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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九章 他耳朵紅了

  李維屏並沒在京城待多長時間,半天之後,他就匆匆告辭離開,前往香港忙兩兄弟的賺錢大計。   堂兄走後,時間也來到了7月底,和古大力的“富士通杯”決賽很快就要來臨了,李襄屏去了一趟棋院,想確認一下具體行程安排。   “襄屏,過來過來。”   在棋院一樓,李襄屏被張文東九段攔下:   “張老師,啥事?”   “鳳凰古城杯的參賽名單基本敲定,考慮到9到10月是比賽旺季,大多數棋手都比較忙,因此就還是年初定的那6個人吧,你自己有什麼意見嗎?”   “我當然沒有什麼意見,6個人下10盤棋?”   張文東九段笑道:“是的,十番棋的形式還是不丟,至於那邊怎麼排兵佈陣?誰多下一兩盤?這個就還沒有最終確認,我們只定這6位棋手,主要還是本着寧缺毋濫的原則,想挑選最有代表性的棋手,你看看,小常和曦河是小龍輩代表,大力和孔二是小虎輩,小強和小羊則算是代表豹子輩出戰,這個陣容也算是很有代表性的吧。”   “喲,龍虎豹三代棋手,嘿嘿,我李襄屏大戰龍虎豹呀。”   張文東見李襄屏笑得有點奇怪:“襄屏你笑啥?”   “呵呵沒啥沒啥。”   李襄屏卻是想起當年香江的一本色情雜誌了,也不知道現在還存不存在,當然像這樣的話肯定是說不出口的。   “張老師,沒其他事吧?”   “對,沒其他事,你是來問富士通杯決賽的是吧?快去快去,這次是馬老師親自帶隊。”   8月份第一個週末很快到來,李襄屏和古大力在馬曉飛的帶領下,輔以老謝和張大記者等人,再次前往日本東京,參加第20屆“富士通杯”決賽。   這場決賽還是備受世界棋壇關注,怎麼說呢?一如真實歷史中李滄浩稱霸的時代,只要能贏他一次那就是新聞,多贏幾次就有可能帶上“大李剋星”的帽子,比如韓國崔毒,比如日本依田基紀,甚至中國的周鶴洋九段,都曾經戴上過這頂帽子。   現在當然沒人說古大力是李襄屏的剋星,但作爲當今棋壇對李襄屏戰績最佳的那位,他倆交手還是備受關注——   因爲無論從哪個角度說,如果問當今棋壇誰和李襄屏交手最有懸念,那麼之前是大李,現在則是古大力。   兩人連續三年坐在同一個賽場,各種流程也是熟門熟路了,所以閒話少說,比賽當天上午10點,裁判長林海峯先生一聲令下,比賽正式開始,在之前剛剛結束的猜先中,本局是李襄屏執黑先行。   倆人交手已經接近30次,彼此都已經非常熟悉,李襄屏也就沒多想,稍微定一下神後,他很快落下本局第一手棋。   同樣因爲兩人太熟悉了,所以上午的進程沒啥好說,至少李襄屏本人沒多大感覺,幾個已經變得很尋常狗招,大路貨一般的定式,上午一共55手,整體上形成李襄屏的黑棋取勢,古大力白棋取地的格局。   走出對局室的時候,李襄屏自我感覺還行,雖然現在還難言優勢吧,但黑棋的局面較爲開闊,之後大有可爲,因此稱一聲“黑棋充分可戰”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然而讓李襄屏沒想到的是,他是覺得自己“充分可戰”,外掛老施卻有不同意見,在李襄屏喫過午飯後,老施突然感慨一聲道:   “唉,經過最近兩年磨礪,此人確實已經今非昔比,棋力大有長進也,竟然在面對襄屏小友時候,都能在序盤階段佔據少許優勢,嗯,下得極好!今日此人下得極好。”   “啊?!!定庵兄卻是認爲白棋優勢?”   “咦?!!難道襄屏小友覺得自己還不錯?”   兩人同時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因爲兩人朝夕相處這麼多年,共同訓練,共同研習狗招,雖然棋風還是有少許差異吧,但是判斷還是趨同的。   並且隨着兩人水平越高,判斷也越來越趨同。   所以像今天這種情況,兩人在判斷上產生差異,李襄屏都已經記不請是幾年前的事了。   當然嘍,圍棋實在太難,尤其現在才50多手,所以出現這種分歧,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的事。   