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九章 花花轎子人抬人
結束了幾盤國內比賽之後,11月中旬,李襄屏前往日本,參加“阿含桐山杯”的中日冠軍對抗賽。
要說到現如今,這種中日圍棋之間的雙邊對抗已經完全沒法和當年相比。
那別說是和早年的中日圍棋擂臺賽相比,即便是和10多年前的中日“名人”對抗賽,中日“天元”對抗賽,這些比賽相比,性質和意義似乎已經完全不一樣。早年的中日圍棋雙邊對抗,那當真是世界棋壇一等一的賽事,熱度極高,關注度極高,和職業圍棋世界大賽相比也不遑多讓。
然而到了現在,這些比賽的對抗性和觀賞性已經明顯不足,媒體的熱度和棋迷的關注度更是和當年完全不能相比。
簡單一句話,以往有中國棋手參加類似性質的比賽,那參賽者還是會有不小壓力,輸棋的話可能還要捱罵,然而到現如今,棋手就完全不用那麼緊張了,這種比賽的性質,已經和和一些邀請賽或者表演賽之類的基本沒啥兩樣。
,大部分棋迷已經不會在意這些比賽的勝負,棋手是輸是贏基本已經無所謂。部分老棋迷關注這種比賽,那可能還是出於一種情懷——他們會從現在的雙邊對抗當中,緬懷一下當年更有意義的那些比賽。
很明顯,李襄屏這次就是抱着這種心態去日本比賽的,對於這次日本之行,他的心態非常放鬆,不是說他完全不在意勝負,但至少沒有那種非贏不可的心理。
其實也正是出於這種心態,所以李襄屏上次纔會開玩笑似的提出:如果他奪冠的話,希望日本方面把這個對抗賽安排在“蝸牛庵”舉行——
既然這種比賽連勝負都不重要嘛,那當然最好就講究點別的東西。
而圍棋比賽說實在的,能講究的東西真並不多,李襄屏想來想去,這既然是一個表演性質的比賽嘛。那最好還是講究一點儀式感吧。
而到“蝸牛庵”那種地方去下棋,這其實就是儀式感的一種。
11月11號,正好是後世傳說中的光棍節,李襄屏在華領隊以及張大記者陪同下,來到位於日本京都的“蝸牛庵”。
這裏是日本“阿含宗”的京都總本山。大夥抵達後,一大早竟然細雨霏霏,“蝸牛庵”是在總本山的半山腰上,3人乘車上山,由於現在已經是11月,這裏氣溫偏低。
上山之後,李襄屏打量周邊的環境,發現這裏環境清雅,如在仙境。尤其是主建築,典型日本禪宗風格——而說到日本禪宗風格,在建築界還是挺有名氣的,後世差不多成爲日本建築乃至東方建築的一個符號。
3人來到蝸牛庵以後,有進入到專爲本次比賽設立的特別對局室,這是一個和式對局室,榧木棋盤,還有跪坐對局專用的靠椅都已經弄好。
既然是自己提出要有儀式感嘛,所以李襄屏也就沒話可說,跪坐對局就跪坐對局,反正在這之前,他已經和張栩下過一次,再來一次也無所謂。
正當李襄屏準備先上去試試的時候,華領隊突然開口道:
“嘿嘿,這次的比賽有點意思,等下兩個十幾歲的小孩要跪坐在這裏表演棋道。”
“啊?!”
見李襄屏一副喫驚模樣,華領隊反應過來:“喂喂我說襄屏,你不會到這個時候,都還不知道對手是誰吧?”
李襄屏赫然,很不好意思地問道:“這次誰呀?”
“一個名叫井山裕太的小孩,今年才15歲,15歲就拿日本國內頭銜,打破了日本棋壇一系列記錄,所以被譽爲日本棋壇的超級新星。”
“井,井山……井山那個小正太?華老師,您,您確定他今年是15歲?”
“是呀,和耀月同年,都是89年生人,說起來也就比你小兩歲而已,不過這個年紀就在日本拿頭銜,這已經是多少年都沒有的事了,被日本圍棋界看重也很正常……咦,襄屏你怎麼了,表情看上去怎麼這麼奇怪?”
