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強者運強
個人賽第一個比賽日,李襄屏和燕清的比賽正式開始,這其實也是由李襄屏本人蔘加的第一盤正式職業比賽。
李襄屏現在是準職業水平,而燕清現在也只,是職業棋手中最低級別的職業初段,因此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其實是職業圍棋中入門級的比賽呀,典型的職業圍棋界菜鳥互啄。
然而沒有辦法,誰叫李襄屏現在有光環加深呢,是當今世界棋壇最引人注目的棋手甚至沒有之一,因此當他在比賽的時候,自然吸引衆多眼球,無論是賽會工作人員,裁判,甚至是其他比賽選手,當路過這張棋桌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駐足觀看一會。
中國棋院的老金是本次賽會的總裁判長,因此他在賽場溜達的機會當然最多,快到中午的時候,老金對其他工作人員感慨道:
“世界冠軍到底是世界冠軍啊,這李襄屏下的棋,我怎麼就看不懂呢。”
而老金的話引來衆人紛紛點頭認同。
這不是說李襄屏真的下出了什麼有多高深的棋,也不能說老金這些人沒有眼力,要知道每個年代的圍棋都有每個年代的特徵,而李襄屏畢竟來自後世啊,那麼他下出來的圍棋,尤其是開局的前幾十手,那當然還是很能唬人。唬頂尖高手唬不住,然而唬老金這樣的業餘棋手以及一干工作人員,那當然還是一點問題沒有。
比如在今天,執黑的李襄屏在佈局階段下出了一個“小目二間高跳締角”,像這樣的棋,在後世圍棋AI時代幾乎是爛大街的下法了,其流行程度和那步“星位點三三”差不多。
然而在如今甚至過去的年代,這步棋不能說沒有,但是卻比較少見,在李襄屏印象中,吳清源先生偶爾這樣下,去年的三星杯決賽馬曉飛VS李滄浩,馬曉飛在有一盤中也用出了此招,只可惜那一盤棋,馬曉飛在大優下被李滄浩翻盤。
除了這點記憶以外,至於其他不太知名棋手有沒有喜歡這樣下的,那李襄屏就真的不太清楚了。
正是因爲這樣的棋比較少見,圍棋中有“趣向”的說法,因此這步棋在這個年代,那就是標準的“趣向”啊。
因爲是“趣向”,因此大家對這個棋形研究不深,職業棋手的研究都不夠深入,更何況老金這樣的業餘棋手了,更重要是他還有先入爲主的概念,認爲李襄屏是世界冠軍,那麼他下出來的肯定是高棋。
高棋加上不太瞭解,那麼他說出一句“看不懂”,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
那麼李襄屏在下出一個這年代的“趣向”後,實戰效果到底怎麼樣呢?
嗯,實戰效果貌似還挺不錯,至少在上午的比賽結束之後,李襄屏自我感覺良好,他認爲自己已經打開局面,不能說已經獲得多大優勢吧,但執黑先行的效率還是保持得比較充分。
除了李襄屏的自我感覺之外,另外還有一點,似乎也證明這個“趣向”獲得成功,那就是雙方的比賽用時。在上午的2個小時比賽時間中,李襄屏只用了30多分鐘,而對手的用時是他的將近3倍。
正是因爲這兩點,這讓李襄屏在中午休息的時候心情愉快。
然而圍棋就是這樣,絕不是一兩個“趣向”就能包打天下的,絕大多數對局,歸根到底還是棋手間綜合實力的比拼。
比如這盤棋就是這樣,從下午續弈開始,李襄屏就逐漸現出原形了,他基本功不牢靠的毛病在這段期間展露無遺,到下午4點鐘,全局過了120手的時候,他客觀上已經落入下法,雖然對手燕清的優勢不大,但全局確實是白棋優勢無疑。
而到這時,老金再次對衆人發感慨了。
“嘖嘖嘖大家看大家看,都說拳不離手,曲不離口,圍棋的修行來不得一點馬虎,那就必須這樣做呀,哪怕世界冠軍都不能免俗,大家看李襄屏,從6月份到現在,他才幾個月沒下棋呀,現在就手生成這樣了,所以說棋道艱難,古人誠不欺我……”
