表多手錢。
這時真讓她用這個價錢買走這幅畫的話——
雖然李襄屏知道她出得起,可這事要是傳到外面去,這不變成自己和趙道愷合夥下套欺騙人家了嗎?
就算趙道愷丟得起這個人,自己這個堂堂圍棋天才也丟不起這個臉不是?
想到這李襄屏狠狠瞪自己死黨一眼:
“喂喂我說,你真的不要太過分啊,我現在出最後一次價,兩盤半,兩盤半我把這畫搬走。”
多年的死黨嘛,那趙道愷當然也懂李襄屏的意思,於是他也馬上答應下來:
“好好好,就……”
非常遺憾,他的話竟然再次被大舔舔打斷。
只見小姑娘很鄙視的左右看看:
“切!你們兩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墨跡,不跟你們一步步來了,4盤,我現在出4盤的價錢。”
“……”
第五零一章 再尋提升之路
家裏擺完滿月酒之後的第二天,李襄屏來到老蔡家的“方圓棋牌室”。
嗯,到了現如今,由於李襄屏的加盟,這間棋牌室至少在京城朝陽區極其附近,那還算是小有名氣了。
不僅人氣比以前旺了很多,有很多棋友慕名而來,喜歡到這來享受“面切”的快感,並且培訓班的規模也有所擴大,更多朝陽區人民願意帶自家小孩來這學棋。
李襄屏現在就在一間培訓教室裏面,並且是俱樂部等級最低的少兒啓蒙班,他正饒有興趣的看着一位圍棋教師教兩位學齡前兒童下棋——
既然是學齡前兒童嘛,所以老師就沒有用正規棋盤,而是用了一塊九路小棋盤在進行教學。
李襄屏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周小羊同學走了進來:
“老大,走,開會了。”
“好,就來。”
李襄屏今天來這裏,那還真就是來開會了,開關於圍甲的會議。
到了現如今,今年的圍甲已經下完8輪了,李襄屏個人表現出色,除了第4輪老施輸給古大力之外,其人7盤全部獲勝。
並且是主將位置七勝一負。
也正是因爲李襄屏的出色發揮,這讓整支隊伍暫時依然排名第一。
只可惜第一雖然還是第一吧,但領先優勢卻已經大大縮小。
比如在前4輪的時候,整支隊伍4戰全勝,在最高能拿的12分當中拿到11分,一舉甩開古大力所在的山城隊整整4分。
可惜在接下來的4輪比賽中,隊伍雖然取得3勝1負看上去還算不錯的戰績,然而在那3場勝利中,卻有兩場都是2比2打平的“主將勝”。
這樣在後4輪比賽中,隊伍其實只拿到7分,丟掉了整整5分,導致領先優勢已經大大縮水。
到明天的時候,第9輪比賽就要在這個棋牌室打響,由李襄屏所在隊伍主場迎戰申城隊的挑戰。
毫無疑問,在如今這年代,申城隊絕對算是圍甲賽場上的勁旅了。
甚至只從牌面上看,擁有常浩九段,邵偉剛九段,胡耀宇七段,邱俊六段以及國家隊副隊長柳市鎮七段的申城隊,他們的陣容比古大力所在的山城隊還要完整。
李襄屏今天過來,其實就是商量隊伍的排兵佈陣。
會議是由原國少隊教練吳六段主持,在今年早些時候,他已經接受老蔡同志的聘請,擔任整支隊伍的教練兼領隊。
只可惜吳教練固然算是優秀吧,但是對於這種排兵佈陣,他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他和大夥商量了半天,卻始終不得要領——
這當然不能怪人吳教練無能,這實在是整支隊伍的缺陷所致啊,要知道圍甲是團體賽,而在團體賽當中,一支陣容單薄的隊伍,對上人家一支陣容非常完整的隊伍,在排兵佈陣時候總會非常喫力的。
20分鐘之後,吳教練開始作總結了:“……唉,現在看來也只能這樣排了,希望大家拼一拼吧,3盤之中怎麼也要搶下1盤,這樣再加上襄屏的主……”
吳教練說到這的時候,李襄屏舉手打斷他說下去:“吳教練,我想說兩句。”
李襄屏這一發聲,吳教練立馬打住,並且很訝異的看了他一眼。
不僅是他,其他隊友也很訝異的看向李襄屏——要知道作爲隊伍的“鐵主將”,這種排兵佈陣本來是沒李襄屏什麼事的,並且在以往開會的時候,李襄屏雖然每次都來吧,但他從第一輪開始就全程打醬油,從沒對排兵佈陣發表過任何意見。
“哦,是襄屏啊,有啥事你說你說。”
李襄屏微微一笑:“吳教練,我是這樣想的,咱們明天對申城隊的時候,是不是可以考慮換個主將呀?”
“啊!這……”
見到吳教練呆在那裏,李襄屏心裏嘆一口氣,他知道像這種話,那必須是自己主動來說啊,畢竟在圍甲賽場當主將,這盤棋的份量極重,贏一盤最少相當於其他比賽的一盤半棋,那麼根據隊伍的實際情況,除非自己主動謙讓,那吳教練不可能換了自己,其他隊友也不可能搶。
而李襄屏之所以提出主動謙讓,這並非他心血來潮,更不是他有多麼高尚,他完全是基於隊伍的實際情況而考慮。
第一:如果自己一直待在主將位,那麼自己這邊的排兵佈陣很容易被人猜到,也很容易被人針對,尤其是申城這樣的隊伍,他們可以採取N種‘田忌賽馬’的方式。
第二呢,李襄屏觀察前8輪的比賽,他發現自家隊伍有個很明顯的弱點,那就是其他隊友好像都不太擅長下快棋的樣子,在快棋臺上失分過多,尤其是最近4輪,快棋臺竟然4戰4負。
正是看到這種情況,所以李襄屏纔想把主將讓出來了,自己去補強快棋臺那個短板。
只不過很可惜,雖然李襄屏把他的道理說出來,並且他也是主動謙讓,吳教練和其他隊友依然在那猶豫不決——還是那句話,主將臺的份量畢竟更重啊,保快棋而捨棄主將,這怎麼看都是不划算的樣子。
見衆人還在那猶豫不決,李襄屏再次笑道:“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大家說根據咱們現在這情況,今年咱們還需要保級嗎?”
“保級?哈哈哈襄屏你開什麼玩笑……”
從吳教練到其他隊友都笑了,的確,8輪就拿到了18分,那麼根據往年的經驗,這個分數是非常安全的,保級根本就像個玩笑話。
等大家笑完,李襄屏又笑着問道:“那好,既然大家都認爲保級無憂,那我們就來說說奪冠的問題吧,我不是說我們隊伍一定能夠奪冠,我是請大家考慮一下,根據咱們隊伍的情況,是我一直擔任主將更有可能奪冠?還是其他排兵佈陣方式更有可能奪冠?”
李襄屏這話一出,吳教練和周小羊同學面面相覷,小羊同學又和其他隊友面面相覷。的確,大家都覺得李襄屏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了。
既然隊伍基本已經確認可以保級無憂了,那麼像圍甲這樣的團體賽,當然就要考慮奪冠的事,不然年年混箇中不溜秋,年年都像個打醬油的,這當然也沒多大意思。
而既然提到奪冠,那下圍棋的都是明白人,大家深知以隊伍目前的陣容深度,想奪冠其實是難度很大的。
尤其是把李襄屏固定在主將位,這固然更穩,在最後固然可能取得一個不錯的排名,但奪冠的概率真心不高。反倒是排兵佈陣更靈活一點——
這固然可能導致成績沒那麼穩定吧,但奪冠的可能性還真的更高。
下圍棋的人嘛,那肯定都有一定賭性的,因此在想通這點之後,大家紛紛同意李襄屏的提議,最後吳教練開口說道:
“哈哈好,那咱們今年就賭一把吧,不過襄屏,那你覺得明天誰擔任主將好呢?”
李襄屏微微一笑,他把目光投向了周小羊同學:“我建議讓小羊上,明天不出預料的話,那邊應該會讓常哥當主將吧?我覺得讓小羊去衝擊他最合適。”
沒人對李襄屏的提議持有異議,因爲周小羊雖然年紀最輕吧,然而在今年的圍甲賽場上,他已經取得了6勝2負的好成績,不僅體現出很強的衝擊力,還是在整個隊伍中,戰績僅次於李襄屏的那位。
更重要的是,這個提議是李襄屏說出來的呀,原來的鐵主將主動謙讓,那其他人當然沒啥好說。
既然都沒有異議,那這事就算是就這樣敲定了,明天由周小羊同學擔任主將,李襄屏去下快棋,而其他兩位隊友下兩臺普通臺,至於效果如何,那當然要等比賽下完後才知道,於是李襄屏又和大家閒聊一會後,他就準備回家。
他在回家之前,又特意跑到之前那個啓蒙班教室看了一眼。
“呵呵襄屏小友,我怎麼感覺你有所心事?”
“呵呵定庵兄,你這次卻是想多了,我現在並沒什麼心事,只是看到這個九路棋盤,讓我想起一個人而已。”
“哦,襄屏小友卻是想起何人?”
“呵呵還能是誰,定庵兄我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的,就是我前世看過的一本YY小說,一個叫李小強的傢伙,他最後竟然想到去21路棋盤上修煉,定庵兄,你認爲他這種方法有沒有用啊?”
“呀!擴大棋盤訓練?此人真奇才也,竟能想到如此異想天開之法,那……那他最後的訓練效果如何?”
“哎呀定庵兄,你是傻了吧你?我都跟你說了,那只是一本YY小說而已,並且那傢伙還沒寫完呢,只在番外裏提了一嘴,然後就沒下文了,着實讓人着腦,怎麼定庵兄,我看你如此激動,莫非你覺得此法有效?”
老施這傢伙深吸一口氣:“有效,憑我直覺就認爲此法有效,尤其是想找到那狗狗的弱點,此法也許真的有效。”
“哦,既然定庵兄覺得有效,那我們以後找個時間嘗試嘗試?”
“好的好的,此事需好好籌謀籌謀。”
第五零二章 當四角穿心遇到三方無應
第2天,圍甲第9輪正式打響。在隊友上場前,李襄屏正抓緊時間對新主將進行最後的“訓話”:
“小羊我跟你說,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吧,告訴你一個祕密,常哥那是什麼人?人家都已經拿過那麼多國內頭銜了,那麼他現在呀,其實早就把重心放在國際賽場上面了,所以據我觀察,在下圍甲比賽的時候,常哥經常顯得不夠興奮,那小羊你想想,只要他不夠興奮,提不起勁,那你的機會是不是來了?”
聽到李襄屏這樣說,今年還不滿14週歲的新主將頻頻點頭,李襄屏見狀趁熱打鐵,他老氣橫秋拍拍對方肩膀:
“所以你放心上,沒事,總之對於今天這盤棋,你就立足於一個‘攪’字,對,就是拿出你在網上攪我的那股勁,攪他個天昏地暗,攪他個頭昏眼花,實話告訴你,你有時候連我都能攪暈呢,那還會怕常哥這種老實人呀?”
李襄屏這兩碗雞湯一灌,周小羊同學果然平復不少,至少從表面看上去,他完全不像之前那樣緊張,等到點之後,他鬥志昂揚走上賽場。
在圍甲賽場中,快棋比賽通常是要晚幾個小時開賽的,因此等其他隊友上場之後,吳教練笑眯眯的湊到李襄屏跟前:
“襄屏,不錯嘛,現在真是越來越有主心骨的樣子。”
李襄屏一笑:“呵呵,吳老師您就別取笑我了,我不過就是端出一碗雞湯而已,要說雞湯這種東西吧,重點不是看你怎麼灌,而是看人願不願意喝,假如人家不願喝的話,那你怎麼灌都沒用,吳老師你說是吧?”
“呵呵不對。”
“嗯?”
吳教練看着李襄屏笑道:“其實雞湯還有一個重點,就是要看由什麼人來灌,就拿你剛纔這碗來說,假如是由我來說這話,那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然而換成你就不同,由你李襄屏來說這話,那小羊多半就喝得下去。”
李襄屏聽了哈哈大笑,不得不說,老吳這話好像也有一定道理。
聊完雞湯的話題之後,那麼在接下來,李襄屏自然就需要考慮自己的比賽了。
其實在比賽之前15分鐘,當李襄屏剛看到申城隊排出的出場名單,他當時就樂了——柳市鎮七段,他今天的對手是國家隊副隊長柳市鎮七段。
李襄屏是真沒想到,自己這剛一變陣遇到的第一個對手,居然就是中國職業圍棋界“貶古派”的扛把子。
“呵呵定庵兄……”
“襄屏小友……”
聽到自己外掛幾乎和自己同時開口,李襄屏大笑道:
“哈哈定庵兄,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說今日此局讓你上是吧?”
“呵呵,你怎知道?”
