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章 奇葩的首勝
中國代表團抵達韓國後的第2天,本屆“三星杯”的預選賽就正式開始。
畢竟只是預選賽階段,因此主辦方也沒舉辦開幕式什麼的,棋手甚至都不用自己去抽籤,所有分組安排全部由主辦方一手包辦,除了兩個女子組外,報名參賽的200多名男棋手全部由電腦隨機混編,既不設種子選手,也不強調同國籍棋手儘量不提前相遇。
大夥抵達韓國後的第2天下午,當所有分組對陣安排工作全部完成後,本次中國代表團的副團長,國少隊的吳總教練特意找到李襄屏:
“襄屏,對陣安排出來了,你看這是你所在小組的情況。”
吳教練一邊這樣說着,一邊把一張對陣安排表遞給李襄屏。
“吳教練,謝謝你。”
李襄屏很有禮貌的對吳教練道聲謝,然後接過對陣表詳端。吳教練並非把全部對陣安排表拿了過來,而是單挑出李襄屏所在的F小組。這一小組一共32位棋手也就說必須5連勝才能獲得小組第一,從而正式進入本年度三星杯的“本賽”。
金原職業六段VS李襄屏業餘5段。
李襄屏首先關注的當然就是自己第一輪比賽的對手,從名字上看,就知道這是位韓國棋手,不過李襄屏卻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等看過這個,李襄屏再注意本組其他一些情況,他重點就是看兩個,一個是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中國棋手跟自己分在同一個小組,其次是看看這個小組都有哪些比較知名的外國棋手。
全部看完之後,李襄屏發現自己所在的小組比較有趣,他除了在本組看到中國棋手羅曦河,還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
“咦!小林先生?小林先生居然也會來參加這樣的預選賽呀。”
沒錯了,這位讓李襄屏意想不到的棋手,那就是日本棋壇曾經的霸主小林光一九段了。在職業圍棋世界大賽剛剛創辦階段,那正是小林光一稱霸日本棋壇的時候。
正是在那段時間,小林達成了日本“棋聖戰”的8連霸,“名人戰”的7連霸,以及“小棋聖戰”的6連霸。由於國內賽事日程經常和國際賽事衝突,因此在早年的時候,小林光一不怎麼願意參加世界大賽是出了名的,然而到了現在,沒想到他竟然會來參加這種對局費少得可憐的預選賽。
“呵呵,小林先生現在把國內的頭銜都丟掉了,所謂無冠一身輕吧,所以他纔有空到國際賽場來玩玩。”
吳教練也沒和李襄屏多聊小林先生的事,他可能覺得小林先生雖然巔峯不再,然而再怎麼說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李襄屏和人家不是一個級別,而且本組還有羅曦河在呢,因此要阻擊小林那也輪不到李襄屏。
正是基於這種考慮,吳教練主要就和李襄屏分析第一個對手了:
“襄屏,你對這位金原六段瞭解嗎?”
李襄屏搖搖頭。
“呵呵,這位金原六段是位老棋手,從輩分上說,他應該是和韓國的老曹同輩,不過他的年齡卻要比老曹大上10歲左右……”
李襄屏看得出來,吳教練對這位金六段的情況瞭解也不多,所以三言兩語講完後,他親熱的拍拍李襄屏肩膀,鼓勵他明天“好好下”,最後又交代一個細節:
“比賽是明天上午10點正式開賽,記得別遲到呀,比賽遲到的話會扣除比賽用時,遲到多長扣雙倍時間,遲到半個小時的話直接判負。”
把這個細節交代清楚後,吳教練就和李襄屏告辭,忙其他事情去了。
也幸好吳教練跟李襄屏說了這事,因爲到第2天比賽正式打響,李襄屏倒是早早趕到賽場,10點差5分的時候,他就已經規規矩矩坐到了自己座位上,可是他左等右等,卻始終不見對手的蹤影。
就這樣坐到10點半鐘,李襄屏記起吳教練說的話了,他覺得不能就這樣傻等下去,於是趕緊起身找到了吳教練,問清情況後,吳教練也趕緊找賽事主辦方交涉。
等到交涉完畢,回來後的吳教練也沒過多廢話,他只是笑眯眯對李襄屏來了一句:
“襄屏,恭喜你進入本次比賽第2輪。”
什麼情況?自己第一次參加職業比賽,就靠這種不戰而勝的方式贏下第一盤棋嗎?
