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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九章 惡戰纔剛剛開始

  結束了三番棋首局之後,三位參賽的中國棋手聚在一塊研究棋局。   自己人的內戰當然不會花太多功夫去詳細研究,大家主要是擺常浩半目負於張栩的棋局。   “哎呦,現在看來,別看我只輸半目,其實整盤棋都沒多大機會呀,絕藝老大,你說是不是……”   李襄屏笑道:“那怎麼能說沒有機會?常哥好像對開局這個變化不是很熟,這裏喫的虧可是不小,不過中後盤的追擊真是精彩,只可惜棋盤稍微小了那麼一點點,沒事,現在日本棋手的力量普遍很弱,常哥只要發揮出這盤棋的力量,那後面的開局總不可能一直喫虧吧?所以我還是看好你拿下張栩。”   面對人當事人,那李襄屏總要說點好話。不過他這話也並非完全睜眼說瞎話,常浩VS張栩這盤的整體脈絡就是這樣:   兩人開局操練上一個大型狗招,很明顯,在這個對外公佈還不到半年時間的狗招上,常浩明顯顯得更生疏,導致在開局階段落後不少。   然後從中盤開始,常浩展開強力追擊,一度追成細棋,只可惜棋盤太小,張栩的官子功夫也很不錯,最終讓他守住了半目勝果。   旁邊的孔二傑笑着接茬:“呵呵日本棋手力量都弱?這話我們可不敢說,現在有資格敢說這話的,那也只有你絕藝老大了。”   李襄屏笑道:“這不是資不資格的問題,我說的是事實啊,好吧,如果你們嫌這樣說人家‘很弱’有點難聽,那我說日本棋手普遍偏軟,尤其在世界比賽中,他們下着下着,就經常會莫名其妙出現一些軟招,我這樣說總沒異議吧?”   李襄屏換成這種說法,這當然是沒人有異議了,連輸棋之後稍顯鬱悶的常九段現在都沒異議。   李襄屏說的當然是實情,尤其是進入二十一世紀以後,他是說的這個問題簡直就是日本棋手的頑疾,幾十年都沒見任何改觀。   很難說清楚這到底是爲啥,如果非要說個一二三四,李襄屏大致認爲可能是以下幾個原因:   一,在日本圍棋最鼎盛時期,他們被“境界”之類的東西給騙了,導致很多日本棋手只相信這種看上去逼格滿滿,然而卻沒多大用處的東西,並在這種理念影響下,整個日本圍棋的大環境都相對輕視戰鬥。   第二:比賽節奏的不同,日本國內比賽用時普遍更長,“兩日製”就先不說了,就算其他一日製比賽,比如“王座戰”“十段戰”“碁聖戰”之類,決賽基本是每方5個小時,連有些“本賽”都是每方4個小時。   而世界大賽基本都是每方3個小時。   在真實歷史中,在不久的將來,很快又會變成以2個小時到2個半小時爲主。   正是這種比賽節奏的完全不同,讓相當多的日本棋手非常不適應,導致他們在世界大賽中的成績非常差。   三:惡性循環,越不適應就成績越差,成績越差就越沒信心,越沒信心自然就導致成績更差——在真實歷史中,日本圍棋就是陷入在這種惡性循環的泥潭中無法自拔,直到李襄屏穿越時候,他們都還在那裏掙扎。   沒有人搞得清楚,本來好端端的研究棋局,可聊着聊着突然歪樓,3人開始吐槽日本圍棋,正當3人在歡樂吐槽的時候,華領隊和馬組長走了過來:   “大家聊啥這麼開心?”   “呵呵沒啥,”常浩笑着一指李襄屏:“我們都在認真聆聽,咱們絕藝老大如何鄙視日本圍棋。”   “滾蛋,我這怎麼能叫鄙視?我明明是把脈好吧,套用一下新聞聯播體,對於日本圍棋的墮落,咱們中國圍棋界人士深表遺憾,有識之士更是深感痛心,認爲世界棋壇如果缺了日本圍棋這一角,那肯定就沒那麼好玩,跟對圍棋事業的整體發展極爲不利,而我們3個作爲有識之士的一部分,正在認真嚴肅的圍爲日本圍棋把脈,企圖找到拯救它的辦法……”   大夥嘻嘻哈哈開了一會玩笑之後,馬曉飛對李襄屏說道:   “你剛纔說到拯救,還真別說,剛纔就有人找上門來了,想用你李襄屏的圍棋思想去拯救日本圍棋。”   “啥?啥意思?”   華領隊幫馬組長解釋:“剛纔就有人找上門,想在日本出版你們弄出來的‘神祕序盤’。”   “哦?”李襄屏稍微來點興趣:“真的?”   “是真的。”