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門後
毫無來由的，來喬伊的胃裏範出了一陣噁心。
就好像是這羣天使吞嚥的動作，觸碰到了自己喉嚨裏面的某根神經。
作嘔，荒誕。憤怒。
老喬伊不知道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憤怒過了，他不是一個暴躁的人，甚至莫名其妙的和夥伴們分開，被放逐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後，他依然沒有歇斯底里的咒罵，而是安靜的，緩慢的尋找一種脫離的辦法。
所以說，老喬伊脾氣很好，他看到米亞屍體的那一刻，依然沒有憤怒，他只是不開心了，開始討厭這個世界了。
但是這一刻，他卻真真正正的憤怒了，他的身體有些顫抖，鼻子裏發出了幾聲悶哼。
他走入了大殿，這似乎是一座巨大的教堂，四周的鏡子由五彩斑斕的玻璃匯成，但是由於多年沒有擦洗，已經蒙塵了厚厚的灰，一條猩紅的地毯由大門一直蔓延到了大殿盡頭，地毯裏似乎滲透着黏糊糊的油漬，踩上去粘粘的，盡頭那裏，有一座雕像，這雕像是一個人，他背對着大門，展現出了背後的天使翅膀。
當然了，這雕像的天使翅膀並不是那渺小，可笑的小玩意，而是巨大的天使羽翼，張開的寬度足以橫跨他所在的那邊牆壁，就好像是在拼命的彰顯着，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
“你們爲什麼一直喫？”老喬伊問道。
沒有人回應。
“你們爲什麼還在喫？你們要死了……這個天堂要被毀了。”老喬伊再次問道。
但是，依舊沒有人理睬他，這羣人就好像是一羣從沙漠裏或者走出來的人一樣，他們發現了一個綠洲，他們就條件反射一樣的往肚子裏灌水，就算是身後來了一條蟒蛇，也不願意離開。
他們在喫什麼？豬肉麼？
隨便了，老喬伊已經不想再考慮這種事情了，所以，他走向了最近的一名天使，然後……
砍下了他的頭。
這一刻，那些簌簌聲依舊沒有停下。
突然的……
“殺了他吧……”
一個聲音傳來，很細，很弱，但是在這個大殿裏，依舊能聽得很清晰，微弱的聲音撞在牆壁上，彼此交織，似乎產生了一種迴響。
老喬伊順着聲音望過去，這時，它才發現，在大殿盡頭的天使羽翼之下，似乎有一個人，他坐在石頭製成的座椅上，由於身材的瘦弱，老喬伊在最開始，幾乎沒有注意到他。
而隨着他的話語，瞬間，從大殿的兩側，衝出來一羣羣的天使，他們手裏拿着那劣質的槍，什麼都沒說，就直接衝着老喬伊開始射擊。
頃刻間，整個大殿一片轟鳴的槍響。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些進食的天使，也依舊再喫。
老喬伊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原來，這羣喫肉的連衣服都不穿的天使和外面那些穿着袍子的天使不同，外面那些天使還要去徵稅，而這些大殿裏的天使，幾乎什麼都不用幹，他們只管喫。
由於不斷的重複着進食，他們的身材在都已經走樣了，纖細的小腿和肥大的肚子，可能因爲一直坐着，他們現在連行走都不太利索，他們的嘴是爲了進食而存在的，所以他們不需要說話，估計，他們的聲帶都已經退化了。
子彈打在老喬伊身上。
隨着槍聲，屠殺開始了。
這是一個血腥，但是又及其單調的場面，因爲沒有什麼能夠抵擋住老喬伊，他不需要分辨敵我，因爲在這個空間內，他像剁碎一切自己能看到的東西。
所以，就是單調的剁啊剁啊，那些天使和案板上的肉沒什麼區別，兩把刀沒有一點花哨的，撕開每一寸和他接觸到的血肉，重複的讓人發睏。
但是又足以讓人腿軟，觸目盡心。
祭殿之外的天空終於開始整個燃燒了起來，大地的轟鳴不斷的從各個方向傳來，地上的子民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太陽也能夠被烤焦。他們變成一個個巨大的火球，從天空墜落，帶來更加可怕的燃燒。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喬伊終於撕開了最後一名天使的喉嚨，在他身後，是堆積成山的屍體，整個祭殿之中，只剩下了兩個人。
老喬伊……還有那個一不小心就會被忘記的，坐在天使羽翼雕像之下的瘦弱之人。
在屠殺的這段時間裏，這個人沒有再說話，也沒有惶恐，更加沒有逃跑，他就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恐怖畫面，連表情都沒有怎麼變化。
當然，老喬伊不會因爲這種多了一千多人的小場面而殺紅了眼，他只是保持着最初的憤怒，並沒有失去理智。
所以，他沒有把最後的這個人剁掉，他還得問一些事情。
比如，那座虹橋在哪？
又比如，自己要怎麼離開這個噁心的地方。
所以，他走過去，來到了那個人的面前。
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老喬伊才終於看清了這個人的樣子。
他很瘦弱，皮膚乾枯的幾乎貼在了骨頭上，稀疏的頭髮之間，能清晰的看到頭皮，它以一種病態的姿勢癱倒在椅子中，渾身包裹這破舊的長袍，如果不是他坐在這個大殿的雕像下，那麼，他就和一個流浪漢沒什麼區別。
這個傢伙一樣，長着一張人的臉，可即使是老喬伊這樣的臉盲也能認出來，這個人的雙眼有些不對勁。
它是被線縫上的。
這個人，就是天使的頭領麼？
管他呢，只要問完了問題，就剁掉吧。
“我在找虹橋，我聽說，它是天堂的出口，對麼？”老喬伊靜靜地問道。
“是的。”
沒想到，那人沒有任何的遲疑，直接接回答了這個問題。
也許，他已經放棄了掙扎。
“那麼，虹橋在哪？”老喬伊又問。
那人伸出枯瘦的手臂，指了指自己身後。
“那兒……”他簡短地說道。
老喬伊看了看他身後的雕像，然後繞了過去……在那雕像的後面，是一扇門，這門很大，但是被那雕像的巨大羽翼擋住了。
門後就是虹橋了麼？
老喬伊想着，然後，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