正當李襄屏還有點懵的時候,吳教練告訴他這種情況很正常,幾乎每年的預選賽,都會出現有棋手棄權的情況。吳教練笑眯眯對李襄屏說道:
“真要說起來的話,很可能是你這個業餘棋手身份讓對手棄權的。”
“嗯?”
見李襄屏依然有點懵,吳教練耐心跟他解釋,在這樣的大型預選賽中,有棋手棄權很正常,而這其中尤其是韓國棋手。
由於比賽就是在韓國舉行,韓國棋手參加這個比賽又不需要考慮什麼成本,因此有很多韓國棋手報名都會報名,但是報名之後會不會一定來參賽,那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假如我是金原六段的話,當我看到第一位對手是一箇中國業5,那我也很有可能棄權呢。”
吳教練繼續笑眯眯地說道:“首先一點,我自己什麼水平我心裏有數,我知道以自己的水平,肯定不可能在這種比賽中連贏5盤打入本賽,那麼當我遇到你這個業5的時候,我肯定就要好好考慮一下了,因爲我知道,敢來參加這個比賽的棋手,尤其是敢來參加這個比賽的外國棋手,那甭管他是職業或者業餘,基本就沒有善茬,因此我要是來和你比賽的話,贏了沒什麼值得驕傲,因爲你是業餘,但如果要是輸了可能就有點麻煩了,因爲我現在還要靠教棋爲生呢,假如讓人知道我輸給一位業餘5段……”
講到這裏吳教練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不過他也不用繼續說了,李襄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見李襄屏露出瞭然神色,吳教練笑笑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襄屏你也別多想,今天沒比賽就在賽場隨意逛逛,養好精神準備明天的比賽就是。”
“好的吳教練,那我就去看看其他棋手下棋了。”
“去吧去吧。”
於是就這樣,李襄屏參加的第一盤職業比賽,就是以這種方式結束。
李襄屏開始在賽場閒逛,不過逛了一會他就覺得沒意思了,主要是因爲現在時間還太早,以一個小孩模樣,那無論李襄屏走到哪裏,他總能迎來異樣的目光。
正是這種異樣的目光讓李襄屏覺得受不了,於是他草草溜達一圈後,乾脆跑回酒店休息去。
到下午4點多鐘,和李襄屏同住一個房間的陳耀月也會來了,只看他一臉興奮的表情,李襄屏就知道他肯定贏棋了:
“小豹子,拿下對手了?”
“是,這次來韓國的任務我已經完成。”
見到11歲的陳耀月在那一本正經謙虛,李襄屏再次忍俊不住。
到下午5點多鐘,等到所有比賽結束,吳教練再次把大夥召集在一塊,一來統計第一天的戰況,二來更重要的是確認明天第二輪各自的對手。
在第一天的比賽中,中國棋手整體上還算不錯,28盤棋中只輸了4盤,不過這並沒什麼值得驕傲,除了最頂尖的幾位種子選手外,這20幾位棋手算是整個中國圍棋的精華了,那麼在第一輪中就損失4人,這個成績只能算中規中矩。
所有人都更關注各自第2輪的對手,當輪到李襄屏的時候,吳教練笑着對他說道:
“襄屏,看來你的好運氣在第一輪就用完了呀,明天就要遇到一個硬茬。”
聽到吳教練這樣說,古大力嚷嚷道:
“誰呀誰呀,我們的‘絕藝’大高手明天會遇到誰呀?”
