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九章 假狗招
回到京城之後,李襄屏明顯感覺到“鳳凰古城杯”的熱度進一步上升,經過上次和老謝的聊天,他現在當然知道,這是背後有人在帶節奏了,尤其帶節奏的一方,竟然還有“羣衆日報”參與,那當然是非同小可,也正是因爲如此,9月6號,在正式開賽前兩天,他和古大力就已經來到了湖南的鳳凰古城。
李襄屏一抵達比賽地點,就感覺一股圍棋熱浪撲面而來,整個小城處處張燈結綵,到處懸掛着和本次比賽有關的宣傳標語——李襄屏已經到過很多地方參加比賽了,然而說句實話,能把一場圍棋比賽辦得如此熱鬧,辦得像過節一般,那還真得是這種小城市才能做到。
李襄屏是中午時分抵達目的地的,等到達下榻的酒店之後,馬上拿到接下來幾天活動的日常安排:9月6日,先去參觀本地的萬壽宮,這也是本次特別棋戰的比賽地點。
9月7日,正賽墊場賽,墊場賽是由四位中韓頂尖業餘棋手參加,號稱“業餘巔峯對決”,李襄屏掃了一眼參賽者名單,兩位韓國棋手他沒印象,名字完全陌生,但兩位中國棋手卻引起他的興趣。
其中一位是“胡王白馬”之首的胡一清胡天王,當今業餘棋壇名副其實的第一人,而另外一位,竟然是“我黨”黨毅飛,李襄屏還真是沒想到,這位後來的職業世界冠軍,現在竟然還是業餘棋手。
9月8號到9月10號,那就是本次活動的重頭戲,李襄屏VS古大力三番升降特別棋戰,比賽每方用時3個小時,然後保留10分鐘進行60秒讀秒,比賽中間沒有休息,三盤棋連續下完。
下午4點鐘,兩位參賽者就在主辦方和當地官員陪同下,來到當地的萬壽宮,見到萬壽宮,李襄屏還是感覺比較親切的,因爲他是贛源人,而咱們國家南方地區的萬壽宮文化,好像就是發源於贛源。
比如在贛源當地,就有“祈福滕王閣,求財萬壽宮”的說法,而湘省和贛源緊挨着,歷史上聯繫密切,兩省人民還互稱“老表”。
提到“老表”,李襄屏就想起前世一件有趣的事情,記得他當時剛進大學,雖然在當時,他已經在京城生活了好幾年,不過他在自報家門時候,還是喜歡說自己來自贛源,是贛源人。
然後班上有個傢伙知道他是來自贛源之後,很小心的問他:那襄屏,我以後叫你贛源老表,你不會生氣吧?
李襄屏當時就哈哈大笑,說你這傢伙沒文化吧,我們的這個“表”,大致是表兄弟的意思,你以爲是“婊裏婊氣”的婊啊,這有什麼好生氣的。然後那位同學還很認真的告訴他,他以前碰到贛源人,稱呼對方“老表”對方還真的生氣。
見到對方那麼認真,李襄屏也只好很認真的告訴他:假如你真遇到這種事情,那隻說明一個問題,也許是我那個老鄉沒什麼文化。
等李襄屏和古大力從萬壽宮返回後,卻發現後續的大部隊已經趕到,王院長;華領隊;老聶;馬組長;徐穎;陳瑩;甚至還有常浩和孔二傑等人,美其名曰是“觀摩團”。
一場原本商業性質的普通比賽,現在在方方面面配合的推動下,竟然搞出如此大的陣仗,僅從規格來說,竟然已經不亞於普通的世界大賽。
既然已經有不亞於世界大賽的陣仗,那當然就要有相應的“賽前感言”,當天晚上的招待酒會兼開幕式,李襄屏罕見的高調:
“很高興來到美麗的鳳凰古城,巴拉巴拉……怎樣才能下出和如此美景交相輝映的精彩棋局呢?我也不怕告訴大家,也請古哥不要生氣,我現在已經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爭取3比0,2比1我也會視作失敗,因爲對於我這個贛源老表來說,我認爲只有這樣,才配的上湖南人民的熱情巴拉巴拉……”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預熱,古大力當然也是有了一定心理準備,因此他對李襄屏的高調並不驚訝,甚至他這次也沒走謙虛路線:
“我也不怕告訴大家,在一個月前,李襄屏曾經跟我說,他爲了這次比賽,特意準備了新功夫,所以我現在想告訴你和大家,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你放馬過來吧。”
嚴格來說,由於兩人畢竟是同國棋手,因此無論怎麼高調,其實都不會有很強火藥味的,然而別忘了,這次比賽可是在有人帶節奏,因此從當天晚上開始,“李襄屏準備用新功夫對付古大力”,至少在各大圍棋網站成了熱門話題。
“哎喲襄屏小友,此事過猶不及也,我還不知道你,你現在有何新功夫?”