李襄屏恢復過來:“呵呵沒啥……”
他剛纔之所以表情奇怪,是他想起在真實歷史中,井山小正太應該是16週歲首冠,並且他的首冠就是在“阿含桐山杯”中獲得。
他剛纔特意確認一遍“是不是15歲”就這意思了,難道自己這個蝴蝶連日本棋壇也煽動了一下?連井山裕太的首冠也提前一年。
在明顯,在確認對手是井山裕太之後,這次的比賽好像就稍微變點味了,已經不完全是單純的表演賽。
這場比賽沒太多技術上的東西好說,儘管井山的天賦相當不錯,他也寄託了日本圍棋的希望,然而很明顯,現在的他和李襄屏相比,那可能中間還差了6個依田紀基的距離。
不能說“兵不血刃”,但李襄屏確實也沒花特別多的心思,就中盤擊敗對手。
重點不在比賽本身,而是在比賽之後,來採訪的日本記者紛紛要求李襄屏“說兩句”,點評一下他們的未來之星。
“……對手的棋讓我喫驚,有着非常好的棋感和紮實基本功,嗯,這樣說吧,假以時日,他如果成爲貴國的‘棋聖’或者‘名人’,我一點都不奇怪,不,就算他同時‘大三冠’在手,我同樣不會奇怪,因爲他有這個才華,也有這個潛力。”
聽到李襄屏這樣說,在場日本記者瞬間高潮了,要知道“同時大三冠”,這在日本棋壇已經算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過去幾十年也就僅有趙治勳一個人曾經做到而已。
可是現在,當前棋壇第一人,竟然對一個日本新秀如此高的評價?那這時候不高潮什麼時候高潮?
於是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諸如“您到底看到了他什麼特質?”,“他的什麼特點讓您印象深刻?”“您發現了他什麼才華?”
李襄屏沒有讓在場的日本記者失望,在這種場合,那肯定是花花轎子人抬人嘛,李襄屏怎麼可能讓在場日本記者失望?
所以面對衆人的問題,他幾乎是有問必答,不要錢的好話一籮筐一籮筐往外面端,簡直把井山吹得天上有地上無——
誰要真聽信李襄屏現在的話,那就會:發現原來井山纔是古往今來圍棋天賦最後的那個呀,這簡直就是拳打吳清源腳踢道策秀策的存在,至於李襄屏自己,聽他自己的描述,那好像根本連替井山提鞋都不配。
李襄屏的睜眼瞎話終於說完。
衆多日本記者滿意而歸。
而李襄屏當然也很滿意,這盤棋好歹幾百萬日元獎金,他就是帶着冠軍獎金回國的。
而他下一個比賽,將是“春蘭杯”八強賽。
第五五零章 和大李的另類九番棋
在所有職業圍棋世界大賽中,“春蘭杯”的操作一直有點迷幻,先是由一年一屆改爲兩年一屆,然後在改爲兩年一屆之後,這個比賽的比賽時間一直像是個迷。
你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開幕,下完了十六強八強,主辦方也經常不會通知你下一輪比賽的時間。
說句實話,春蘭公司這樣的運作,很容易給人不正規和混亂的感覺,在真實歷史中,這個比賽時不時傳來停辦的傳聞,和這種不正規以及混亂應該有很大關係。
在前世的時候,李襄屏作爲棋迷,他對這個比賽也有一肚子意見,覺得你辦比賽就好好辦,搞出那麼多蜜汁操作幹嘛?三天兩頭傳來停辦的消息,讓人看個比賽都不安生。