面對老金“雞湯式”的感慨,衆人再次紛紛點頭,都認爲金裁判長果然不虧是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問題的本質呀。
是的,到這時候雖然李襄屏的形勢落後,然而依然沒有任何人質疑李襄屏的實力。畢竟這盤棋下到現在吧,李襄屏雖然已經漸漸落入下風,不過倒也沒有犯那種特別明顯特別業餘的錯誤,在衆人看來,他只是在很多地方走得不夠嚴謹細膩而已。
而這樣的毛病,在衆人看來,那當然就是因爲李襄屏這麼長時間沒參加正式比賽,導致“手生”說造成的了。
完全可以想象,這時候如果有誰敢說李襄屏的棋本身就不夠“嚴謹細膩”,那保證會被別人噴上一臉,開什麼玩笑,幾個月前那次和李滄浩的五番棋留給大家的印象太深刻了。
尤其是最後決勝局的那步“二路透點”,在看到這手棋後,很多專家都在賽後發表評論,認爲這樣的一步棋,體現了李襄屏的“邃密精嚴”啊,如果說李滄浩的官子功夫天下第一,那麼李襄屏僅憑這樣一手棋,哪怕在官子領域也可以和他一爭雄長。
能下出他那樣一手棋的人,那誰敢說他的棋不夠“嚴謹細膩”?至於李襄屏今天的表現,那當然只是因爲“手生”的原因,而不是他本身的實力不行。
在這個時候,另一位工作人員開口笑道:
“這個燕清,我一直很奇怪他爲什麼能成爲李襄屏的苦手,現在看來這都是命呀,大家看,他的運氣就是有這麼好,居然能在第一輪就抽到李襄屏。”
對於這位工作人員的話,衆人再次點頭表示同意,的確這位工作人員的意思很明顯,他的言下之意其實是說,輪實力的話,燕清肯定是不如李襄屏的,然而這傢伙的運氣卻出奇的好,比如說這次,他偏偏趁李襄屏手最“生”的時候抽到了他,假如是晚幾輪的話,如果李襄屏的手沒有那麼生,那燕清當然是下不過李襄屏。
衆人在那議論紛紛,雖然都像是在給了李襄屏找理由,但另外一個意思其實就是;這盤棋李襄屏可能要輸。
然而這盤棋的最終結算是什麼樣呢。
下午接近5點鐘的時候,賽場傳來一聲巨響,衆人紛紛轉頭看去,卻是看到燕清燕初段狠狠煽了自己一記耳光,同時伴隨着滿臉懊惱神色……
老金等人紛紛圍了上去,卻是看到在這盤比賽的最後關頭,卻是燕清犯了最後一個低級錯誤了。
那是一個打劫,其實這個劫爭完全不影響勝負,燕清無論打不打得贏,他甚至完全放棄劫爭去收其他的小官子,最後其實都是他贏。
可燕清偏偏就和那個劫爭較上勁了,他執着的要把那個劫打贏,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找了一個“瞎劫”了。
其實僅僅只是“瞎劫”還沒什麼,可是偏偏那個“瞎劫”自身就是一步很損的棋……
“瞎劫”加上損着,這就讓這盤棋頓時無以爲繼了,燕清燕初段突然死亡,李襄屏莫名其妙取得了開門紅。
而到這個時候,老金金裁判長再次發出感慨了,他對衆人說道:
“瞧見了吧,瞧見了吧,所謂強者運強,這盤棋就很好的詮釋了什麼叫強者運強,所以說古人誠不欺我。”
面對老金的“古人誠不欺我”,大家還能說什麼呢?那當然只能頻頻點頭稱是。
唯一對此有異樣的那好像就是孔二傑了,等他自己的比賽下完,等他看過李襄屏這盤棋後,他對李襄屏笑道:
“我說絕藝老大,人家燕清這盤棋還真不是被你下輸的呀,而是被你嚇死的。”
“一個意思一個意思。”贏棋之後的李襄屏明顯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心情愉快,他對孔二傑笑道;
“能嚇死對手,那當然也算是強者運強的一部分嘛。”
第一二零章 打回原形
“哈哈哈定庵兄,你覺得此局我下得如何呀?”