李襄屏又好氣又好笑:“定庵兄少看不起人,你怎知我沒有新功夫。”
“真有?”
“當然有,嘿嘿,到時候你一看便知。”
第二天的墊場賽倒是沒啥好說,因爲這是一個類似“圍棋嘉年華”的活動,兩位主角露面當然還是要露面,只不過只是給趕過來的棋迷簽名,至於指導棋什麼的,都不用兩人出門,比賽組織者自動幫他們擋駕。
到了第二天上午,兩人前往比賽地點萬壽宮,這次的具體比賽地點還有一個很不錯的名字,是萬壽宮的“煙雨平生樓”,在去的路上,古城竟然下起了小雨,就是在微風細雨當中,王院長親自主持雙方猜先,首局比賽是古大力執黑先行。
見到猜先結果之後,古大力開了一句玩笑:
“看來這次我的目標就是爭取執一次白了。”
聽到他這樣說,李襄屏無聲的笑了,王院長也無聲的笑了——這是升降賽,按照賽前的約定,第2局不用猜先,負者執黑,並且第2局還輸的話,第3局依然不要猜先。
上午10點鐘,比賽正式開始,僅僅15分鐘之後,棋盤上只有12手棋,當王院長剛看到李襄屏的第12手,他就馬上坐不住了,他決定馬上去和觀戰室衆人探討一番——
因爲李襄屏的這手,完全出乎他的預料,甚至不誇張的說,李襄屏今天的下法,是他幾十年棋手生涯從未見過。
既然王院長都沒見過,年紀小几輪的古大力自然就更沒見過,因此他看到這一手棋,他很訝異的抬頭看了李襄屏一眼,他分明是在說:這就是你準備的新功夫?
李襄屏衝他一笑,古大力顧不上其他了,他開始凝神思考。
而在今天的對局室中,見過這手棋的除了李襄屏本人之外,當然還有他的外掛老施,所以當王院長離開,古大力在凝神思考,這傢伙開始說話了:
“哎喲襄屏小友,此招,此招卻是假狗招也,我們之前拆解過,此招並非好棋,甚至可以說完全不能成立,你今日怎的用出此招?”
聽到“假狗招”這一說法,李襄屏當時就樂了,不過他細想一下,卻發現老施的說法真是貼切——
首先一點,這步棋並非李襄屏原創,是確確實實出自一代狗和二代狗之手,李襄屏在那400局狗狗打架的測試棋中看過,所以從這個角度,這手棋當然算是“狗招”。
其次:現在經過李襄屏和老施的仔細研究,他們認爲這手棋並不成立,一如在那400張棋譜顯示,一代狗還是二代狗用這招,直接被三代狗吊打——
由於在兩人剛研究狗招的時候,深知即便是一代狗或者二代狗,水平都是要遠超自己,因此儘管當時就覺得異樣,卻也不敢質疑,只是當成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不敢在實戰中運用,也不敢在“神祕序盤”中發表。
然而現在六年時間過去了,隨着對狗招的理解加深,尤其是仔細拆解過三代狗的應對,兩人現在都已經無比確信:這步出自一代狗還是二代狗的下法,確實不能成立。
也正是因爲如此,老施纔會說出“假狗招”一詞,李襄屏也決定在今天這種比賽中嘗試一下。
至於這步“假狗招”的具體出處,相信只要看過那400局測試棋譜的人都會有所印象,這是一步毀三觀的“五路尖衝”,假如你是按照順序打那400張棋譜,那麼在前3章棋譜中,就能看到這樣一手棋,並且在前10張棋譜中,你還不僅只看到一次,還能看到好幾次。
至於爲什麼說這步假狗招毀三觀?相信有一定棋力的棋友都知道:
雖然“尖衝”的手法在圍棋中很常見,但多見於“四路尖衝”,“五路尖衝”就不尋常。
這裏說的“不尋常”,是指這一類的手段,要麼是那種非常好非常好的好手,要麼呢,那往往就是“假狗招”。
“五路尖衝”的好棋有不少,在真實歷史中,李襄屏個人認爲最有代表性的是兩步。
第一步是出自一代“阿發狗”之手,它在第一季“人機大戰”當中,對李世石的其中一局,它曾下出一步俯視全局的“五路尖衝”。
那一手棋,幾乎受到全體人類棋手集體讚譽,李襄屏甚至認爲:正是那一手棋,改變了人類對圍棋AI的整體看法——