“我當然知道,”李襄屏笑眯眯地說道:“我記得我跟你講過,此番對手曾說過你和西屏前輩他們,都可能還沒有業6水平呢,那麼以你這小心眼,想自己上場簡直太正常了。”
“嘿嘿。”
對於自己外掛這點小小的願望,那李襄屏當然不會掃他的興,他很爽快答應下來。
其實說句實話,對於圍棋界所謂的古今之爭,李襄屏本人倒是沒有多少執念,他至少不會像老蔡和李大土豪他們那樣,就這種話題在網上跟人家吵來吵去。
在李襄屏看來,這其實就是那種很單純的理念之爭啊,並且應該是那種完全人畜無害的理念之爭。
假如因爲這個,就上升到什麼你貶古你就是豬,你崇古你就是傻帽,如果到了這種人身攻擊的程度,那無論哪方都是不對。
尤其在後來狗狗出世以後,李襄屏就對這個問題看的更淡了——反正在狗狗面前,那無論你是古棋也好今棋也好,在狗狗面前肯定都是弱雞,既然兩個都是弱雞嘛,那再去爭執孰強孰弱已經意義不大。
當然嘍,儘管李襄屏沒這方面的執念,但這並不妨礙他喫瓜,尤其是這種只有他一個人能喫的瓜,那他就覺得更加應該珍惜,他今天倒是真想看看,老施到底會用什麼樣一種方式來下這盤棋。
下午一點鐘,比賽正式開始,李襄屏先和柳市鎮七段微笑握手,甚至愉快交談兩句——
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這位國家隊副隊長除了貶古貶的過分了一點,他本人還是挺不錯的,小帥哥一枚,並且和大多數下圍棋的一樣,基本不存在什麼壞心腸。然後等裁判一聲令下,李襄屏就抱着輕鬆的心態準備喫瓜。
李襄屏的輕鬆心態當然很好理解,畢竟相較於大小李古大力等人,那柳七段的整體實力當然是要略遜一籌的,這樣出於對自己外掛的信任,他不認爲對手能對老施造成多大的威脅。
因此在最開始的時候,李襄屏認爲主要看點那應該還是在老施身上,他想看看自己外掛到底能小心眼到什麼程度。
這樣的快棋很快,不一會功夫,棋盤上就已經落下30多手棋,而今天的這個開局,卻大大出乎李襄屏的預料——
本來按照李襄屏這種心理稍微有點陰暗之人的想法吧,他認爲老施今天不是應該“含恨出手”,想着要好好教訓一下對方嗎?
甚至在李襄屏之前的設想,他都幫老施想好兩種下法了:第一種是挑選一些目前還沒來得及對外公佈的,同時又顯得比較陰險酷烈的狗招,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直接對對手來個降維打擊,反正今天這是快棋嘛,李襄屏認爲採取這種下法成功概率極大,很容易就教對手做人。
第二種呢,李襄屏認爲老施可能回到他的老本行,採用最經典的中古流下法來下這盤棋。
嗯,反正在這之前,老施又不是沒有這樣幹過,總之採取這種下法的話,李襄屏認爲同樣可能讓柳七段直接懷疑人生。
只可惜在這前面30多手棋當中,李襄屏並沒有看到這兩種下法的影子,他不僅沒有看到經典中古流,更沒看到什麼酷烈的狗招。
不僅如此,李襄屏反倒覺得今天這開局,老施明顯有點失水準啊,他今天就像是完全沒有任何追求一般,不僅所有下法都平淡無奇,甚至連最基本的構思都看不到,幾乎全程跟在人家後面亦步亦涉。
“咦?老施這傢伙今天到底想幹嘛……”
李襄屏沒有把自己的疑問說出來,他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而他這樣做是兩個原因,第一:目前畢竟才30幾手棋呀,距離分出勝負還早得很呢,即便老施下得莫名其妙,但客觀判斷形勢的話,好像執白的老施也沒落後多少。
第二個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李襄屏是瞭解自己外掛的,深知施大棋聖的水平,很明顯,從前面這段的表現來看,這明顯不是老施水平了,李襄屏甚至認爲,即便他在夢遊,那也不可能低到這種程度。
正是基於這種考慮,所以李襄屏決定再等等,他還真想看看老施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於是李襄屏繼續充當人型落子器。
不過等他充當到全局54手的時候,李襄屏愈發驚疑不定,甚至開始坐立不安。
因爲到現在這個時候,李襄屏依然沒搞明白自己外掛到底想幹嘛,下出來的棋依然像在夢遊一般。更重要的是,李襄屏感覺自己這邊的棋已經落後了,並且不是一般的落後,李襄屏判斷還落後得有點多。
“……嘖嘖四角穿心啊!居然被人家下出四角穿心的局面,老施今天這是在幹嘛?這也太過託大了吧?這才60手棋不到呢,就把四個角空都讓出去了,他就不怕實空不足嗎?還是有什麼其他手段我沒看到……”
“……嗯,好像真沒什麼手段,至少我沒看到什麼手段,假如真沒什麼手段的話,那根據這形勢如果把我換到對面,我也應該有七成左右把握把老施斬於馬下吧,那老施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也許是前不久,李襄屏紮紮實實贏過自己外掛的緣故吧,所以他現在看老施下棋,那真是滿滿的代入感,他總喜歡代入到老施的對面,想象自己和老施交手的話,自己大概有幾成勝算。
只可惜今天這個體驗卻是有點糟糕,畢竟黑棋已經形成四角穿心之勢啊,而對於圍棋中的“四角穿心”——
稍微資深一點的棋迷都知道,這句話的意思表達是不完整的,如果在後面加幾個字,比如說變成“四角穿心基本贏”,這樣的表達可能才更清晰一點。
比如說今天這盤棋,目前全局54手,下一手輪到人柳市鎮七段下。
而在這個時候,李襄屏早就幫對手想好一手,他認爲如果黑棋搶到那一手的話,那黑棋斷然優勢無疑。
優勢大到什麼程度?大到如果換成李襄屏上去執黑,那他有七成把握拿下老施,至於柳市鎮七段……
嗯,那李襄屏就謙虛一點,他認爲即便是柳副隊長自己下,那也至少有六成左右獲勝希望。
“……哎呀老施這傢伙,難道他今天……是想操練一下雙劍合璧嗎……”
不能怪李襄屏這樣想,因爲在這個時候,他除了能想到這個原因之外,他還真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總算還好,因爲這是快棋,所以李襄屏也不用想多久。
柳市鎮七段很快落子了,他落下了全局的第55手。
看到這手棋,李襄屏當時就有點哭笑不得,並且就在那一瞬間,他好像就有點明白自己外掛的意思了——
柳市鎮七段剛纔落下的這手,和李襄屏自己的設想並不一樣。
他這手棋看似正常,似乎是棋盤上僅剩的兩個好點之一。
然而李襄屏卻是知道了,精研了這麼久狗招的李襄屏已經知道:柳七段這手棋並非什麼好棋。
不僅不是什麼好棋,甚至說是一步大惡手都不爲過。
因爲他這手棋,那就已經不適合“四角穿心基本贏”這句話了,而是要換成另外一句。
換成在中古棋時代,由施大棋聖親口說出來的:“兩處有情方可斷,三方無應莫存孤”這句棋諺。
而柳七段剛纔這手,貌似就違背了“三方無應莫存孤”這條著名棋理。
因此在看到這手棋之後,李襄屏無聲的笑了:
“我靠老施這傢伙,他現在已經這麼會玩了嗎?竟然還能玩得如此高級?他竟然想用他的‘三方無應莫存孤’,教訓一下人家的‘四角穿心基本贏’……嗯,好像也不是完全異想天開呀,畢竟像四角穿心神馬的,這可是純正的日本圍棋理論,那麼根據他對柳市鎮七段的瞭解,他認爲對手會下出實戰的黑55,這好像也是有跡可循……嘖嘖太會玩了,現在的老施真是太會玩了……”
想通了這點之後,那麼李襄屏已經知道:今天的這盤比賽,可能已經進入垃圾時間。
第五零三章 快棋之仙或者快棋之神
下午2點不到,比賽還沒進行一個小時呢,當柳市鎮七段落下全局的第55手之後,李襄屏再次進入一種鬆弛狀態了,他甚至認爲今天這盤棋,那其實已經沒多大懸念了,以下將進入施大棋聖的表演時間。
只可惜這只是他一個人的看法而已,要知道圍甲賽場和世界大賽不同,觀戰高手不多,因此在現在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都沒有看出黑55的問題。
這其中尤其是教練兼領隊的吳六段,可憐的吳教練現在絕對是如坐鍼氈啊,他正在不遠處的觀戰區長吁短嘆:
“唉!襄屏今天這是……這都叫什麼事兒……”
而坐在老吳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目前申城隊的邱教練,邱教練其實就是“牛哥”的父親,他是申城乃至全國非常優秀的圍棋教練,尤其是他曾編寫的一套入門級別的少兒啓蒙圍棋教材,那絕對是幾十年以來,國內最好最優秀的入門教材之一。
當然嘍,邱教練今天和老吳坐在一起,那當然不是探討如何教小孩的,而是作爲圍甲的對手坐在一塊,因此見到老吳在那長吁短嘆,邱教練答非所問地笑道:
“呵呵老吳,你們今天突然搞這麼一出,那真是嚇我一跳啊,哈哈,我現在總算是想明白了,有野心!你們今年絕對是有野心,是吧老吳?”
聽邱教練這樣一說,這讓吳六段愈發鬱悶了。
畢竟無論怎麼說,把李襄屏從主將位置拿下來,吳教練都是要承擔很大壓力的呀。
嗯,總算因爲這次的變陣,那是李襄屏主動提出來的,所以這點壓力,倒也還是在吳教練的承受範圍。
可是現在倒好,其他三臺情況目前還尚未可知,然而原本以爲最有把握,最另人放心,如整支隊伍定海神針一般存在的李襄屏這臺,現在居然也出現這種狀況,這當然就讓吳教練七上八下了——
要知道像圍甲這種團體賽,觀戰者的情緒是很容易傳染的,也就說你看這臺形勢不行,那麼看那一臺你也會感覺不妙。
比如自己隊員明明領先的形勢,教練可能會認爲“兩分”,而真正‘兩分’的形勢呢,教練可能又會感覺你很危險,至於真正已經落後的局面,那教練可能就已經在心裏給你宣判死刑了……
很顯然,由於受到李襄屏這盤棋的影響,吳教練目前就處於這種狀態了,喫過中飯以後,他已經4盤棋都看了一遍,卻沒有看到一盤順眼的,感覺今天輸個0比4的可能性都極大。
那麼與之對應,邱教練自然是另外一份心情了,這是和吳教練截然相反的兩種心情,尤其是看過李襄屏今天的表現之後——
那沒啥好說,這對於邱教練來說,這絕對算是一種“意外之喜”呀。
畢竟李襄屏VS柳市鎮,那必須承認,這很難讓人對柳七段抱多大希望,尤其兩人今天還是下快棋,那說實話,其實在比賽還沒開始的時候,邱教練已經把這一臺算成0分了。
畢竟李襄屏的快棋功夫之強,這是所有人都公認的呀。甚至在當今世界棋壇,大家對李襄屏快棋功夫的評價,其實還要高於他的慢棋功夫的,並且還不是隻高一點點,而是要高出太多太多。
比如在正常用時的世界大賽中,大家當然也承認李襄屏很強,但沒人認爲他已經強到離譜的程度,比如和大小李古大力等人類其他頂尖棋手相比較,大家固然認爲李襄屏可能更強吧,但從棋盤上表現出來的內容來看,大家認爲這些棋手應該還是位於同一個檔次,李襄屏並沒拉開大家多少。
但是快棋的情況卻有所不同。
這其實也是因爲李襄屏參加快棋比賽太少的緣故。
自從他出道以來,就算把“農心杯”這種“準快棋”也算上,李襄屏也只參加了3次快棋比賽而已。
然而就在這3次快棋比賽中:第一次“農心杯”,李襄屏獲得六連勝,並且他最後輸的那局大家都可以幫他找理由:‘農心杯’那種連續作戰很容易疲勞嘛,那次李襄屏就是輸在疲勞上面。
最近一次,李襄屏以破竹般的7連勝,貌似很輕鬆的捧起‘CCTV杯’。
最重要是第二次,在去年的“農心杯”最終決勝局中,李襄屏以一盤上佳的內容擊潰李滄浩,在幫助中國隊首次捧杯的同時,其實也打破了大李在“農心杯”中的神話。
正是在這些戰績的承託下,那麼“李襄屏快棋功夫超強”,這就給人留下很深印象了。
嗯,如果有了願意腦補的話,大家再考慮到李襄屏在出道之初,他就在網絡上搞風搞雨,讓一個“絕藝”的馬甲闖出了偌大的名頭——而網絡對弈嘛,那基本就是以快棋爲主的。
正是這些種種因素湊在一塊,這就讓外界對李襄屏的快棋水平評價很高了,評價非常之高,要遠遠高於他的慢棋水平。
比如今年以來,已經有很多專業圍棋網站的論壇,他們已經開始在認真拿李襄屏和吳清源先生作比較了。
吳先生當年“領先天下3目”,這幾乎就是大家公認的事實了,那麼李襄屏呢,他有沒有達到“領先天下3目”的水平?
嗯,如果把水平分爲快棋和慢棋兩個部分,大家對李襄屏的慢棋水平還是有爭議的,認爲他固然已經領先大小李古大力他們,但目前他領先得好像還不算多。
比如說到底有沒有領先“3目”這麼多呢?目前在網上爭議很大,不少人認爲還值得商榷。
不過提到李襄屏的快棋水平,這個卻是沒多少爭議,網上一邊倒的認爲他的快棋水平,那現在已經是一騎絕塵了,至少在這一單項上,他可能已經超過了當年的吳清源先生,達到或者超過‘領先天下3目’的水平。
更加有趣的是:網上有好事者甚至把人家大竹英雄先生扒了出來,說他那頂“快棋之仙”的帽子根本就名不副實,應該把這頂帽子戴在李襄屏頭上纔對。
總算還好,下圍棋的人嘛,那當然還是理性聲音居多。
不少人認爲先不討論人家大竹先生的水平如何,但人家是通過將近二十個的快棋冠軍,這才戴上這頂帽子的。
反觀李襄屏呢?他的快棋水平固然可能已經超過前輩了吧,只可惜他頭上的帽子還太少,既然這樣,那可能還是暫時別帶這頂帽子爲好。
這個聲音一出,很快在網絡爭議中佔據了上風。不過比較奇葩的是,這個聲音之所以能夠佔據上風,那是因爲有那麼一羣更加堅定的“絕藝粉”,他們居然嫌棄“快棋之仙”這頂帽子太小了。
嗯,這幫腦殘粉的邏輯是這樣的:所謂神仙神仙嘛,那當然是“神”在上“仙”在下,所以他們家絕藝要戴也只能戴“快棋之神”的帽子,決不能屈就去當一個區區“快棋之仙”。
只不過考慮到他們家愛豆現在畢竟還年輕嘛,也確實還沒有拿到幾個快棋冠軍,所以暫時還是別戴帽子爲好,等到過上幾年,等到他們家愛豆再長大一點,等到他多拿幾個快棋冠軍,這才讓他正式加冕“快棋之神”好了。
現在好了,腦殘粉眼中未來的“快棋之神”,他居然在和柳市鎮七段這樣的對手較量中,這還是一盤快棋,他居然在50多手的時候都沒有佔到任何便宜,不,更準確的描述:居然在55手時候,他家愛豆貌似還是處於下風。
這讓諸多腦殘粉情何以堪?
