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九章 八段還是九段
今天召集大家商議事的,正是現如今中國棋院院長,兼棋協主席老陳。到了後世以後,老陳的風評似乎不怎麼好,有很多人說了他很多壞話。然而說句實話,有很多關於他的壞話真的沒必要太當真。
要說老陳也是夠倒黴的,中國棋院其實是由中日圍棋擂臺賽而催生,而老陳擔任院長這段期間,一是趕上中國圍棋處於低谷,或者真相其實也不算低谷,只是前幾屆擂臺賽的勝利像是給國人打了一針雞血,那麼和打雞血的狀態相比,近些年的棋界現狀像是處於低潮而已。
第二呢,老陳在位這些年,正好趕上什麼“奧運金牌計劃”,那麼像圍棋這種非奧運項目,尤其是成績還不怎麼好的非奧運項目,日子難過可想而知。
瞧瞧那些罵老陳或者說對老陳有意見的人,其實大多都是一些地方棋手或者是過氣的老棋手,屬於那種改革的“受害者”,需要承受“陣痛”的那部分人,那當然有很多話就不必太當真了。
見到自己提出的問題沒人接茬,老陳點將了:
“老聶,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辦?”
嚴格來說,現在已經卸任國家隊總教練的老聶已經不屬於管理層了,然而大家都懂的,在國內圍棋界,老聶地位超然,屬於不是管理層卻勝似管理層的存在,這種場合有他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啊?不合適不合適!李襄屏因爲一直在正規學棋,他好像連正式的業6都不是吧?頂着一個業餘5段的名頭去參加世界大賽決賽,和職業棋壇第一人去爭奪職業圍棋的世界冠軍,這想想確實不合適呀。不過我覺得這事好辦,獎勵唄!人家取得這麼好的成績就應該獎勵,這可是咱們圍棋隊的優良傳統,在擂臺賽那會就有先例了,所以我真不覺得有什麼好商量的。”
老聶說得沒錯,國內確實有“獎段”的傳統,例如第一屆的江鑄久,第二屆的劉曉光,都是因爲在比賽中取得連勝而獲得“跳段”的獎勵,甚至老聶的這個“棋聖”,嚴格來說也算是類似的獎勵,只是因爲他當時已經是九段了,升無可升,在“大國手”和“棋聖”兩個名頭中,大家最終選擇了“棋聖”這個稱號。
正是因爲國內有這個傳統,因此當老聶提出來,大家自然是沒有異議。
現在的關鍵問題:這個“獎勵”應該給多重?或者乾脆就說,該授予李襄屏一個什麼段位合適?
這個在國內就沒有先例了,因此當老聶說完後,大家雖然都贊同“獎勵”,但具體該怎麼個“獎勵”法?大夥繼續沉默。
見大家再度沉默,老陳再次點將:“老王,說說你的看法。”
老陳口中的“老王”,就是目前棋院的副院長,並且他將在今年接老陳的班,擔任中國棋院第二任院長,因此老陳讓他說話。
“大家都聽到韓國那邊的傳聞了吧?據說他們正在舉行聽證會,研究怎麼獎勵小李的事。”
“哦?是準備讓小李直升九段是吧?結果出來了嗎?”
大家聽老王突然提起這茬,氣氛終於活躍一點,開始有人發話詢問了。老王說的,其實就是韓國棋院的段位制度改革,而他們改革的緣由或者說起因,其實就是因爲他們的小李李世石。
小李在升爲三段以後,因爲嫌棄升段賽沒有獎金,於是宣佈不參加升段賽了,因此他在國內攻城拔寨成爲一方諸侯,甚至奪得個人生涯第一個世界冠軍的時候,其實都是以職業三段的身份,這其中甚至還包括劉倡赫,劉倡赫因爲是業餘轉的職業棋手身份,他是18歲才獲得韓國職業初段身份,因此當他第一次獲得世界冠軍時候,其實也是職業三段身份。
因此到了現在,韓國棋院醞釀改革,準備讓世界冠軍都變成九段。
剛從韓國回來的華領隊這時說話了:“結果出來了,他們的棋士會全體通過,其實想想也知道這事沒人反對,一來現在的九段又不值錢,小李升不升九無損大家利益,二來誰會那麼傻去反對呀,難道不怕小李喊出一聲不服來戰?”
聽到“不服來戰”這四個字,全體參會人員都笑了,而隨着大家的笑聲,會議的第一個決議就被大家很默契的通過。
這個決議就是:如果李襄屏這次能夠獲得冠軍的話,那麼中國圍棋協會將授予他職業九段稱號。
見會議取得初步成果,老陳顯得很高興:
“好好好,能獲得冠軍那當然最好,那給一個九段任何人都無話可說,現在就怕是拿不到呀,畢竟這次的對手是大李,並且決賽還是五番棋,好像到目前爲止,大李就還沒在番棋賽上輸給過外國棋手吧?我們現在還是來討論討論亞軍的事吧,第一,假如李襄屏這次獲得亞軍的話,那麼我們該授予他什麼段位?第二,我們的這個獎勵,是在決賽前授予他還是決賽後授予他?”
老陳的第2個問題其實沒什麼爭議,大家一致認爲在賽後授予最合適,畢竟在賽前授予的話,那麼無論授予他什麼段位,萬一要是他真的奪冠呢?那豈不是賽後還要授予一次?那不是相當於大夥打自己的臉。
不過對於第1個問題,大夥還是出現一些爭議了,有人考慮到李襄屏現在的年齡,認爲沿襲當年擂臺賽的慣例,獎勵個三五段就可以,比如讓李襄屏在決賽後變成“李三段”或者“李五段”什麼的。
也有人認爲這樣的獎勵可能偏低了,畢竟李襄屏這次從預選賽打起,已經達成了驕人的10連勝,這其中不乏世界頂尖高手,從預選賽的小林光一,到本賽階段的老曹,加藤,大劉,光是大家公認的超一流高手就多達4位。
如此出衆的戰績,授予職業低段顯然偏低,怎麼也應該是七段起步吧,應該在職業七段或者職業八段中選一個。
慢慢的,後面一種意見佔據上風。
“真要我說,其實世界亞軍也不容易呀,想想到目前爲止,咱們除了馬小兩個世界冠軍外,參加過世界大賽決賽的也就老聶,俞頭和小常3人,因此李襄屏這孩子到目前爲止取得的成就,其實已經能在國內排名前5了。”
這是會議快結束時,管理層另外一位元老老羅說的一句話,而這一句話其實也給整個會議作了一個結論:
假如獲得亞軍,那麼李襄屏將獲得職業八段稱號。
“呵呵呵我看這樣好,這樣好,冠軍就九段,亞軍就八段……”已經商議出結果後,老聶的大嘴又說話了:
“我剛纔怎麼說來着?這個問題是不難解決吧,想想也是,連韓國的小李都能直接跳九,那我們的小李給個八或者九有什麼了不起的。”
實話實說,老聶這純屬是無心之言,只不過他這話卻引起其他人興趣了。
“哦?那老聶你覺得,是我們的小李厲害還是韓國的小李厲害?”
“嗨!就韓國那小李……”必須承認,這個年代小李的棋,那是很入不了老聶的法眼:
“怎麼說呢,人家現在畢竟是世界冠軍,所以我也不能空口說瞎話,說咱們的小李現在就比他強,不過要我說實話的話,我認爲咱們小李的潛力可是比他大多了……”
“呀?!老聶你這麼看好襄屏這孩子?”
“那是當然……”前段時間李襄屏可是很虛心的對他執弟子禮,而大家都知道,以老聶那尿性,他這個時候不吹什麼時候吹:
“韓國小李和古大力同年,襄屏要比他小几歲,咱們其他不說,光是小的這幾歲,那應該就能換成很多潛力吧,就算不提這些,光是說棋的合理性,那韓國的小李就不能和咱們的小李相比,我說的不說同歲的他們相比,而是說現在已經是世界冠軍的韓國小李,我認爲都比不上現在的襄屏。”
“呵呵,評價這麼高?”
對於老聶的話,除了華領隊湊趣附和這一句外,而其他人都知道他的脾氣,故而都含笑不語。
“嘿嘿,看來大家都不信我的話是吧?那我就把話擱在這,別說是他們的小李,哪怕是他們的大李,我認爲李襄屏都有能力衝一衝,就拿這次決賽來說,我知道大家都不看好襄屏這孩子,但我認爲差距肯定沒有大家想象中那麼大,更不可能是一邊倒……”
老王突然插話:“那老聶你覺得,這次決賽會怎麼樣?三七還是四六?”
“什麼三七?什麼四六?最終結果我現在當然不好說,不過我覺得吧,這次應該是準五五開,49對51的樣子,之所以稍稍看好韓國大李一點,那是看在他更有經驗的份上,從純粹的技術上說,我認爲我們的襄屏一點不差,就算這次差一點輸了,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把話擱這,動搖李滄浩王朝的那個人,那一定是我們的李襄屏!”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很明顯看得出來,大夥並不想聽老聶的大嘴繼續叨叨叨了,於是老陳把他打斷:
“那這段時間的備戰,老聶就多操操心了。”
老聶渾然不覺,他把胸脯拍得山響: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第一零零章 競猜下一手
“襄屏,好了,今天就到這吧,想必通過對這幾盤棋的分析,你應該對李滄浩的風格特點更有印象了吧?他的確是很強沒錯,不過卻主要強在後半盤,中前盤技術在我看來也就一般,因此你想戰勝他的話,我個人認爲可以在中前盤中多想想辦法……”
“……對了襄屏,忘了跟你說個事,我明天幫你約了你馬老師,讓他來給你講講李滄浩的棋。要怎麼說呢,雖然你馬老師被大李打得滿地找牙,那個戰績完全慘不忍睹,然而不是有那句話嗎,最瞭解你的人往往就是你的敵人,你馬老師作爲李滄浩曾經最大的敵人,我認爲你聽聽他的分析應該會很有收穫……”
“襄屏你馬上到道場來,對,我今天和你常哥約好了,因爲他算是除了你馬老師之外,咱們國家和李滄浩交手最多的棋手了,因此我想讓他給你說說他對李滄浩的看法……”
“襄屏你怎麼還沒到棋院?快點,我跟你說,今天的訓練項目那可是咱們中國圍棋界的法寶,著名的‘加壓棋’,由古大力孔二傑胡耀宇三人聯手對付你,你要給我打起精神,這三星杯決賽還不到一週了,你這樣磨磨蹭蹭那怎麼行……”
半決賽是在三月份結束,而決賽是在5月底6月出打響。在備戰過程中,連李襄屏自己都沒想到啊,老聶怎麼就對自己的事如此積極,如此上心,他簡直就是調動整個圍棋界所有資源全力幫自己備戰。
李襄屏完全不明白老聶爲何如此對自己另眼相看。
但這卻不代表李襄屏不領老聶的情。
畢竟他現在享受的資源,或者說他享受的待遇,那可是中國圍棋界前所未有的呀,李襄屏甚至覺得,即便是老聶自己當年在擂臺賽那會,恐怕也沒有享受過這麼多的資源吧。
然而在享受如此豐厚的資源之後,在決賽日子日趨臨近的時候,這也讓李襄屏壓力山大呀。
要知道在真實歷史中,就在這個時期,中國總共才獲得3個圍棋世界冠軍。要說這個數量本來就是夠稀少的了,可現在因爲自己穿越的緣故,貌似還把人家俞彬的世界冠軍給弄丟了……
而冠軍這東西大家都知道,這本來就是那種物以稀爲貴的玩意,越沒有的時候就越稀罕,越渴望。因此作爲一個“過來了”,李襄屏那還是非常理解這個時期的國人對冠軍的渴望。
正如他自己,88年奧運會中國總共只獲得5塊金牌,時間雖然過去了那麼久,可李襄屏依然記得是哪5塊,而到了20年後的北京奧運會呢,中國總共獲得50枚金牌,李襄屏就不可能記得是哪50塊了,至於更晚的2012,2016奧運會,那抱歉,李襄屏甚至都不記得中國到底拿了多少塊金牌。
既然都被歸類爲競技項目嘛,那圍棋的世界冠軍,其實就和奧運金牌是一樣的,而目前中國圍棋的現狀,李襄屏認爲那就和88年奧運會之後的情況很像,現在正是國人對圍棋世界冠軍最渴望的時候。
正是因爲李襄屏理解這種渴望,所以他在享受了超高待遇的同時,也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了。
也正是因爲這種莫名的壓力,因此就在決賽日子越來越臨近的時候,李襄屏有點不安分了,他似乎覺得自己也應該爲老施的備戰做點什麼。
不過很遺憾的是,或者說李襄屏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他知道以自己這點水平,那麼在施大棋聖和大李這種級別的競爭中,就算自己有心出力,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忙。
也正是因爲知道這點,因此李襄屏即便想“做點什麼”,等到決賽日子終於要到了,李襄屏馬上就要啓程去申城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麼好。
5月28號,李襄屏收拾行李,在圍棋界一大幫人的陪同下,提前兩天前往申城,靜待30號打響的五番棋決賽首局。
抵達申城後自然又是一番熱鬧和喧囂,還好因爲年齡的緣故,有很多應酬被管理層擋駕,李襄屏也藉口要潛心備戰,當天晚上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開始和自己外掛單獨交流了。
“定庵兄,經過這兩個月備戰,你現在感覺如何?”