磕磕絆絆贏下首局後,李襄屏心裏高興呀。說句大實話,以業6水平參加這樣的職業大賽,不夠自信的李襄屏還真擔心自己有被剃光頭的危險。
現在贏下此局後,至少這個危險是沒有了,因此走下賽場後,他立刻在自己外掛面前顯擺。
而李襄屏的反應其實也並不奇怪,都說穿越者是孤獨的,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穿越者有很多祕密不能夠和別人分享。比如現在的李襄屏,他現在光環加身了,開始收到外界各種譽美之辭了,然而李襄屏自己清楚,這些譽美之辭只是自己替老施接受而已,那麼說句實話,在李襄屏內心的最深處,他最希望得到誰的表揚和肯定呢?
那麼毫無疑問,他當然最希望得到自己外掛的表揚和肯定,因爲這可能纔是最真實的東西。
“下的不怎麼樣,襄屏小友恕我直言,此局你贏得極其僥倖也,此番對手雖然實力並不算強,卻還是要比你略高,若你們再對弈一局,我卻是看好他能夠獲勝。”
李襄屏黑着一張臉:“定庵兄,你瞎說什麼大實話呢,我說你這人真是沒趣,難怪連一個繡琴姑娘都搞不定,好了你休要再開口說話,難的理你。”
“呵呵。”聽李襄屏提到繡琴姑娘,老施尷尬一笑,他接着繼續說道:
“其實說句實話,和襄屏小友認識這麼長時間,我一直覺得你才華橫溢,天賦極高,行棋思路天馬行空,奇思妙想更是層出不窮,你之天賦實爲我生平僅見也,然而卻生性跳脫,不肯在棋上下苦功,導致基本功不夠紮實,定庵認爲,若是你肯靜下心來潛心修煉,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也,成爲一代弈林大家絕非什麼難事。”
李襄屏聽了大樂,心說瞧瞧,瞧瞧,誰說下圍棋的大多情商不足啊,至少自己這個外掛那就不在此列,察言觀色看出自己不高興,現在都知道拍自己這個“宿主”的馬屁了。
不過李襄屏高興歸高興,卻並沒有得意忘形,因爲老施剛纔的表揚並沒有什麼新意,像什麼“天賦好”,“棋纔出衆”之類的話,他上輩子小的時候可是聽多了,從他懂事開始一直聽到最後一次定段失敗。
於是李襄屏帶點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哦,原來定庵兄也認爲我天賦好呀,那你覺得我是什麼級別的天賦?”
“你的天賦極佳,以定庵看來,襄屏小友之天賦,即便與我那西屏兄相比,那也是不遑多讓。”
“西……西屏兄!我說老施,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必須承認,李襄屏有點被自己外掛的話嚇到了呀。範西屏那是什麼人?大家常說“範施範施”,範西屏在前,自己的外掛可是在後。可以說除了棋力之外,範西屏好像任何方面都比自己的外掛要強。
簡單的說,16歲“一釘成國手”的範西屏,那就是傳統意義上在大家認知中最標準,最典型的那種天才人物,他的天才甚至連和他同時代的袁枚那個老流氓都說:餘不嗜棋,但嗜西屏也。
而李襄屏自己則認爲,從嚴格意義上說,稱呼範西屏爲“棋聖”其實是不準確的,他應該是“棋仙”,正如李太白在詩壇中的地位,弈林謫仙範西屏,這是獨此一家,別無分店。
可現在老施他竟然說,自己的天才程度,大概可以和範西屏相比,這當然讓李襄屏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沒跟你開玩笑。”老施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有點認真:
“襄屏小友我跟你說,餘自幼學棋,也可以說是閱人無數了,我認爲你之天賦,除了和那月天前輩相比,餘不知孰高孰低外,餘者你不比任何人差,即便是我那崇山峻嶺抱負高奇的西屏兄,他也只是和你不相上下。”
“哈哈哈定庵兄,承你吉言承你吉言。”