馬曉飛點頭確認,確認之後他繼續說道:   “連我也沒有想到,你李襄屏在日本的名氣竟然有這麼大,這書國內都還沒出版呢,現在就有日本出版社找上門來了,並且聽他們的意思,好像還對這個書稿挺重視,他們有意把書名都換一下,襄屏,你知道他們準備換什麼書名?”   “這我怎麼知道,他們準備換啥名。”   “新佈局革命,二十一世紀新佈局革命。”   聽到這個書名,李襄屏當時就理解這是啥意思了。   差不多一百年前,圍棋歷史上劃時代的鉅作“新佈局革命”問世,現在日本人希望舊瓶裝新酒,還準備採用這個書名,只是前面加了一個定語,這當然表明他們很看重這個書稿。   在場衆人其實都知道“神祕序盤”的書稿,因此聽到馬曉飛提起這茬,話題自然而然就轉到這個地方。   華領隊笑道:“嘿嘿,老‘新佈局革命’是由吳清源先生,木谷實先生以及安永一先生三個人合著,而你們這個書也算是三個人合著,這也算是一段巧合的佳話了,當年‘新佈局革命’出版的時候,嘖嘖,整個日本社會都轟動了,一時間洛陽紙貴,就不知道等到你們這套書出版,會不會也引起同樣的轟動。”   華領隊這話一出,衆人紛紛笑話他真的是想多了。現在是什麼年代?圍棋書籍想到引起整個社會轟動?這年頭哪還有這種事。   正當衆人紛紛說這不可能的時候,只有李襄屏好像在那裏若有所思。   “咦,襄屏不是吧,你難道還真在幻想‘神祕序盤’引起整個社會轟動?”   李襄屏回過神來,他笑着開口說道:   “呵呵怎麼可能,我剛纔只是突然想起,當年吳先生版的‘新佈局革命’可是充滿各種爭議,秀哉門下的坊門還專門寫了一本反駁的書,書名好像就叫‘打倒新佈局’吧?”   李襄屏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我剛纔就想,這套書讓全社會轟動當然是不可能,但如果僅限在圍棋界,讓整個圍棋界引起小小的震動,那應該還是有點希望吧?而引起震動的標準,我認爲就看後面有沒有爭議了,假如後面也有類似‘打倒新佈局’這種書籍或者文章出現,那咱們這套書籍就算大成功。”   “哈哈哈哈……”   李襄屏這話把衆人逗樂了,華領隊笑着問道:“那襄屏我問你,你自己希望有沒有‘打倒神祕序盤’之類的書出現?”   李襄屏笑道:“說實話我很矛盾,既希望有,又希望永遠沒有。”   “爲啥?”   “如果真出現這種書,那就證明我開始輸棋了呀,華老師您想,假如我天天贏,就這樣一直贏到我退役爲止,那別人怎麼敢寫什麼‘打倒神祕序盤’呀?”   衆人聽了再度大笑:   “哈哈,對對對,是這個理是這個理……”   衆人聊到這也沒有再繼續下去了。   畢竟對於李襄屏來說,他弄“神祕序盤”,初衷就是把狗招傳播出去,那麼在這個前提下,這套書在不在日本出版,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   他一不在乎這點名氣,二不在意那點稿費,所以這種事他聽一聽,知道有那麼回事,對他來說也就那麼回事。   休息一天之後,他和孔二傑的第二局比賽開始。   孔二傑還是那個問題,雖然和半年前相比,他對狗招的理解成熟多了,似是而非的棋也越來越少,當他這種有點完美主義傾向的棋手就是這樣,比賽時經常想太多,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潛意識裏會渴望自己下出來的棋非常完美,而他這樣想,又會容易下出似是而非的棋。   另外一種形式似是而非之棋。   第二盤棋,他同樣是輸在這個地方。   而贏下這盤棋之後,李襄屏打入本賽季第3項世界大賽決賽。   只不過對於他來說,現在還遠沒到輕鬆時刻,甚至惡戰纔剛剛開始——   在接下來將近20多天時間內:“三星杯”半決賽,“LG杯”半決賽,“春蘭杯”半決賽一字排開,他和大李的另類九番棋將正式登場。   並且在這之後,除了以上三項大賽,現在就已經有“應氏杯”決賽,以及今天已經確定的“豐田杯”決賽在等着他。   他的魔鬼賽程不僅沒有舒緩,在2005年即將來臨之際,反而有加重的趨勢。   在另一邊,常浩九段漂亮的扳平比分,他們要進行最後的決勝局。   不過在自己的比賽結束後,馬曉飛找到李襄屏:   “襄屏,咱們就不等那邊了吧?,簡單休整一下咱們就去韓國。”   李襄屏答道:“好,去韓國。” 