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國士 399 / 1564

第0399章 要糟

  就在小半個時辰以前,在距離孫元部大約三十里的地方,宣鎮邊軍主力和天雄軍一部正在皎潔的月光下艱難的行軍。   “督臣,士卒行了一夜,還是讓大家都歇一口氣吧!”宣府總兵楊國柱瑟瑟的顫抖着,不住地搓着手。   北京冬季的黎明實在太冷,而且,今日的天氣也怪。同以往的乾冷不動,卻是分外的潮溼。風中夾帶着溼潤的水氣,身前身後,有稀薄的晨霧湧動。粘在面上,粘在手上,那種冷,直接鑽進骨子裏去,將身體的熱量一點一點帶走。   楊國柱本是一個身體壯實的武將,早年也是能一口氣喫一斤乾飯的漢子,走起路來也呼呼風聲。可這些年,身居高位,養移體,居移氣,整日在官場中於人勾心鬥角,爭權奪利,卻是再也經受不住着北地的嚴寒。   這一整夜,他行得極爲艱苦,一口氣換了三匹戰馬,到現在更是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身體百骸,就如同散了架,只恨不得立即找個溫暖的地兒,倒下去,再也不起來了。   “歇什麼,又有什麼好歇的。”盧象升面上湧動着忍無可忍的怒色,負氣道:“馬上就到黃村,戰鬥馬上就要打響,正該一鼓做氣。死了,就可以歇了。”   聽到盧象升說氣話,楊國柱訥訥幾聲,指着身邊的士兵,道:“督臣,這一夜行來,士卒都累得站都站不穩。看樣子還得走上一個時辰才能到地兒,到時候,大家都沒有氣力,還怎麼廝殺?”   確實,正如他所說,士兵們都已經快被這一夜的急行軍拖垮了。   所有人一個個都青着臉,有氣無力地拖着武器,旗幟也亂得不成樣子。   有一個士兵高聲打了個哈欠,彷彿被傳染了似的,第二個,第三個士兵也跟着張大了嘴巴,吐出長長的白氣,發出古怪的聲音。   這聲音驚醒了前面那個拉着馬尾假寐的小兵,他嚇得身子一顫,猛地甩開馬尾,身體一個趔趄,徑直摔倒在地。然後,被幾雙臭腳踩得哇哇痛叫。   這突然發生的一幕,在隊伍中引起了小小的混亂。立即就有幾個軍官衝過去,提起鞭子一通亂抽,低喝:“安靜,安靜,引來建奴,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一陣風吹來,帶着濃重的煙味,原來是前面有幾個老卒爲了提神,正狠狠地抽着旱菸,菸頭的火光在黑夜裏明滅不定。   盧象升看到手下如此不堪,心中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喝道:“看看你們的樣子,也算是九邊精銳,也像是盧某一手調教出來的天雄軍?歇氣,歇氣,再歇,孫元就要將咱們給甩在後面了。到時候,中軍和前鋒脫節,不能梯次跟上,寧鄉軍就危險了。都是兵,孫元的兵怎麼就能走得那麼快,而爾等卻是如此不中用?”   他也是累了一夜,加上和高起潛分兵之後,心情抑鬱。此刻,一張臉黑得可怕,眼睛裏滿是紅絲。   看到盧督師發脾氣,楊國柱吱聲不得。心中也是鬱悶:寧鄉軍才幾個人,兩千人馬罷了,就好象水路行船,船小自然跑得快。不象咱們宣府軍和天雄軍,加一起都上萬了。又是人又是馬,還有器械、糧秣,比得過孫元空中兩隻手在前面撒丫子嗎?   被一通喝罵之後,只將頭低了下去,又下意識地搓着手,吐出長長一口白氣。   “總兵官可冷,這是小的們剛換了木炭的手爐,快暖暖!”一個家丁殷勤地將一口小銅爐遞了過去。   爲了這次夜襲,親兵門做了充分的準備。皮裘、戰馬、消夜、提升醒腦老山蔘湯,暖手的爐子更是準備了好幾口,又派有專人看火,以備總兵官不時之需。   楊國柱正冷得厲害,忙接了過去,捂在手上,忍不住美美地呻吟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親兵將一碗熱騰騰的奶子送過來。   楊國柱:“給督師也送一碗,暖和暖和筋骨。”   盧象升眉頭一皺,又要發作:“楊國柱,你這是在打仗還是春遊?”   見情形不妙,怕引起大家的尷尬。黃佑忙一把接了過去,飲了一口,笑道:“好生爽利!”   盧象升:“你……”   黃佑:“督師,大戰在即,以和爲貴。要不,叫士卒們先歇一壺茶工夫。大不了,派人過去聯絡下孫元,讓他和我軍保持距離。”   盧象升這才強自忍了,微微點了點頭:“就歇歇,還有,立即派探馬聯絡一下大同軍和寧鄉軍川軍,看看他們現在在什麼位置。”   出發的時候,三支軍隊約定齊頭並進,各部相隔十四里路,也方便互相呼應。   可各軍的訓練程度和人數不同,走了一整晚,這個間距卻拉得大了。   比如盧象升此刻同孫元部就相隔三十里路,至於王樸,更是遠遠地落到後面,已經有一個時辰沒聯絡上了。   見盧象升答應讓大軍休息,所有人面上都露出了笑容。一聲令下,累了一夜的士兵再顧不得其,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人甚至發出了酣暢的鼾聲。   正在這個時候,幾聲清脆的馬蹄聲傳來。   就有人來報,說是寧鄉軍的探馬。   盧象升聽說是孫元的人到了,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快,快叫探馬過來。”   一個探子快步走上前來,單膝跪在地上:“小人寧鄉軍斥候王六一,拜見督師,甲冑在身,不能全力,望恕罪。”   “起來說話,你部如今在何處,孫元有是消息?”盧象升虛扶一下。   那斥候乘勢起身:“我部距離督師有三十來裏,已隔得有些遠了,孫元將軍說,最多還有一個半時辰就能打響。”   “一個半時辰!”盧象升心頭一驚,一個半時辰,以現在宣府軍的情形,無論如何是趕不到的。   還沒等他說話,那探馬又道:“孫將軍又問,川軍王允成部現在何處,怎麼死活也找不到?若沒有川軍,但憑我寧鄉軍,兵力卻是不足。”   “什麼,孫元問我王允成部的位置,他不是跟你們在一起嗎?”盧象升面色大變。   探馬:“回督師的話,昨日下午從昌平老營出兵時,孫將軍就曾經派人過去催促,說是請他儘快帶兵出營,也好合兵一處。王將軍回答說讓我寧鄉軍先行,川軍行軍速度慢,隨後就到。與我軍約定,在黎明時在黃村匯合。眼見着還有幾十裏就到地頭了,卻還沒有看到王將軍,孫將軍心中着急,就派人過去尋,又命小人到督師這裏來問問情形。”   那邊,黃佑和楊國柱他們也紛紛將腦袋轉了過來。   “要糟!”黃佑突然拍了一下大腿:“這個王允成起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