因爲在大家還對圍棋AI不熟悉的時候,大家都是憑經驗認爲,或者說是想當然的認爲:圍棋AI對人類的優勢,那應該是集中在具體算路方面,至於一些比較虛的地方,比如說全局觀,對圍棋的理解,人類應該還有一點優勢。
直到這手棋一出,人類才發現全然不是那麼回事,狗狗的大局觀和全局觀要遠超人類,反倒是在具體的算路方面——由於圍棋盤是一個有限封閉空間,那麼只要給人類足夠時間,至少是三代狗之前的圍棋AI並不佔優。
第二步極有名的“五路尖衝”好手,那卻是出自人類之手。
那是在首屆“富士通杯”決賽當中,武宮正樹在和林海峯先生的比賽中,他下出一步非常漂亮的“尖衝星位”。
那一手棋,直接決定了人類圍棋歷史首個世界冠軍的歸宿。
那一手棋,即便和任何高階狗招相比也不遑多讓,因爲拿那步棋去“遛狗”,幾乎任何版本的狗狗都給出了接近滿分的評價。
李襄屏的今天這手,當然是沒法和這兩手相比。
這就好比武宮先生當年,他“尖衝星位”是好棋,但如果是一個“三連星”,你突然“尖衝”在中間邊上的那個星位呢?
李襄屏今天的這手,手法上就類似這樣的尖衝,因此李襄屏其實心知肚明,自己這手棋並不成立,如假包換的“假狗招”。
只不過出手之後,李襄屏卻也一點都不擔心——
雖然是不成立的下法,然而畢竟是出自狗狗之手,依然有相當深的內涵。
一如華領隊曾經的名言:大家千萬不要小看高手的錯誤,因爲高手犯錯一定有他的原因,這個原因未必是低手能夠理解。
很明顯,哪怕和一代狗相比,李襄屏也認爲現在的古大力肯定是“低手”。
所以他今天,其實就是在用一步高手的錯誤,來考驗一下古大力這個“低手”。
古大力還在長考,考驗正在繼續。
第六七零章 狗狗的人情味
“哦!襄屏下這?這步棋……應該是防止這個變化圖吧……”
國家隊棋手的水平自然是不用多說,尤其是目前還身處一線的高手,對各種棋形更是非常熟練,因此在見到李襄屏的那步“五路尖衝”以後,隔壁觀戰室的常浩在第一時間擺了一個參考圖——
這個圖,是目前棋壇比較流行的一個變化,是基於一步狗招在佈局階段衍生出來的一個變化。
這個圖,在第二輯“神祕序盤”中有非常詳細的研究,因此不僅常浩孔二傑等人熟悉,老聶馬曉飛同樣熟悉,甚至像王院長這樣的,他在最近的職業棋戰中也經常見到這個變化,並且知道高手們對這個變化的結論——
從李襄屏到老聶,從韓國大李到日本依田張栩等人,都認爲這個圖是黑棋“充分可戰”,假如在自己實戰中遇到這個棋形,大夥都更願意選擇執黑的下法。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明白常浩擺這個圖的意思——
的確,今天是古大力執黑,而現在有了李襄屏這步“五路尖衝”之後,這個圖其實就已經不成立了,如果古大力還要強行這樣走,那麼由於徵子和全局配置的關係,黑棋立馬就要喫個大虧。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來了:李襄屏突然來這麼一步“五路尖衝”,他的真實意圖僅僅就是爲了防止這一個變化嗎?
沒人敢輕易下結論,所以也就沒有人馬上接着開口。
而大家的沉默其實也非常正常——且不說李襄屏現在名聲在外,他的“新手新型”一直是圍棋界關注的重點,光是剛纔這個推理本身,大家也覺得不是那麼靠譜。
要知道在圍棋當中,雖然誰都知道在下棋的時候,要想辦法去“破環對手意圖”,然而絕大多數強行破環對手意圖的下法,自身基本上不會是什麼好棋。
還是拿當年的武宮正樹先生舉例子,資深棋迷當然都知道,武宮當年以“三連星”成名,在他的巔峯期,有相當多的棋手很害怕他的“三連星”,總會去想辦法破環他的三連星大模樣作戰意圖。
那麼該怎麼破環呢?
