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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1章 勾留

  目送兄長離開之後,鄭鴻逵立在那裏呆了半天,才微微嘆息一聲,一臉的落寞。雖然知道大哥這麼做是對的,是明智之舉,可內心中卻總覺得有些難過。   良久,一個將軍模樣的人低聲對鄭鴻逵道:“總兵,接下來咱們該怎麼做?”   這人正是鎮江軍的將領,鄭鴻逵的得力親信。   鄭鴻逵:“還能如何,還能如何?”   那將領也是搖了搖頭,畢竟這是總兵的家事,他也不好插嘴。   突然,鄭鴻逵一咬牙,表情變得剛強:“無論如何,大哥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好了。要想留下大木,關鍵是他手下的那羣侍衛。這可是從大勝關那場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精銳,若大木一意要走,誰留得住。必須想辦法將這羣侍衛給扣下來,只有這樣,大木就算想走也走不脫了。”   那位部將道:“總兵,要留下那羣侍衛也容易。末將倒有個法子,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鄭鴻逵:“講。”   部將:“末將可用總兵你的名義請那羣侍衛喫酒,將他們同靖遠伯分開。又在酒席之上伏下甲兵,只等他們酒酣耳熱,便摔杯爲號,一舉成擒,關在監牢之中。只是……”   鄭鴻逵:“這個主意好,只是什麼?”   部將:“只是那羣爺怎麼說也是打老了仗的人,末將怕到時候動起手來,若是傷了人,到時候大公子怪罪下來,末將喫不了兜着走。”   “不用怕,只管去做,真若要傷了人,那也是不得已,一切都推到我頭上來好了。”鄭鴻逵說。   “好,末將這就去做。”   ……   這三天艱難的旅程幾乎耗盡了鄭成功身上的力氣,進了後衙之後,立即就有下人將他迎進屋子,裏面放在一口大得出奇的木桶,裏面盛滿了熱水,有熱氣氤氳而起。   熱水中想來撒了不少花露、香水,有異香撲鼻而來。   脫光衣裳,赤着身子躍進去,千萬顆毛孔同時張開,舒服得鄭成功幾乎呻吟出聲。   再看身邊的熱水,已經被泥垢染黑了。   鄭成功苦笑一聲,心中想,昔日曹孟德詩云“鎧甲生蟣蝨,萬姓以死亡。”說的是,因爲常年的戰爭,士卒們一直沒辦法解下身上的鎧甲,一致盔甲上都生了蝨子。當初讀這句詩的時候,原本以爲是誇張。如今看來,還真是這樣。我已經三天沒有解甲,這還是冬日。如果換成盛夏,估計鎧甲上都積了一層鹽霜。生點蝨子,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作爲一個軍人,有的時候真的就是喫苦啊!   洗乾淨身上的泥垢,又用皁角在身上上下塗抹。等到沖掉泡沫,水已經髒得不成樣子。   很快,下人們有換了一遍水,又送來一大壺熱酒。   鄭成功喝了一口,不覺讚了一聲,正是三十年的花雕,想不到這冰天雪地的北國也有這樣的好東西,父親大人真懂得享受啊!   一邊喫着酒,一邊泡着熱水,倦意湧了上來,鄭成功將頭靠在木桶邊上,不覺睡死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醒過來。原來,水已經變亮,再這麼泡下去,非凍僵在裏面不可。   他忙跳起來,擦了身子,換身乾淨的棉襖,定睛朝窗外看去,外面已是昏黑一片。   鄭成功不禁出了一驚,這都什麼時候了,我這一覺又睡了多久,父親大人呢?   急忙走出屋子,卻見到兩個士卒提着長槍將他攔住,喝到:“不許出去!”態度非常不好。   鄭成功眉毛一豎,喝道:“幹什麼,不開眼睛的東西,知道我是誰嗎?”   “在下知道,你是靖遠伯老大人。”一個士兵回答。   “知道了還不起開。”   可是,那個士兵還是將槍桿子橫在鄭成功深淺,依舊重複這那句話:“不許出去。”   鄭成功氣得面容鐵青,伸手朝腰上一摸,卻摸了個空。這纔想起先前沐浴的時候,自己的鎧甲和兵器都被下人給收走了。   他身爲當朝伯爵,一軍之統帥,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呵斥過,氣惱之下,也管不了那麼多,提起拳頭,一拳就砸了過去,正中一個士卒的頭盔,直打得自己的右手一陣劇痛。   那個士卒顯然也被這一拳震得經受不住,眼睛一直,趔趄着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另外一個士兵大驚,扯直了喉嚨大叫:“來人啦,快來人啦,靖遠伯要逃了!”   鄭成功大怒,一腳飛出,將那人踹翻在地,喝道:“狗奴才!”   這動靜實在太大,聽到這邊的喊聲,一聲呼嘯,就有十來個全副武裝的士卒衝了出來,團團將鄭成功圍住。