兩人在那發了一會楞後,還是老施率先笑道:   “呵呵,襄屏小友天賦之高爲我生平僅見,恐怕那月天前輩和吳泉後輩亦有不如也,所以這種判斷上的事,也許是我錯了吧。”   “呵呵哪裏哪裏……”   李襄屏雖然口中謙虛,心裏也不覺得自己的判斷存在問題——   首先這是作爲一名職業高手的堅持,因爲圍棋中的判斷無所不在,甚至還不誇張的說,比賽中每下一手都是一個判斷的過程,假如連對自己的判斷都沒有自信,那是沒法成爲職業高手的,尤其沒法成爲像李襄屏這樣的頂尖高手。   其次,憑藉李襄屏對自己外掛的瞭解,如果說自己在極致算路上比不上他,這個李襄屏承認。   另外在行棋的嚴謹縝密方面,李襄屏這個也是要服,然而若是比較兩人的判斷,這方面卻應該是李襄屏稍微佔優了,要不然的話,李襄屏也不可能在21路大棋盤上長期佔據優勢。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再加上目前在比賽中,兩人很默契的沒有交流比賽細節,下午一點鐘,李襄屏再次進入對局室。   下午開賽前半個小時,李襄屏依然沒多大感覺,他依然還是覺得自己形勢不錯。   直到下午一點55分左右,當古大力落下全局第76手——   這是一步好棋!   這步棋的選點極爲刁鑽。   在李襄屏到那手棋的一剎那,他當時就感覺自己有點爲難,已經陷入一種左右爲難的窘境。   當然連李襄屏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在思考了5分鐘沒找到合適應手之後,他的耳朵竟然漸漸紅了。   只可惜現在沒有記者注意到這個,不然沒準能演繹出一段“現代版耳赤之妙手”的故事。   “要怎樣對付這手棋呢……”   下午兩點左右,李襄屏陷入本局最長一次長考。 第七三零章 借鑑一下二代狗的下法   關於圍棋中“耳赤之妙手”的典故,當然大多數棋迷都耳熟能詳,說的是當年日本“後聖”秀策的一盤比賽,當他在比賽中下出一步棋後,一位並不怎麼懂棋的醫生觀戰者就說道:我雖然不怎麼懂棋,但今天這盤比賽應該是秀策先生能贏吧?   別人忙問他是怎麼看出來的,那位醫生回答道:因爲我注意到當秀策先生落下那手棋後,他對手的耳朵不知不覺變紅了,這是左右爲難的表現啊,想必他是看到很難對付的妙手了吧?這纔會出現這種生理表現。   是的,所以所謂“耳赤之妙手”最原本的意思,就是指那種讓人感到左右爲難的棋,而不是那步棋的外形,也不是那手棋的精妙程度(比如後來圍棋AI出來後,部分狗狗就明確指出,秀策那手棋意圖不明,可能稱不上是什麼妙手)   而就在今天,就在剛纔,古大力的一手棋,就讓李襄屏李襄屏陷入這樣一種窘境了,那種左右爲難的窘境,所以應該也可以成之爲“耳赤之一手”。   當然嘍,名稱可以相同,性質卻有所不同,真實歷史中真正的那手“耳赤之妙手”,過去被認爲是非常大局,非常均衡,充分體現圍棋美感的一手棋。   而古大力今天這手棋呢,卻是那種選點非常刁鑽的,淺消對手模樣的好棋——   之前已經說了,這盤棋從一開始,就形成李襄屏的黑棋取勢,古大力白棋取地的格局,而到全局70多手的時候,黑棋在棋盤左上角一帶圈起一塊大模樣,這是黑棋的基本空,這一帶的攻防,也是當前局面最大的焦點。   李襄屏之前之所以認爲自己的形勢不錯,那是根據他的計算,他並不認爲對手有什麼了不起的手段,好像無論對手怎麼下,自己都能從容應對,就算對手下出最佳結果,應該也是自己稍微佔優的樣子。   然而在事實上,李襄屏算路中的最佳結果,其實並非最佳結果。   至少當他看到古大力的着手——這手棋在李襄屏之前的算路之外,雖然李襄屏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當前局面下的最佳選點,但他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的古大力的這個選點,比自己之前所有的設想都要更佳。   “……喲!這個地方居然還藏了這樣一手,打入不像打入,淺消不像淺消,可偏偏就這樣怪異的一手,好像還拿它沒什麼辦法,這塊大空要是被破的話,那我的實地肯定就不足了……”   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李襄屏開始長考了,他開始尋找對付這手棋的辦法。   