其實有一種最最直截了當的辦法,就是讓你根本形成不了“三連星”,比如當你下了“二連星”,我直接來個“分投”,那你當然是下不成“三連星”了。
當然嘍,假如直接“分投”的話還會留下一個空角,對手還能再下一個“二連星”,這樣你還可以再來一個“分投”,這樣讓對手永遠都形成不了“三連星”。
毫無疑問,這應該算是最直截了當破環對手意圖的下法了,然而當年有人這樣做嗎?那當然是沒有的。
且不說根據“狗時代”的理論,這種“分投”其實是一種“見合”的思想,而在開局階段下太多“見合”,自己的子效通常不高,光是按照過去人類自己的理論,其實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下法——
這樣下,其實是一種很生硬的示弱下法了,這分明就是在告訴對手,我就是害怕你的“三連星”,所以我一定不能讓你下成這樣。
正是因爲如此,假如李襄屏今天只有這一個意圖,他只是爲了不想讓對手下成一個“理想圖”,然後刻意下一步“五路尖衝”,這當然沒有人會真的相信——
要知道在大家心目中,李襄屏可是當今棋壇第一高手,尤其是他的序盤階段,從來都只有別人怕他的份,他什麼時候還墮落到這種地步,因爲擔心一個圖,還如此刻意的,如此生硬的,下一步明顯會虧實地的“五路尖衝”?
這可能嗎?
其他人會怎麼想不太清楚,不過這次來到鳳凰的國家隊高手,卻沒有一個人會相信。
正是因爲不相信,所以在常浩擺完第一個變化圖之後,所有人都不說話了,都陷入思索當中,試圖弄得李襄屏的真實意圖。
只是非常可惜,大夥今天卻是想多了呀,因爲李襄屏今天下這步“假狗招”,他還真沒有其他什麼“高深用意”,他唯一自己能看得懂的意圖,還真就是阻止對手下出黑棋的那個理想圖。
這裏之所以說“李襄屏自己能看得懂的意圖”,因爲這就是他對這步“假狗招”的研究心得。
因爲這步假狗招,是他取材於一代狗VS三代狗的第2局,李襄屏在研究那盤棋的時候,他當時就發現了一個現象,這狗狗打架的第2盤棋,前面10多手其實和第1局一模一樣,然後三代狗下出了一步好棋,形成了一個理想圖(這個理想圖,就是現在已經收錄到“神祕序盤”的那個理想圖)。
然後到了第二局,一代狗改進了自己的下法,它突然下了這樣一步“五路尖衝”——
還是那句話,在最開始的時候,李襄屏對任何狗狗都心存敬畏,因此他儘管覺得這步棋有點異常,後來也被三代狗用另一條路線打得滿地這樣,但他當時也不敢太過質疑,總覺得一代狗可能還有其他用意,只是以自己當時的水平,一時間還參悟不了而已。
然而經過這麼多年,尤其是當他和老施開始研習三代狗的下法,他詳細的拆解那個局部,他現在越來越覺得:
一代狗的這步“假狗招”,應該真的沒有其他什麼深遠用意,這步棋唯一的作用,其實就是爲了防止出現第一局那個變化而已。
實話實說,其實直到今天,李襄屏也沒法肯定自己的看法到底對不對,然而在他的內心,他卻非常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因爲在這手棋當中,他感受到一絲溫暖,看到了一點人情味,就好像圍棋AI已經不在是冷冰冰的機器——
和三代狗相比,一代狗當然還很不成熟,就好像一個孩子,而這步假狗招,是不是有點像咱們人類的孩子氣?
“呵呵,想不通就別想了,還是看看大力會怎樣應對吧,實在不行賽後再問問襄屏自己,他這步尖衝到底是什麼意思……”
馬組長話音未落,第二張棋譜果然已經傳了出來,於是大家停止猜測,開始觀看實戰最新的進程。
這張棋譜顯示,實戰已經進行到52手,也就是在那手“五路尖衝”之後,正好40手棋,兩位對局者每人下了20手。
然而當大夥把最新實戰進程擺到棋盤之上,對着棋盤判斷一會之後,這次又是沒人說話了,而是都把目光對準老聶——
因爲在衆高手眼中,今天不僅是一個全新的變化,是一個以前大家從未見過的變化,並且憑藉各自的判斷,都認爲當下的形勢難分優劣,說不清黑好還是白好,既然這樣,大夥很自然就把目光投向老聶了,誰讓他是曾經的“前五十手天下無敵”呢。
只可惜現在的老聶已經圓滑很多,尤其是面對李襄屏的招,他現在出言已經非常謹慎,全然沒有當年“大嘴”的風采:
“下成這樣了?這個圖……哈哈搞不清搞不清,我感覺是兩分,當然也有可能是白棋稍好,畢竟是李襄屏的新手嘛,所以想弄懂這其中得失,那恐怕還得問他自己,嗯,問他自己……”
聽到老聶都開始耍滑頭,其他人當然也沒轍,只好暫停研究,只不過在暫停研究的同時,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想:李襄屏自己對這個局面,他是什麼樣一個判斷呢?
