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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四駕馬車(一)

  聽到他這一聲喊,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射到遠處的大勝關。   卻見城門轟隆打開,有長龍一般的明朝軍從裏面開出來,千萬雙腳睬起的灰塵高高騰起,如同黃色的雲霧在頭頂飄揚。   先出來的是大約一千騎兵,戰馬奔馳而出,開始集結警戒。   接着是一隊又一隊長矛手,那些長矛長得出奇,每一把都有十尺長,移動着,如同一片茂密的樹林。這些長矛手身上都穿着皮甲,上面還鑲着鐵甲葉子,看起來頗爲精良。不得不說,在這支軍隊上,福建鄭家還是花了大本錢的。   長矛手中還夾雜着火槍手,總數佔一半。這些火槍手都沒有着甲,只穿了一件鴛鴦戰襖,看起來很是敏捷的樣子。   兩萬人說起來不算什麼,可一出關開赴戰場,卻是如同人山人海像海潮湧來,一時間,滿天滿地都是明軍的紅旗獵獵飄揚。   這麼多人,別說要盡數開出城來需要不少時間,就算是簡單的完成佈陣,怎麼也得小半個時辰。   “哈哈,哈哈,出來了,出來了!”尚可喜身邊的諸漢軍將領都大聲歡呼起來,鎮海軍終於出關,雖然不知道他們爲什麼在死守多日後主動出關野戰送死,但不需要去打那種殘酷的登城戰,還是叫所有人如釋重負,感覺從鬼門關裏走了一個來回。   如果鄭森小兒依舊如以前那樣做縮頭烏龜,等到晚間,在場諸人也不知道還能剩幾個。   “哈哈!”一直冷着臉的尚可喜也大聲歡笑,野戰他可不畏懼任何明軍,就算等下打得不順,後面不還有阿濟格的建州軍主力嗎?   呵呵,清人不滿萬,滿萬天下無敵可不是白說的。   就算退一萬步說,阿濟格也喫不下鄭森,東面牛首山不是還有吳三桂的關寧軍主力嗎?到時候,關寧鐵騎可以來一個包抄夾擊。   鄭森小兒,果然是個毛頭小子,沉不住氣,犯大錯了。   這一帶都是堅實的地面,在這種地形上,建州軍可以將他們的野戰優勢發揮到極處。   阿濟格也大爲驚喜,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鄭森這個縮頭烏龜終於出來了,好得好,老子今天就叫他品嚐品嚐我建州白甲的滋味。不過是兩萬明狗而已,一個衝鋒就拿下了。傳我命令,各軍將領掌握部隊,佈陣!”   吉兆,吉竈,原來那場夢是真正的吉兆啊!雖然有諸多反覆,雖然來得有點遲,可只要來了就是好的。   “是!”尚可喜和各軍將領同時大喊一聲,跳上戰馬,紛紛朝自己的部隊衝去。   與此同時,無數傳令兵騎着快馬在部隊於部隊之間的空地來回奔馳吶喊:“佈陣,佈陣,準備迎敵!”   一面又一面旗幟樹了起來,清軍士兵飛快地打開鎧甲包子,將嘩啦的鐵甲朝自己身上套。   曬了半天太陽,鐵甲已經曬得如同燒熱的鐵皮,汗水滴在上面“撲哧”一聲,就有一道白煙騰起,有人被燙得忍不住低哼一聲,有人則小聲咒罵着南方的鬼天氣。   須臾,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軍陣初具雛形。   阿濟格在套上鐵甲的瞬間,汗水就如同泉水一般湧了出來,這他娘簡直就是直接鑽進熱炕的竈口裏啊!   身上確實難受,心情卻是極好。   他又朝遠方看了一眼,心中卻是咯噔一聲。卻見,遠處關口下的明朝軍已經豎起了帥旗,長矛方陣之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擺了大大小小二十餘門火炮。   這些火炮和尚可喜的粗大短拙的鐵炮不同,都是由青銅製成,閃爍着青色的光亮,看起來非常精緻。而且,炮管又細又長,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   鎮海軍的炮手已經就位,一口接一口的木箱子整齊地擺放在炮位後面,已經有測距手伸指右臂豎起拇指比畫個不停。   “他孃的,明狗居然有炮。”阿濟格吐了一口唾沫,似是要將心頭的不安吐到地上:“尚可喜這個蠢貨,竟然叫人一把火將大炮和火藥都給燒了。”   “王爺勿要憂慮。”一個清將甩了甩腦後那根細小的滿是灰塵的辮子:“明朝狗手中的火器不過是擺設,上了戰場,能射出一發就算是不錯的了。不等第二發,咱們已經衝到他們跟前。王爺,這一仗讓我帶騎兵打前鋒,那些炮手的腦袋是我的。”   