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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7章 愁酒

  從望臺上跑下來,何滿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渾身都是虛汗。   “怎麼了?”巴山問。   何滿:“餓得不成了,估計堅持不了多久。”   “走吧,兄弟,到韓岱那裏,看能不能弄口嚼裹墊巴墊。”   多鐸的中軍行轅裏已經亂成一團,有幾個筆帖式正在焚燒文件、卷宗還有繳獲的絲綢,滿滿地堆成一座小山,烈火熊熊,風中有大片的灰燼如同蝴蝶一樣飛舞。   有士兵揹着碩大的包袱從帳篷裏鑽出來,結果被軍官一腳踢翻在地,罵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想着財物,都扔了,輕裝。孃的,餓得走路都不穩,還背這麼多東西,找死嗎?”   包裹掉在地上,有金銀珠寶散落一地,然後又被無數雙腳踐踏進泥土裏,卻沒有人多看一眼。   有一個侍衛一手提着刀,一手拖着一個婦人的頭髮跑過來,不住問,“要撤退了,要撤退了嗎?”   軍官又罵道:“逃命還帶女人,色鬼坯子投胎?”   那侍衛:“剛討的老婆啊,明媒正娶,一家人了,怎麼着也得帶回家給額娘看看。”   軍官:“快殺了,保命要緊。”   何滿定睛看去,那女子生得頗爲秀美,有一種我見尤憐的動人姿色,說不定還是哪家官員的大小姐呢。被那個侍衛拖着頭髮出來,卻是一臉的平靜,即不叫也不鬧。聽到侍衛的話,昂起頭,淡淡道:“我不是你的妻子。”   那侍衛面色一邊,唾了一口,罵了聲淫賤婢,就提起刀子:“是啊,殺了吧,先顧着自己個兒。”   何滿突然有些不忍:“住手。”   那侍衛認出何滿:“原來是何滿兄弟,怎麼看上這女子了。也罷,反正我也不想帶她走,從現在開始她屬於你了。”   說罷,就將那女子朝何滿推來。   何滿下意識地接住了那個女人,二人目光一碰,何滿心中突然有種被人打了一拳的感覺。實在是太美了,這眼睛,就好象是去世多年的娘。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放心好了,我會帶你走的。”   女子突然叫了一聲:“我不是屬於你。”   “唰!”一道刀光落下,女子的頭顱掉落在地,鮮血染了何滿一聲。   何滿抬頭看去,那侍衛正提着一把刀獰笑着看過來:“老子的女子,怎可平白送人。”   何滿的心突然碎了,他將手放在刀柄上。   旁邊,巴山一把拉起他:“走走走,王爺的事要緊,別耽擱了。”   走了一氣,何滿心中的波瀾才平復下去,突然哈哈笑起來:“他孃的,我剛纔竟然對那漢人的母狗動心了。”   巴山也笑:“漢人的女子弱不禁風,玩玩還是可以的。但不能娶,否則生下的兒子會是個沒個使處的懦夫的。咦……你們帶的這是什麼,輕裝。”他伸手拉住一個士兵。   一隊士兵從他們身邊經過,所有人撥子上都掛着一個白布包裹,裏面好像放着一個木盒子,顯得方方正正。   那士兵掙扎了幾下,卻掙之不脫,急道:“巴山大哥,這是我兩個哥哥的骨灰,大哥得了霍亂,拉了三天,前天咽的氣。二哥大約是餓得狠了,昨日中午走着走着,頭一歪就倒了下去,用手一摸,已經沒有呼吸。我就將他們背去化人場,燒成骨灰,準備帶回遼東安葬。總不可能扔在這裏不管,叫別人當成豬肉羊肉給喫了吧?”   “原來是這樣。”巴山鬆開了他,和何滿定睛看去,這一隊伍士兵大約有一百來人,所有的人脖子下面都掛着白色的包裹。   沒有人說話,整支部隊都默默起朝前走着,如同一支送葬的隊伍,一種悲涼的氣氛瀰漫開來,壓得巴山和何滿喘不過氣。   多鐸的中軍行轅秩序還算不錯,等到了韓岱的軍營,這邊亂成一團,臭得厲害,到處都是亂兵沒頭蒼蠅一樣跑過來又跑過去。   多鐸雖然決定將傳令兵都撤回來,好自己掉着親兵悄悄突圍,但紙包不住火,總撤退的消息還是如風一樣傳播開去,整支清軍都亂了起來。只不過,大多數人卻不知道究竟該朝哪邊跑,就這麼聞風而動,專一朝人多的地方湊。   何滿被人擠了一下,他餓了幾天,下盤虛浮,一個趔趄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一腳踩進一條陽溝裏,差一點摔倒在地。   但是,一股惡臭卻從腳下衝天而去。腳也好象是落進沼澤之中,急切之中卻拔之不出。   藉着火光看下去,何滿寒毛都豎了起來。卻見,這條陽溝不知道什麼時候成爲士兵們出恭的場所,裏面堆滿了稀屎。那些便溺上還帶着白色的濃液和紅色的血,有成千上萬的蛆蟲蠕動不休。   “我草!”何滿急忙將腳提起來,忍住嘔吐的慾望,將靴子脫下扔到一邊。   陽溝邊上蹲着幾個正在打標槍的士兵,他們一個個都發出愜意的呻吟,額頭上的青筋高高墳起,顯得分外猙獰。   一排白花花的屁股很是醒目。   靴子落進陽溝裏,將糞汁飛濺起,落到那些大白屁股上,可卻沒有人在意。   有一個士兵拉完了站起來,還沒提起褲子,又叫了一聲:“肚子好疼”再次蹲了下去。   原本以爲韓岱的婚禮應該非常熱鬧,等進何滿光着腳與巴山一道進他的大帳,裏面倒是紅燭高照,卻靜悄悄地沒有一個賓客。   只韓岱一人端着酒杯喝個不停,他身邊則坐着三個蓋着紅蓋頭的新娘。   這個老小子,一口氣納了三個小妾,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這心情。   韓岱顯然是喝多了,見他們見來,將酒杯一舉,咯咯笑着:“巴山,你來了,哈哈,你想討喜酒喝,是不是來晚了點,都散了,都逃命去了。呃……何滿,你什麼時候回多鐸身邊去了。也對啊,現在在多鐸那裏至少有一口飯喫,好歹也又活下去的希望。希望……希望嘛,也就是希望罷了,這些年來,那麼多人都死了阿山、鰲拜、嶽託,現在又是伊爾德、尼堪、就連阿濟格也死了。咱們滿人的血,已經在這揚州流乾了,沒有希望了……來來來,喫酒,喫酒……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