好在李襄屏不在這裏,不然他一定會說,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不知道現在孰優孰劣——
這不是假話,下到全局52手時候,李襄屏是真搞不清楚這個問題。
對局室內的他,現在只有兩點感受,第一是喫驚,他沒想到對手古大力的水平,目前竟然精進至斯——今天的前52手,竟然和那張一代狗和三代狗打架的棋譜高度重合,重合度竟然已經超過了95%。
換句話說,這其中竟然只有一手棋,一個回合和那張棋譜不同。
李襄屏像是在背一代狗的下法,而人家古大力卻是在背三代狗的下法。
但是不要忘了,李襄屏是可以真的在背譜,人家古大力卻是假背譜,他假背三代狗的下法竟然還有如此之高的重合度,這真能不讓李襄屏喫驚。
而李襄屏第二個感受,那當然就是慶幸,慶幸對手還有一個回合不對,這才讓那讓自己沒有立馬陷入不利——
那是一步看似很不起眼並且沒多大作用的“挖”,在狗狗打架的那張棋譜中,三代狗做了那個交換,而今天的實戰,古大力沒有去做那個交換。
同爲人類棋手,李襄屏當然很理解古大力爲什麼不做那個交換,因爲從表面上,那步“挖”的意義確實不大,不僅落後手不說,還隨時可能被對手拔掉,那麼面對一個完全陌生自己之前從未下過的變化,人類棋手忽略再正常不過。
然而李襄屏卻非常清楚,有沒有那個“挖”的交換,在當前局面卻關係巨大。
假如黑棋“挖”到那麼一手,他就能給自己的外勢製造出一點破綻,多留出一個斷點,這樣對今後的作戰大有幫助——
一如那張狗狗打架的棋譜,三代狗正是憑藉這裏留下來的那麼一點小縫隙,在之後的進程中翻江倒海,直至將一代狗揍趴下。
可是在今天,古大力卻沒交換到那一手,這就讓白棋的外勢稍微完整一點,之後受到衝擊的可能性也小了一點。
然而儘管如此,李襄屏也不知道目前的形勢如何——他知道對手假如交換到那意思,那現在肯定是自己的局勢不利,可現在對手雖然沒有交換到,李襄屏卻也不敢認爲是自己優勢。
畢竟和三代狗95%的重合度,這真的是有點把他嚇到了。
“唉,較大小於毫釐,決存亡於渺冥,範棋聖真是誠不欺我,今天的那個‘挖’,應該就有那麼點意思吧?所以今天的這盤棋,最後的勝負可能就會落腳於這個地方……”
既然被對手震撼到,李襄屏當然就不敢有絲毫大意了,他開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最大的耐心和對手展開周旋。
也許正是這樣一種態度給他帶來了好結果,當比賽進行到下午,雖然形勢一直膠着,李襄屏卻開始佔據一點點的主動。
下午4點半,當比賽進行到150多手,孔二傑開始發話了:
“嗯,還是李襄屏要厲害一點,好像是盤面6目吧?”
對於他的判斷,最開始沒人給予回應,不過又過了20分鐘,當比賽接近180手,馬曉飛和常浩開始附和,認爲雖然非常細微,確實李襄屏半目獲勝的可能性更大——
這雖然是在中國比賽,但由於是升降制,因此沒有采用貼子的中國規則,而是採用在升降制相對更容易判斷勝負的貼目規則。
等到下午5點,當比賽過了200手,這時卻是連老聶都已經看清,李襄屏半目獲勝已經沒有懸念。
下午5點一刻,全局228手,比賽正式終局,結果執黑的古大力盤面6目,按照本次比賽規則,他以最小的差距落敗。
李襄屏鬆了一口氣:
“呵呵定庵兄,明日卻是看你的了,明日將是黑貼3目半,我實話實說,以對手今日表現出狀態,明日若是還讓我下,我卻是沒有任何信心。”
“呵呵,行,明日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