“韓國的‘四小天王’之一,或者說是‘四小天王’之首。”
吳教練一字一句說道:
“崔明勳。”
第五零章 “中國流”新解
“定庵兄,我們明日將遭遇此對手,卻也算如今高麗棋壇一厲害角色,他的實力……嗯,他的實力,應和我們之前所遇‘雷盟專諸’以及‘雷盟聶政’是一個級別吧,此人或許比那兩位稍有不如,然而差距卻也微乎其微。”
在明確第2天的對手是崔明勳後,李襄屏就開始備戰了。而他的“備戰”當然和其他人大不相同,需要做的第一件事,那當然就是趕緊跟自己的“外掛”通報情況。於是在喫過晚飯後,李襄屏回到房間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和老施交流,把自己知道對手的一些信息說給他聽。
“哦。”
感覺到施大棋聖似乎有點心不在焉,李襄屏不高興了,他加重語氣說道:
“定庵兄,我們明日此對手實力雖非頂尖,然而卻正處他個人巔峯,最近之狀態好極,就在前不久,他剛剛擊敗咱們國內第一人常浩,進入另外一項世界大賽決賽,這一點卻是需要注意。”
“哦,那此人棋風是何特點?”
“這……”
面對老施這個問題,李襄屏卻有點答不上來了。要說這個崔明勳雖然在這個年代小有名氣,不過也僅限於這個年代而已,後世一些資歷淺的棋迷,可能都不知道這年代韓國圍棋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因爲他雖然被韓國人吹成什麼“四小天王”之首,然而從事後來看,他們這幾位不僅沒能接上“四大天王”的班,歷史地位可能還比不上比他們更小一點的“牛犢三人幫”。
那麼對這樣一位棋手的棋風特點,說實話李襄屏還真說不出來。
既然自己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李襄屏眼珠一轉想出個辦法了:
“定庵兄我看要不這樣,我等下去找出此人幾張棋譜,他是什麼棋風特點你自己看去。”
“如此甚好。”
既然拿定了主意,那當然就是馬上採取行動。崔明勳的棋譜倒是好找,畢竟這個時候他還比較活躍,隨便找本“韓國圍棋年鑑”肯定會有他的棋,只是這個棋具……
“李襄屏你想找啥?”
“嗯,我想找塊棋盤擺擺棋……”李襄屏一邊隨口回應和自己住一個房間的陳耀月,一邊瞪他一眼:“小豹子你這傢伙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哈,要叫老大,最起碼要叫襄屏哥知道吧。”
“哦,你想擺棋呀,我這裏有。”
聽說李襄屏想擺棋陳耀月眼睛一亮,他一邊說着這話,一邊變法戲一樣從行李包中拿出一副棋具——是那種摺疊式的小型旅行圍棋:
“你是不是想研究什麼新變化呀?能不能讓我看看?”
看着11歲陳耀月那清澈到透明的眼神,李襄屏哭笑不得:
“就是想擺擺明天對手的棋而已,哪有那麼多新變化,你想看就看唄。”
陳耀月只在李襄屏身邊待了一會就覺無聊,因爲他發現這傢伙擺棋的時候似乎有個怪癖,明明沒有一點聲音吧,偏偏他的嘴好像一直在那一張一合,做唸唸有詞狀。陳耀月還真沒見過有人是這樣擺棋的,所以他看了一會後:
“老大你慢慢研究吧,我到其他房間去看看。”
“去吧去吧。”
等陳耀月走後,等看過崔明勳的5盤棋,三盤勝局兩盤敗局,李襄屏問老施道:
“定庵兄,你看過之後有何感受?”
“嗯,此人棋風正如襄屏小友所言,既看不出有何弱點,也找不到明顯特長。”
“哦?”
李襄屏本來很想問一句:那老施你覺得自己有贏這個人的把握嗎?不過想到明天就要比賽了,自己如果這樣問的話,有給他增加壓力的嫌疑,於是李襄屏換了個話題:
“那好定庵兄,既然對此人棋路有了個初步印象,那咱們要不要研究一下明日之開局?比如咱們明天若是猜到黑棋的話,我要不要先佈下定庵兄最熟悉的‘對角星’?”
