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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1章 兩個戰場

  “這是……這是什麼人的屍首?”數萬清軍都站在水渠邊上,呆滯地看着這無頭的屍體。   至於水渠,已經變成了另外一種模樣。   水已經不流了,人肉、馬肉,人血、馬血已經凝結成膠狀,黑紅地堆在水渠裏。   這情形,用無間地獄來形容也不爲過。   沒有人說一句話,空氣中除了烏鴉的呱噪,就只剩旗幟飛舞的脆響。   數萬人,如同中了魔法一般。   “難道這……是我們建州男兒,是鏊拜的兵?”突然,有個將領叫出聲來:“十五貝勒,定然是他們。”   “混賬,怎麼可能是我們的人?”有人怒喝:“我們什麼時候被人殺得這麼慘過?”   “不不不,你們看這些屍體都生得很是健壯,明狗你們又不是沒見過,一個個都幹精瘦猴一樣。而且,十五貝勒你看,這些死人身上有不少人有被火槍射擊後留下的彈孔。天殺的,定然是被漢狗給打死的。”那人悲愴地大叫着:“貝勒爺,鏊拜完了,你要爲他們報仇,報酬……啊……”   “啪”突然,一記鞭子抽到他臉上,將他打得身體一晃,鮮血沿着額頭流了下來。   多鐸提着馬鞭,一臉猙獰罵道:“混蛋的東西,竟然說這些人都是我們建州人。鏊拜乃是我大清第一勇士,怎麼可能敗,還敗得怎麼慘。在胡言亂語,亂我軍心,軍法須饒你不得。”   “是是是,貝勒……”   在這個時候,一個士兵突然蹲下去“哇哇”地吐起來。   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不許吐,不許吐!”多鐸聲嘶力竭地高喊着:“我們八旗男兒沒見過死人嗎,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怯懦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感覺嗓子裏有毛哈哈的東西堵在裏面,一股接一股酸水不住往上冒。   是啊,咱們建州男人一滿十四歲就要上戰場,什麼希奇古怪的死人都見過。可惡心這如今這樣的,卻還是頭一回遇到。   而且,看這些爛肉的模樣,應該是被炸藥和火炮轟擊後的結果。建州人可沒有使用火器的習慣,火槍是懦夫,弓馬纔是好漢。   如此看來,定然是鏊拜他們……他們竟然敗了……   這可是五千人馬啊,其中至少有上千滿州勇士。   多鐸只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張大手死死扼住,就快要窒息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馬蹄聲傳來。抬頭看去,遠處奔來一隊斥候。   看這隊人馬的模樣,人人都是面帶悲傷,有人還在哭個不停。   奔到多鐸跟前,爲首那個斥候直接從上面摔下來,連滾帶爬地挪到多鐸面前。一把抱住他的雙腳,就哭號道:“貝勒爺,我的貝勒爺啊,鏊拜將軍,鏊拜將軍敗了。五千大軍……五千大軍都被人家打散了……我等也是在路上遇到鏊拜部的潰兵以後,才知道的。”   “什麼,怎麼回事,快說來。”不好預感終於成爲現實,多鐸大叫一聲,一把將那人從地上提起來,咬牙切齒:“鏊敗可是咱們滿州第一勇士,他的五千人馬又多是精銳。就算遇到一支三四萬人的明狗也打得過,怎麼就敗了,明軍究竟有多少人馬,又是哪一部分的?”   那斥候面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敗了敗了……明狗據說是一支叫什麼寧鄉軍的,統軍將領叫孫元,上次阿山將軍就是死在他手上的。寧鄉軍火器實在太犀利了,又擺下一個怪陣。咱們……咱們建州軍遇到了他們,就跟羔子一樣,只有低頭受死的份兒。他們只有兩千人馬,不到鰲拜手頭兵力的一半!”   “什麼,只有兩千人,就把鰲拜給打敗了?”所有的人都在驚叫。   多鐸手一鬆,將那人扔在地上,踢起腳不住踢去:“撒謊,撒謊,你是明狗奸細,你是明狗奸細,你這是在故意擾亂我軍心的。兩千漢人,怎麼可能打敗五千八旗勇士,你騙人也不知道編點高明的謊言?”   那斥候被他踢的滿地亂滾,只緊緊地抱着腦袋,不敢再哼一聲。   這個時候,突然,遠方有人在喊,“找到鰲拜了,找到鰲拜了!”   多鐸不再踢打斥候。   不片刻,四個士兵用旗子抬着一個血忽忽的軀體過來。   這是怎麼樣的一具軀體啊,四肢都被人弄斷,只剩光禿禿一個身子。   可就是這麼一具無手無腳的人棒槌一樣的身子,也有將近一米二三模樣,寬得跟個門板一般。