這如何又不讓吳教練七上八下?邱教練意外之喜?
總算還好,這盤畢竟是快棋嘛,雖然是最晚開賽的,進程卻是4盤棋中最快,於是就在兩位教練的注視之下,李襄屏展開了肉眼可見的逆轉之路——
值得一提的是,這裏說的“逆轉”,只是兩位教練這樣認爲的,畢竟兩位教練也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呀,因此他們最熟悉的,最習慣的,那依然還是從日本傳過來的那套圍棋理論。
因此在那種沒有“大招”,沒有激烈攻殺的棋局當中,他們形勢判斷的依據,那主要還是盯着目數爲主——
而今天這盤棋,那恰恰就很像這種棋局了,不僅柳七段沒放什麼大招,老施同樣沒有。
老施從一開始到這盤棋的終局,根本就看不到他任何“大招”,幾乎每招每式都顯得平凡而樸實。
然而就在這樣的棋局當中,兩位教練卻看到逆轉了——是那種肉眼可見的“逆轉”:
55手的時候,兩位教練判斷黑棋的確定實地,都有將近60目了,而白棋呢?確定實空40目不到,將近20目的赤字。
到100手左右時候,吳教練稍微來點勁了,因爲根據他的判斷,他感覺雙方的“赤字”好像突然縮小,黑棋的實空莫名其妙突然少了一點,現在只剩下58目左右,而白棋呢,現在已經漲到45目左右。
說句實話,由於要兼顧4盤棋的緣故,吳教練並沒看懂這是爲什麼,然而“赤字”突然減少了這麼多,這當然讓他感到振奮。
又過了幾十分鐘,全局到150手棋左右,其實在這個時候,李襄屏已經確認老施的勝利了,不過與此同時,邱教練纔剛剛感到危機——
因爲他突然發現,這盤棋怎麼莫名其妙就變細了,黑棋的確定實空竟然還在減少,原本四個角的60目竟然只剩下53目左右,再加上中間打出來的那一塊,這塊也就只是兩眼做活,所以只能加2目,現在總共55目。
而白棋呢,現在就算不加潛力的話,也已經有46到47目的確定實空了。
考慮到中國規則是貼7目半,這已經是非常危險的領先數字!
而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危險,那李襄屏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三方無應莫存孤”的緣故。
柳市鎮七段正是違背了這條棋理,才讓自己的實空越下越少,對手的實空越來越多。
下午3點40左右,全局剛過180手,柳七段終於崩潰了,他已經無心戀戰,搖搖頭苦笑認輸。
“襄屏,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哈哈哈其實沒啥……”
在下一刻,李襄屏化身哲學家,他說了一句自以爲很有哲理的話:
“這盤棋其實就是充分說明,有時候所謂的四角穿心,那也未必能贏下一盤棋的。”
吳教練聽了高興呀,當然讓他更高興的是,當李襄屏贏下這盤棋之後,他看其他三盤都順眼多了,尤其是周小羊對常浩那盤,現在居然也是優勢歷然。
“嗯,老邱剛纔還諷刺我有野心,我今年還就是有野心嘛,他還能拿我怎麼滴……”
在這一刻,吳教練是這樣默默想到。
第五零四章 先定一個小目標
大概在下午5點10分左右,大夥等到第二盤比賽結束的消息,而這盤比賽的獲勝者並非別人,正是周小羊同學,他在主將臺擊敗了赫赫有名的常浩九段。
吳教練高興得呀,還沒等當值裁判數完子呢,他就已經衝到周小羊跟前。
的確,當這盤棋獲勝以後,不僅標誌着事實上已經擊敗申城隊了(最起碼已經拿到2分),更重要是這盤棋獲勝之後,這就意味着這次的變陣已經成功。
既然變陣看上去是可行的嘛,這就意味着在今後的排兵佈陣中,教練可選擇的套路就豐富多了——不用多說,那麼像這樣的事情,當然是所有教練都樂見的,這也是吳六段表現得如此高興的主因。
李襄屏卻沒急着去看新主將是怎麼贏的,而是先跑的其他兩臺,觀察其他兩位隊友的情況。
看過之後他眉頭微皺——不是其他兩臺的情況已經不行了,事實上那兩臺的形勢一喜一優,對“中華英雄”胡耀宇那一臺,那自己隊友的局面確實要落後一點,不過對“牛哥”邱俊那臺嘛,卻是自己隊友明顯佔優。
然而牛哥邱俊嘛,資深棋迷都懂的,想贏他一盤真沒那麼容易,即便他自己的形勢落後再多,他都有可能把你磨到地老天荒。
因此李襄屏估摸着,今天想看到最後結果的話,那可能要等到晚上7點甚至8點以後了。
李襄屏當然沒有那麼好的耐心,畢竟他重生以後,可從沒把職業生涯的重點放在圍甲上面,因此他又在賽場待了一會之後,就和吳教練邱教練等人禮貌告辭,然後一個人匆匆跑回家。
“呵呵定庵兄,你看我們昨日提到的21路棋盤……”
“嗯,倒是可以先嚐試一下。”
“好好好嘗試一下先嚐試一下……”
沒錯了,以上就是李襄屏匆匆忙忙跑回家的主要原因,畢竟一切都是爲了十多年之後的鬥狗呀。
而提到鬥狗,李襄屏其實有非常清醒的認識:他深知由於人類和狗狗的巨大差距,那麼就算自己在圍甲賽場表現再好,贏再多的棋,對於鬥狗都沒有任何幫助的,無法提升哪怕是萬分之一的獲勝概率。
反倒是用21棋盤訓練,這種方法可能沒用也可能有用,然而僅僅是爲了那麼一點點“可能性”,李襄屏覺得都必須去嘗試一下。
畢竟人類和狗狗的差距太大了,這中間不是一條鴻溝的問題,貌似有幾條巨大的鴻溝,那麼想要填平這些鴻溝,人類能想的辦法真的不多。
現在還在5月,李襄屏最近的比賽任務很少,除了一星期之後的第10輪圍甲之外,他再下一場比賽,那就是6月份的“富士通杯”八強賽了,因此他就想正好趁這段比較空閒時間,嘗試一下新的訓練方法。
說幹就幹,在喫過晚飯以後,李襄屏就開始爲新辦法做準備了。
想用這種方法訓練,首先就要擁有一張21路棋盤,很顯然,這種棋盤當然是市面上沒有的,所以必須自己畫一張。
總算還好,李襄屏前世唸的是土木專業,雖然他是個學渣土木狗吧,但簡單的工程製圖還是難不倒他,花了一個多小時時間繪製一張21路棋盤之後,他就和老施在自家臥室裏操練開了。
這一操練,就陸陸續續操練了2天時間。
第3天晚上,還是在自家臥室裏,面對自己生平第一次在21路棋盤上,下的第一盤完整的棋,李襄屏默默消化一會之後,然後和老施展開交流了:
“呵呵定庵兄,你說此局又該怎麼算?到底算你贏還是我贏?”
“呵呵這個定庵卻是不知,真的不知……”
真不能怪兩人用這個話題起頭,這盤棋還是老施執黑先行,最後結果是黑棋盤面多8目,那麼面對這樣的結果,當然很容易讓兩人感到迷惑了——
在正常361個交叉點的19路棋盤之上,盤面8目當然算是黑棋獲勝的,任何規則都是黑棋獲勝。
然而在21路棋盤上呢?要知道21路棋盤可是有441個交叉點,那麼在這麼大的棋盤之上,盤面8目還算是黑棋贏棋嗎?
李襄屏不知道!他現在對此感到非常困惑。
也是因爲這第一個問題,貌似就把兩人困惑住了,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再開口了,李襄屏對這那張大棋盤發呆。
良久,還是老施最先打破沉默:
“襄屏小友,那你現在以爲,用此法訓練還有效嗎?”
對於這個問題,李襄屏倒是沒有任何猶豫,他當時就斬釘截鐵說道:
“有用!此法當然有用!只是在現如今……咱們好像還不太懂運用此法而已,就像,就像一個新手上路……對對,就是那種感覺了,就像一位新司機第一次上車潮擁擠的高速公路,他雖然已經會開車,但很容易就茫然無頭緒,甚至驚慌失措,定庵兄,你以爲如何?”
老施嘆道:“是啊,此法有用,這點應是毋庸置疑的,另外你說‘茫然無頭緒’,定庵深以爲然,我與襄屏小友完全相同感覺。”
李襄屏聽了點點頭,在這點上,他倒是很快和自己外掛達成共識了,尤其是關於這種訓練方法有沒有效果的問題,那麼在嘗試過一次之後,那李襄屏更加沒有任何懷疑。
要知道人類下圍棋的過程,甚至加上狗狗下棋的過程,其實都可以看做兩個基本操作的疊加:判斷加計算。
換句話說,其實無論是人類或者狗狗,都是通過算路後再加以判斷,才把每手棋落到棋盤之上。
單純比計算量的話,那人類當然沒法和機器比的,這點永遠都不要去比,不過人類就此而感到絕望的話,李襄屏卻認爲大可不必,因爲在狗狗的大量計算中,你完全可以認爲它是“無效計算”啊——
最簡單的道理,在阿法狗正式橫空出世以前,當時的世界已經有很多原始狗狗的,如果單純比計算的話,那人類其實連那些原始狗狗都比不過,可那些原始狗狗爲什麼又下不過人類呢?
這當然就事關另外一個基本操作了:判斷。
嗯,如果用機器語言的話,他們稱之爲“算法”,不過把機器語言翻譯成“圍棋語言”的話,你也可以稱之爲“判斷”。
正是因爲原始狗狗的“判斷”不行,還處於一個很原始的水平,這才導致它們下不過人類。
如果站在這個角度看待問題,那當然就很好理解李襄屏的“鬥狗思路”了。
首先一點,狗狗雖然計算力無敵,但是它們的“判斷”水平到頂了嗎?
答案非常明確:當然沒有!
比如後世市面上流行那麼多版本的狗狗,如果讓它們來給某一特定局面給出答案,這些狗狗的答案是不盡相同的,它們經常對同一局面給出不同選點。
既然選點不同,那當然就表示這些狗狗的“判斷”不同,不然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其次一點,別說是那些稍微低級一點的狗狗了,就算大家公認最高等級等級狗狗三代狗“阿法元”,它的判斷水平同樣沒有到頂,在某些勝率劇烈抖動的局面,三代狗同樣會出現“判斷紊亂”的情況——
順帶說一句,有些棋友千萬不要以爲三代狗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然而並沒有,例如它輸給二代狗的那十幾盤棋,其實大部分都是這種情況。
更重要的是:這個問題還是人類棋手能看出來的,是不用藉助任何輔助工具,只依靠人類自己的分析和計算,就能發現的一個問題——
而以上這個,那其實就是李襄屏的信心來源了,不然他喫飽了撐的,纔會放這好好的紈絝不當,現在莫名其妙跟着老施一起瘋。
而以上這個,就是李襄屏和老施如此看重這種新訓練方法的原因了。
因爲根據之前闡述的思路,人類想要挑戰狗狗的話,想單純拼計算是不可取的,這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唯一唯一的可能性,那隻能在“判斷”上面做點文章,看看能不能提高自己的判斷水平,然後藉助人類思維中的“剪枝能力”,以確保在未來和狗狗的對抗中,自己能沿着一條相對正確的道路一直前進。
而這種擴大棋盤的訓練方法呢,或者說變換不同棋盤的訓練方法,對加強計算力可能無效,然而對於增強棋手的判斷能力肯定有效,這點應該是毫無疑問。
很簡單的道理:一個在正常19路棋盤上的“兩分定式”,那麼把它放在21路或者17路棋盤之上,它還能稱爲“兩分”嗎?
沒啥好說,這基本不太可能,因爲相同定式放在不同棋盤之上,那在判斷上肯定存在一定的偏差。
既然這樣,假如能通過這種訓練比較清晰的認識到這種偏差,那棋手的判斷能力肯定提高。
再比如李襄屏和老施剛纔的迷惑:在21路棋盤上面,黑領先8目到底算誰贏呢?
兩個人都搞不清楚。
而這種“搞不清楚”,這其實也是判斷能力的一種了——
兩個人現在都還“判斷”不清,在21路大棋盤上面,一手棋的價值大概是多少?
而想到這個問題之後,李襄屏突然心裏一動:
“定庵兄……”
“襄屏小友……”
“呵呵,還是襄屏小友先說吧。”
李襄屏微微一笑:“定庵兄呀,我以爲咱們現在,還是不急着採用這種訓練方式爲好。”
“哦,爲何?襄屏小友是認爲咱們目前實力還不夠是吧?”
李襄屏笑着反問:“呵呵,定庵兄你以爲呢?”
老施笑道:“我知你之意思,咱們至少必須做到,能在大棋盤之上比較明晰判斷勝負了,這才適合採用這種訓練方法,然而襄屏小友想過沒有,咱們必須達到什麼樣的水平?纔可能產生明晰判斷?”