阿濟格:“好,準了!屯齊你要記住,騎兵衝陣,關鍵在一個快字。要讓漢狗在你的馬蹄上瑟瑟發抖。”   屯齊:“得令!”   馬蹄轟隆鳴響動,大隊的建州騎兵滾滾向前。   鎮海軍中軍,帥旗已經升了起來,部隊正在列陣。   “實在太慢了,實在太慢了!”秦易冷着臉表示自己的不滿。   少年鄭成功一臉的激動和亢奮:“已經不錯了,秦教官,不能拿寧鄉軍的標準來要求鎮海軍吧!”   “治軍當嚴苛,不能降低要求。”   “那是,那是。”畢竟是個少年,又是第一次領導如此大軍上陣,鄭成功面上全是紅暈,右手張開五指在空中,讓風吹乾自己手心沁出的汗水:“秦教官,這一仗該如何打?”   “還能如何打,昨夜實施琅將軍一把火燒了尚可喜的火器,敵人軍心已喪失,我軍士氣正盛。自該一鼓作氣,將阿濟格徹底擊潰。此戰,有進無退!”還沒等秦易說話,帥旗之下,總督江南兵馬,內閣大學士王鐸就厲聲喝道:“祭出老夫的尚方寶劍,等下若有臨敵不前者,斬!作戰不利,墮我士氣者,斬!瞻前顧後,不聽將令者,斬!”   三個“斬”字當真是殺氣騰騰。   王鐸前番喫了朱大典一板磚,患了不輕的腦震盪,一直在屋中將養,無法視事。心中對朱總督也是惱恨到無以復加,可惜身子扛不住,只能由着他拋開自己這個內閣閣老在軍中獨斷專行。   今日他正在屋中氣惱,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喧譁,就有一個幕僚急衝衝地跑進來:“閣老,閣老,出大事了。昨夜施琅一把火燒了尚可喜的火炮,建奴士氣大喪,一團混亂。朱大典正在組織部隊出關同建奴決戰。”   “怎麼回事?”   等到那個幕僚將施琅和小荊昨夜偷襲尚可喜一事稟明之後,王鐸大驚,就道:“啊,快快快,快替老夫更衣,老夫也隨軍出關。”   “可是……閣老你的身子……”幕僚遲疑。   “這都什麼時候,就算還剩一口氣,老夫爬也要爬出關去。”王鐸一臉鐵青,大聲咒罵起來:“好你個朱大典,想揀便宜嗎?今日一戰若是勝了,你可是一戰成名。但襯得老夫昏庸無能,膽怯懦弱得只知道躲在關中,好個奸詐小人!”   “可是閣老,建奴剽悍……”幕僚不認爲鎮海軍就是阿濟格的對手,鎮海軍纔多少人,才成立幾天?想當年,九邊精銳百萬甲士都打不過建奴,以至大半國土淪陷。他鄭森又不是天神下凡,憑什麼就敢保證一定能戰勝來犯之敵?說不好今天一戰又是一場空前大敗,還是呆在關中安全。   “你懂什麼,愚蠢!”王鐸用他這個年齡的人沒有的矯捷穿起了官服:“朱大典小人,可卻精明得很。他一直都在是戰是守上和老夫屢起衝突,反正就是一句話,他要當烏龜。可今日卻一反常態要出關決戰,你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說着話,不等幕僚搭腔,王鐸氣得頭髮都豎了起來:“肯定是寧鄉軍來了,而且昨夜燒燬尚可喜火炮一事搞不好就是孫元所爲。施琅昨天去採石的時候纔多少人馬,三十人不到,他有那本事鬧出這麼大動靜?是的,寧鄉軍援軍到了,這一仗咱們肯定能贏,這可是空前軍功啊!可惱朱大典這小人卻要隱瞞老夫一人獨吞着貪天之功,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話說得實在太急,王閣老一陣劇烈咳嗽。   幕僚一呆,然後臉色就變了:“對,肯定是這樣,閣老說得是。”   然後大聲朝外面的下人和隨從們厲聲叫道:“快快快,快替閣老更衣,準備戰馬。讓侍衛們穿上鎧甲,閣老要出陣了。”   一通大亂,忙乎半天,王學士總算倉促地擺出了內閣輔臣的依仗。這個時候,大勝關的軍隊正在陸續朝城外開拔,鄭森和朱大典的中軍行轅已經先一步出城主持了。   王鐸只得又匆忙地跑出城去,這一路顛簸,幾乎將他的腦震盪又顛重了一分,好在外面的敵我兩軍正在列陣,恰恰趕到。   王大學士的突然出現讓衆人都是一驚,見他的傷已經好完全了,也不再多說什麼。   王鐸一句廢話沒有,徑直問是不是援軍來了。   他這一問,衆人倒是佩服,這個老頭子雖然看起來尸位素餐,就是個昏聵廢物,可卻連這種事情都能看出來。   在得到鄭成功肯定回答之後,王鐸爆發了,問爲什麼不通知他。他是內閣輔臣,江南各軍的督師,軍隊的最高指揮官。鄭森你這麼做,意欲何爲,難道不怕老夫手中的尚方寶劍嗎?   鄭成功是個少年,被呵斥得麪皮發紅,連聲道歉,說閣老你不是病得厲害嗎?末將不敢打攪你的休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