“大受裨益啊,此番備戰我感覺受益匪淺,襄屏小友,卻是要請你替我謝謝那些幫助我的人。”
李襄屏微微一笑:“感謝之言卻是不用說,定庵兄你要知道,關鍵是贏棋呀,勝利纔是對大家最好的感謝,我現在且問你:這麼長時間有針對性的研究,你可對此人研究透徹?可找到剋制此人方法?”
“呵呵,襄屏小友這話卻是外行了,要知道圍棋之道,我從不認爲有什麼專門剋制之法,只不過看了此人如此多棋譜,聽了那麼多棋手講述在和此人對弈時所思所想,定庵現在卻也覺得此人之棋不過如此,不敢說必勝於他吧,不過對於接下來的五番棋,定庵還是信心十足。”
聽了老施這話,李襄屏哭笑不得,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高興纔好還是擔憂纔好。
根據他對自己外掛的瞭解,他知道老施不是那種狂妄自大的人,他更不會對自己說謊,因此他現在說“信心十足”,那就真的是信心十足,因此從這個角度說,李襄屏好像應該高興纔對。
然而李襄屏卻知道,現在還真沒到高興的時候。原因無他,因爲這世界上的頂尖棋手分爲兩種,一種棋手是你只看他的棋譜就知道他的水平,他的特點,他的天才和他的個性等等。
這種棋手在整個圍棋界佔大多數,其代表人物是吳清源先生,黃龍士前輩,日本的道策乃至到現代的武宮,甚至施襄夏本人,李襄屏認爲也可以歸類爲這種棋手。
然而還有一種類型的棋手呢,那就叫做“你沒和他下過棋,你不和他交手的時候你就不知道他的厲害”。
這種棋手雖然沒有前者那麼多,然而在圍棋界也有不少,其代表人物是林海峯先生,小林光一先生等等。
李滄浩恰恰也是這種類型的棋手呀!
李襄屏甚至認爲:李滄浩可能算是這種類型最登峯造極的人物,他要不是擁有這種屬性的話,那他在真實歷史中真不可能獲得那麼多世界冠軍。
這就是李襄屏擔心的地方了,要知道這種風格可是很有欺騙性,李襄屏是生怕老施被李滄浩的那種風格給矇蔽住了。
“該想個什麼法子,好好提醒自己的外掛一下好呢……”
到了這個時候,李襄屏終於覺得自己有點事做的,也就在這時,李襄屏靈機一動,還真被他想到一個法子:
“呵呵信心十足?你真的信心十足?定庵兄要謙虛啊,你越是這般說,我反倒覺得你對此人還不夠了解了,唉,此番決賽前景堪憂也。”
“哼!”
聽到老施一聲悶哼,李襄屏心裏暗笑,根據他對自己外掛的瞭解,他知道施大棋聖可是內心無比驕傲的一個人,嗯,用現代的話說,這也是悶騷一個,因此他這聲悶哼當然十分正常。
“呵呵,看來定庵兄是不信我的話嘍?那行,我這裏正好有個題目想考考你,若定庵兄能答得上來,那就證明你剛纔所言非虛,確實沒有小瞧那李滄浩。”
“哦!呵呵,襄屏小友卻是還有題目要考我嗎。”
李襄屏微微一笑,大家都這麼熟了,他當然聽得出老施的不以爲然,因此李襄屏也不過多廢話:
“如此,那定庵兄就接招吧。”
說完這句話後,李襄屏就開始在棋盤上擺起棋來。他想出的題目也不是別的,就是類似於“競猜下一手”的那種,他擺一盤高人下的半盤棋譜,讓老施來競猜下一手。
而能夠拿在老施面前顯擺的,那當然是來自後世圍棋AI的棋。
果然老施是識貨的,當李襄屏開始擺棋,還沒等他擺到關鍵時刻,李襄屏就已經聽到自己外掛在喘粗氣了:
“這……這是何人所下之棋?”
第一零一章 這就是他強大的祕密
“你別管這棋是何人所下,定庵兄卻是別忘了,咱們倆是來自何處。”
“襄屏小友是說,這棋譜來自18年後?”
李襄屏點點頭,卻是不再回答自己外掛的問題。其實這時李襄屏倒是忽略了一個問題,自己是個穿越者,這對別人來說是個祕密,然而對老施來說當然就不是什麼祕密。
只是老施和自己一樣從18年之後穿回來,那麼他爲什麼要選擇自己靈魂附體呢?還有他知道18年後的圍棋AI嗎?今天的李襄屏卻是忘了追問一句了。
而李襄屏之所以忘記追問,那卻是因爲另外一件事了:
他剛纔擺的這盤棋,那卻是真實歷史中“人機大戰”的第二季,由柯傑柯少俠對二代狗“大師”的第2局,要說這盤棋雖然影響很大李襄屏也曾在前世研究過吧,然而這畢竟是前世2017年下的,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可李襄屏在剛纔擺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卻沒有任何枯滯之感,彷彿這盤棋是印在自己的腦子裏一般,前半盤棋幾乎是一氣呵成就擺了出來。
“嗯,好像穿越之後,我的記憶力倒是長進不少,如此變態的記憶力,那可能是時空管理局給每個穿越者的福利吧……”
李襄屏帶點沾沾自喜的這樣想到,也正是因爲他這點沾沾自喜,讓李襄屏忽略問老施其他事了。
“好了定庵兄休要多言,現在問題已經來了,你看如此局面,黑棋的下一手應該落子何處?”
說完這句話,李襄屏含笑等待老施的回應。
李襄屏問的這手棋,是當時這盤比賽非常著名的一手棋了。這手棋是由圍棋AI下出來的,記得當圍棋AI剛下出這手棋的時候,衆多觀戰的人類高手紛紛感慨。
韓國棋手崔折瀚:“真強啊!這真是屬於機器特有不帶任何情感冷冰冰的招法。”
日本棋手趙治勳:“真是不帶任何思維慣性的一手棋,就好比百米賽跑,人類在衝過終點時,那總是要因爲慣性衝出好幾米的,這步棋就體現了機器的特點,它不僅能在終點瞬間停留,它甚至還能在終點立刻做折返跑,這就是人類比不上機器的地方。”
而中國的老聶乾脆就說:“像這樣的棋,我一輩子都下不出來,以前下不出來,以後同樣下不出來……”
李襄屏今天出的考題,那就是這樣一手棋了。而他之所以想到這手棋有兩個原因,第一是他覺得這手棋和後天的決賽有關,能對老施起個提醒左右。
第二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爲這步引發人類高手紛紛感慨的“狗招”其實並不複雜,連李襄屏這種水平的都能看懂。
請注意!這個“懂”不是李襄屏現在已經弄懂,而是他當時在看這盤比賽時,剛看到阿法狗下出這手棋,他當時就弄懂這步棋的意思。
要怎麼形容這手棋呢?其實李襄屏倒是覺得,在前面3位棋手中,老趙對這手棋的點評最爲形象。大家都知道,當時的這盤棋,由於之前柯傑發揮極其出色,在前面將近80手棋不落下風,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導致這盤棋形成激戰。
而阿法狗當時下這手棋的時候,雖然在人類看來,當時的局面還頭緒衆多非常複雜,可是在圍棋AI眼中呢,它認爲自己已經佔據上風了,因此它選擇了這樣一手棋。
這手棋,應該不是當時唯一的選擇,更不是當時最強的下法,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說,即便這手棋是“狗招”,然而卻應該不是當時的最佳下法。
然而這步棋卻有一個好處,對於當時的黑棋來說,這手棋是最安全的下法。這手棋一出,頓時彌補自己棋形上所有破綻,並且封住對手種種反擊手段。
可以說正是因爲這手棋一出現在棋盤上,當時的柯少俠立馬陷入絕望。
這也是人類棋手紛紛對這手棋發出感慨的原因。
“嘖嘖,強!真強啊,此執白者亦是高棋,不過執黑方顯然更強,強到不可思議!襄屏小友,此局到底是何方高人所下?”
“你若能猜中下一手我就告訴你。”
李襄屏繼續對自己的外掛賣關子,他笑着對老施說道:“定庵兄勿要多問,還是趕緊來猜猜下一手吧。”
聽李襄屏這樣說,老施真的認真思考起來了。由於這個局面比較複雜,更重要的是頭緒很多,因此老施並沒有馬上報出他的答案,而是開始對着棋盤沉思起來。
“若是我下的話,我認爲應該下這,嗯,此局面確實應該下在此處……”
“不對。”
“那麼實戰是否是選擇在這?落子於此好像亦是一種思路……”
“還是不對。”
“那麼是下在這……”
“繼續不對!”
“啊?!還沒猜到,難道是這裏嗎……”
“不對不對,通通不對。”
兩個小時,從晚上7點半鐘到晚上9點半鐘,足足將近兩個小時!可憐的施大棋聖依然沒猜到那步狗招,於是到了最後,他終於放棄治療了。
“襄屏小友,請告知我實戰是下在何處吧。”
“呵呵。”
等到最後,當李襄屏揭曉標準答案,老施對着那步“狗招”默默無語。
“定庵兄,這步‘呆並’就是實戰下法,你覺得這步棋如何?”
“唉,此手確實高招,此棋粗看不思進取,甚至略顯保守,卻一招防住對手所有反擊手段,想要下出如此手段,那非要能洞悉全局,對整個局勢有非常精準判斷不可,能下出此招之人必定是個高手,襄屏小友,此人到底是誰呀?”
李襄屏呵呵一笑,他對自己外掛說道:
“呵呵定庵兄,你先別急着問此人是誰,我且問你,假如在比賽中遇到類似局面,你能下出類似招法嗎?”
老施再度陷入沉默,事實上答案顯而易見,他剛纔2個小時都沒找到正確答案,那麼在實戰中,他當然很難下出類似招法。
沉默了大概2分鐘,施大棋聖老老實實答道:
“這個卻是不能。”
而到了這時,李襄屏終於說出自己擺這道題目的目的了:
“定庵兄不能,但我卻知道在當今世上,也許有一位棋手可以做到。”
“哦?!此人是誰?”