“這個……這個我卻是不知,那定庵兄呢,你以爲咱們需要達到什麼水平?”
“這個其實我也說不好,不過襄屏小友,我以爲咱們可以找個參照,比如就以那吳泉後輩爲參照,他已經達到領先天下3目水平,不過他也應該無法解答剛纔那個迷惑吧,所以定庵以爲,咱們若想明晰判斷,至少必須超過那吳泉後輩纔行,比如說,咱們達到讓天下一先甚至更多……”
還沒等老施說完,李襄屏就哈哈大笑:
“哈哈定庵兄,我就說你是小心眼吧,我不就把那吳泉排在你之前嗎?你至於如此耿耿於懷嗎?到現在還想着非要超過人家不可。”
“嘿嘿。”
老施不好意思的笑笑,這傢伙竟然也會不好意思:
“那襄屏小友,對於我的提議,你同意否?”
“哈哈同意,我當然同意,”說到這的時候,李襄屏伸個懶腰:
“反正你我早就知道,若想要挑戰狗狗,可能必須達到讓人類2子以上水平纔行,否則上去了也是丟人現眼,所以定庵兄啊,你剛纔說的讓天下一先,這只是一個起步而已,小目標,這真的只是個小目標。”
說到這的時候,李襄屏稍微頓了頓,他的目光投向一個不知所謂的地方:
“嗯,如果歷史不出現偏差,那麼狗狗的出世,距離現在也就十餘年時間了,所以定庵兄,你現在既然想發瘋,那就讓我來陪你瘋一次吧……”
必須承認,其實自從李襄屏穿越以來,他很少說這種差點連自己都感動的話的。
只可惜他的好心情很快破壞,臥室大門被悄悄推開,趙道愷鬼鬼祟祟探進個腦袋。
李襄屏笑罵一聲:“你這個奸商,你還好意思在我面前露面呀。”
第五零五章 艱苦升級之路
像趙道愷這樣的厚臉皮當然不會在乎這個,面對李襄屏的出言諷刺他就當做沒聽到,而是若無其事的衝了進來,並且還表現出在爲李襄屏着想的樣子:
“哈哈襄屏,搞定了搞定了,經過我堅持不懈的努力,我現在正式宣佈:從今天開始,那幅畫就是你的了。”
“哦?”
面對李襄屏懷疑的目光,趙道愷這廝發誓詛咒:
“真的真的,我沒騙你,唉!你是不知道那個小姑娘有多難搞,還好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花了好幾天時間呢,這纔算是把她說服,不再和你爭那幅畫了。”
李襄屏冷笑:“去去去,別說那麼好聽,好像自己還有多大功勞似的,有本事的話你就真把你那破畫賣給她呀,你看你爸會不會打斷你的腿?”
李襄屏這話真不是開玩笑的,要說前幾天那件事吧,幾個當事人是知道這事沒啥,幾個半大孩子玩笑打鬧而已,算是一件非常單純而簡單的小事。
然而李襄屏是知道這事很單純,但他卻管不住別人會怎麼想啊,尤其是趙道愷那樣的家庭,假如他真敢把那幅畫以48萬的價格賣給小姑娘的話,那被人誤解還是小事,最怕是別有用心的人給你帶節奏——
比如說趙家棟或者趙道愷爺爺的政敵,別人給他們扣上一頂“雅賄”的帽子,這根本就是有口難辯的事情。
要知道趙道愷畢竟不是什麼成名畫家呀,那麼別人就會說呢:你家那個還是高中生的小孩,人家憑什麼花48萬買他一幅破畫?他們難道不是衝你們來的嗎?這其中難道就沒有什麼利益輸送的貓膩嗎……
總算還好,趙道愷的家教一直很嚴,並且他現在也這麼大了,由於周邊環境的緣故,他其實要比很多同齡人明事理得多,知道這種“坑爹”的事萬萬不能幹的,所以面對李襄屏的再次敲打,他卻也並沒有頂撞或者反駁,而是顧左右而言他道:
“唉,我哪知道那小丫頭怎麼那麼壕呀,簡直是太壕了!提醒了她是48萬,可她倒好,聽了沒有任何反應,就跟是買雙普通球鞋似的,咦?那天我也見到她父母了呀,很平凡普通的兩個人呀,她家哪來那麼多錢?”
李襄屏道:“你還記得老家那個老方吧?”
“老方?那個老方?哦哦,你說的是原來賣菜的那個老方呀,嘖嘖聽說老方現在可是發大了,老家縣城改造的時候,正好圈了他家一塊菜地,上次我都聽說他是全縣首富了……咦?你怎麼突然提人老方?啥意思?”
李襄屏一笑:“能有啥意思,我的意思其實就想說,那小丫頭家爲什麼有錢,你參照一下老方就理解了。”
“啊?小丫頭家也賣菜?不是吧,我怎麼聽說是她家裏有礦?”
李襄屏無奈的翻翻白眼:“我說的是套路,發家套路,雖然一個賣菜一個賣礦,但他們的發家套路卻是一樣,好了你也別打聽人家小姑娘家的情況了,真要感興趣你問你爸去,他可比我清楚多了。”
李襄屏是真不想和趙道愷說太多,更何況他也沒有說謊,他所瞭解的一些情況,大部分都是前世的時候從趙家棟口中聽來。
所以李襄屏也轉移話題:“對了大畫家,你剛纔不是吹牛,說小丫頭對你那幅畫愛不釋手嗎,可她怎麼突然又不要了呢?”
“哈哈山人自有妙計也……”說到這個話題,趙道愷突然來勁了,他開始在李襄屏面前嘚瑟:
“小姑娘嘛,那還單純得很,我就用了一個套路,對,有且只有一個套路,就讓小姑娘乖乖放手。”
聽到趙道愷這傢伙這樣說,卻是連李襄屏的興趣都勾起來了:“用了啥套路呀?”
趙道愷神神祕祕說道:“真要說起來呀,我這次用的套路,還和你有點關係。”
“啊?!”
聽到這的時候,那李襄屏想不聽都不行了,不過他也不用開口,用眼神逼問就行。
“嘿嘿襄屏,”說到這的時候,這傢伙卻變成一臉賤笑:
“你還記得你上次跟我說過那什麼,什麼什麼人生三大錯覺吧?”
李襄屏還沒反應過來:“三大錯覺?說過呀,不過和這事有啥關係。”
“嗨!你這傢伙真笨,”趙道愷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我實話跟你說吧,這次呀,我就是成功誘發小丫頭產生人生三大錯覺之一,這才讓她痛快放手的。”
“啊?……啊?!”
要說李襄屏畢竟是下圍棋的呀,棋手的邏輯推理能力肯定還都不錯,因此他馬上展開推理:
如果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問題:那麼自己爲什麼一定想要回那幅畫呢?起因當然只是爲了幫死黨的忙,並且用另外一種方式給他點錢,也好滿足他18週歲買車的生日願望。
等到了後來那就要加了一條,李襄屏是爲了不讓趙家棟一家惹上麻煩,是那種可能會出現的,但完全不必要的麻煩,這才態度強硬的想要回那幅畫。
可是在這個過程中,李襄屏卻忽略一件事了;那就是那幅畫,其實是人家小姑娘的畫像呀。
那麼站在小丫頭的角度:那個下圍棋的傢伙爲什麼要我的畫像呢?
尤其是在我已經出來這麼高價之後,他爲什麼還不肯放手呢?還非要跟我搶呢?
很顯然,作爲一位才十七,八的小姑娘,尤其趙道愷這傢伙剛纔還說了“誘發”一詞,那小姑娘當然就容易出現錯覺了,她會以爲“他,喜,歡,我!”,這纔會把畫還給趙道愷。
把整條邏輯線完整串聯起來之後,李襄屏當時就目瞪口呆,他哭笑不得,尤其看到趙道愷還在那一臉賤笑,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猛地起身就給了對方一腳虛揣,然後還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狀:
“人才呀!沒想你這傢伙竟然變成這種人才了,嗯……絕交!我發現呀我真的需要認真考慮一下絕交的問題,不然你這傢伙以後把我賣了,我還傻乎乎的幫你數錢呢……”
“呵呵別呀……”趙道愷一邊躲閃,一邊嬉皮笑臉求饒。
等兩人打鬧累了,都消停下來之後,李襄屏想了想,起身,到一張書桌的抽屜中摸出一張銀行卡,然後把銀行卡往趙道愷那裏一扔:
“喏,拿去,這裏面應該還有50來萬吧,你明天把你那份取出來之後,把畫給我送過來,把卡也給我送回來,送完以後那你也不用登門了,等我考慮清楚絕不結交再說。”
趙道愷卻毫不在意,他甚至都沒有去接那張銀行卡,反而好奇地問道:
“咦?你怎麼還有這麼多錢呀?不是聽說都被你爸給沒收了嗎?”
李襄屏把眼一瞪:“老頭子只是拿走整數,現在就剩這點零頭呢,喂,你到底要不要?”
“急啥,我買車怎麼也要大半年以後呢,你既然就這麼點了,那你就自己先留着吧,”趙道愷頓了頓,然後看了李襄屏一眼繼續說道:
“你現在就放心吧,那幅畫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以後再不好出現任何變故。”
聽到死黨這樣說,李襄屏算是放下心來,說實話他剛纔掏錢,還這是怕出現什麼變故。
要知道在進入新世紀以後,“雅賄”之風在國內可是非常盛行啊,後來栽在這上頭的也不少,例如後世老家出的那個大貪官,這尼瑪都把“雅賄”做成一條產業鏈了,那李襄屏作爲穿越人士,他現在的反應非常正常。
所以聽到死黨剛纔這話,李襄屏還是很欣慰的:
“呵呵那行,我先留着就我先留着,這樣道愷,那我明天先給你轉點錢吧,就算是……定金!我買你大作先付你一點定金。”
“嘿嘿這個可以有……”
趙道愷恢復了平常模樣,不過說到這的時候,他卻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現在三幅作品呢,那你是定一幅還是定三幅呀?”
李襄屏很無語的看着這傢伙,剛纔的一點“欣慰之情”完全消失:
“那你說呢?你其他兩幅現在影子都還沒有,這你也敢定出去呀?”
趙道愷笑道:“誰說還沒有影子,我跟你說,我現在已經聯繫好了,從明天開始就創作第2幅,並且在今年之內,我肯定把這三幅畫全部完成,那你現在就表個態吧,到底定一幅還是三幅。”
“呀!已經聯繫好了?還明天就開始?那是丫丫還是江建築師?這樣道愷,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交個底,如果是丫丫的畫像呢,我還可以考慮考慮,不過那個江建築師就算了。”
“我聯繫的就是丫丫姐呀,那個江建築師現在人還在申城呢……對了,你怎麼叫她江建築師呢?這是什麼意思?並且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不喜歡她呢?你認識她?”
“呵呵沒有沒有,我以前並不認識她……”
對於這個問題,那李襄屏當然是沒法跟趙道愷解釋呀,要知道在前世的時候,李襄屏也算是個土木狗,既然是土木狗嘛,那怎麼可能喜歡這種冒充建築師的傢伙。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作爲一名真正的土木狗,那對江建築師也不是真有那麼特別討厭,畢竟行業內部也有區分,比如在很多大學裏面,土木狗和建築狗也經常相互看不順眼。
因此在前世的時候,當江建築師“一夜成名”之後,很過土木狗瞬間高潮了,大夥好像多了一個鄙視建築狗的理由:
瞧瞧,瞧瞧,她也就只能冒充你們建築狗了,她難道還敢冒充我們土木狗不成?她敢嗎?她敢嗎……
當然嘍,像如此有趣之事,李襄屏是沒法和趙道愷分享的,他只能含含糊糊混了過去。
把趙道愷送走之後,李襄屏馬上就把心收回來了,畢竟剛剛和老施制定那麼一個宏偉的目標,那當然不能只是說說而已,必須採取一定的行動。
最最起碼,首先要制定一個切實可行的修行計劃,這纔有可能達到目的。
很明顯,像這樣的修行計劃,或者乾脆就說像這樣的練功升級計劃,那真不是那麼好制定的。
畢竟無論是老施或者李襄屏,那至少在人類圍棋範疇,算是已經達到比較高的水準了,那麼在這種程度上還想進步,無疑已經是千難萬難。
因此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兩人雖然制定了一個訓練計劃,然而說實在的,兩人心裏其實都沒什麼底。
好在兩人也不急,兩人都是那種知道棋道艱辛之人,並且現在距離狗狗出世,還有11年時間呢,因此儘管對自己的訓練計劃沒什麼把握,兩人還是決定先按部就班執行一段時間再說。
要檢驗訓練效果,那最好的方式當然是通過正式比賽。
一個星期之後,圍甲第10輪開打,李襄屏依然下快棋,並且在快棋臺再次收穫一場勝利。
這讓他今年的圍甲戰績達到9勝1負,徹底甩掉前幾年‘內戰外行’的帽子。
只不過很可惜,像這樣的比賽,無疑是很難檢閱訓練效果的。
時間很快來到了04年6月。
而在6月份,李襄屏需要參加的第一場比賽,那就是“富士通杯”八強戰,他的對手是韓國的朴永訓九段,比賽地點就在京城。
“呵呵定庵兄,在我印象中,你和此人好像就交手過一次吧?”
“然也,那盤棋真是讓我印象深刻,落後了大半盤,最後才依靠一個小手段僥倖獲勝,實爲生平最兇險勝局之一也。”
“如此說來,那此番也算一次小考驗了,定庵兄,這次你給我諒陣,讓我去領教領教‘官子死神’的高招吧。”
“好的好的。”
第五零六章 發現美的眼睛
6月3日,中國棋院,第十六屆“富士通杯”八強賽。
由於是在家門口比賽的緣故,李襄屏比較早就抵達賽場,上午10點開賽,他9點零幾分就來到棋院。
左右無事,李襄屏先溜達到一樓的傳達室,一邊瀏覽最近的報刊雜誌,一邊和老金張大記者等人閒聊。
“哈哈哈哈……”
隨着李襄屏一聲怪笑,那自然把周圍目光都吸引過來,看着他手中的報紙,老金笑着問道:“襄屏怎麼了?你這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李襄屏笑着回應:“呵呵沒啥,我剛纔只是終於理解,大家爲什麼要把圍棋劃歸爲競技項目了。”
李襄屏這話卻是引起張大記者的興趣,他興致勃勃的湊了上來:“怎麼說?”