只是非常遺憾,李襄屏苦思良久竟無良策,他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思考了種種手段,卻依然找不到能讓自己滿意的參考圖。   “……怎麼辦?要不承認對手下出了好棋,我就暫時忍耐一下,在幾個都不理想的變化圖中挑選損失最小的那個,然後在後面慢慢尋找機會……”   嗯,本來在正常情況下,這是職業棋手在比賽中最普通的想法,李襄屏認爲這也應該是最正確的態度,畢竟面對人間的好棋,而好棋之所以是好棋,那就意味着沒什麼破綻的。   至少以你的水平沒找到人間的破綻。   既然這樣,其實就不適合硬來,更不適合亂來,否則大概率會是差距越拉越大。   然而連李襄屏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他今天真不想這樣下。   估計是之前和老施交流過的原因,李襄屏一直覺得,和其他人先不去比,但如果和單和自己外掛相比的話,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單項技術,那好像就是在判斷方面。   可是在今天,連自己唯一值得驕傲的地方都被老施壓過去了——   不是說李襄屏不服氣,他只是有點彆扭而已,正是這種彆扭的心態,讓他決定再想想辦法,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路子解開今天這個局面。   “……到底還有沒有其他辦法可想呢……”   又過了幾分鐘之後,李襄屏雖然還沒有想好具體方案,卻突然記起他曾經仔細研究過的一張棋譜了。   那是一盤狗狗打架的棋譜,具體是二代狗對戰三代狗,也許狗狗在那盤棋展現出來的下法值得借鑑一下。   不過有了這個念頭之後,李襄屏卻很快猶豫,原因無他,因爲他準備借鑑的是二代狗的下法,而在那盤狗狗打架的測試棋中,雖然李襄屏個人覺得二代狗的下法挺有意思,挺有想法,並且對與人類棋手來說,也算是非常精妙很有內涵。   只可惜那盤比賽的最後,卻是不動如山般的三代狗贏了,所以李襄屏準備借鑑的,其實是一個失敗的方案。   “……要不要借鑑一下呢……”   李襄屏這回倒沒有猶豫多久,最終他還是決定借鑑一下——   首先這都已經這麼長時間了,他實在是想不到其他辦法,那麼在不想忍耐的前天下,貌似二代狗的招也值得一試。   其次,在那盤測試棋中,二代狗雖然輸了,但輸給三代狗那是沒辦法的事,而今天的對手又不是那樣的變態強者,所以李襄屏覺得還是可以試一試。   打定主意之後,李襄屏再次集中精力,他的大腦開始運轉,準備沿着二代狗提供的思路,確定一下今天的具體行棋方案。   而就在李襄屏長考的同時,隔壁觀戰室當然也沒有閒着,以馬曉飛爲首的一干人也正對當前局面議論紛紛。   “好棋啊!這個選點相當刁鑽!”   馬曉飛首先對古大力的那手棋下了結論後,然後接着說道:   “嘿嘿,兩人連續3年在同一個決賽中相遇,這也算是圍棋界的一段佳話了,我記得早年的時候,襄屏雖然已經很有想法,展現出他獨特的圍棋思路,但總體上還是個肌肉棒子,和古大力差不多,李襄屏當時大多數的贏棋,還是靠他的力量取勝,其實他的棋風真正出現轉變,不,應該說是完善,我認爲就是從前年的富士通杯決賽開始,在那盤比賽中,李襄屏突然不玩力量了,而是玩起了大局和境界,結果古大力準備不足,他很快就敗下陣來,結果到了去年,當古大力開始防李襄屏的大局,李襄屏卻有再次爲之一變,他再次陪古大力玩起了力量,然後古大力再次猝不及防,再次草草敗下陣來……”   “今年的古大力看來準備得相當充分啊,”   馬曉飛頓了頓繼續說道:“從這手棋就能看得出來,嘿嘿,讓李襄屏在序盤階段就開始喫癟,這可是不容易見到的呀,那我們今天就看看吧,他自己又會如何對付當前局面。”   下午3點差一點,李襄屏終於結束了長考,而這盤富士通杯決賽,高潮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