“就是我們此番之對手。”
“啊!!難道此局,就是我們此番之對手所下?”
“呵呵定庵兄勿慌,這個卻是不是。”
李襄屏頓了一頓,然後一字一句對自己外掛說道:
“我擺此局目的,就是想提醒定庵兄切勿輕敵,因爲在這世上,如果還有一個人能下出此手‘呆並’的話,那就一定是我們此番之對手,因爲像這樣的棋,就是他整個圍棋的思想內核,是他能屹立世界棋壇多年不倒的終極祕密。”
說到這裏,李襄屏就再也沒有其他話了,因爲對於自己的外掛,他能提供的幫助僅限於此。
決賽日很快到了,5月30號上午,北京時間上午9點,李襄屏準時出現在賽場。
第6屆“三星杯”決賽五番棋首局,正式開始。
第一零二章 又見新變化
五番棋決賽首局當天,上午10點半鐘,老聶早早來到中國棋院。
嗯,這句話應該並沒毛病,對於大多數人來說,10點半當然不能算早,然而對於老聶這種夜貓子來說,這個時間來棋院當然算早的了。
然而沒有辦法,由於這是世界大賽的決賽,並且由於李襄屏業餘棋手身份的緣故,讓這次比賽擁有很高的關注度,朝廷臺體育頻道早早決定對這場比賽進行直播,而首局他們聘請的講解者就是老聶,因此老聶怎麼早來棋院,他其實是來爲掛盤講解做功課的。
老聶抵達棋院的時候,當然已經有棋手在研究這盤棋,並且主要都是一些年青棋手。
“聶老師。”
“聶老師好。”
衆人見到老聶,那自然是紛紛問好,只不過大家都認得老聶,老聶卻認不全所有的年青棋手,尤其是在今天,棋院似乎來了好幾位年青漂亮的女棋手,那更是引起老聶注意。
“聶老師,這是唐麗,我的老鄉,當年我們還是一個學校的呢,這位是毛家君……”
古大力在介紹毛家君時候多說的一句話引起老聶注意了:
“家君是馬老師的老鄉,是去年的新初段,對了,在去年的定段賽中,李襄屏還輸給過她一盤呢,也正是因爲輸了那一盤,才導致李襄屏定段失敗……”
“哦?你還在比賽中贏過李襄屏呀,哈哈哈,不錯不錯,厲害厲害。”
老聶開心得大笑,而毛家君卻紅着臉道:“不厲害不厲害,去年我贏的僥倖,甚至是人家李襄屏讓我都有可能,聶老師你不知道,李襄屏當時和我下的時候,他9勝1負只輸給過陳耀月一盤,後面3盤他只要贏一盤就能定段了,可能是太過放鬆吧,也可能是覺得再輸一盤沒什麼關係吧,這才讓我撿了一盤。”
“那你能贏也是很了不起呀,你沒見到嗎,他現在都已經在和李滄浩爭奪世界冠軍了……”
老聶和一幫年輕棋手閒聊起來,瞭解到幾位女棋手之所以出現在棋院,那是因爲馬曉飛說在的圍甲隊伍有意成立一支“美女圍棋隊”,她們是到中國棋院辦理相關注冊手續的。
“好!這件事好!女子能頂半邊天,你們成立隊伍的事我一定大力支持,哈哈哈,那個毛家君是吧,你既然和李襄屏同年參加定段賽,並且還在比賽中贏了他,那也算是他師姐嘍,那麼今天下午,就和我一塊到電視臺去講這盤棋吧。”
毛家君雖然是去年才定段,不過她的年紀卻和古大力他們差不多大,比李襄屏要大4到5歲,因此這聲“師姐”倒還是擔得起。面對老聶的邀請,毛家君自然不會拒絕,事實上也不可能拒絕,假意謙虛推辭幾句後就應承下來。
搞定了講棋搭檔的事,老聶終於把注意力集中到棋的內容上了,他問古大力:
“怎麼樣,現在應該有棋譜傳回來了吧?他們現在下成怎樣?開局有沒有下出什麼新的東西。”
“現在還不多,剛傳回來20多手……”古大力笑着對老聶說道:
“不過要說到新東西,李襄屏的開局,那怎麼可能會沒有新東西,並且他今天的新招呀,那還是師傅您最擅長的,要不你來看看吧。”
“哦那是要看看呵呵呵……”
老聶開始和年輕人一起看從韓國傳回來的棋譜,由於手數還不多,棋譜一目瞭然,老聶剛瞄一眼,他就露出會心的笑容:
“呵呵原來是操練上‘村正妖刀’啊,難怪難怪……”
今天決賽這第一盤是由李滄浩執黑先行,他選擇了這年頭比較流行的“錯小目無憂角”開局,李襄屏應以“星小目”。黑棋的這種開局雖然有“緩”的嫌疑,然而卻步調堅實,有利於打散局面,可以說正符合大李的風格。
既然棋盤上下有那麼多“小目”嘛,那出現“村正妖刀”就並不奇怪。
而一直以來,老聶就是公認的“村正妖刀”專家,在他當年的全盛期,他不知道用這個定式贏過多少高手。
其中最有名的一盤,是某次中日圍棋對抗賽對某位日本高手,老聶利用這個定式構思出一個宏大的棄子計劃,逼迫對來喫自己一塊棋,日本棋手在喫還是不喫之間猶豫半天,最開始還是選擇了喫棋,可是喫了半天之後被老聶走出妙手,對手如果貪喫殘子,全局將大虧。
可是當人家日本棋手放棄治療懸崖勒馬,已經不準備喫棋的時候,老聶構思出一個更宏大的棄子計劃,再次逼迫對手來喫棋。
幾度轉換下來,日本棋手喫了大虧,早早呈現敗勢,最終在不到150手的時候選擇憤而投子。因爲這一盤,老聶獲得了一個“村正妖刀”專家的美譽,這也是他看到今天的開局,他會露出會心一笑的原因。
當然嘍,利用“村正妖刀”來構思棄子戰術,那隻會在過去和現在這個年代成立,等到圍棋AI一出,由於“村正妖刀”的起手式都被圍棋AI否認了,因此到了後世,像這樣的變化就不太可能會出現。
比如就在幾天,李襄屏就下出了一個這年代還沒出現的變化,不!不能說這個變化現在沒有,只是李襄屏下出了的變化,是後世圍棋AI認爲非常正常,雙方“兩分”的變化,然而這年代卻認爲白棋的選擇比較委屈,甚至是顯得猥瑣無法忍受的變化。
“嗯?白棋就這樣‘單跳’一個,這被人家擋下了那是棋嗎?雖然這裏可以斷,但在斷之前還要在角上做個損的交換,不行不行,這樣下怎麼都顯得生硬了吧,大力,這樣的變化你們研究過是吧?”
雖然這個變化讓老聶第一感覺就不舒服,不過他卻並沒在第一時間否決這個變化。原因很簡單,因爲李襄屏選擇的這個變化,很容易在局部引發一場正面接觸戰。
而大家都知道,圍棋中的正面接觸戰,那是最容易隱藏“飛刀”的,因此老聶在第一時間就詢問大家有沒有集體研究過。
“沒有,這樣下我也是第一次見過,別說是這個變化了,哪怕是‘村正妖刀’,我都很少見李襄屏下……不不不,不能說李襄屏很少下,我記得去年預選賽的時候,李襄屏就操練過一次‘村正妖刀’,他用一個最俗的變化大勝對手,我到現在還有的印象,我只是說,這個變化是李襄屏主動挑起的,他主動挑起‘村正妖刀’,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
“這樣啊。”
古大力的話引起老聶興趣了:
“既然是李襄屏主動挑起,反正現在又還沒有新的棋譜傳來,那我們就先來拆拆這個變化吧。”
本次和李滄浩的五番棋決賽,就是從“村正妖刀”的一個新變化開始。
第一零三章 毒蛇纏繞
時間來到了中午12點,決賽首局進入中午封盤,這時全局一共38手。必須值得一提的是,這上午的最後一手棋,是老施在11點半多一點時候下的,在那之後,李滄浩就一直沒有落子了,直接進入中午封盤。
“定庵兄,你認爲對手在想什麼?還有,你現在感覺局勢如何呀?”
在上午比賽期間,李襄屏倒是一言不發的,他把下棋的任務全程交給外掛,因此到了這個時候,他開始詢問老施了。
“呵呵,我又不是對手,我怎知他在思考何事,至於局勢,現在一起尚早,說此話無甚意義吧,定庵現在只能說,此局到目前爲止,一切都還在咱們預定策略之內就是。”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定庵兄相信我,只要一直堅持預定策略,我相信此番我們必勝。”
老聶他們在興致勃勃拆解李襄屏的“新招”,想看看裏面隱藏了什麼飛刀沒有,從比賽的進程看,李滄浩可能都受此影響,他之所以落子那麼謹慎,李襄屏認爲他多半也是怕中套。
而作爲“距離最近的旁觀者”,李襄屏當然是知道,在今天這盤比賽中,自己和老施還真沒準備什麼飛刀,也沒想過要給大李下套,只是針對這個對手的特點,或者乾脆就說是針對李滄浩的弱點,專門制定了一個特定策略而已。
半決賽是2月多月以前就結束,有這麼長的備戰時間,李襄屏和老施當然有想過這個五番棋該這麼下。必須實話實說,在備戰期間,兩人確實有想過要不要準備幾把“飛刀”什麼的,只不過這樣的思路,很快就被兩人否定。
不僅僅是老施否定,就連李襄屏這種水平的他也否定。
因爲李襄屏非常清楚,自己雖然姓李,並且是來自後世,但自己研磨出來的飛刀絕不可能是“小李飛刀”,既然不是“小李飛刀”,那就絕對做不到“例無虛發”。
而一旦做不到“例無虛發”,那麼在這種比賽中,很可能就是致命的,很可能就因此輸掉一盤棋。
而一旦因爲飛刀失手輸掉一盤棋——下過圍棋的都知道,這將嚴重摧殘自信心,打擊到你的士氣,完全可能就因此輸掉整個系列賽。
這當然是李襄屏不願意看到的。
假如李襄屏覺得自己的外掛完全不是大李的對手,這盤棋需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戰,那他可能會建議使用飛刀,然而現在的李襄屏認爲,自己的外掛完全有和大李正面一戰之力,甚至在私下裏,李襄屏也非常想看看中古棋古棋聖和這年代第一高手的硬抗。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飛刀”自然就被排除在外。
不過雖然沒有飛刀,但必要的策略還是需要在賽前就考慮好,尤其是這種五番棋的第一局,這是對局雙方第一次交手,是那種真真正正的遭遇戰,那麼李襄屏認爲,像這樣的比賽,當然有條件想想辦法,好好考慮一些“針對性”的問題。
作爲一名穿越人士,並且是正規學習過好幾年圍棋的穿越人士,那麼問題就很簡單了,李滄浩的棋風,被人稱作是“控制流”,要對付他這種風格,或者乾脆就說要對付大李這個人,那種下法最合適人?
李襄屏相信如此有人和自己一樣穿越,一樣處於自己的位置,那麼第一時間肯定會想起一個棋手的名字。
這位棋手不是別人,正是真實歷史中李滄浩真正意義上的“苦手”,韓國“牛犢三人幫”成員之一,外號“毒蛇”,又被棋迷戲稱爲“崔折浩”的韓國棋手崔折瀚。
李襄屏記得在真實歷史中,當“崔毒”累累擊敗當時正處巔峯的李滄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當時的小崔明明還不算頂尖高手,功力不算深厚,技術上的缺陷貌似也很明顯,不說別人了,哪怕就算孔二傑這樣的,當時拿捏小崔也是一拿一個準,可爲什麼偏偏就是他成爲李滄浩的超級苦手呢?