李襄屏道:“競技項目的最大特點,不,我想表述的意思是:你們媒體在報道體育比賽的時候,好像都非常喜歡羅列各種數據和記錄之類,還有進行各種千奇百怪的統計,這應該是所有競技項目的共性吧?就連咱們圍棋都不能免俗,喏,張大記者你看……”
說到這的時候,李襄屏揚揚手中報紙,然後繼續笑着說道: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啊,連我也是剛剛知道,今天這場比賽居然還有如此重要?竟然還關聯瞭如此多的記錄呀?”
張大記者也算媒體人,因此他接過報紙快速瀏覽一下之後,他也感同身受的笑了。
的確,李襄屏剛纔這話真沒毛病,比如大家看網絡上的NBA新聞,大家經常能看到類似的標題:
震驚!昨天晚上某某球員表現出色,一戰打破封塵多少年多少年的記錄。
然後你興致勃勃的點進去,你會看到那位連球星都稱不上的普通球員,他昨天晚上也就是搶了10個籃板,另外還有5次封蓋和3次搶斷。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關係,那篇文章會告訴你:就這個10+5+3的數據,這可是那個爛隊封塵十多年甚至二十多年的隊史記錄,而上次能完成這一“壯舉”的,那可是歷史上某某超級巨星……
怎麼樣?當你看到類似這樣的報道之後,你會不會有點哭笑不得、你有心說人家是標題黨吧,那好像還真不合適,因爲不管怎麼說,人家羅列的數據畢竟是真實的呀。
既然是真實數據,那人家這就不算是虛假新聞,既然不是虛假新聞,那你要罵人家是標題黨的話,這就好像顯得是你不夠厚道。
可是你要不罵他呢,那麼對於這一類“非虛假新聞”,你可能除了當時感慨一下那位記者的“專業性”,其他東西你過後就忘。
NBA是這樣,那麼同樣是競技項目嘛,圍棋有時候當然也是這樣。
比如接下來就要進行的這場比賽,這本來只是一盤很普通的八強戰而已。
是一年五六項世界大賽中,其中一項並不算特別突出,也不是特別很顯眼的八強賽而已。
然而這並沒有關係,只要你用心發掘,那麼即便在如此普通的比賽當中,你同樣能找到讓你眼前一亮的數據統計。
第一個統計數據,那當然就是兩位對局者的歷史交手記錄。
這當然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呀,畢竟大樸又不是大小李他們,也不是成名已久的超一流棋手,那麼李襄屏VS朴永訓,7冠對0冠,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一級別的對手,這樣想發掘數據的話,好像也只能從兩人歷史交手記錄入手。
這一發掘之下,應該就有部分人能夠眼前一亮了:兩人之前只交手過一次,並且那盤棋是李襄屏贏了,然而這個並不是重點,畢竟如果是李襄屏輸棋的話,這早就是值得大書特書的大噱頭了。
真正的重點是:那盤棋李襄屏贏得很艱難,他在長時間落後的情況下,最後依靠一個“死亡之斷”才翻盤。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大樸那盤棋都輸得有點可惜呀,或者說李襄屏贏得有點僥倖了,那麼好了,在這第二盤比賽中,李襄屏還能僥倖嗎?或者說大樸能否報仇彌補上次的遺憾嗎?這算不算是一個看點?
當然嘍,僅僅只有這一個看點是不夠的,畢竟兩位棋手看上去完全不對等,一盤棋就說如何如何,如果只撐這一個看點的話,那就有強詞奪理之嫌。
於是大家很快開始尋找新的數據和記錄。
而這樣的東西,好像也只能在李襄屏身上來尋找,畢竟相比於對手大樸,最近幾年整個圍棋界最閃亮的數據和記錄,貌似都是出在李襄屏身上。
大家很快找到了:到目前爲止,李襄屏一共參加9次世界大賽,成績是7冠2亞——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非常驚人甚至稱得上了不起的記錄了,因爲這意味着,李襄屏到目前爲止參加的世界大賽,他在決賽之前就沒有輸過。
只不過有人非要較真的話,卻可以說以上的說法並不嚴謹,畢竟在現存的職業圍棋世界大賽中,有不少比賽從半決賽開始就是下番棋的——而李襄屏在半決賽的時候,他以前的確是輸過棋。
那好,大家就可以退一步:“李襄屏在八強賽之前,他保持着百分之百驚人的勝率”,這樣說總沒毛病吧?
而今天這盤棋那就是八強賽,那麼“志在報仇的朴永訓九段能否打破李襄屏在世界大賽八強戰之前的不敗金身?”
這算不算是一個更高的看點?
如果嫌以上這個還不過癮的話,大家其實還可以繼續發掘。
嗯,大家很快就能想到這次是“富士通杯”,它不僅是最古老的職業圍棋世界大賽,並且這個比賽是一年一屆的,和“三星杯”以及“LG杯”並列,是當今棋壇僅存3項一年一屆的職業圍棋世界大賽之一。
那麼大家只要注意到這個,就很快能發現新記錄了:
目前李襄屏在“富士通杯”上面,他已經達成兩連冠了,他只要今年還能奪冠,那就能達成非常難能可貴的三連冠。
三連冠呀!在競技體育範疇,三連冠的意義,三連冠意味着什麼?這當然就不用過多描述了。
並且更加有趣或者說更加詭異的是:李襄屏在之前決賽中的兩次輸棋,那分別發生在“LG杯”和“三星杯”上面。
換句話說,李襄屏想要在最短時間內達成世界大賽三連冠的話,那只有這個“富士通杯”最有可能。
怎麼樣?這個看點是不是更然更爆?
要知道在這之前,除了武宮正樹先生在快棋賽的“亞洲盃”上面,他達成一次四連冠之外,在慢棋賽中,卻連三連冠都沒出現過。大李原本有機會的,卻在最後一次時候遇到穿越過來的李襄屏。
這樣把之前那個句子延長,那就變成:
“志在報仇的朴永訓九段能否打破李襄屏在世界大賽八強戰之前的不敗金身並且阻止他達成世界大賽(非快棋)中史無前例的三連冠?”
嗯,李襄屏剛纔就是因爲看到這樣的長句子了,這才讓他哈哈大笑。
說句實話,由於之前一直在和老施研究訓練計劃的緣故,他是真沒有想到,就這麼一場普通的八強賽而已,就能被記者玩出這種花來。
“呵呵,有句很俗的話是怎麼說來着:這世上從不缺乏美,只缺少發現美的眼睛,把這句話移植到競技體育上面,那麼就可以這樣說:競技體育從不缺乏記錄和數據,更缺乏發掘數據的專業記者,張大記者,你說是不是這樣啊?”
張大記者傻笑,然後點頭稱是。
李襄屏見狀哈哈大笑:“哈哈所以你要努力呀……好了快到點了,就不和你們瞎掰,我上去比賽了。”
“一起努力一起努力,襄屏你要加油……”
等目送李襄屏離開後,張大記者迷惑轉向老金:
“老金,你有沒有發現他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不對勁?沒有啊,他這不是特別放鬆嗎,正是臨場的最好狀態。”
“哦,你覺得他特別放鬆?我怎麼感覺他今天特別興奮呢。”
老金是棋院裁判部主任,他今天馬上也要上樓,所以他對張大記者的話毫不在意:
“哈哈我看你是想多了,其實無論是放鬆或者興奮,這不都是臨場的好狀態嗎,所以要我說呀,襄屏如果能同時擁有這兩種狀態,那就更是大好事了,我估計那個韓國大樸更擋不住,好了不跟你說了,我現在也要上去。”
上午10點整,比賽正式開始,在這之前的猜先中,是李襄屏猜到了黑棋,所以他簡單調整一下後,很快落下本局的第一手棋。
而這次八強賽,中國隊又是隻剩下李襄屏一根獨苗啊,那麼很自然的,今天是主場比賽,他這一盤很快成爲衆人關注的焦點。
開賽還不到20分鐘,老聶和馬小一前一後走進觀戰室,並且很自然的坐到一塊——
很多人對此感到奇怪了,不是都說王不見王嗎?這兩位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並且還不止是今天,據說在最近這段時間,這兩位還經常混在一塊,有時候還要加上李襄屏,三個人頻繁碰面也不知道想幹啥。
中國棋壇曾經的兩位大佬當然不知道也不在意其他人是怎麼想,來到觀戰室以後,他們很快就擺開李襄屏這盤棋。
可能因爲接觸時間長了的緣故,他們對李襄屏現在的棋路更加熟悉,所以在開局階段,他們並沒有展開過多點評。
倒是等到開賽接近一個小時,大樸落下全局第30手的時候,兩位大佬對視一眼,馬曉飛率先開口說道:
“看來這個韓國的什麼官子死神,現在也是與時俱進嘛,他對佈局新體系也是比較熟悉的樣子。”
老聶理所當然地說道:“正常,這以後呀,要是還不熟悉襄屏帶來的這套新體系,那我看根本就沒法在世界棋壇立足。”
“是呀是呀。”
馬小對老聶的話點頭贊同,等交流到這後,兩位大佬再次閉嘴繼續沉默關注。
等時間來到上午11點一刻左右,朴永訓九段落下全局的第38手,老聶再次開口了:
“嘿嘿,雖然這個大樸也算是努力學習過了,不過在襄屏面前還是不夠看呀,至少在局面理解方面,他還是要稍勝一籌。”
這回輪到馬曉飛理所當然了:“那是當然,這就相當於山寨貨遇到正版嘛,那怎麼可能討到什麼便宜,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大樸能下成這樣,這已經讓我刮目相看,快40手棋居然沒落後多少,很不錯,相當不錯……”
這時候兩人還不知道,白棋剛纔這第38手,竟然成爲上午的最後一手棋。
快到中午12點封盤的時候,眼見遲遲沒能等來李襄屏的第39手,兩位大佬再次對視一眼,並且同時產生一個迷惑:
咦?李襄屏今天到底在長考什麼呢?他在以往比賽的時候,佈局階段可是很少長考呀?
然後到中午12點正式封盤,大夥始終沒有等到李襄屏的第39手。
兩位大佬的迷惑就更甚了:李襄屏到底在想啥呢?
第五零七章 發自靈魂深處的拷問
中午12點整,李襄屏從對局室走了出來,出來之後的他面無表情,甚至可以稱爲“神情陌然”,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話,連最基本的眼神交流之類都沒有,一個人默默喫過中飯,然後找個角落繼續發呆——
見到他這副模樣,那棋院的人當然都知道了:李襄屏這當然不是在裝逼,有且只有一種可能:他現在應該還沉浸在上午的棋局當中沒走出來,這纔會呈現出現在這副“神遊天外”的狀態。
沒有人上去打擾他,即便是有人無意中稍微靠近一點,立馬都會被王院長華領隊等人用眼神嚴厲制止。
當然嘍,二老雖然阻止別人靠近吧,不過他們自己其實也很好奇,不大一會功夫,當老聶和馬小路過他們跟前的時候,華領隊拉住馬曉飛小聲問道:
“馬小,你說襄屏今天到底在想什麼呀?”
聽到華領隊詢問,馬曉飛掃了一眼待在另一個角落的李襄屏他貌似還在發呆,並且背對着衆人,一副標準“面壁思過”模樣。
馬曉飛見狀一笑,然後同樣壓倒聲音說道:
“這我哪知道呀,雖然在以往的比賽中,他長考不是沒有,然而次數還真不算多,並且我能記住的少數幾次,那基本都是出現在一盤棋中盤階段啊,100手以後,80手以後,最最起碼也是60手棋以後,所以他今天不到40手棋就長考,並且一想就是將近一個小時,那我就真猜不到他在想啥。”
當華領隊又把詢問目光投向老聶時候,老聶卻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樣子:
“你別問我,既然馬小都不知道嘛,那我當然同樣也猜不到,不過我倒認爲這沒啥好擔心的,之前我和馬小都判斷過,這棋下到現在呀,那還是黑棋稍微佔據一點上風,雖然優勢還不算特別明顯吧,但說一句‘穩持先手’沒有任何問題,所以襄屏現在的長考,我以爲最可能的情況,沒準他發現什麼更嚴厲的手段都說不定呢,大家把心放在肚子裏,放在肚子裏……好了我也要去喫飯了,反正中午就這麼點時間,只要下午一開賽,他想什麼自然馬上揭曉。”
別看老聶平時大大咧咧吧,然而也有粗中有細的時候,等走出幾步後,他突然回頭,對二老說道:
“對了,現在唯一需要注意的其實是時間,他這一長考就是將近一小時,那後面的用時肯定就緊張了,老華,你等下可以跟那個記譜的小孩說一聲,讓他在下午開賽時候,記得找個合適的時機提醒一下李襄屏。”
二老聽了都默默點頭,把老聶這個提醒記了下來。並不約而同再次看向李襄屏——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呢?
只不過他們當然不知道,李襄屏那可是有外掛的人呀,別人猜不到他在想什麼,然而他的外掛卻隱隱約約知道一點。
大概在中午11點40左右,距離下午開賽還不到20分鐘時間,老施突然開口了:
“呵呵襄屏小友,現在卻是計算到何種程度了?”