“這個卻是隨意,不過襄屏小友,經我最近思索,定庵認爲按現行圍棋規則的話,那最好還是別下‘對角星’爲宜。”
“哦,這是爲何?”
“定庵現在有一所得,卻也不知對或不對,定庵認爲若是下這種貼目棋的話,先手對角落子卻是不利。”
李襄屏聽了一樂:“哈哈這卻是英雄所見略同,定庵兄也是這樣認爲的嗎……”
的確,下貼目棋的話下對角型佈局可能不利,不過正如老施說的,李襄屏雖然也是這樣認爲,但也只是他個人觀點而已,他並不知道自己這種看法是對是錯。
不過沒有關係,反正明天的棋是自己和老施一起下的嘛,既然兩人都覺得不合適,那不採用這種下法就是。
“那若是不採用‘對角星’的話,定庵兄自己有何推薦?”
“嗯,若我們明日能執黑先行的話,定庵最近卻極喜如此開局……”
當老施把他的想法說出來後,李襄屏又是一樂:
“呵呵‘中國流’?定庵兄竟然想下‘中國流’開局,這卻是爲何?”
“嗯,此法開局能攻能守,勢地均衡,實乃深得我華夏中庸之道也……‘中國流’?襄屏小友卻是說,此開局名爲‘中國流’?”
“然也……”
李襄屏這時只能把“中國流”這個名字的來由跟老施科普一邊了,這個佈局是國內老一輩國手陳超越所創,在六十年代一次中國圍棋代表團訪日的時候,由於中國棋手幾乎統一採用這個開局,因此被日本圍棋界把這個佈局稱爲“中國流”。
這個故事在圍棋界流傳甚廣,稍微有點資歷的棋迷都知道這事,因此李襄屏說完之後他自己並不以爲意。
“那行定庵兄,你既然喜好中國流的話那就中國流吧,這是執黑的下法,我們現在再來商議若是我們執白……”
“襄屏小友,你說的這位陳國手,他是否對中古棋有研究?”
嗯?聽到老施這個問題李襄屏有點驚訝啊,在現代棋手中,老陳當然算是古棋專家了,不過他剛纔在講故事的時候,可並沒有跟老施說這個:
“陳國手確實對中古棋深有研究,對了,他還對你推崇備至呢,不過定庵兄卻是如何知曉?”
“這有何難,只看此‘中國流’開局第3步棋便知。”
李襄屏聽了一愣,只看中國流的第3步棋就知道老陳肯定懂中古棋?這是什麼邏輯?
不過在凝神思考一下後,李襄屏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鍵,想通之後他哈哈大笑:
“哈哈然也然也,此佈局果然和中古棋大有關係也,也不虧它叫‘中國流’……”
李襄屏想通了什麼呢?大家可以看,“中國流”的前兩步,一步是下在“星位”,一步是落子“小目”,這就是老施所說的“能攻能守,勢地均衡”。
而“中國流”第3步落在邊上的那個子呢、這步棋同樣大有名堂,這就是中古棋中著名的“九三分投”啊。
而這步棋之所以那麼有名,有名到甚至成爲中古棋的標誌性下法,那恰恰就是和自己身體內的這個外掛有關了。
大家都知道,中古棋由於“座子制”的緣故,因此前4步棋其實就是固定的,甚至到了第5步棋,由於那個年代的棋手又不“點三三”,基本都是“六,三掛角”,因此可以說第5步棋也是固定。
分歧點就是從第6步棋開始了。
第6步棋下在什麼地方最好呢?施大棋聖有話說了,他強烈推薦這步“九三分投”。
而他的理論是:“使敵之無大塊及拆三之地,佈局最醇”!
這是因爲他這句話,再加上他的水平高實力強,因此從範施以後的中古棋,“九三分投”就奠定了中古棋中“官着”一樣的地位。
現在想來,老陳當年在創造“中國流”佈局的時候,想來應該也受過老施的影響吧?
“呵呵那行,定庵兄,明日咱們就用此法,去好好會會那高麗棋手吧。”
第2天很快到來,那麼“絕藝”和崔明勳這盤棋到底會下成什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