這其中原因很複雜,但其中最大原因,李襄屏認爲應該是棋風相剋問題。
李滄浩被人稱作是“控制流”,他最大的長處,其實在於他卓越的判斷能力,或者說,是超越這年代其他棋手的,一種把握全局的控制能力,這應該是大李最厲害的地方。
李襄屏甚至認爲,李滄浩最強的地方,其實就在於他這種把控全局的能力,而不是很多人認爲的官子功夫,畢竟後世很多人都評價,如果單論官子功夫的話,那麼大李可能還比不上後來號稱“官子死神”的大樸朴永訓,然而也沒見大樸達成李滄浩那樣恐怖的統治力,可見官子功夫的作用應該是被誇大了。
相比於把控全局,對於一些具體的圍棋手段,這反倒不是李滄浩的強項,甚至可能算他的弱項,不然後來的小李也不會說出一句名言:“在當今棋壇所有頂尖高手中,滄浩哥哥的力量可能是最弱的……”
不管別人信不信小李這話,反正李襄屏是有點信的。李襄屏認爲小李這話其實還算比較客觀啊,不然的話根本就沒法解釋,爲什麼像“崔毒”那樣的能成爲大李的最大苦手。
因爲他那種毒蛇纏繞般的棋風,恰恰克制住李滄浩的“控制流”,讓他根本無法“控制”起,這就相當於什麼呢,李襄屏認爲這其實就相當於廢掉大李的最強武功了,而如果能廢掉一個人的最強武功,那麼在比賽中自然就更容易贏他。
這就是李襄屏和老施商議下這決賽第一盤棋的總體策略。
開始之所以選擇這個“村正妖刀”的變例,這其中沒有飛刀,也不隱藏什麼妙手,下這個定式的唯一原因:下出這個變化後,那麼很容易形成棋盤上的正面接觸戰。
是那種雙方都避無可避,甚至可能席捲全局的正面接觸戰。
而如果下成這樣,李襄屏認爲自己這方就算成功,不敢說這盤棋必勝,但老施贏棋的機會應該很大,因爲李滄浩一旦“控制”不起來,他也比普通九段強不到哪裏去。
比賽到中午封盤爲止,這個策略執行得還算不錯,因此李襄屏現在心情愉快。
“定庵兄下午好好下呀,我看好你。”
李襄屏現在的確更看好老施,因爲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人想過用這種方法對付大李的。哪怕是“崔毒”本人,他在真實歷史中,那也要到今年的下半年和明年初,在韓國國內兩個番棋賽中用這種方式正式擊敗大李,真正成爲他的苦手。
下午一點鐘,比賽繼續。
第一零四章 掉進泥潭
時間來到了下午3點鐘,全局將近80手棋。
中國棋院,由於掛盤講解是從下午4點開始,老聶馬上要去電視臺了,因此他召集衆人做電視講解前最後一次備課。
“都說說,大家都來說說,大家覺得現在的形勢怎麼樣啊。”
重大比賽的掛盤講解當然和普通圍棋技術講座不同,大家關心勝負肯定要超過一般的圍棋技術,因此隨時隨刻幫大家分析棋盤上的形勢,這其實是這種直播最需要做的事。
像老聶這樣的老油條,他當然對這樣的事門清,因此儘管他自己就是形勢判斷的高手,他判斷之明快甚至整個圍棋界都沒幾個人比得上,不過這最後一次備課,他主要還是提形勢判斷的事。
“現在的形勢是白棋好呀。”聽了師傅的話,快人快語的古大力首先開口:
“這是10分鐘前大家剛得出的判斷,並且這個判斷是得到您認同的,從那時到現在,目前棋盤上纔多出4手棋,並且還都是正常的交換,這4手棋難道還會改變全局的整體形勢不成?”
“我當然知道現在是白棋好。”老聶瞪了古大力一眼:
“現在關鍵的問題,是要搞清楚白棋的優勢是從何而來呀,大家別忘了,咱們可是從一開始,就在批評人家李襄屏的招法,一會說人這步棋太生硬,一會又說人那步棋有俗手的嫌疑,可下了一堆俗手和疑問手之後,最後竟然還有優勢,這讓我到電視上怎麼說、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我可沒說人家都是俗手和疑問手,剛纔都是你一個人再說的……”
像這樣的話,古大力當然是不敢當面說出口,他只是在心裏默默吐槽而已。
想想這種情況其實也很正常,由於圍棋理念問題,像白棋今天的這種戰法,入不了老聶的法眼再正常不過了。
其實從那個“村正妖刀”開始,老聶就對李襄屏的批評不絕於耳。“俗手”,“疑問手”,“選擇不當”這些其實還都是輕的了,其實在老聶看來,李襄屏今天下的根本就不是棋,最最起碼,下的棋那是沒有一點高手風範,完全都是一些街頭流氓打架般用的下三濫招法。
可是偏偏就是這些看上去非常業餘的棋,貌似潑皮打架般下三濫的招法,在和李滄浩對壘的時候,竟然在不到80手時候就獲得優勢?並且那種還是在職業棋手看來比較明顯的優勢?
那麼像這樣的問題,老聶當然要搞清楚,最最起碼需要有個說法,不然這到電視上讓人怎麼講。
當然圍棋的好處就在這裏,你未必弄得懂真相,但只要找個說法那還是輕而易舉。
比如這盤棋,李襄屏下一堆俗手和問題手,那他的優勢是怎麼來的那?那當然不能到電視臺去改口,說這些俗手和問題手都變成了好手甚至妙手。
唯一的解釋,那當然是在他的對手身上做文章,李襄屏下得不好,李滄浩下的更不好,這樣才能解釋白棋的優勢從何而來嘛。
老聶這最後一次做功課,當然就是這樣做的,其實不僅是他,這時棋院其他在和老聶一起做功課的棋手,其實都是這樣做的。
“聶老師,現在回過頭來看,你說黑棋的這步棋是不是有問題呀?”
“這步棋……”老聶看向古大力指向棋盤的那手棋。
這是全局的第40多手,要說在之前研究的時候,大家是議論過這手棋,不過在當時那會,可沒人認爲這是問題手,只是當時李滄浩下這手棋的時候,貌似棋盤上的選擇比較多,黑棋可戰可和,而李滄浩選擇的這步其實是一種避戰的下法,因此大家多說了兩句而已。
“有可能,很有可能,現在回過頭來看,這步棋可能是有點問題呀,其他不說,首先這步棋的態度就有問題,消極,太消極了!這個地方這麼能避戰?這在氣勢上就被人家壓倒了嘛,真不敢想象這樣的棋竟然是出自大李之手,變調變調,這棋完全變調……”
“可是您當時還誇這手棋呢,說這手棋體現了大李的風格,很有高手風範……”
古大力繼續在心裏吐槽。當然嘍,他的做法很好理解,類似於這樣的話,他當然不方便當面說出來,再怎麼說老聶也是師傅不是?
古大力不僅不能當面吐槽,他甚至必須把師傅的話圓好:
“是的,我想李滄浩在下這手棋的時候,他應該是忽略白棋的這個手段了……”
說到這的時候,古大力的手再次指向棋盤,這是全局的第50多手,是李襄屏下的一手棋:
“這手棋出乎意料啊,不僅大李沒有想到,我們今天這麼多人同樣沒有想到這步,竟然從這個地方殺將出來,李襄屏製造頭緒的功夫那絕對是天下一品,好像從這步棋開始,黑棋就完全變調了吧?”
“哈哈沒錯沒錯,就是從這裏開始,李滄浩就掉進李襄屏給他挖好的泥潭裏了,到現在還沒跳出來呢。”
老聶現在真是對古大力這個弟子非常滿意,滿意極了。像這麼體貼的徒弟到哪裏找去呀?
他不僅幫自己把話圓了過來,甚至還幫李襄屏找到一步好棋,這樣等下到了電視臺就有話說了。
不然等下全部說一些俗手壞棋,然後再說白棋優勢,這樣總是差點說服力不是?現在有了這步好棋,最重要是從全局進程來看,這應該是被李滄浩忽略的一步好棋,那麼等下只要把這個問題分析清楚,就不怕不能自圓其說。
“好了家君,咱們現在到電視臺講棋去,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李滄浩應該是掉進襄屏給他挖好的泥潭裏面了,今天這盤棋的看點主要也就在這裏,李滄浩如果能跳出來,他還有一點贏棋希望,如果跳不出來,那他很快就會被李襄屏埋了,到底是李滄浩掙扎的水平高,還是李襄屏埋人的水平高,這就要等下才能見分曉了。”
老聶心滿意足到電視臺講棋去了,下午4點鐘,老聶在朝廷臺體育頻道正式開講,從第一步棋開始講棋,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申城比賽現場,施大棋聖的“埋人”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
下午4點一刻,根據施大棋聖的指示,李襄屏剛剛落下一手棋,這是全局的第136手。
而面對這手棋,李滄浩開始陷入苦思。
第一零五章 氣勢的一勝
下午5點半鐘,朝廷臺體育頻道的演播大廳,老聶特有的大嗓門正在那裏迴盪。
“各位觀衆,我現在可以提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根據從前方賽場傳回來的最新消息,全局182手,李滄浩已經中盤認輸,這樣我們的李襄屏就先拔頭籌,在這次五番棋決賽中取得1比0領先……”
就在老聶在那滿臉紅光宣佈比賽結果的時候,耳機裏傳來導播的提示:
“聶老師,時間還有將近半小時,現在請你多說兩句,對這盤棋進行一下總結。”
對於這樣的事情,老聶老有經驗了,體育頻道的圍棋直播通常是下午4點到下午6點。而按照這年頭的比賽節奏,下午6點鐘,差不多也是一盤比賽的正常結束時間,有時會早一點,有時又可能會拖一點,因此像今天這樣的事,老聶其實經常遇到。
既然是拖時間嘛,那最好的方法當然就是閒聊,於是老聶開始和講棋搭檔互動。
“好,我們現在來回顧一下這盤棋,家君,看了這盤棋之後,你個人是什麼感覺?”
在這個時候,毛家君其實也接到導播的提示,於是她笑着說道:
“呵呵,我的感覺就是李襄屏真厲害,聶老師,白棋這盤棋應該算是完勝吧?”“對對對,完勝,完勝,李滄浩今天完全不發揮呀,雖然從整體上看,我認爲李襄屏發揮得並不算特別出色,但因爲他的對手下得更差,因此今天這盤棋,也可以算是李襄屏會心的一勝吧……”
“哦?都完勝對手了,聶老師您還認爲李襄屏發揮得不好呀,那聶老師您覺得,白棋到底贏在什麼地方呢。”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主要是因爲他的對手下得更差,比如黑棋的這步棋,偏軟……這步棋,變調……還有這步,這步棋就完全不知所云……”
老聶對着棋盤挑了人家李滄浩一大堆毛病後,然後繼續說道:
“從這些招法就能看出,李滄浩今天完全不在狀態,這些棋根本就不是他的水平,家君你要知道,今天這可是世界大賽決賽,兩人可是在爭奪世界冠軍,這種級別的比賽,一盤棋下一步臭棋也就算了,李滄浩今天下了怎麼多臭棋,那輸棋也在情理之中。”
“呵呵,那聶老師您覺得,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李滄浩發揮欠佳呢?”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老聶在演播廳裏大笑:
“一位棋手發揮欠佳的原因很複雜,可能是他狀態不好,可能是在重大壓力下技術變形,當然也可能是面對特點對手產生心理波動,今天這盤棋的情況,我認爲第一種情況和第三種情況的可能性居大吧,畢竟李滄浩是多次世界冠軍獲得者,他現在已經獲得多少個世界冠軍了……”
作爲一個標準的捧哏,毛MM還是很合格,她接了一句:“10個!到目前爲止,李滄浩已經獲得10個世界冠軍。”
“對對對,你看他的世界冠軍數量都已經上兩位數了,他決賽經驗豐富,因此說他是因爲這種壓力導致技術變形,我認爲這種情況不太可能,最可能的情況,那還是因爲咱們李襄屏……”
“因爲李襄屏什麼?”