“唉,定庵兄難啊,我現在絞盡腦汁,也只算到80多手左右比較有把握,這時的判斷還比較清晰,然而再想繼續深算下去的話,卻已經是一片茫然。”
“呀!目前才30餘手,你卻已經能明晰80多手時候的判斷了?襄屏小友果然是天縱之才,天賦別說要超過我那西屏兄了,我看就連月天前輩,在你面前也要甘拜下風。”
嗯,對於自己外掛逮住機會就拍自己馬屁,李襄屏卻是已經形成免疫能力了:
“呵呵定庵兄休要取笑我,我這點程度算什麼,我不是跟你講過那個故事嗎?人家東瀛的古棋聖呀,對,就是那個差不多和你同齡的丈和棋聖,人家可是80多手就能知終局呢,所以和人家相比,咱們必須甘拜下風。”
老施聽了哈哈大笑:“哈哈沒錯沒錯,這個必須甘拜下風,別說是咱倆了,假如那東瀛棋聖真有這本事,那我看後世的狗狗都必須甘拜下風,唉,弈道傳入那東瀛之後,卻是偏離正途太遠。”
李襄屏聽了微微一笑,日本的古棋爲什麼會產生如此玄幻的故事?可以參照一下中國足球早年的“甲A”。
國足是94年就開始所謂職業化的,剛開始那幾年,表面看上去當然是一片紅火,然而那種極度不完善的“假職業化”,帶來的後果就是假球橫行——
而這一點,其實就和早年的日本圍棋很像了,早年日本圍棋的假棋之風,甚至比國足都不遑多讓,也正是在這種土壤之下,他們才能編出如此玄幻的故事。
當然嘍,李襄屏目前還在比賽當中,所以他也沒空和老施探討這種玄幻故事,所以等老施發完感慨以後,他把話題轉了回來:
“唉!定庵兄,咱們也別聊這種無聊的話題了,我現在正左右爲難呢,你說我到底選擇哪種下法好啊?”
“嘿嘿襄屏小友,你休想騙我用去一盤定額,你自己去做選擇吧,並且和你說實話,其實我現在也很好奇,想看看你你這次到底會做出如何選擇,所以襄屏小友,這次我就不影響你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李襄屏聽了哭笑不得,他現在遇到的情況,或者乾脆就說他上午之所以長考那麼長時間,那真不是他感覺這棋難下,更不是他認爲這棋自己已經落後了,而是遇到了所謂“選擇的煩惱”。
當對手剛剛落下全局第38手時候,李襄屏其實在很短時間內,他就已經鎖定兩種應法方法了——
是那種以李襄屏目前水平,他能夠找到的兩種最佳應對。
然而這兩種應對又有所區別,其中一種是可以將局面導向混亂,是那種非常混亂的局面,最終決定勝負,那可能需要通過激烈的中盤戰鬥來解決。
並且在上午的時候,李襄屏也對這種下法進行了分析,他判斷如果自己這樣下的話,那自己的黑棋還是能保持一定優勢的,最起碼在戰鬥起步階段自己還是有一定優勢,只不過這點優勢比較微弱就是。
而另外一種下法呢,假如對手應對正確的話,那可能又讓整個局面趨於平緩,很容易形成那種“鋪地板”的格局,並且是那種長時間從50多手開始的“鋪地板”格局。
對於這種下法,李襄屏也進行過分析,他判斷如果自己這樣下的話,那自己的優勢可能還要稍微大一點,比前一種下法大概好個1目棋左右。
而以上這種情況,那就是李襄屏猶豫不決的原因了。
因爲李襄屏一直都是那種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深知別看自己現在也是世界冠軍了吧,但是如果把老施的因素排除在外,那麼就自己本人來說,自己的棋藝還是存在一定缺陷的,有很明顯的“頭重腳輕”特徵。
簡單的說,如果把一個人的棋藝構成簡單分爲序盤,中盤,官子三個部分,那麼對於一盤棋的序盤階段,由於自己已經研習4年狗招的緣故,自己應該是已經領先其他棋手的。
即便是像李滄浩古大力這種追得最緊者,李襄屏也認爲自己還是領先於他們。
再來說一盤棋的中盤階段,和上面其實差不多的道理,由於受到老施這個變態長達4年的磨礪,李襄屏對自己的中盤力量還是相當有信心。
領先優勢固然不可能有序盤階段那麼明顯吧,但從最近幾年四處征戰的情況來看,那無論是早幾年的老曹劉倡赫,還是現在的古大力李世石他們——
李襄屏不敢說自己的中盤戰鬥能力,就已經超過這些人類圍棋範疇最頂尖的大力士,但最最起碼,自己不會遜色於任何人!自己至少是和這些人一個級別,站在人類圍棋食物鏈的最頂端。
所以李襄屏的缺陷,也就只存在於官子方面。
這當然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在前世的時候,狗狗經常對人類棋手來個“佈局勝”,這留給李襄屏的印象太深刻了,這就導致他穿越以後,一直存在一種傾向了:
重視前半盤,輕視後半盤的傾向。
真要嚴格說起來的話,李襄屏真正專門訓練自己的基本功,磨礪自己的官子水平,那還是老施在說出什麼15局定額之後,他是逼得沒辦法,這才花了幾個月時間進行專項訓練。
然而在那之後呢?雖然李襄屏也不算是完全丟下吧,但他後面幾年的側重點,他和老施依然還是放到了“狗招”上面。
正是因爲如此,李襄屏對自己的官子水平沒信心啊,他判斷如果單純把自己的官子水平拎出來,那別說是和大李大樸這種最頂尖人類官子高手相比了,恐怕像餘斌九段這樣的,還有現在陳小強同學這樣的,自己單純比拼官子恐怕都要喫虧。
也正是因爲對自己是這個判斷,所以李襄屏今天才會糾結了:
如果單純從贏棋的角度出發,那沒啥好說,第一種選擇無疑是更合適的,畢竟把局面導向混亂的話,這就更容易發揮自己的強項啊,再加上大樸是公認的戰鬥弱雞,因此選擇這種下法的話,李襄屏認爲自己的贏面還是很大。
而他之所以在那猶豫,他糾結的原因其實也很好理解:
因爲李襄屏不甘心啊!
李襄屏心想不行啊,自己都是立志要鬥狗的人了,那麼好了,既然已經樹立了這麼高的志向,怎麼在面對一個人類棋手的時候,還要根據他的棋風特長,而採取什麼“策略性選擇”呢?
尤其是根據李襄屏自己的判斷,他認爲後一種下法,那可能要比前一種下法好一目棋左右,他覺得就更不能這樣做。
好像一個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假如狗狗遇到這種情況的話,那它會作何選擇呢?
李襄屏知道這個答案非常明確:狗狗當然會毫不猶豫選擇第二種下法,因爲狗狗可從不會在意什麼人類棋手的棋風特長。
可是李襄屏又一想,自己又不是什麼狗狗呀,並且採取第一種下法的話,自己的確是更有把握一些。
於是李襄屏就這樣一直猶豫着,從上午11點多一點一直猶豫到現在。
而在這一段時間裏,他做的最多的就一件事:其實就是沿着第二條道路,他試圖算得更深更遠一點。
只可惜就像他剛纔跟老施說的那樣:算到總譜80多手棋的時候,他還是比較有把握的,對自己的判斷比較清晰和自信。
然而再往下算(事實上李襄屏也的確往下算過,不然他也不可能花那麼長的時間),那李襄屏就沒有任何把握了,根據他的剪枝能力,他完全無法確定,自己有沒有走在哪怕相對正確的一條道路上。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下午1點鐘很快到了,就在重新踏入對局室內的那一瞬間,李襄屏終於做出了決定。
嗯,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了嗎,那李襄屏就不再猶豫,於是重新回到對局室後,他的落子速度突然加快。
由於外面那麼多人翹首以盼,於是下午的第一張棋譜很快傳到外面,這張棋譜手數不多不少,正好到全局的第50手。
然而在看過這張棋譜之後,聶馬等人面面相覷——
嗯,他們現在的反應,那可能就像當年武宮正樹先生的某次比賽,他其中一步棋竟然長考了5個多小時,然而在長考結束後,他竟然選擇一個在當年算是大路貨的“大雪崩”定式,這讓當時的很多圍觀着一臉懵逼。
而現在的王華聶馬等人,那可能是同樣的懵逼。
而唯一不懵逼的,那可能還是要屬老施,因爲他在看到李襄屏落下黑49的時候,他就已經清楚李襄屏的選擇了。
李襄屏今天,他是選擇了第二條道路。
毫無疑問,相比於第一條,這是一條帶點理想色彩的道路了。
而李襄屏之所以做此選擇,那當然不是他整個人突然變得高尚,或者突然變得理想化了。
其實同樣是一個類似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
剛纔在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想到:假如今天的對手不是號稱官子死神的大樸,而是真正狗狗的話,那自己又會作何選擇呢?
沒啥好說,這個答案同樣非常明確:如果對面是真狗狗的話,那自己肯定要挑選第二種下法的。
因爲這種下法要比第一種好1目,是自己認爲的最佳下法。
在李襄屏落下全局的第51手之後,他耳畔突然傳來老施的聲音:
“呵呵襄屏小友,看到你做出此選擇,定庵甚感欣慰也。”
李襄屏冷着臉回道:“定庵兄閉嘴,你也只今日將是苦難棋局,所以修要發聲,免得擾我思路。”
說完這句話之後,李襄屏真是一陣暢快呀——
要知道在以往的時候,只有這貨叫自己閉嘴的份。
現在好了,自己終於找到機會還了一次。
第五零八章 有跡可循的勝利
大概在下午1點40左右,當李襄屏落下全局的第51手,並且在口頭上“報復”完自己外掛之後,然後他就起身,給自己的茶杯續點開水,順帶也活動活動手腳——
怎麼說也是花了那麼長時間進行長考,因此對於自己剛纔這手棋,李襄屏也算是心裏有點數的:
第一:自己剛纔的這手棋,或者說黑49和黑51這兩步小小的組合拳,那應該還是挺不錯的,就算不能稱之爲“妙手”吧,但稱爲“好手”卻完全有資格,這兩手棋一出,整個局勢應該往自己這一方正式傾斜了。
第二:剛纔這一手棋,那應該算是這盤比賽的一個重要分水嶺,是戰是和全在對手的一念之間,因此李襄屏估摸着,面對自己的黑51手,那對手非要花點時間,來制定應對之策不可。
事實上樸九段的反應也確實沒有出乎李襄屏的預料,在看到黑51之後,他雖然沒有表露明顯意外的表情吧,但他的手卻真真正正的停了下來,然後身體前傾,對着紋枰凝神思考。
趁這個時間,李襄屏當然也沒閒着,他也重新審視全局,看看自己有沒有算漏的地方。
大概花了10分鐘左右,李襄屏確認自己沒有算漏,至少是以自己目前的水平,那該算的應該都算到了:
“……嗯,好像面對我這手棋,白棋也沒有特別多的辦法吧?無非就是那麼三兩種而已,一種是正面應戰,這應該適合古大力那種類型,不過正面應戰的話,怎麼都是黑棋打爆白棋的可能性更大吧?第二種是迂迴作戰,準備從側面偷襲,如果對面換成是小李的話,他就有可能這樣下,不過這是尋死之道,誰要敢這樣下,我有信心在120手之內KO他,第三種是選擇忍耐,承認我剛纔這步是好手,然後想辦法拉長戰線,這是大李那個流派的招牌動作……對了狗狗呢?假如狗狗遇到今天這種局面,它們又會如何選擇……”
李襄屏的思維沒有辦法繼續延伸下去了,因爲就在下午2點左右,經過大概20分鐘思考,朴永訓九段出手,他落下全局的第52手。
李襄屏定睛一看,看過之後他微微點頭,心說大樸果然是和大李是一個門派的呀,他的選擇一點都沒出乎意料,就是那種暫且忍耐然後想辦法拉長戰線的下法。
既然對手的應對在意料之中,那李襄屏就已經可以明確:這棋已經是自己的黑棋建立一定的優勢了。
不過即便已經確立優勢吧,李襄屏依然不敢絲毫放鬆——
要知道現在才50多手啊,接下來就將是長時間的“鋪地板”,而“鋪地板”這種操作,李襄屏自認爲不是自己的強項。
好在李襄屏也做好了這種心理準備,現在見到棋局正式進入這種軌道,那他也馬上打起精神,準備在這個領域和對手好好較量一番。
接下來十幾步棋沒啥好說,李襄屏幾乎是不假思索每步棋都秒拍——
確實是沒啥好多想的,因爲對手既然選擇了退縮和忍耐嘛,那這幾個回合就接近於“一本道”了,李襄屏先把該拿到手的便宜兌現再說。
不過相比於李襄屏的秒拍,對手的落子速度反倒慢了下來,他雖然沒有特別明顯的長考吧,但每步棋都要用去那麼幾分鐘時間,這樣到下午2點半左右,兩人的比賽用時稍微迫近一點。
下午3點差一點,這盤比賽進行到全局的第86手——這差不多也是李襄屏上午那次長考的極限了,因此下到這的時候,李襄屏停了下來,他開始了本局第一次比較詳細的形勢判斷。
經過精確形勢判斷之後李襄屏認爲雙方的厚薄差不多,在這方面誰也佔不到誰的便宜,而自己的黑棋大概要領先白棋8目左右——
說句實話,這也是李襄屏敢和對手“鋪地板”的原因之一了,畢竟這是富士通杯,執行的是日韓黑貼6目半的規則,假如今天是“應氏杯”或者“春蘭杯”的話,那他之前可能真會選擇另一種下法。
然而對於大樸這個號稱“官子死神”的職業棋手來說,領先一目半好像也不是特別保險呀,因此在結束形勢判斷後,李襄屏依然不敢怠慢,他再次聚精會神,希望把這點優勢保持到終點。
然而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是:他自己倒是做好準備了,準備在今天好好領教一下“官子死神”的功力了,可是不大一會功夫,大樸兄好像卻是自己掉鏈子了。
大概下午3點半左右,大樸兄剛剛落下一手棋,這是全局的第104手,李襄屏就對着這手棋發愣——
因爲這手棋出乎李襄屏的意料。
不僅出乎他的預料,並且憑他的直覺,他就認爲這手棋有問題。
於是李襄屏也身體前傾,再度展開長考——這是本局第二長的長考。
這次並沒花費太長時間,大概在20分鐘之後,李襄屏就認爲自己已經算清楚了。
在完全算清楚之後,李襄屏在心裏暗歎一聲:
“唉!看來大樸兄的道行,那還是要比大李稍遜一籌啊,單純比官子技術的話,那兩人可能是不相上下了,但是他這份忍功呢,那就肯定還沒有達到大李那種‘百忍成佛’的境界……”
樸九段剛纔這一手棋,如果單純從目數角度,那的確是當前盤面價值最大的那個點,只可惜圍棋真的不僅只有目數呀,棋的厚薄永遠都是一個不可忽略的因素。
比如李襄屏現在就已經算到:對手雖然搶走這個目數價值大的點吧,但卻已經影響到雙方的厚薄對比了。
換直白一點說:對手這手棋一出,那白棋的棋形就露出破綻了,只要黑棋抓住機會衝擊,那他還要虧損更多。
在比賽當中,那李襄屏當然沒空去思索對手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露出破綻了,先抓緊時間衝擊了再說。
於是又花了5分鐘時間確認自己計算無誤後,李襄屏出手了。
幾步棋之後,當李襄屏落下全局第109手,大樸兄當時就愕然,看他的表情,他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淡定從容模樣。
李襄屏的這一手棋,這也成爲這盤比賽的“勝招”,在這之後,大樸兄雖然還堅持了幾手吧,但更像是在“整理髮型”而已。
時間來到下下午3點55分,當李襄屏落下全局的第127手棋之後,大樸兄的心情可能是終於調整好了,他在這個時候選擇了投子認負。
而看這個時候的盤面:經過黑棋一番衝擊,白棋又虧損5目左右,這樣5目加1目半,黑棋的領先優勢已經超過一個貼目了。
那麼在一盤“鋪地板”的格局中,既然雙方差距已經拉到這麼大,那可能也只有“牛哥”那種人了,否則換任何一位職業棋手上去,這其中也包括李襄屏本人,他也會失去繼續下去的心情。
4點不到就結束戰鬥,這讓李襄屏又成爲第一個晉級的棋手,不過大家對此好像也越來越習慣了——畢竟進入新賽季以來,李襄屏這樣的贏棋方式好像是越來越頻繁。
“嘖嘖嘖,今天怎麼又被你小子賣成大力丸呢……”
李襄屏來到外面以後,華領隊還是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對李襄屏表示祝賀。
李襄屏表面上嬉皮笑臉,心裏卻說真不是呀,我今天本來真是準備和對手鋪鋪地板的啊,誰知道居然是對手先沉不住氣呢?他既然在那麼早就下出冒進的失着呢?