第五六零章 狗招第二階段之大李   2比0擊敗孔二傑之後,李襄屏並沒有在日本停留,沒有等到另一邊比賽全部結束,而是先期回國,在國內稍作休整之後,馬上又奔赴韓國,參加和李滄浩的“三星杯”半決賽。   雖然同樣是半決賽,然而“三星杯”的關注度卻要比“豐田杯”高多了。   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豐田杯”的獎金比“三星杯”還要高些,然而沒有辦法,“豐田杯”的半決賽出現了三打一,三位中國棋手圍剿日本棋手張栩。   尤其現在的張栩也只能稱爲“新銳”,他開始在日本國內拿頭銜,但國際戰績暫時還乏味可陳,那麼對這樣一位“圍剿對象”,還是讓部分棋迷提不起多大興趣。   然而“三星杯”則不同,無論是李襄屏VS大李,還是古大力VS小李,這簡直是中韓兩國目前能排出的最強組合,如此組合出現在同一次四強陣容,這在歷屆世界大賽中也不多見。   正是因爲如此,棋迷的胃口早早被吊起來了,都想看看媒體口中的“中韓巔峯對決”到底能下成什麼樣。   而在這兩場半決賽當中,說實話,古大力VS李世石之戰未必關注度更高,然而賽前的話題明顯要多一些。   畢竟是“八字不合”的一生之情敵,還在李襄屏出道之前,媒體就喜歡拿古大力和李世石作比較。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了,連李襄屏都已經拿下8個世界冠軍了,可是這兩個人……這其中小李還好點,他在李襄屏崛起之前好歹還拿下過幾個世界冠軍,可是古大力,他不僅還沒打進過世界大賽決賽,和小李下番棋這都還是第一次。   既然是第一次嘛,那大夥多議論幾句,當然也是再正常不過。   至於李襄屏VS李滄浩之戰,雖然還是被認爲這是當今棋壇最高水平的較量——   李襄屏是2000年穿越,大概從02年開始,他和大李的較量,就被認爲是世界棋壇新老棋王之爭了。   由於在去年的“三星杯”決賽中,李襄屏番棋輸給李滄浩,他成爲繼馬曉飛之後,第2位在番棋中擊敗李襄屏的棋手。   正是憑藉這一戰績,讓很多人看到大李威脅還在,想要挑戰李襄屏,現階段大多數人依然認爲還是大李最有資格。   因此儘管另一邊是“一生的情敵”,這個噱頭給那場比賽帶來很多熱度,然而說到本屆“三星杯”歸屬,更多人很是傾向於將由這場半決賽而決定。   回家待了兩天之後,2004年11月下旬,李襄屏再度啓程,他和古大力聯袂出擊,前往韓國參加這場備受關注的半決賽。   這次依然是由國家圍棋隊教練組馬組長帶隊,在飛機上,馬組長對李襄屏說道:   “襄屏,在去年那場決賽之後,你好像只和大李下過一盤是吧?”   李襄屏笑道:“沒錯,上半年我就只在‘亞洲盃’中下過一次,今年有點奇怪,要麼就一直碰不到,這一碰到就連着來,3個半決賽呀,唉,從今年的情況來看,我是肯定沒法和大李下決賽了,連續幾年每年至少和他下一次決賽的記錄作古。”   馬組長笑笑:“那你就把這3個半決賽當決賽打呀。”   李襄屏點點頭:“我會的。”   李襄屏心裏當然清楚,馬組長這話並非隨意閒聊,要知道他去日本參加“豐田杯”的時候,古大力也沒有閒着,他轉頭就去參加今年“農心杯”的國內選拔——   在職業圍棋當中,有時候一場重要比賽的影響真的很大,比如說這次,“名人戰”挑戰失利可能真就影響到古大力,他在“農心杯”選拔賽中的表現極差,先輸羅曦河,後輸周鶴洋。   “農心杯”的國內選拔是採用雙敗淘汰賽制,他這兩盤棋一輸,就正式落選本年度“農心杯”中國隊陣容。   而他這樣的表現,自然讓管理層對他的狀態表示擔憂,管理層這一擔憂,自然就對李襄屏更加給予厚望——   以上就是馬組長剛纔說這話的意思。   下圍棋的當然都知道,“狀態”這種東西那別人真幫不上忙。   無論你再替別人擔心,再替別人着急,你也幫不了任何忙,這東西全靠職業棋手自己調整。   馬曉飛懂這個道理,李襄屏當然也懂這個道理,所以對於古大力的情況,馬曉飛說到這,李襄屏也就聽到這。   一行人抵達韓國之後,李襄屏更是把其他人的情況暫且拋在一邊,先把自己的比賽下好再說。   抵達韓國後第二天,三番棋首局正式開始,通過猜先,首局是大李執黑先行。   