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喊:“住手,怎可對靖遠伯無禮,把兵器放下。有眼無珠的東西,找死嗎?”   說話的人正是鄭鴻逵,見他來了,鄭成功鬆開捏緊的拳頭:“四叔,這是怎麼回事?”   鄭鴻逵喝退衆人之後,苦笑這對鄭成功道:“大木,這些人都是我鎮江軍的士卒。兄長這次總鎮江北兵馬,來的時候也沒帶人。因此,四叔就從鎮江軍中抽調了士卒貼身侍侯。這些人不認識大木,因而無禮。而且,兄長的軍法極嚴,他們也不敢放你亂跑的。大木,下去之後,我讓他們一人去領十記軍棍,以警效尤。”   鄭成功聽到這麼解釋,一想,這些人自己確實陌生。要知道,父親身邊的侍衛他可是都認識的。   這才消了氣:“不知者不罪,四叔你也不要爲難他們。對了,父親大人呢,天已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行轅?”   鄭鴻逵道:“卻是不巧,怕是要讓大木你失望了,兄長今天卻是回不來了。”   鄭成功:“怎麼,父親大人回不來了?”   鄭鴻逵:“剛接到兄長帶回來的消失,說是在肅縣發現一隊建奴斥候騎兵,總數約有三十,鬼鬼祟祟,來歷不明白。兄長不敢大意,就集合了軍隊前去查探,如果一切順利,大約明日一早就能回來。”   “這樣啊!”鄭成功大爲失沮喪,他原來打算是見了父親,述職之後在行轅宿上一晚,明日一早就趕回保定,看樣子,要等到後天才能啓程。   鄭鴻逵看出他的心事,安慰道:“大木,四叔知道你關心前線戰事,可這裏出現了建奴,也是前線了。多耽擱一天也不關大局,急不來的。天色已晚,且歇息了吧!”   鄭成功無奈:“也只有這樣,有勞四叔。對了,我那些侍衛呢?”   鄭鴻逵回答說:“按照兄長定下的規矩,他們不是行轅的人,自然不能住在這裏,我已經着人讓他們去軍營休息了。”   畢竟是自己的親叔叔,他這麼說,鄭成功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加上自己也實在太累了,就在一個下人的帶領下到了客房暫且住下。   第二日,鄭成功起得有點晚,走出房門一看,門口依舊站着兩個衛兵。不過,這兩人卻非常謙恭敬,見了面都拱手施禮喊“靖遠伯”,問他們自己父親回來沒有,只回答不知道。   又問四叔在哪裏,還是不知道。   最後問自己的手下呢,依舊是不知道。   反正就是一問三不知。   鄭成功也是氣惱,在行轅裏轉了一圈,也沒見着幾個人。   喫過飯之後,在書房看了幾頁書,還是沒有人理睬他。鬱悶之下,索性就出了衙門,上街閒逛。   這一回,卻沒有人阻攔。   但是,那兩個衛兵卻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說是保護靖遠伯的安全。   鄭成功心中好笑,作爲一軍統帥,一個士卒戰鬥力如何,是否上過戰場,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二人明顯就是戰場新丁,看到鮮血就會尿褲子那種。真有事情,只怕自己先要保護他們。而且,若真擔心自己的安全,還不如將鎧甲和兵器還給自己。   這都是小節,年輕的靖遠伯也不放在心上。   逛了半天,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又回到行轅,抬頭一看天,已近黃昏。父親還是沒有回來,就連四叔鄭鴻逵也不見蹤影。鄭成功忙走到簽押房問那幾個書辦,回答說南安伯還在追擊那羣建奴斥候,估計明日才能回來。鄭鴻逵總兵怕南安伯發生意外,帶了大部隊前去支援。   鄭成功一聽就緊張起來,忙叫他們給自己着甲備馬,說是要集合手下的侍衛去協助父親和四叔。   正說着,就有一羣軍官提着酒肉湧進來,大聲叫嚷着問誰是名震天下在大勝關打得建奴潰不成軍的靖遠伯?   鄭成功畢竟是個少年人,有點不好意思,拱手回答說我就是鄭森,各爲將軍謬讚了。   見眼前這個少年將軍就是鄭森,衆將哎喲一聲跪了下去,只不住磕頭,說是終於見到大英雄了,這輩子也值了。   鄭成功忙去扶他們,卻不想扶起一個又跪下去一個,好半天才讓大家站起來。   然後,衆將上來自報名號,都是鎮江軍的軍官,還說今日聽說靖遠伯到了河間,大家特意帶了酒肉過來請。   鄭成功有些爲難,說自己正要去出去。   衆將都說靖遠伯定然是瞧不起咱們鎮江軍,一口酒也不肯喫我們的。   鎮江軍在鎮海軍這次北伐中出力甚大,鄭成功部一應糧秣都又他們供給。而且,鎮江軍保障着大軍的後勤運輸線,又徵發了大量民夫,若不是他們,鎮海軍只怕是寸步難行。   考慮到兩軍的情分,鄭成功只得同他們坐在一起喫起酒來。   原本打算敬他們一輪酒就走,卻不想這羣軍官口才極爲了得,敬起酒來叫人不得不飲。不覺得就到了深夜,鄭成功也被大家灌得爛醉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