然而在穿越之後,李襄屏的心態卻是好多了,怎麼說也是咱們國家內地創辦的第一個職業圍棋世界大賽,這就像自己家的孩子,縱然有少許毛病,不過該支持的還是要支持。
更何況這個比賽雖然三天兩頭傳停辦,然而到李襄屏穿越之時,人家還活得好好的,縱然公司一度傳出經營困難,這個比賽也一直在那堅持辦下去。
就衝着這份堅持,李襄屏覺得也應該多支持一下這個比賽。
而作爲棋手,他當然沒有其他支持辦法,在比賽中好好表現,爭取在比賽中下出名局——這裏說的“名局”不一定要求它流芳百世,但最起碼要能吸引眼球,能在一定程度上引起足夠話題,李襄屏認爲如果能做到這點,那就算對春蘭公司最大的支持。
從日本返回國內之後,李襄屏馬上就投入到“春蘭杯”的戰鬥當中。
現在還是八強賽階段,和以前一樣,李襄屏還是很晚才獲悉本次比賽的時間和地點,不過這一次,春蘭公司倒是把後面的賽程都安排好了:11月13號,“春蘭杯”八強戰,比賽地點中國棋院,12月10號到14號,半決賽三番棋,比賽地點同樣在京城。
不過決賽三番棋卻是明年4月份的事了,決賽地點和真實歷史中的一樣,主辦方安排在湘高官沙。
比賽當天,李襄屏準點抵達中國棋院,準備下今天這盤棋。
在幾個月前的十六強戰中,中國棋手發揮相當不錯,導致今天出戰的除了韓國大李和日本張栩之外,其餘六位竟然全部都是中國棋手,這也讓李襄屏再次迎來一盤內戰,他今天的對手是彭荃五段。
要說彭荃五段其實是個挺有意思的職業棋手,他綽號“大臉貓”,一個腦袋奇大無比,是那種和整個身體不成比例的大腦袋。
雖然在真實歷史中,彭五段並不算是那種最頂尖的職業棋手,不過他的棋卻非常有特點,特點鮮明到整個職業棋壇都少有。
彭五段是那種典型的“摳目流”,李襄屏認爲他是和餘斌九段算同一個流派。
而這個流派最鮮明的一個特點,那就是非常喜歡“量化”,他們習慣把棋盤上的每一手棋,都想方設法轉化用“目數”來衡量。
這個流派的棋手,他們對“量化”的執念嚴重到什麼程度?江湖傳言,餘斌九段手上有個小冊子,那裏面記載了他一些對圍棋量化的心得。
舉個簡單例子,棋迷肯定都聽過“中央開花30目”這句棋諺,並且誰都知道,這裏說的“30目”其實是個修辭,是種形容,意指棋盤中腹被人家“開一朵花”,那麼這種棋的價值特別巨大。
然而餘斌這個流派的棋手不一樣,他們並不認爲這只是個虛數,他們總種想着把這個“30目”實實在在量化——
而餘斌九段那本小冊子,據說就有這方面的內容,比如這個棋型的“開花”,餘九段認爲大概價值28目,而那朵“開花”,可能就只有25目。
並且同一個棋型,“開花”的早晚也讓其價值不一樣,在序盤時候“開花”,九段認爲那可能會價值35目,假如100手之後再“開花”,那同一個棋型可能就價值20目不到……
李襄屏並沒看過餘九段記載他心得的那本小冊子。
他也並不認同這種極端量化的訓練方法。
因爲在他看來,這種方法明顯是有失偏頗了。畢竟圍棋講究一個自然,你下棋的時候該摳目就摳目,該去戰鬥那就去戰鬥,企圖把一些戰鬥手筋類的手段也用目數去量化——
先不說你能不能做到的問題,你的方法科不科學的問題,你這樣的執念越多,那你就越容易走火入魔,反映到比賽中,那你就很容易形成思維定勢,很容易習慣性的避戰。
應該戰鬥的時候也去避戰!