上午2個小時,雙方一共下了52手,進程正常內容也好像沒太多好說,看上去是那總非常普通的進程。   只不過在看似平凡的進程中,李襄屏卻覺察出一絲異樣,他捕捉到一點特別的東西。   中午從對局室出來,李襄屏詢問自己外掛:   “定庵兄,你觀今日此局如何?”   老施當然也是大李的老對手了,甚至他和大李的交手次數還要超過李襄屏,所以他對大李的棋路同樣熟悉。   老施稍微斟酌一下:   “嗯,此局情況我也不知該如何說,若今日是換作旁人,那我肯定認爲襄屏小友好下,對手有兩招明顯不對,和我們的研究結論不符,但換做是此人來下,那我還真不敢輕易開這個口。”   沒錯了,老施這話,說的就是李襄屏今天遇到的新情況。   今天比賽從一開始,兩人又操練上一個“狗招”。   一個已經公開很久,各國圍棋界也已經研究很久,可以說目前已經基本“達成共識”的一個老狗招。   可是在這個老狗招中,大李貌似下錯了,正如老施剛纔所說,“他有兩招明顯不對”。   那李滄浩是不知道或者不熟悉這個老狗招嗎?   李襄屏沒有那麼膚淺,他認爲這種可能性基本沒有。   最大的可能性,甚至說唯一的可能性:這是大李有意爲之,他故意下成這樣。   而大李之所以這樣下,那當然不是他故意找輸,而是他今天的選擇,非常符合他的棋路,符合他那種“控制流”拉長戰線的風格。   因此儘管對手這種下法貌似違背棋理,違背“狗招”的棋路,但李襄屏絕對不敢因此小瞧大李。   與此相反,他還對大李高看一眼。   高看一眼的理由很簡單:現如今絕大多數職業棋手,對“狗招”還處於單純的模仿和學習階段。   不,這裏說“絕大多數”這個詞不準確,應該說“全體職業棋手”纔對。   因爲包括原先的大李,包括李襄屏自己在內,同樣還處於這個階段。   儘管李襄屏和其他人相比,他對狗招掌握得更多,理解得可能也更深刻,然而在現如今,當他本人同樣還處於比較純粹的學習和模仿階段。   可是李襄屏今天卻看到,大李今天貌似更進一步了,他至少已經超越單純模仿階段,他開始對狗招有所屏棄,有所取捨,他開始注意把狗招,和自身一些特點進行結合。   他今天下出來的這個變化,雖然肯定稍虧,但虧得並不多,倒是有點像過去人類圍棋定式中的某些“趣向”。   正是因爲李襄屏看到這點,因此儘管他認爲對手下得不對,現在的局面肯定是自己稍微領先了,但他絕不會升起輕視之心。   因爲他心裏非常清楚,自己又不是圍棋AI,現在的自己,和真正的狗狗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如何大李用這種下法和真正的狗狗下,那李襄屏會認爲他會死得很快很難看,可能100手之內,他就要繳槍投降。   但是他用這種下法和人類棋手下,哪怕他今天的對手是自己。李襄屏也認爲不是那麼好對付。   當然嘍,李襄屏雖然不會小瞧對手,當然更不可能就此感到害怕。   不知道爲什麼,在下午重新走進對局室之前,李襄屏突然想起前世的韓國女棋手崔精“崔大壯同學”,那個學習過狗招,依然對40多歲大李一籌莫展的崔大壯同學:   “……嘿嘿,大李今天這是,他是拿出對付大壯同學的方法來對付我嘛,那行,那咱們今天就好好比伐比伐,看看我和大壯同學孰強孰弱……”   就是帶着這種有點搞笑的想法,李襄屏抖擻精神重新回到對局室,和對手展開下午的較量。   大李的特點當然沒啥好說,他最擅長的就是拉長戰線,因此李襄屏也做好心理準備,他已經準備好和對手展開長距離的較量。   考慮到這手三番棋的第一局,甚至是整個九番棋的第一局,因此兩位對局者都顯得非常慎重,落下的每一手棋都顯得謹慎無比。   很顯然,像這樣的棋局,如果是站在觀賞性的角度,那肯定是不夠精彩的,尤其是水平低一點的棋迷,這如果不配上解說的話,那包管很多人都會看得昏昏欲睡。   唯有像馬曉飛這樣的,他原先就是大李的老對手,現在又開始研習狗招,所以他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時間慢慢來到下午4點鐘,這盤比賽也來到最緊要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