“咱們李襄屏這個業餘棋手的身份,讓李滄浩產生了心理波動呀。”
毛MM聽了一笑,她並沒有接老聶這個茬,畢竟李襄屏這一路走來,有太多人拿他的業餘棋手身份說事了,贏老曹說他是因爲業餘棋手身份,導致對手技術變形,贏加藤,贏劉倡赫……甚至還在預選賽階段,幾乎每盤棋都有人拿他的業餘棋手身份說事,好像他能夠一路走到現在,全部都是因爲他這個業餘棋手身份讓對手不會下棋似的。
“那聶老師,除了這個原因之外,您認爲還有其他原因嗎?”
“呵呵,除了李滄浩發揮欠佳外,更重要的原因,那當然是因爲我們的李襄屏下得很好……”
這時老聶可能已經意識到,在這做最後總結的時候,光只是強調李滄浩很不發揮可能有點不妥,於是他開始誇李襄屏了:
“……比如說這步棋,這步棋我們前面分析過,技術上的好壞咱們暫且不論,但是在重大比賽中敢這樣下,這就說明李襄屏今天很放得開呀,首先在氣勢上就壓倒了對方……”
“……再比如說這步,能下出這樣的棋,這就充分說明,李襄屏今天的心態真的非常放鬆,他是抱着拼的態度在對待這場比賽……”
“……還有這步,嘖嘖,這真是一流的強手……”
老聶挑了李襄屏好幾步棋狠狠表揚一番,不過他的中心意思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這些棋,在技術上或者說在內涵上未必有多出色,然而這些棋都體現出一股氣勢,是那種“光腳不怕穿鞋”的氣勢,因此李襄屏今天的勝利,那完全是“氣勢的一勝”,是年輕人發揮敢打敢拼的精神贏來的勝利。
毛家君對老聶的說法不持異議,事實上老聶說得也沒錯,要知道那種“毒蛇纏繞”般的下法看上去的確很有氣勢,而在現在這個時候,“崔毒”可是還沒有成爲“崔折浩”,整個世界棋壇還沒有誰知道,李滄浩最怕的就是這種“毒蛇纏繞”般的下法,說這種下法就是他的命門都不爲過。
因此李襄屏第一次運用出這種針對性很強的戰術,這個時候當然還引不起衆人的重視,被人看做“氣勢的一勝”理所當然。
“好了,現在讓我們再次恭喜李襄屏獲得本局的勝利……”
根據導播的提示,毛MM知道直播的時間差不多了,於是他問老聶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對本次決賽五番棋的展望:
“現在還有最後一點時間,大家都知道,李滄浩有個‘怕生’的毛病,而今天這盤棋呢,彷彿爲他這個毛病又增添一個註腳,可惜這次決賽是五番棋呀,聶老師,在李襄屏贏下第一局之後,您能不能給大家預測一下本次五番棋的前景。”
“呵呵,首先在情感上,我當然是希望咱們的李襄屏能贏,這一點沒有任何疑問,不過李滄浩那是什麼人,想必廣大棋迷心裏都應該清楚,我應該和大家一樣,在賽前更看好李滄浩,不過李襄屏既然能贏下第一局嘛,那就說明他也有奪冠機會的,現在讓我來預測的話,那應該是五五開。”
“五五開?”
“是的,五五開,贏下了這盤,我現在認爲李襄屏和李滄浩的奪冠可能性一樣大了,是真正的五五開!”
老聶在電視臺鏗鏘有力的說出他的預測,那麼這次五番棋的進程到底會怎麼樣呢?
休息一天之後,2001年6月1日,第二局比賽接着繼續。
第一零六章 第二局
2001年,6月1號。
當全世界兒童都在歡度自己節日的時候,整個圍棋界卻在關注另外一件大事,一場重要的比賽。
“剛剛結束的第6屆‘三星杯’五番棋決賽第2局,韓國李滄浩九段逆轉戰勝中國李襄屏業餘5段,這樣在前2局比賽中,雙方戰成1比1平。”
“鱷魚般的等待,典型李滄浩獲勝方式!在剛剛結束的第6屆‘三星杯’五番棋決賽第2局中,中國業餘棋手李襄屏一度獲得優勢,只不過李滄浩不虧石佛之名,在形勢不利的情況下,他用堅如磐石般的堅忍耐心等待機會,在全局行至120多手棋的時候,機會出現了!李襄屏忘記交換一個次序,正是這個貌似漫不經心的失誤,給了李滄浩九段表演的機會,他秀出一套精密如鐘擺般的組合拳,在局部大佔便宜,並在之後再也沒給對手機會,最終以1目半的優勝拿下對手,李九段贏下此局後,本次決賽雙方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線。”
“‘三星杯’決賽次局,李襄屏遺憾落敗,當他雖敗猶榮!剛剛結束的第6屆‘三星杯’五番棋決賽第2局,我們的‘絕藝’終於輸棋了,他以1目半的劣勢敗在李滄浩之手,輸給了當今職業棋壇第一人,細細想來,這是李襄屏第一次在正式職業比賽中輸棋,好像也是自從去年定段失敗後,在將近1年時間裏,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賽中輸棋。其實根本不用羅列這樣的記錄,大家都知道,通常在職業比賽裏,業餘棋手贏棋纔是新聞,可是在今天的比賽中,作爲業餘棋手的他竟然輸棋成了新聞,並且是今天圍棋界最大的新聞,我想僅憑這點,就足夠證明李襄屏是多麼的雖敗猶榮。”
這是在比賽結束後,各大媒體對這盤棋的報道,從這些報道中其實也能看出一些傾向性。
例如第一條,這是典型的中立派,比如決賽旁觀者日本圍棋界,多數都是這樣的報道。而第2類,算是挺李滄浩的媒體,韓國媒體基本就是這樣的口吻,至於第3類,那當然算是李襄屏的支持者,國內的報道,尤其是網絡媒體的報道,那很多都是採用這樣的說法。
雖然立場和說法各不相同,不過有一點是一致的,那就是對於李襄屏輸給李滄浩,沒有人覺得這是一個意外。
即便是那些說李襄屏“雖敗猶榮”的媒體,也只是認爲他這盤棋輸的有點可惜而已,也不認爲一名14歲的業餘棋手輸給當今棋壇第一人,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不說其他人了,即便是李襄屏自己——畢竟在他心目中,老施是排名第5的“草花A”而李滄浩可是比他高一位的“紅心A”,因此他也認爲自己的外掛輸掉一盤棋,這種情況實屬正常。
而唯一對輸棋無法接受的,似乎就是施大棋聖本人了。
申城華亭賓館,這是本次五番棋決賽賽場。晚上9點鐘左右,國家圍棋隊領隊華領隊,國家圍棋隊隊長邵偉剛,以及申城籍棋手常浩正聚在一塊閒聊,看他們的架勢,他們好像正對着一個房間指指點點,而那個房間,正是李襄屏本次下榻的房間。
華領隊開口說道:“真看不出來呀,沒想到襄屏這孩子的勝負心這麼重,這都多長時間了?好像從賽場出來後,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沒出來吧,對了,他晚飯喫了嗎?”
對於華領隊惡說法,邵偉剛和常浩都深表認同,邵偉剛接着說道;
“是呀是呀,雖然這盤棋輸得稍微有點可惜,但好像也不至於這樣吧,平時真沒看出來,原來李襄屏的勝負心有這麼重呀,晚飯……反正我在喫飯的時候,那好像還真沒在餐廳見到他。”
邵偉剛說到這,三人對視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道:“要不我們現在進去看看他?”
三個人中還是要屬常浩最厚道,他最後補充一句:“對了既然可能還沒喫飯,那你們倆先進去,我到外面去給他帶份宵夜。”
當常浩去給李襄屏買宵夜的時候,房間內,李襄屏也正在對自己的外掛“求放過”,他打了個哈欠:
“好了定庵兄,既然敗因已經找到,那咱們今天的研究可以就到這嗎?唉,真是餓死我了。”
“襄屏小友不好意思,能否讓我在看一會棋,今天此局雖然表層敗因已經找到,然而更深層次的原因,定庵現在依然不察,唉,這位高麗棋手果然名不虛傳,你之前說的不錯,他的棋,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李襄屏在打哈欠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不過聽自己的外掛這樣說,他只好繼續耐着性子:
“什麼表層深層?今日此局的敗因,不就是因爲忽略了那個交換嗎,不僅別人是這樣認爲,你自己剛纔不也是這樣說,這只是你對局時一時疏忽而已,咱們下次小心就是。我說定庵兄,你那吳泉後輩曾經說過,下棋要有平常心,我看你現在這幅模樣,確實像是失去了平常心,走走走,咱們還是先去外面找到喫的東西填飽肚子吧,你還有什麼想不通,咱們明天繼續研究就是。”
“非也非也,襄屏小友卻是有所不知,少交換那個次序,只是本局落敗的表層敗因而已,更深層次原因,定庵卻是剛剛有點頭緒,所以你讓我再看會棋可好,唉,若這個問題沒有參透,那本次決賽危矣。”
“哦?”
到這時李襄屏不好說什麼了,一來老施說得有點嚴重,二來呢,聽老施這樣說,這也成功的勾起了李襄屏的好奇心,他還真想聽聽自己的外掛到底參悟了什麼。
“那好定庵兄,你說的深層次敗因是……”
“襄屏小友,咱們再回過頭來看這個交換,我且問你,在正常情況下,你下棋時會做那個交換嗎?”
怎麼說也是正規學過幾年棋的,聽老施這樣問李襄屏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當然不會,這個交換不僅俗不可耐,而且有損的嫌疑,要不是今天情況特殊,沒想到對手還有那樣的手段,那這個交換斷然下不出手。”
“這就對了。”
老施在那感慨一聲,在李襄屏的身體裏感慨一聲:
“所以那個交換其實不是本局的重點,重點是對手後來下出的那套組合拳,定庵必須承認,在對手出手之前,我確實沒注意到這個手段,這其實才是本局的真正敗因啊。”
李襄屏不說話了,作爲距離最近的旁觀者,老施剛纔說出的這話,他還是很快就能夠理解。不過理解歸理解,對於老施剛纔對着棋盤一想就是幾個小時,他現在依然理解不能,不知道自己的外掛到底在想什麼:
“那麼定庵兄,你剛纔,到底在想什麼呢?”
“我剛纔其實就在揣測,對手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個組合拳的。”
施大棋聖對李襄屏說道:“是在80手時?100手時?還是在比賽時臨時發現這個手段。襄屏小友我跟你說,這個問題至關重要,因爲這個問題如果不搞清楚的話,那麼假如之後的比賽再遇類似局面或者類似手段,那麼面對這個一個交換,那可能依然下不出手,依然要被對手類似的組合拳擊倒。”
聽老施這樣說,李襄屏徹底服了:
“哦?那麼定庵兄,你剛纔分析出來了嗎?”
“這個……”
正當老施準備回答李襄屏問題的時候,敲門聲卻想起來了。
“襄屏,開門。”
卻是華領隊和邵偉剛他們進來找李襄屏。
第一零七章 進退之間
“襄屏別急,你慢慢喫,慢慢喫。”
在房間內,看着狼吞虎嚥大快朵頤的李襄屏,華領隊的心放下一大半了。
如果說一個人有心事,大家常用“茶不思,飯不香”來形容,那麼華領隊看李襄屏現在這幅模樣,怎麼看都不惜像是有什麼心事的樣子,或者說,他曾經有什麼想法或者糾結,現在可能已經放下。當然華領隊不可能知道,真正有心思的其實並非李襄屏本人,而是他的外掛而已。
“襄屏,你剛纔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到底在琢磨什麼呀?”