有這樣壯碩身體的,整個遼東,除了鰲拜還能是誰?   “五馬分屍……不,是被人用四匹戰馬拉斷了手腳!”所有人都抽了一口冷氣,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鰲拜被敵人脫得精光,他已經死去有一段時間了。   不過,在他死去之前,也喫了不少苦。   俘虜他的漢狗歹毒無比,爲了讓鰲拜多受折磨,在拉斷他手腳之後,用繩子繫住斷口不說,甚至還早傷口上還抹了泥土。   戰場上遍地都是烏鴉,這些大畜生們如何肯放過鰲拜這個到口的活食。   於是,一隻接一隻俯衝下來,啄食他的皮肉。   到現在,鰲拜的身體表面全是啄爛的皮肉,就連兩顆眼珠子也被啄了去,面龐上全是森森白骨,已經變成了一具骷髏。   鰲拜死前經受了巨大的痛苦,這樣的痛苦和千刀萬剮卻沒有任何區別。   “好狠毒,好狠毒!”   “鰲拜將軍,你死得好慘啊!”到處都是悲傷的叫喊。   汗水還在從多鐸的皮膚裏不斷滲出來,他已經可以肯定眼前這人就是鰲拜。作爲多爾袞手下最信重的猛將,多鐸和他相識多年,不知道喫過多少場酒,說過多少話,如何認不出來。   一陣風吹來,刮在多鐸滿是冷汗的臉上,卻是那麼的冷,冷得深入骨髓。   ……   夕陽西下。   紅色的霞光籠罩着整個通州老營,那紅色竟然是如此的粘稠,彷彿凝凍後的血,在地上,天空和人臉上瀰漫。   士兵們提着兵器在明軍軍營來來回奔突,屠殺着已經丟掉武器投降的明軍俘虜。   營寨裏到處都是漢人的慘叫聲、求饒聲。   兩個建州兵揮舞着刀子,笑嘻嘻地對着一羣明軍喊到:“蠻子來了,蠻子來了。”   那些明軍紛紛丟掉手中兵器,排着隊過來,跪在兩個清兵跟前,低下頭去。   那兩個清兵也不客氣,提着刀,一刀一個,將一顆顆頭顱踢得滿地亂滾。   那隊明軍被俘虜士兵自知必死,也不反抗,就那麼靜靜地跪着,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   有人雙手合十,低聲唸叨着什麼。   大運河在遠處平緩地流淌。   多爾袞已經從戰馬上下來了,他已經卸掉了身上沉重的鐵鎧,露出裏面一件被汗水沁得貼身的白綢衣,露出結實勻稱的肌肉線條。   戰鬥已經進行了一天,只一個照明,明軍關寧、薊鎮大軍就徹底崩潰了。   超過三萬明朝大軍四散而逃。   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不外是追殺追殺,再追殺。   然後殺累了的建州勇士帶着長串的俘虜,帶着數之不盡的人頭返回,清點自己的戰利品。   此戰,關寧援軍、薊鎮主力煙消雲散。整個明朝京畿地區已經沒有象樣的明軍部隊了。   這廣袤的華北平原,從此成爲我大清男兒縱情跑馬的牧場。想在這裏呆多久就呆多久,想搶多少就搶多少,想什麼時候回遼東就什麼時候回遼東。   自領軍南下以來,這次算是打過癮了。   多爾袞將手中腰刀扔給一個侍衛:“已經粘滿血了,幫我清理一下。”   確實,剛纔追擊敵人潰兵,他已經用把刀親手砍下了四個明軍士兵的腦袋。用麻布纏繞的刀柄已經被血沁透了。到此刻,人血已乾。可用手一捏,裏面卻沙沙着響,攤開手掌一看,掌心卻是黑色的粉末。   “七哥,這些明狗在說什麼?”多爾袞好奇地問身邊的阿巴泰。   “我怎麼知道,我連漢話也不回說,老十四你是故意問我的吧?”阿巴泰哼了一聲,沒有給自己這個小兄弟一點好顏色。作爲他的大哥,作爲七貝勒,無論是軍功還是在皇家的地位排名,他阿巴泰都要高過多爾袞。   在第二次南下伐明的時候,他還是被任命爲奉命大將軍,做了一軍統帥。   可自從黃臺吉做了皇帝之後,他就受到了諸多監視,權力也受到極大制約。到現在,竟做了十四弟的部下,要聽他的命行事,這讓阿巴泰極爲惱怒。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一個聲音在身邊響起,回頭看卻,正是嶽託。   “你在說什麼?”多爾袞問。   嶽託笑眯眯地說:“這是那幾個漢人口中的話呀,他們在唸經呢!”   “什麼經?”   “《金剛經》。”嶽託繼續念道:“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衆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盤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衆生,實無衆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