聽到老施這樣說,雖然李襄屏並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不過還是非常開心。聽老施這話,他貌似認爲黃龍士黃月天的天賦還要比範西屏更高,對於這點李襄屏倒是認同,畢竟“天仙化人”的黃月天棋聖,那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呀,在中古棋三棋聖中,他是公認的天賦第一。
“嘿嘿,老施誇我的天賦能和範西屏相比,而他自己也變成了我的外掛……這樣看來,好像我家老頭子不錯,他給我起的這個名字還挺有講究的嘛……”
帶着這樣的胡思亂想,李襄屏投入了後面的比賽中。只不過剛被自己外掛誇獎的他,在後面比賽中的表現就有點丟人了,從第二輪開始,他直接來了衣鉢連敗。
第二輪,李襄屏抽到的對手是周鶴洋,應該說周鶴洋目前正處在其個人職業生涯的巔峯,在真實歷史中,他是本年度全國個人賽亞軍獲得者。因此李襄屏輸給這樣一位對手實屬正常,他個人也有心理準備。
輸棋不鬱悶,鬱悶的是賽後的覆盤。
“呵呵,絕藝老大這是故意讓我吧……”
在賽後覆盤的時候,周鶴洋一邊在棋盤上擺一個變化,一邊笑着對李襄屏說道;
“這麼簡單的變化難道你沒看出來嗎、這不太可能吧,我想你肯定是故意讓我。”
“哈哈哈看漏了看漏了……”
李襄屏一邊打着哈哈強笑一邊在心裏吐槽,心說簡單你妹呀,這麼複雜的變化你也敢在我面前裝逼說簡單?要是簡單的話,那爲什麼我比賽時候根本想都沒往這個地方想呢?說好的我才華橫溢天賦卓絕呢?
輸給周鶴洋還只是序幕,第三輪,李襄屏抽到“牛哥”邱俊,李襄屏被人家強殺一條大龍。
第四輪,李襄屏VS“淡定哥”謝赫,嗯,這盤倒是下到了小官子階段,然而連李襄屏自己都清楚,這盤棋在120多手的時候,自己的棋其實就已經不行了,後面只是人家謝赫脾氣好,很淡定的陪自己收完官子而已。
第五輪,李襄屏又抽到自己的小弟陳耀月,他再次毫無懸念的輸棋了。
嚴格來說,輸給陳耀月其實也正常,最讓李襄屏受不了的是,陳小強同學賽後的眼神,他的目光依然清晰,然而李襄屏分明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絲憐憫。
是的,陳小強同學分明是在可憐李襄屏。
“唉,沒想到襄屏哥現在的狀態這麼差呀。”
這是在覆盤結束後,陳耀月對李襄屏說的最後一句話。
開賽前5輪,李襄屏1勝4負,他的名次也直接奔着副班長的位置去了,在將近100名參賽棋手中,他已經排到80名以後。還好到了第6輪,他終於終止連敗。
不過贏下這盤棋其實沒什麼值得好高興的,因爲他這一輪贏的唐五段,人家唐五段已經是一位下快樂圍棋的老棋手,並且唐五段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自從國內實行等級分制度以來,他長期排在最後一名的位置。
是的,長年累月排在最後一名,哪怕連毛家君,陳瑩這些女棋手的等級分都要比他高,甚至唐老師和“晚報杯”十強選手交手,客觀的說他都是要處於下風。
因此李襄屏贏這樣一位對手,那當然沒有什麼值得高興。
前6輪2勝4負,等到第7輪的時候,李襄屏發現一個嚴重問題了,那就是全國個人賽本來要比13輪,然而從今年開始,卻實行了一條新規則,那就是所謂的“中途淘汰規則”。
也就說整個賽場過半後,爲了節約經費,其實也是爲了防止假棋,那麼排行靠後的幾十位棋手就不用下了,直接做淘汰處理。
李襄屏算了算積分,發現自己如果第7輪還輸了的話,那就要打包回家了。
李襄屏覺得丟人啊,他臉上已經掛不住了,堂堂世界冠軍,在這樣的二流比賽中居然被提前淘汰,這簡直是李襄屏無法忍受。
更可怕是抽籤結果出來後,李襄屏這一輪卻碰到一個硬茬,孔二傑五段,在真實歷史中,本年度個人賽冠軍,到目前爲止6戰全勝的孔二傑五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