雖然放下一大半的心,但畢竟沒有完全放下不是,因此看到李襄屏喫得差不多的時候,華領隊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想啥。”
李襄屏衝華領隊一笑,3個人的來意李襄屏當然清楚,這是人家對自己的關心,也是人家的好意,而李襄屏雖然紈絝,但好意惡意還是分得清楚。
“華老師,我剛纔呀,就是想找找這盤棋的真正敗因而已。”
“哦?那找到了嗎?”
3個人的本意是來做思想工作的,或者說是想開導開導李襄屏,然而3個人畢竟都是棋手,因此聽李襄屏這樣說,於是馬上追問。
那李襄屏還能怎麼辦?他當然只能把自己外掛剛纔跟自己說的話複述一遍,或者說,把施大棋聖剛纔的心得說了出來。
“情況就是這樣的……”
李襄屏這一講,大概一刻鐘就過去了,最後他把目光對準常浩,畢竟在這3個人當中,以常浩的水平最高,同時他和李滄浩的交手次數也最多。對了,在當前這回,常浩正對李滄浩N連敗中,在真實歷史中,他要到今年下半年,纔對李滄浩再次開和,從而結束連敗。
“常哥,你說李滄浩大概是什麼時候設計那套組合拳的呀?說他是120手時臨時想出來,我估計不太可能,那到底是什麼時候呢?如果是100手左右開始陰着這個手段,那其實還沒什麼好怕,最怕他是在更早時候就開始設計這條贏棋路線的呀,那就有點恐怖了,這也是老……不,是我不如他的地方,我剛纔呢,其實就是企圖搞清楚這個問題。”
李襄屏並沒有注意到,他自己在那滔滔不絕,而隨着他的言語,3個人的表情變得非常精彩,這其中尤其是常浩,當李襄屏問他的時候,他正盯着李襄屏在那呆呆出神呢。
“啊?!這個我還真猜不到,如果你真想弄清楚的話,那我明天可以幫你去問問大李本人,畢竟我和他私交不錯,呵呵。”
“哈哈,多謝常哥好意,不過我想問他本人就不必了,畢竟他就算真告訴你,那也沒辦法在棋盤上贏他,想要真正擊敗他的話,那這個問題非得自己搞清楚不可。”
除了上述這些內容之外,4個人接下來的話就沒什麼營養了,屬於真正意義上的閒聊,晚上10點半左右,眼見目的已經達到,3人起身告辭,華領隊對李襄屏說道:
“好了時間已經不早,我們也該走了,襄屏你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打好後面的比賽。”
“好的謝謝華老師,慢走。”
李襄屏怎麼去休息自不用說,單說其他3個人,離開李襄屏房間後,3人依然神采奕奕,一副精氣神很足的樣子。
走在過道上,華領隊突然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呵呵,你們兩個覺得怎樣?”
而常浩的回答同樣沒頭沒腦:
“呵呵,我覺得有戲。”
“哈,你覺得有戲?那你呢?”華領隊又轉向邵偉剛。
“我也覺得有戲。”邵偉剛開口說道:
“我記得大李的師傅老曹曾經說過,在現階段想要擊敗大李,可能需要具備兩個條件,第一,出現一位天賦比他更卓絕的天才,第二,這位天才的棋風還必須和他迥異,就憑老曹這句話,我認爲咱們的李襄屏這次有戲。”
“哈哈哈。”
聽到兩位這樣說,華領隊顯得愈發高興,愈發的神采奕奕:
“那你的意思是說,咱們的李襄屏,是比李滄浩更大的天才嘍?”
“是不是更大我不知道,但就憑他剛纔這番話,我認爲咱們的李襄屏,絕對是不遜色於大李的天才。”
這次接話的輪到常浩,說完剛纔這句話後,他有略帶感慨的補充一句:
“大家常說,最瞭解你的人往往就是你最大的對手,換個角度解讀這句話呢,其實就可以說,假如你對對手瞭解不夠深,你其實根本就沒資格當人家最大的對手,從李襄屏剛纔這番話,證明他對大李瞭解很深啊,至少比我瞭解得要深,因此他有資格當大李的對手。”
“哦?你認爲襄屏對大李的瞭解比你還深?”
“呵呵,我哪裏敢說對大李有多深的瞭解。”
N連敗中的常浩這個時候當然不好意思說大話:
“其實在這之前,我認爲在當今棋壇,我對大李的瞭解可以排在世界前三,不過有了李襄屏之後,我認爲我要掉到第4,第5的位置了,最多和劉倡赫並列。”
“哦,那你認爲之前排在前兩位的是誰?”
“排名第一的,那應該是大李的師傅曹勳玄,這點我想應該沒有爭議。”
華領隊和邵偉剛聽了點點頭,作爲9次世界冠軍獲得者,和大李在正式比賽中交手幾百次的老曹,把他排在第一當然沒有任何爭議。
“排名第二的,那我想應該是咱們的馬老師。”
華領隊和邵偉剛繼續點頭,從96年開始,李滄浩開始統治棋壇,而在過去5年當中,馬曉飛當仁不讓就是他在國際棋壇最大對手,因此把他排在第二同樣無可厚非。
常浩今天顯得談興很濃,他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
“這二位雖然對大李足夠了解,只可惜他們的年齡都大了,比大李和我足足要大上一輪,精力和體力已經跟不上,因此沒法撼動大李的地位,只不過現在嘛,嘿嘿……”
常浩頓了一頓:“現在又出來一個對大李足夠了解的人,而且還那麼年青,所以我纔會說這次有戲呀,就算李襄屏現在還年青得過分,可能還存在經驗不足的問題,但我認爲這沒什麼關係,即便他這次沒有挑戰成功,不過在不久的將來,真正撼動李滄浩王朝的,我認爲一定是我們的李襄屏。”
在房間裏隨便閒聊幾句,這就引起3人這麼大反應,這當然是李襄屏沒想到的,那這次決賽到底有沒有戲呢?嗯,至少在第3局的時候,那看上去是非常有戲。
3號進行的第3局比賽,在這盤棋當中,執白的老施一路弈來自然流暢,主動積極,並且在行至中局的時候敏銳捕捉到戰績,用他超強的力量壓倒對手。
188手,李滄浩中盤認輸,這樣一來,李襄屏就拿到賽點。
只可惜李滄浩畢竟是李滄浩,到了第4局比賽,這盤棋卻是又進入了他的節奏,下午5點半中,施大棋聖讀秒到最後一分鐘,堅持收完最後一個官子,和第2局一樣,老施最終輸了1目半,雖然差距看上去不算大,但很多人都能看出來,在這盤棋當中,老施的機會其實不算多。
就在這進退之間,本屆“三星杯”決賽迎來來最終的決勝局,同時也將本屆賽事推向了最高潮。
5月7號,決賽局比賽繼續在申城打響,這盤棋會發生什麼故事呢?
第一零八章 胡鐵頭的“夾”
“定庵兄,這盤棋你確定要選擇黑棋嗎?”
“是的,襄屏小友,雖然前兩盤執黑都輸了,但我依然認爲,想要戰勝此人,我執黑的把握應該更大。”
這是發生在決勝局重新猜先時,李襄屏和自己外掛的對話,這也應該算是這盤決勝局比賽發生的第一個故事。
這個系列賽比到現在,出現了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前4局比賽中,全部都是執白一方獲勝。
毫無疑問,本次決賽的五番棋,算是近年來世界棋壇少見的大激戰了,在很多人看來,這次李滄浩算是遇到了空前的挑戰。不能怪大家這樣想,因爲到目前爲止,李滄浩不僅在國際賽場番棋不敗,甚至在這之前,五番棋被外國對手拖入決勝局的情況都只有一次,那就是去年的三星杯決賽對馬曉飛。
今年這次,是他第2次被外國對手拖入決勝局,並且這次的對手,還是一位只有14週歲的業餘棋手,那麼在大家看來,這當然算是李滄浩遇到嚴峻考驗。
大家都懂的,大凡競技項目的重大比賽,那麼在比賽之前,各種分析預測的聲音總是少不了,這盤比賽也是一樣,在第4局比賽結束之後,關於決勝局的議論就不絕於耳,到底誰能獲得最後的勝利呢?從職業棋手到普通棋迷,從懂棋的到不懂棋的,從專家到喫瓜羣衆,各式各樣的人物紛紛發表自己的看法,對比賽結果進行預測。
這些預測就不用過多描述了,總是說什麼的都有,只不過和第一盤比賽之前相比,這次的預測出現了兩個有趣現象,第一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認爲李襄屏能獲勝的棋迷大大增加,雖然總人數上還是認爲李滄浩能贏的居多,但這個比例已經大大拉近。
第二個有趣現象呢,是在這個時候,網絡上出現了一種“猜先決勝輪”,而這種論調的始作俑者,就是清風網上那個棋臭癮大的知名網友,號稱“清風百曉生”的傲氣孤狼。他在論壇上發帖道:
對於這最後一盤棋,那還預測個屁啊,我看就是猜先決定勝負,沒看前4盤棋都是執白方獲勝嗎,那麼這最後一盤棋估計也是如此,因此最後一盤棋誰的運氣好能猜到白棋,那估計就能獲得最後冠軍。
必須承認,這種說法當然很不靠譜。然而這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這樣,有很多越不靠譜的論調,往往相信的人就越多。
比如這次,傲氣孤狼這個論調一出,馬上引來一片附和聲音,簡直可以用從者如雲來形容。也可以說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讓本次決勝局的猜先備受關注,成爲這盤決勝局的第一個熱門話題。
然而很多普通棋迷並不知道的是,由於現行圍棋規則剛從黑貼5目半改爲貼6目半不久,因此本屆“三星杯”的猜先方式也和以往不同,學的是“應氏杯”的做法,嚴格來說應該叫“猜選擇權”。
也就是猜對的一方,有權力選擇自己執黑還是執白。
圍棋比賽的現場,大多數人當然是看不到的,因此當這盤比賽的網絡直播和電視直播開始,當很多支持李襄屏的棋友看到竟然是執黑先行,頓時唉聲嘆氣,爲李襄屏的運氣默哀,他們卻不知道,這盤棋之所以執黑,卻是老施主動選擇的。
當然嘍,這個猜猜先的故事只是這盤決勝局的序幕而已,或者說是一個鋪墊,這盤棋第一個真正有意思的故事,或者說本局第一個高潮,卻是發生在全局的第40多手,時間是下午一點半鐘左右,就在這個時候,施大棋聖下出的一手棋,驚爆所有觀戰者的眼球。
“各位觀衆下午好,歡迎大家收看朝廷臺體育頻道給大家帶來的賽事直播節目,接下來要給大家直播的是第6屆三星杯五番棋決賽決賽局的比賽,由我國小將李襄屏對陣韓國的李滄浩九段,今天負責給大家進行講解的是著名國手馬曉飛九段和美女棋手毛家君初段,大家歡迎……”
畢竟已經到了決勝局了,因此這盤棋除了有網絡直播以外,朝廷臺體育頻道再次進行直播。必須提一句的是,馬小和老聶以及華領隊他們不同,由於他是南方人,口音問題讓他很少進行電視掛盤講解,今天他也是難得看得起李襄屏,來到這裏講這盤棋。
直播是從下午4點開始,距離本局第一個小高潮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也許是太想給大家介紹這手棋了,因此馬小他們今天的開場白少了很多虛頭把臉的東西,不多一會,他們就直奔主題。
而想要介紹那步驚爆眼球的手段,那就必須從李滄浩下的前一手棋開始,看得出來,在來之前,馬曉飛和毛家君應該是做過功課的,他們的講解,就是從毛MM的提問開始。
毛家君:“……對局雙方剛剛在棋盤上面那條邊完成一個衝拆,對於這個衝拆我們分析過,認爲兩分,雙方可戰,白棋獲得實利可以接受,但黑棋的外勢同樣沒有不滿的理由,而就在這個時候,李滄浩下了一步……我看看,這是全局的第42手,李滄浩剛剛下了這步‘碰’,馬老師,這步‘碰’是什麼意思呢?”