可李襄屏繼續深想,他有覺得大樸兄的失誤其實也是有跡可循: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大李那樣的忍功呀。
畢竟是0冠對7冠呀。
再加上自己倒是覺得自己的官子功夫可能比不上對手,可大樸兄卻未必會這樣想——
要知道兩人之前唯一一次交手,他恰恰就是被老施一步精妙無比的官子妙手給放倒的呢。
這些因素湊在一塊,再加上他還要長時間承受局面落後帶來的壓力。
那麼這麼多壓力加在一塊,他突然出現“冒進”這種失誤也就可以理解。
所以李襄屏總結:今天這盤棋的勝利,一半是自己的前半盤確實下得不錯,另一半呢,那當然是大樸兄自己嚇死了自己。
“定庵兄,你說是不是這樣?”
“呵呵,我以爲你還少說了一點。”
“哦,還有什麼?”
“當然是襄屏小友之敏銳,還有你捕捉戰機之能力,就拿你最後的制勝手來說吧,不瞞你說,我也是你在長考好幾分鐘之後,才意識到對方出現失誤的。”
“……”
不得不說,雖然李襄屏已經擁有一定的免疫能力吧,但也架不住人家的拍馬屁功夫也越來越高呀。
比如說這次,老施就拍得李襄屏很舒服:
“嘿嘿低調!定庵兄咱們要保持低調……”
自己的棋下完,李襄屏開始關注其他比賽,而在其他三盤棋中,他倒是最關注日本張栩VS韓國宋泰坤那盤。
畢竟這兩位還很年輕啊,是今天除了自己之外,場上最年輕的對陣組合。而李襄屏經過觀察,他發現對於自己穿越後帶來的“狗招”,那好像還是年輕人接受起來相對較快。
大概在下午5點鐘左右,這盤比賽結束了,最終還是宋泰坤發揮好些,他戰勝對手闖入四強,而到晚上抽籤時候,韓國的“少年壯士”宋泰坤同學也最終成爲李襄屏的半決賽對手。
不過相比於自己的對手,李襄屏其實對另外一邊的半決賽組合更感興趣:
那邊是韓國大李VS日本依田老虎。
要知道老虎在七八年前的時候,他可是如假包換的大李剋星啊,不過在最近幾年,比分卻已經被大李拉近不少,因此李襄屏還真想看看,他們這次又能下成怎樣,畢竟李襄屏清楚的記得,在真實歷史中,日本隊唯一一次獲得“農心杯”,那就是由依田紀基擊敗大李而捧杯。
不過“富士通杯”的半決賽要到7月份才舉行,李襄屏想看戲也還要等一個月,因此在結束了今天的比賽後,李襄屏開始關注其他比賽了,畢竟在最近兩個月,幾個世界大賽的預選賽正開展得如火如荼。
第五零九章 罕見特質
在現如今的世界棋壇,每年的五月和六月,基本算是預選賽賽季,無論是現在的“三星杯”和“LG杯”,還是更晚幾年出現的“百靈杯”以及“夢百合杯”,好像都喜歡在這個時間段展開預選賽。
李襄屏還是挺關注預選賽的,雖然在這個階段,整體水平可能比不上之後的正賽吧,但規模更大參賽棋手更多,那李襄屏可以通過這樣一些賽事,更好的觀察整個世界棋壇的動態或者說動向。
6月上旬,就在李襄屏自己的比賽結束後第3天,新一屆“LG杯”預選賽就鳴鑼開戰了,大批中堅棋手跑去韓國,這其實也就間接影響到圍甲的賽程,因此李襄屏閒來無事,他除了和自己外掛展開正常修行之外,也會通過網絡關注正在韓國進行的比賽。
一個星期之後,當預選賽進行到倒數第2輪,這一天,李襄屏正在自家臥室裏,興致勃勃關注國內幾位‘小豹輩’棋手的表現,他家老頭子走了進來:
“襄屏。”
李襄屏扭過頭:“啥事?”
李大土豪笑道:“明天啊,那個銀河灣項目就要開工了,我看你對那項目不是挺上心的嗎,那明天的開工儀式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襄屏訝道:“呀!這麼快就辦妥所有手續了?去,幹嘛不去,你別忘了,我也在這項目投了不少錢呢。”
李大土豪聽了一笑,不過他也沒有解釋具體事情,而是簡單交代道:“那行,明天是定在上午11點18分放鞭炮,你也這麼大了,那你明天就自己過來吧。”
說到這李大土豪扭頭就走,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明天你趙叔叔和廖阿姨都沒時間,所以你有空的話,你就和道愷說一聲吧,最好把他也捎上。”
“好的好的,我正好找他有點事。”
李大土豪下樓的時候,李襄屏坐在原地發了一會呆,本來在上次見到撕蔥他爹的時候,李襄屏還動過心思想幫幫自家老頭子呢。
他想着能否利用自己重生的優勢,設法提升一下自家老頭子的咖位。
不提什麼全球首富全國首富之類的吧,但至少讓他在地產界的咖位提升,讓他躋身國內排名前5甚至排名前3,成爲國內最頂尖那一層次的一流大地產商,這個應該還是有可能做到。
可李襄屏現在一想卻是算了。
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李襄屏心裏非常清楚,自己又沒有其他穿越前輩那種本事,人家好像幹什麼都在行,無論進入哪個行業,好像都是那麼的得心應手,並且人家只要發展個十年二十年,那整個地球就已經容納不下這些穿越前輩了,他們非得飛到宇宙中發展纔行。
反觀自己呢?現在僅僅定下一個“鬥狗”的小目標,李襄屏心裏就非常清楚:光是這一項,那就已經要牽扯自己接下來十多年大部分時間和精力了。
更重要或者說更讓人鬱悶的是:即便這樣,自己也未必能夠成功。
所以說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這倒也讓李襄屏想明白了,自己穿越這一趟吧,那神馬全球首富全國首富之類的真的別去想了。唯一適合自己的方式,那可能也只有像這個銀河灣項目一樣:撿漏。
利用自己那少得可憐的專業知識,幫助李大土豪挑選一些爆款項目。
可在國內做房地產,真有那麼容易撿漏嗎?李襄屏搖搖頭,結束自己的想入非非,把心思重新回到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面了。
因爲以他的專業知識,他當然知道在未來十多年,成爲爆款的地產項目當然有,並且還不少。
然而一個殘酷的事實:國內大凡能成爲爆款的地產項目,那基本在開建以前就是熱門項目啊,有太多太多人你爭我搶,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你怎麼撿漏?
所以想撿到像銀河灣這種冷門爆款,那非得看機緣纔行,根本就是強求不來的。
把注意力重新回到圍棋中後,李襄屏開始認真觀看網絡直播了,而他今天重點關注的其實是兩盤棋,一盤是陳小強同學對陣元晟溱——這應該是這一輪最重量級比賽,至少是李襄屏心目中最重量級比賽。
而另外一盤則是李襄屏隊友的比賽,由周小羊同學對陣徐奉洙九段。
本來按照正常評估,李襄屏認爲陳小強同學那盤應該是勢均力敵的,標準的五五開,反倒是周小羊同學那盤,別看老徐名氣在現如今明顯更大吧,但他的年紀畢竟已經打了,所以客觀上應該是小羊同學稍微佔優。
然而結果卻沒有按照這個評估來,在下午3點半左右,比賽還沒下完李襄屏就已經判斷清楚:周小羊那盤已經輸定,反倒是人家陳小強同學那盤,在不利局面下步步緊逼,現在事實上已經完成逆轉了。
李襄屏見狀哭笑不得,他忍不住出聲笑罵一句:“靠,周綿羊怎麼還是那個周綿羊呀,他都跟我混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沒有一點長進呢。”
其實真有說起來的話,對於國內“小豹輩”那撥棋手,李襄屏對小羊同學的棋風還是頗爲欣賞的。
小羊同學的均衡感絕佳,並且思路開闊行棋大氣磅礴,頗有一點老聶之風,這個特點算是“小豹輩”棋手中的獨一份。
然並卵,由於這傢伙“外戰外行”的屬性,這就很難讓棋迷真正的喜歡他。
比如在前世的時候,李襄屏雖然欣賞他棋風吧,然而對棋手本人的喜歡程度,那李襄屏和大多數普通棋迷一樣,肯定是喜歡陳小強同學多一點。
嗯,還是人家陳小強同學好呀,尤其是他那個‘專治各種不服’的屬性——
李襄屏甚至認爲:這絕對算是整個世界棋壇,最亮麗的風景線之一。
當年大李君臨天下,令各路諸侯瑟瑟發抖的時候,小強同學就敢說不服,他敢衝上去咬他幾口。等到後來輪到小李牛逼哄哄,敢在“農心杯”中喊出10連勝一杆清檯的狂言,依然是小強同學一聲不吭站了出來,他只讓小李贏了2盤,就讓對方灰溜溜的跑下擂臺。
等到後來小樸樸天子又成爲中國棋手的頭號大敵,那最終還是要看我們小強同學,他就在小樸最牛的那段期間,一度對他來個八連勝,這一波勝利,其實就直接抽掉小樸的心氣。還不止這些,甚至等到後來申真諝崛起,那也是小強同學最先衝上去教他做人。
更過分的是,小強同學不僅對外國棋手是這樣,對國內棋手同樣如此:
古大力當年在最巔峯的時候,其實已經在國內建立很強統治力了,“名人”,“天元”等頭銜拿到手軟,嗯,那麼在這個時候,就必須看小強同學的了,真實歷史中也確實就是他站了出來,接連從古大力手中搶過頭銜,直接終結古大力在國內稱王稱霸。
等到後來柯少俠又迅速崛起,最先喊出不服的那依然還是陳小強同學——柯少俠唯一一次在世界大賽決賽番棋中落敗,那恰恰就是敗於陳小強之手。
所以完全可以想象,像這樣的陳小強同學,那怎麼可能不受棋迷喜歡?
毫不誇張的說,他這種‘專治各種不服’的特質,那真是在圍棋界極其罕見的,這絕對算是一種超級特質,幾十年來也就出了他這麼一位而已。
唯一能和這種特質比肩的,那可能也只有當然的藤澤老神棍了,老神棍的“頭銜嚐鮮者”特質,倒是可以與之比肩。
看完這兩盤棋後,李襄屏也沒興趣看其他棋了,惦記起自家老頭子的交代,他給趙道愷撥個電話,電話半天才撥通:
“你丫在哪?”
“嘿嘿,在舞蹈學院呢,你來不來?”
掛上電話後,李襄屏見左右無事,於是決定去舞蹈學院看看,看看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作畫的。
舞蹈學院還是有點遠,等李襄屏走出家門後,正好看到表舅還在,於是讓表舅送上自己一程。
“呵呵襄屏,我看你不是會開車嗎,並且手藝真不錯,跟個老司機沒兩樣,起碼比道愷要強多了,那你怎麼不自己開車去呀?”