而這個毛病,幾乎是這個流派所有棋手的通病。
很明顯,李襄屏今天的對手彭五段,那就是這個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的了,他的名氣雖然不如餘斌九段,但是特點卻比餘九段還要鮮明。
既然知道對手這個特點,那沒啥好說,對於今天這棋,李襄屏知道該怎麼下了。
他心裏非常清楚,對付這個流派的棋手,和他們“鋪地板”肯定是不可取的,不是說這樣下就一定怕了他們,但這種格局正是人家的拿手好戲呀,你非要在人家最擅長的領域挑戰人家,這肯定不是高明策略。
最好的辦法,那當然是想方設法導向戰鬥,並且當你想要導向戰鬥的時候一點要注意:構思作戰計劃,其實並非是真的要和對手作戰。
真正高明的策略,其實是針對性利用對手習慣性避戰的這個弱點,你在比賽當中,當你構思作戰計劃的時候,尤其一些對手避戰的下法你一定要考慮到。
假如你判斷對手一旦避戰,你自己可能要佔點便宜,對手多半要喫點小虧。
那你就專門往這個方向去構思,在棋盤上專挑這樣的棋去下。
假如你的計劃成功,那你面對這個流派的棋手時,你應該很容易就不知不覺佔據上風。
這就是李襄屏下今天這盤棋的總體思路。
他不僅是這樣想的,並且是這樣實施的。
情況還算不錯,在今天的比賽當中,他這個構思貌似實施得還算不錯,100手棋之後,雖然彭五段通過努力,他成功把局面導向“鋪地板”了。
然而非常遺憾,他這個時候卻已經爲時已晚,因爲他這個“鋪地板”,是通過避戰得來的。
連續幾次的避戰,讓大臉貓連喫幾次的小虧,等到李襄屏開始陪他“鋪地板”的時候,對手的局面基本已經無法挽回。
下午4點半中,彭荃五段堅持到200零幾手,眼見執黑的自己實地已經明顯不足,盤面最多隻領先2到3目,他很爽快的投子認輸。
畢竟贏的是自己的同胞,所以在比賽結束後,李襄屏也沒表現出特別的欣喜,他禮貌的接受對手祝賀,客氣和對手復一會盤,並且連自己的構思也毫不掩飾,明確指出對手連續幾步避戰的下法可能有問題。
完成這一切後,李襄屏開始關注其他3盤比賽了。
只可惜其他3盤棋的結果稍稍有點讓人失望,除了古大力在內戰中擊敗周鶴洋九段,其他中國棋手全部輸棋。
八強賽中的6比2,變成半決賽時候的2比2。
更有趣的還是當天晚上的抽籤,當李襄屏和手和大李握在一起,全場譁然。
年李襄屏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因爲在今天這場比賽結束後,本賽季所有世界大賽都已經打到了四強階段。
盤點一下李襄屏接下來需要參加的比賽:
除了已經結束的“富士通杯”,還有“應氏杯”他已經打入決賽將於崔毒爭冠之外,李襄屏接下來需要參加“三星杯”,“豐田杯”,“LG杯”,“春蘭杯”四項半決賽。
這四項半決賽都是三番棋。
而在這四個三番棋當中,除了“豐田杯”大李已經被淘汰,其他三項他都還存活,並且他半決賽的對手無一例外都是李襄屏。
不僅如此,“三星杯”半決賽將在本月下旬舉行,然後“LG杯”半決賽是12月上旬,“春蘭杯”半決賽是12月中旬。
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李襄屏和李滄浩連續相遇3次,兩人要下一個另類的“九番棋”。
這就是連李襄屏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原因。
“……咦?我和大李這算不算是越活越回去了呀?以前還總在決賽中相遇,出道4年和他下了4場決賽,我暫時以3比1領先,這怎麼到了這會,比賽的檔次還降低了呢?怎麼都換成半決賽就相遇了呢……”
李襄屏沒那麼多時間細想這個稍微有點奇怪的問題了,因爲在這場比賽結束後,在和大李下那個另類九番棋之前,李襄屏還有另外兩個比賽要下。
首先是國內的“名人戰”,由於前兩局和古大力下成1比1,等這場比賽結束,兩人馬上將移師外地下後3盤。
而等到“名人戰”結束,李襄屏又將再次奔赴日本,等到結束“豐田杯”的半決賽之後,他才能展開和大李的爭奪。
“唉……”
李襄屏伸個懶腰:“一步一步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