馬曉飛笑道:“像這樣的‘碰’,算是圍棋中的非常規手段,然而卻又是非常常見,好像從職業九段到業餘9級,在很多時候都喜歡下這種‘碰’吧,因此可以稱作是圍棋中最常見的非常規手段……”
聽馬曉飛說到這裏,很多觀看直播的棋迷會心一笑,的確,像這種在邊上“碰”的手段確實非常常見,哪怕是很多低K棋友,他可能完全不知道這種棋的內涵,也可能完全搞不清後續手段該怎麼下,可是在自己下棋的時候,有事沒事先“碰”了再說。
馬曉飛繼續說道:“這步棋雖然比較常見,然而在不同的局面下,它的作用和內涵其實不同,有的時候它是用來騰挪,比如大家常說的‘騰挪用碰’,還有的時候它是用來直接破空,另外一種比較高級的作用,像這樣的棋,其實你也可以把它看成一種‘試應手’,一種比較積極的‘試應手’,比如像今天這盤棋這個局面……”
說到這裏,馬曉飛就開始分析李滄浩今天下這步棋的具體用意了。
“目前雙方剛剛在棋盤上面這條邊完成一個衝拆,白棋獲得兩個角地,而作爲交換,從邊上到中腹這一帶應該算是黑棋的勢力範圍,按常理來說,在別人的勢力範圍內作戰,在大多數時候其實是不利的,那麼就在這個時候,李滄浩爲什麼要碰進來呢……”
就在這個時候,毛MM插話了:“是啊是啊,這步棋很不像李滄浩的風格嘛,很少見他像這樣主動求戰,那麼馬老師,白棋下這步棋是什麼意圖呢?”
面對毛家君這個問題,這時候馬小突然開了一句玩笑,他對毛MM說道:
“我分析李滄浩突然如此積極主動求戰,那完全是被我們的李襄屏逼的。”
“啊!逼的?”
馬曉飛笑着點點頭:“前面幾盤棋你也應該都看過了,應該說這個系列賽的水平很高,我甚至認爲,這是近年來少有的佳作呀,兩位對局者展現出截然不同的棋風和特點,李滄浩我們大家都知道,他是屬於那種穩健性,最擅長的就是後發制人,怎麼說呢,如果用足球來形容的話,他的棋有點類似於防守反擊的那種風格,可是我們的李襄屏卻不同,他的棋是標準的攻擊型棋風啊。”
馬小的話再次被毛MM打斷:“馬老師這個我們都知道,可是你剛纔爲什麼說,李滄浩今天這樣下,是被李襄屏逼的呢?”
“這是因爲,李滄浩現在應該覺得,用他以前那種最熟悉的套路,他已經沒把握完全制住李襄屏了呀。”
說到這馬曉飛頓了一頓,他繼續笑着說道:“前面4盤棋雖然看似打平,但是從棋的內容上看,或者說從雙方獲勝機會來看,客觀的說,那應該還是李襄屏更多,這不僅是我個人的看法,從李滄浩剛纔這步棋來看,我認爲他也應該是這樣想的,很可能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李滄浩才嘗試着做出一些改變啊,他這步棋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在堅持自己風格的基礎上,希望把自己的棋下得積極一點,主動一點,所以纔會下出這手‘碰’。”
“哦?呵呵,馬老師您是大李的老對手了,看來還是您對他最瞭解,不過從後面的過程來看,李滄浩的這種改變,好像沒有在李襄屏面前起到什麼效果啊,他立刻就遭到李襄屏的嚴厲反擊。馬老師,李襄屏的下一手棋,我之前真的是從來沒見過,他竟然下了一步‘夾’!這步棋,這步棋……”
馬曉飛接話:“呵呵別說是你,李襄屏的下一手棋連我也是第一次見,大家都知道,要對付這樣的‘碰’,除非你脫先,不然通常只有‘上扳’,‘下扳’,‘上長’,‘下立’4種應法,可李襄屏竟然下了一步‘夾’,在來這之前我研究了好久,這真是一步犀利無比的超強手筋啊。”
“啊?!這步棋連您也沒見過,那這步棋是李襄屏首創嗎?”
“呵呵一開始我也以爲是,不過剛纔在棋院的時候,一位叫陳耀月的小棋手告訴我,他說也是李襄屏告訴他的,像這種‘夾’的手段還真不是他的原創,第一次在正式棋譜中出現這步‘夾’那還是幾百年前,由一位叫胡兆麟的棋手下出來的。”
“啊?!胡兆麟?就是那位外號叫胡鐵頭的?”
“沒錯,就是那位和範施同時代的揚州鹽商,中古棋的‘二手’胡鐵頭,就是由他最先下出這步超強手筋。”
第一零九章 最後勝負處
由中古棋棋手鐵頭兄首先下出的這步“夾”,它爲什麼能被稱作超強手筋?連馬曉飛這樣的現代棋手都倍感驚訝?其實換一個角度來分析,就很好理解這個問題。
下過圍棋的都知道,圍棋中有所謂“裂形”的說法,比如最常見的棋形“單關跳”,當別人在中間“刺”一手的時候,在大多數時候都要粘住的,不然被人家衝下去的話,那麼學棋的時候老師就會告訴你,這種地方被人家一衝,自己的形狀非常不好,不說馬上崩潰吧,但自身斷點太多,是標準的“裂形”。
有了這個概念以後,再回過頭來看這步“夾”,這不就和剛纔這個形狀一樣嗎?是傳統意義上的所謂“裂形”嗎?
大家都說圍棋是充滿辯證法的遊戲,而所謂的辯證法就是這個意思了。比如像這種“夾”的手段,假如它不能夠成立,那它就是非常壞的棋,是“裂形”,如果它能夠成立呢,那它當然就是效率極高的超強手筋。
在實戰中,這步“夾”是下午一點多鐘下出來的,而馬小他們開始講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4點,有那麼長的時間,足夠讓他們驗證這步棋成不成立,也正是因爲他們驗證和研究過,知道在今天這個局面,這步棋是成立的,所以他們纔會在講棋的時候,對這步棋讚譽有加:
“這步棋……可以這樣說,僅僅因爲這步‘夾’,就充分展示了李襄屏的卓絕天賦啊,今天他能夠坐在那裏參加比賽,參加世界大賽的決賽,我認爲並非沒有原因,這真是才華橫溢的一手,充滿了想象力和創造力……”
馬曉飛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在朝廷臺演播大廳內滔滔不絕吹捧李襄屏,吹捧了足足有好幾分鐘,吹捧到連毛MM都看不下去了,她笑着打斷搭檔的吹捧:
“那麼馬老師,面對李襄屏的這步超強手筋,那麼白棋應該怎樣應對呢,還有在實戰中,你認爲李滄浩的應對正確嗎?”
“對於這個問題,之前大家在棋院也有研究,大家一致認爲,這個地位李滄浩應對有誤。”
說到這裏的時候,馬曉飛也沒有賣關子,他直接告訴衆觀衆棋院高手集體得出來的結論:
“剛纔在棋院研究的時候大家得出一個結論,面對黑棋這步超強手筋,白棋在局部脫先可能是最佳選擇。”
“啊!脫先?”
毛MM的這聲“啊?”其實就有點假了,畢竟剛纔在研究的時候,她也有份參加的,然而沒有辦法,作爲掛盤講解的捧哏嘛,有時候該裝的時候還是要裝。
“沒錯,在這個局部,也許脫先纔是最好的選擇。”馬曉飛再強調一遍結論,然後才展開技術分析:
“爲什麼這樣說呢?大家看棋盤上面這條邊,經過之前的衝拆,這個地方可以看做黑棋的勢力範圍,我們再,回過頭去看李滄浩之前那手‘碰’,他這步棋雖然看似積極,好像是想在局部求戰,但以我對他的瞭解,這絕對不是他的本意,誰要是真這樣想,那就大錯特錯了。”
“哦?那他這步棋到底什麼意思呢?”
“他這步棋的本意,其實只是想在這裏製造一點頭緒,留下一點餘味,換句話說,他的這步‘碰’,只是一種比較高級的‘試應手’而已。”
“呵呵,試應手?是嗎,不過想來以馬老師對大李的瞭解,您的分析應該不會錯的。”
毛MM又乘機拍了馬小一下馬屁,只可惜在這個時候,馬小貌似對這個馬屁不怎麼感冒,他感慨道:
“對他了解也沒什麼用啊,僅靠了解還不足以贏他,下棋還是要有招,比如今天這盤棋,儘管我知道李滄浩的這步‘碰’只是試應手,只是想在局部獲得一點小便宜而已,但如果今天換成是我坐在他對面,我也拿他毫無辦法,我只會在那4種常規應法挑選一種應付他,可是這樣下的話,那無人如何都要被他便宜,大家請看……”
說到這裏,馬曉飛開始和毛MM在大棋盤上擺參考圖了,也就是應對“碰”的4種常規應法,等分析完這些應法後,馬曉飛繼續說道:
“通過剛纔的分析大家應該都看到了,用常規方法應對這步碰,那肯定是不行的,不,不能說不行,只是效果不怎麼好,或多或少都會被他便宜,但李襄屏的這步‘夾’就不同,真是高招啊……”
馬小再次感慨一句後,然後又開始擺變化,這回擺的當然就是“夾”的變化。
“大家請看,我爲什麼說這步棋是高招呢,因爲李襄屏下出來的這步強手,他不僅洞悉了李滄浩的意圖,而且還給予最有力的反擊,他讓白棋在這個地方脫不開身,越掙扎喫的虧越大。
等馬小講到這裏,毛MM再次扮演一個好捧哏,她裝模作樣終於知道之前爲什麼說,白棋最好在這個局部脫先了。”
“哦馬老師,我現在終於知道之前爲什麼說白棋最好脫先了,因爲面對黑棋這步‘夾’,白棋根本就沒有好的應手,在這個局部走得越多,白棋喫的虧就越大,又考慮到這個地方原本就是黑棋的勢力範圍,那麼白棋馬上脫先的話,雖然也可能喫虧,但反而喫的虧是最小的,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啦。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大家認爲李滄浩接下來的應對有誤了,大家請看……”
馬曉飛說到這裏,兩人繼續在大棋盤上擺棋,擺的是李滄浩接下來的應對,李滄浩果然沒有在那個局部脫先,而是有跟着應了幾步。
“只可惜白棋只跟着應了2步啊。”
馬曉飛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副遺憾表情,因爲之前分析過,白棋在局部應的越多,喫的虧就越大,但大李只應2步就懸崖勒馬,喫虧當然是喫虧,但對於整盤棋來說,喫這點虧還不足以致命。
“奇怪啊,大李爲什麼應兩步就脫先了呢?”
“這就是李滄浩強的地方啊。”
馬曉飛對這攝像鏡頭侃侃而談:
“李滄浩在這跟着應我一點都不奇怪,畢竟人在下棋的時候都有思維慣性,尤其是面對咱們李襄屏的那步超強手筋,我想那步‘夾’肯定是出乎他的預料,思維慣性加出乎意料,因此實戰心理,他跟着應一點都不奇怪,真正可怕的是他只跟着應了2步,這就好比什麼呢,這就好比他跟自己的思維裝了剎車一樣,這纔是大李真正可怕之處。”
之前一直在表揚李襄屏,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馬小又突然誇獎起大李來,這讓毛MM很不習慣啊,於是她問道:
“那麼馬老師,你認爲下到目前爲止,雙方的形勢如何呢?”