李襄屏聽來心裏苦笑,心說我當然是老司機,但是現在開車真不行呀,因爲我又不是趙道愷那樣的小透明,我現在好歹也是名人呀。
更重要的是,我現在的名氣還和年齡息息相關——我現在創造的什麼什麼記錄,打破的什麼什麼記錄,當然大多都是和這個年齡有關的,這也是很多媒體報道的重點,所以我現在的年紀,那可能全國人民都知道。
既然這樣,那麼在18週歲之前,我當然不敢輕舉妄動。
聽到李襄屏這番解釋之後,表舅哈哈大笑,在哈哈大笑的同時也表示理解。
來到舞蹈學院後,表舅也沒有多逗留,留下一句“有事你給我打電話”之後,他就開車離開。
李襄屏來到舞蹈學校的那個小禮堂,就是他第一次和趙道愷來過的地方。還沒等他看到趙道愷人呢,卻先聽見絲竹聲起,然後看到舞臺中央,一位穿民族服飾帶着面紗的女子隨音樂節奏翩翩起舞。
李襄屏這駐足觀看,見那女子輕跳回轉,舞姿曼妙。
或金蓮踢鼓,或纖手擊鼓,時快時慢,時停時動,秀髮飛揚於舞臺中央,身影縹緲於燈光之下,舞樂韻合,妙至毫巔,倒是讓李襄屏看得目不轉睛。
不大一會功夫,伴奏音樂卻爲之一變,鼓點越來越密,旋律越來越急。而那位女子也快速踏步轉身,越轉越快,越轉越急,倒是像在跳一種“胡旋舞”。
尤其是最後一段,伴隨着音樂節奏的高潮,那位女子右足使勁一踏,身子彈起,在空中急轉一圈,然後猛一甩頭,又輕巧落下,半跪於舞臺中央。
而在這時,音樂聲戛然而止。面紗飛起,在空中慢慢飄落,一張俏美小臉微微含笑,秀目秋波流轉。
李襄屏這纔看清,喲,這不就趙道愷第二個畫模丫丫嗎。
可還沒等李襄屏看到趙道愷這廝人呢,那廝的第一個畫模卻先來到跟前,大舔舔一副很假的驚訝狀:
“咦,你來了?”
第五一零章 再度跨界
幾分鐘之後,還是在舞蹈學院的那個小禮堂,李襄屏和趙道愷找個角落交頭接耳:
“喂喂,我說,”李襄屏往另外一個方向瞄了一眼之後:“我怎麼感覺,你那位一號畫模今天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呀?”
“怎麼個不對勁法?”趙道愷笑笑,他也往那個地方瞅了一眼之後繼續說道:
“你不要說了,我來幫你描述;她剛纔見到你的時候,你是不是感覺她突然變得扭扭捏捏,看你的眼神也躲躲閃閃呀?”
“對對,咦?你怎麼知道?”
“嗨!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錯覺!你告訴我的人生三大錯覺之一。”
趙道愷這廝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
“你丫不是自詡老司機嗎,那你也不想想,那就是一蠢萌蠢萌的小姑娘,如果她心裏認定你是喜歡她的話,那她不就該是這反應?”
李襄屏一聽對呀,趙道愷這廝果然不愧是真正的老司機,這才20歲不到呢,就能分析得如此清楚。
而就在這時,真正的老司機又開口道:“喂喂我說,你這個自詡的老司機,不會也產生錯覺了吧?你看她扭扭捏捏躲躲閃閃,你就認爲她喜歡上你了?”
李襄屏聽來老臉一紅,不,應該說嫩臉一紅纔對,因爲自己沒法騙自己,剛纔有那麼一剎那,他還真有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
當然嘍,這種事是肯定不能承認的,哪怕是一閃而過也不能承認,於是李襄屏裝模作樣把眼一瞪,裝出一副不屑狀道:
“切!我怎麼可能產生錯覺?道愷我跟你說,我現在跟你說這事,我其實就是想提醒你,這破事是你搞出來的,你必須把它解決了纔行。”
“這種事幹嘛非要解決呀?”趙道愷這廝雙手一攤,然後對李襄屏說道:
“只要你自己沒有產生錯覺,那不就行了?至於人小姑娘有沒有錯覺,這礙你什麼事了?還是礙其他人什麼事了?,幹嘛非要去解決它?”
“……”
正當李襄屏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這傢伙又開口了:
“當然嘍,想要解決這事其實也不難,對我來說分分鐘的事,我現在重新確認一遍:你真想徹底解決這事?”
趙道愷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麼很明顯,李襄屏有且只有一個回答了:
“哼哼當然!我倒要看看,你這傢伙會怎麼解決這事。”
趙道愷一笑:“山人自有妙計,你等會就看我的,好了先打住,她們已經過來了。”
而這時李襄屏也已經看到,剛纔跳舞的丫丫也已經換好一身常服,正和大舔舔一起朝這邊走了過來。
在現階段當然是大舔舔相對更熟,所以過來後是她率先開口:
“你們倆在這鬼鬼祟祟聊什麼呀?”
“呵呵大舔舔你別亂說,誰鬼鬼祟祟了,剛纔襄屏就是在誇丫丫姐的舞跳得好呢,丫丫姐,這就是李襄屏,圍棋界的超級天才,也是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聽過趙道愷正式介紹,年齡要大好幾歲的丫丫主動對李襄屏伸出了手:
“你好。”
其實嚴格說起來,丫丫現在還是個職業舞者,以前也根本不認識趙道愷,這次之所以答應擔任畫模,那完全是出於舞蹈學院領導的介紹,說那小孩的父親是神獸管理處的,經常幫舞蹈學院的很多節目上電視,這纔出於面子答應下來。
等答應下來之後,卻發現擔任那位高中生的畫模其實很簡單,沒有想象中的擺造型一擺就幾個小時,只要在自己訓練的時候讓他在旁邊觀察就行,這樣才一來二去和趙道愷混熟。
至於旁邊的李襄屏嘛,丫丫倒也是聽過這個名字,知道這是最近幾年新冒出了的圍棋高手,還被媒體吹成什麼幾百年一遇的超級天才,說得神乎其神的。
不過在這之前,她知道的也僅限於此,由於不懂圍棋也不關注圍棋報道,她不僅不知道趙道愷和李襄屏的關係,更是從沒看過李襄屏的照片,所以今天在這偶遇後,趁着打招呼握手的時候,她特意多看了李襄屏幾眼。
這一看之下,李襄屏立馬就給她留下好感了,她心說嗯,看來這個人圍棋能下那麼好,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呀,不僅人長得要比隔壁趙道愷帥一點,那份沉穩的氣度更是隔壁不能相比,他們既然是發小,那就證明他們倆年紀差不多嘍?
這樣的年紀能有這樣的氣度,這也難怪圍棋能下這麼好……
丫丫在觀察李襄屏的同時,李襄屏當然也趁這機會上下打量對方,看過之後他心裏暗自點頭,心說這美女雖然咋看不起眼吧,不過卻屬於越看越耐看的類型。
雖然皮膚稍微黑一點,然而卻是大眼睛、高鼻子、瓜子臉,還有兩個小酒窩,隱約可見的小虎牙,在笑起來時更爲她增添了幾分可愛。更難得的是每個角度看上去都很舒服,屬於那種傳說中“360度無死角美女”,這也難怪趙道愷會找她當畫模——
提到趙道愷,李襄屏本來想觀察一下這傢伙提過什麼什麼“熊大身小”之類的,只可惜在衆目睽睽之下,李襄屏還真沒膽做這種事。
不能觀察那就只能閒聊,於是在接下來,4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展開閒聊。
在閒聊幾分鐘後,趙道愷突然隱蔽的對李襄屏眨眨眼睛:
“對了襄屏,現在已經是6月,好像你媳婦,很快就要回國了吧?”
這下好了,“你媳婦”三個字一出,李襄屏立馬感覺自己被四道目光鎖定。
嗯,這其中丫丫的眼神還好點,那就是單純的八卦和好奇而已,而另外兩道,好像就多出點東西了。
李襄屏分明在其中讀到:你丫都有媳婦的人了,那你幹嘛還搶我的畫像?
李襄屏哭笑不得,他當時就有點懵,因爲他完全沒有想到,趙道愷剛纔說“分分鐘搞定”,居然就是把蔡珊珊給擡出來。
也正是因爲有點懵,所以李襄屏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幾乎是下意識的回話道:
“啊啊她呀……對對,她們好像就是當一年的交換生吧?那是應該快回來了……”
二女見到李襄屏居然回應,更重要是見他居然沒有否認“你媳婦”這個說法,兩人立刻化身好奇寶寶,不,應該說是立馬變成超級八婆,她們開始對“你媳婦”的問題展開轟轟烈烈八卦。
很明顯,在應付女人八卦方面,那還是趙大畫家更在行點,所以三言兩語之後,大家雖然問的是李襄屏的八卦吧,但二女大部分問題倒是都拋向趙道愷,李襄屏這個當事人倒像個打醬油的。
接下來趙大畫家開始滔滔不絕,他向二女繪聲繪色講述一個很老套的“指腹爲婚”故事。
還真別說,這樣的故事雖然很俗很老套吧,但好像只要是女人都喫這套,一時間二女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插話詢問一些細節。
李襄屏在旁邊冷眼旁觀別人八卦自己。
而他之所以能容忍,那完全是因爲趙道愷今天還算客氣,他並沒有把自己描述成舔狗,反倒聽過他的描述,不明真相羣衆可能會覺得:蔡珊珊纔像那條舔狗。
很顯然,在現如今,那無論是大舔舔還是丫丫,那肯定還算是“不明真相羣衆”了,於是等趙道愷八卦完,兩人終於開始詢問李襄屏這個當事人了。
大舔舔笑道:“原來你女朋友在國外呀?她長的漂亮嗎?對了人家那麼喜歡你,你爲什麼不喜歡人家呀?”
聽到這種連珠炮式的八卦問題,李襄屏第一時間就招架不住:“你們少聽他胡說八道。”
裝模作樣瞪了趙道愷一眼之後,李襄屏解釋道:“你們難道沒聽出來?這只是家裏長輩的無聊戲言而已,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指腹爲婚呢,這種話你們也會信?”
“嘻嘻,你們不是青梅竹馬……”
“我怎麼就和她青梅竹馬了?你們不是都知道,我和他呀”,說到這李襄屏用手一指趙道愷:
“都是小地方小地方出來的,也就最近幾年纔來京城,那就算我想跟人家青梅竹馬,那也要有那條件不是?”
嗯,李襄屏這話一出,倒是把大家的距離都拉近一點,畢竟從某種角度說,這兩位也算是從“小地方”出來的。
這其中尤其是丫丫,她的家鄉不僅小還更偏,導致她這個時期其實極度不自信,所以對“小地方”這個詞更有認同感。
既然都有認同感了嘛,那整個人當然就更放得開,所以在這個時候,她也和李襄屏開玩笑道:
“哦,就是因爲沒有青梅竹馬,你纔對人家那樣啊,那我問你,如果你正和她青梅竹馬的話……”
“沒有什麼如果,這種假設根本不存在,”李襄屏笑着打斷對方繼續八卦:
“再說了,就算真是青梅竹馬又怎樣?這也太老套了吧,不僅老套還很俗套,對了,我聽說你們都是準備考中戲是吧?那我可提前跟你們說,你們以後要成大明星了,那可千萬別去演什麼狗血八卦劇,演了我也不會看。”
“嘻嘻。”
“呵呵。”
這一番交談下來,倒是讓幾個人的關係拉近不少。
而等到這個時候,趙道愷纔想起詢問李襄屏今天的來意。
“哦對了,差點忘記正事……”
把自家老頭子的意思轉達完畢之後,李襄屏繼續對趙道愷說道:
“道愷我跟你說吧,其實就算我爸不提,我也準備找你的,你不是已經定了進中央美院嗎,那以後這個項目的園林綠化設計……”
還沒等李襄屏說完呢,大舔舔突然插嘴道:“咦?道愷不是學繪畫的嗎,怎麼還懂園林設計呀?”
趙道愷這廝很裝逼地說道:“那是當然,在我們中央美院啊,建築美學是必修課。”
李襄屏聽來一陣無語,他當然知道中央美院開了建築美學這個專業,並且他更知道,真實歷史中的銀河灣項目,那後期的園林綠化設計就是請美院一大牛做的。
那份設計做得相當漂亮,銀河灣項目之所以能成爲爆款,那份設計有很大一部分功勞,一片花林樹海迷倒了一幫闊太太,這才讓那裏的房子賣瘋了。
現在李襄屏不也在這方面投了錢嗎,所以他就想着,看看能不能通過趙道愷,提前認識那位大牛。
可是現在……算了,既然趙道愷在這裝逼,那就給他個面子吧,別在這種場合揭穿他。
可李襄屏不揭穿自己的死黨,那個蠢萌蠢萌的小姑娘卻當真了:
“是嗎?原來你這麼厲害呀?對了,你們說的那個項目在什麼地方呀,能不能讓我也去看看?”
“呵呵,那這個我就做不了主了,想去你要問他。”
當趙道愷把手指向李襄屏的時候,李襄屏還能說啥呢?他只好很客氣的對小姑娘發出邀請,並且邀請還不好只邀請一個,必須對兩人都發出邀請。
嗯,兩位未來的明星倒也一點都不客氣,她們很愉快的接受李襄屏的邀請,準備明天到未來花林樹海的地方去看看。
“……唉,去吧去吧,雖然那個地方現在還只是個垃圾場,但你們既然這樣熱情,我總不好意思拂了你們的意吧……”
在這一刻,李襄屏是這樣默默想到。
並且到第二天,李襄屏還只好特意把表舅留下,先捎上趙道愷,然後再捎上他的兩位畫模,一行人向那個垃圾場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