馬曉飛的判斷也毫不拖泥帶水:
“因爲這步‘夾’的強手和李滄浩應對有誤,因此現在的形勢黑棋斷然優勢,只不過因爲白棋及時懸崖勒馬,因此咱們的李襄屏想要贏下這盤棋,那可能還要經過一番艱苦的努力。”
“那行,現在讓我們繼續往下看。”
毛MM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大概5點左右,兩位講解者不會知道的是,就在這個時候,在申城的比賽現場,這盤棋迎來了又一個高潮,而這個高潮,也是本局最後最關鍵的勝負處。
第一一零章 傳說中的官子迷霧
“哈哈牛逼牛逼,絕藝老大威武!!!”
“呵呵那是當然,其實只看到全局的第42手,我這顆懸着的心就完全放下了,現在江湖中誰不知道,絕藝老大的浪招一出,誰與爭鋒。”
“我聽說絕藝老大今年還不到14週歲,我靠!如果他今天贏了的話,那不是要誕生好幾項新的記錄了。”
決勝局當天,國內各大圍棋網站熱鬧非凡,尤其是黑棋下出那步“夾”的超強手筋之後,從電視直播到網絡直播,所有專家一致認爲李滄浩在這個地方應對有誤,通過這個局部的衝拆,李襄屏已經獲得優勢。
這下衆喫瓜羣衆高興了,各式各樣的人物紛紛展開議論和評價,這其中最主要的當然都是對李襄屏肉麻的吹捧。可以說到了這時,幾乎所有直播平臺都像開了鍋一樣熱鬧。
其實不僅僅是下出“夾”的那會,在之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內,衆喫瓜羣衆好像看到李襄屏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期間更是不斷秀出一些讓普通喫瓜羣衆驚歎的手筋,完全可以用“妙手迭出”來形容,這就讓衆棋迷愈發高興,彷彿這個冠軍已經是李襄屏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大家看到的只是假象,至少在專家眼中,這盤棋的進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從40多手到全局120多手,黑棋在40多手就確立優勢是沒錯,在這這後,李襄屏是下出很多好棋也沒錯,只是在這段期間,發揮得更好的應該卻是李滄浩。
他的招法雖然像白開水一樣平淡,完全不能像李襄屏秀的手筋那樣讓人眼前一亮,然而他的招卻格外實用和有效,因此在行至120多手棋的時候,黑棋別說是擴大優勢,說什麼“優勢轉化爲勝勢”之類的話了,好像連“黑棋牢牢把控着局勢”這樣的形容都不恰當。
甚至在一些專家眼中,比如正在電視上講棋的馬小飛,他竟然覺得:這盤棋已經進入李滄浩擅長的軌道。
於是就這樣,以下午5點鐘作爲一個分水嶺,前面一個小時,馬曉飛是以表揚李襄屏爲主,可是在這之後,他在電視上的講棋,基本又變成爲誇獎李滄浩爲主。
“……大家來看白棋下的這步‘粘’,這就是李滄浩一流忍耐的好手啊,這也體現了他獨特的棋風,通常在這種局面,一般人很難會這樣委曲求全的,尤其是在形勢不利的情況下,但是李滄浩就不一樣。當然嘍,這步棋並不完全是委曲求全,大家注意看前面這步‘點’,把這兩手棋結合起來看我們就會發現,有了這兩手棋之後,黑棋在這一代幾無所得,攻擊一無所獲,下到這裏,雖然不能說白棋的形勢變好,但卻被他站穩了腳跟,拉長了戰線,我認爲他在這一帶的行棋思路,這種在劣勢下的行棋思路,還是值得我們好好體會和學習……”
“……李襄屏的這步‘飛罩’非常厲害,家君,這棋如果換成你的話,那你會如何選擇?”
“啊?!如果是我的話,那我估計會下這步‘跨’吧,這不是所有職業棋手的第一感嗎?”
“這的確是大多數人的第一感,不過你真這樣下就中計了,可以說這樣下正是黑棋所期待的……”
“呵呵這我當然知道,不然的話我也能去參加世界大賽決賽呀,好了我不猜了,還是來看看李滄浩實戰的選擇吧……啊?!李滄浩下這?他居然下了一步‘拱’,馬老師這步棋不是……”
“這步棋很俗,俗到一般人根本下不出手是吧?只可惜這是一步好棋呀,俗而有力的典型,也可以說是在這局面下的最佳應對。你仔細品一品這步‘拱’,和那步‘跨’相比,這步‘拱’能在目數上便宜2目,並且你仔細看,白棋這樣一拱,黑棋那步‘飛罩’其實還是很難發揮作用,既便宜官子,又把黑棋的攻勢化解與無形,這就是這步棋的妙味啊……”
不過還算好,馬曉飛雖然一直在誇獎李滄浩,不過在這段期間,他也並沒有對李襄屏的棋提出批評,畢竟大李雖然下的很好,但老施也沒有下出壞棋和臭棋不是,因此到全局140多手的時候,雖然說白棋站穩了腳跟,也可以說李滄浩的戰略成功,他成功的把局面導向細棋格局,但客觀的說,到這時依然是黑棋保持着微弱優勢。
只可惜怕什麼來什麼,下午5點半鐘左右,當馬曉飛他們講到全局接近150手,黑棋終於出現失誤了,或者說,至少在馬曉飛看來,這時候的李襄屏好像出現失誤了。
“啊?!黑棋下這?這步棋我在看看……”
馬曉飛表情嚴峻仔細研究那步棋的時候,毛MM卻有點不明所以:
“啊,難道馬老師您覺得這步棋有問題嗎,這不是很正常的一手?我還覺得這步棋非常厚實,味道很好呢。”
“這步棋的確味道很好,但是損官子,這裏的正確下法應該是下在這。”
馬曉飛直接在大棋盤上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畢竟是世界棋壇著名的“神算子”嘛,因此在這種細微的地方,馬曉飛的話當然是可以信任的,先給出答案後,馬曉飛再加以解釋:
“我爲什麼說黑棋的這步棋可能是失誤呢,家君你要知道,由於今天這盤棋,已經被李滄浩成功導向細棋格局,那麼在細棋局面下,天大地大目數最大,換句話說,到了這個時候,目數的重要性已經要超過棋的厚薄和味道,而黑棋剛纔的這手棋顯然就有點逐本求末了,這步棋的味道是很好沒錯,可是卻要損目數,損得雖然不多,和我那步棋相比,只是差1目棋而已,可是在細棋局面下,有時候連1目棋都損不起的,尤其是和李滄浩下,那更是任何時候都損不起。”
對於馬小的話,毛MM當然是非常理解的,李滄浩到現在已經成名多年了,像今天這樣的局面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有多少成名高手在面對他取得優勢以後就是贏不下來,因此李滄浩的棋,甚至被韓國媒體稱爲“官子迷霧”。
而今天講棋的馬曉飛,就是在“官子迷霧”中迷失次數最多的棋手之一,因此在此時此刻,毛MM當然非常理解他爲什麼表情嚴峻。
“是啊是啊,那麼馬老師,你認爲李襄屏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失誤呢,他之前不是一直下的挺好的嗎?”
“最大的可能,也許李襄屏在這個時候還有的優勢意識吧。”
馬曉飛雖然簡簡單單一句話,不過毛MM卻沒有繼續追問了,因爲這其中的道理很好理解,因爲一個人一旦有了優勢意識,那麼他下棋的時候往往會不由自主的求穩,喜歡條那些“味道好”的棋下。
而這一切,正好和剛纔這手棋的情況相符。
那麼真相到底是什麼呢?
真相還沒有那麼快揭曉。在認爲李襄屏出現失誤後,兩人講解者做得最多的一件事,那當然就是忙着判斷形勢,畢竟現在全局也接近尾聲了,大官子階段都算是已經結束了,也正是判斷形勢的時候。
下午5點35分,兩人做終局前第一次形勢判斷,等點完目之後,毛MM慶幸地說道:
“還好還好,雖然黑棋在這個地方損了1目,不過從全局來看,黑棋的盤面還是要好7到8目吧,三星杯是貼6目半,也就是說到目前爲止,黑棋還有半目到1目半的優勢,馬老師是不是這樣?”
到這個時候,馬曉飛嚴峻的表情稍微鬆動一點:
“是啊,現在只希望到這個時候,李襄屏千萬不要再掉鏈子了。”
5點45分,兩人做第二次形勢判斷,雖然點的目數和之前一樣,可是毛MM突然發現,馬曉飛的表情好像有點異樣:
“咦馬老師,現在不是依然黑棋領先嗎,你這是,這是什麼表情?”
馬曉飛苦笑:“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感覺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只是這一時半會,我也沒有看出來。”
到下午5點55分,這時候的馬曉飛終於發現問題了,等他發現問題以後,他的表情再次變得嚴峻:
“李襄屏危險了!”
這句話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而對於他這句話,毛MM感到奇怪:
“咦馬老師,黑棋現在還有什麼危險?現在的官子都這麼簡單了,最大的纔是後手5目,並且今天的官子還真不多,雙方只要按照順序手,不是黑棋還要好半目到1目半嗎,說句實話,我認爲這棋黑棋好1目半的可能性更大呢。”
“就怕白棋不會老老實實按照順序收啊。”
馬曉飛面露苦笑,他開始在大棋盤上擺他發現的問題:
“大家請看,現在盤面最大是一個後手5目官子,而這個時候輪黑棋下,黑棋如果收這個的話,那麼白棋接下來就該收這個後手4目官子,再接下來就該黑棋收這個後手3目,如果按這個次序正常進行,那確實是黑棋贏,只是在收這個後手4目官子的時候,白棋會甘心落一個後手嗎……”
等到馬曉飛把他發現的手段擺在棋盤上,毛MM的臉色也變了,因爲馬曉飛擺的,是一個作劫抗爭的手段。
換句話說,白棋可以製造一個劫爭把那個後手4目官子強行撐住,然後搶先收那個後手3目官子,這樣順序一改變的話,那麼決定本局勝負的關鍵,就變成那個劫爭了。
誰能打贏那個劫,誰就能獲得最後的冠軍!
“那我們現在快來看看雙方的劫材。”
毛MM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這當然也是非常正常的,因爲誰都知道,在圍棋中想要打贏劫,那當然劫材是關鍵。
只可惜兩人盤點棋盤上的劫材後,兩人都面露苦笑,因爲根本不用詳細計算,黑棋的劫材似乎比白棋遠遠不如。
在這個時候馬曉飛長嘆一聲:“真是沒想到了,今天這盤棋竟然是成也這步‘夾’,敗也這步‘夾’。”
是的,馬曉飛就是說的全局第43手那步超強手筋,因爲這步棋,讓黑棋大半盤領先,可是現在要打劫的話,那步棋好像又成爲罪魁禍首了,正是因爲那步棋,給白棋留下了大量劫材。
“沒關係,我們的李襄屏現在還年輕,他現在就能下出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正當毛MM都已經開始說總結陳詞的時候,轉折出現了,而轉折來自電視臺的導播,他在耳機裏提示馬曉飛道:
“馬老師,直播正常是6點結束,現在我們臨時決定,轉播將延長15分鐘,請你做好準備。”
“哦?”
“是的。”
朝廷臺的這位導播看來也是個棋迷,他在說話時難掩興奮:
“我們已經收到申城傳回來的消息,這盤棋是李襄屏贏了,他獲得了世界冠軍,並且他就是贏了1目半,李滄浩並沒有打那個劫。”
棋盤上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