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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0章 追督師

  機會很快來了。   過得一日,大軍啓程。   劉閣老又跑去宣大總督節堂爲寧鄉軍請糧,這個時候,陳新甲和他都已經上了摺子彈劾對方,雙方已是勢成水火。彼此見了面也沒什麼好臉,陳總督也難得理睬劉閣老,揮揮手讓手下又給了寧鄉軍十日軍糧。   彈劾摺子已經送上去了,接下來就是他們和他們背後的力量在朝堂上的較量,陳新甲也懶得在軍糧一事上和劉閣老做太多的糾纏。   下面負責配給的軍官們有鑑於那個副總兵的悲慘遭遇,也不敢爲難,很爽快地發了糧食。不過,劉閣老的門人們如何肯罷休,橫挑鼻子豎挑眼,不是嫌糧食水分過多,就是嫌顆粒不夠飽滿。最後又詐了軍需官一百兩銀子,又給寧鄉軍要了一百套上好鐵甲才罷休。   孫元不但得了十日軍糧,又平白弄了一百套鐵甲,當真是喜不自勝。心道:小人如鬼,最是難纏,可用好了這種小人,做事卻是方便。   得到了糧食,寧鄉軍作爲宣大鎮作戰序列,自然是要出征的。   如今的建奴軍已經兵分三路南下掃蕩,宣大軍得到的命令是救援河間府。   據孫元所知,盧象升去的是保定。   於是,寧鄉軍就故意落到的大軍的最後。   宣、大軍現在見到寧鄉軍就如同見到鬼一樣,避之惟恐不及。他們不來找麻煩就是好事,又如何敢前來督促。   見寧鄉軍走得如此之慢,劉宇亮倒是奇怪了,忍不住問孫元怎麼同主力脫離了。最後,他又溫和地解釋道:“當然,我是不懂軍事的,也不會插手太初你的軍務,也就隨口問問。”   孫元心中一轉,又有了個道理:“閣老,但凡一場大戰,從開端,到集結部隊,在到決戰以及戰後部署,都不是三五日的事情。各軍之間距離多少,如何保持相互呼應,軍隊行軍時的陣勢都有講究,沒那麼簡單。當然,末將走得如此之慢,卻還是有一點私心的。”   “私心?”   孫元微笑不語:“閣老到時候就知道了。”   又磨蹭了一日,就有一小隊人馬送了許多器具過來,都是日常日間的傢什,什麼被子、臉盆、火爐、暖轎,甚至還有一個郎中。   孫元說這些都是給閣老準備的,閣老年事已高,身又染恙。這北地風勁霜冷,若是有個好歹,末將心中也不落忍。閣老乃是國之柱石,得保重身子才能替百姓替陛下效力。   然後,又故意開玩笑地問:“劉相你是當朝宰輔,孫元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參將。這些物件也不值幾兩銀子,不算是行賄吧?”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劉宇亮眼圈就有些紅了,想說些什麼,最後才道:“太初有心了。”   說句實在話,他是徹底地被孫元給感動了。   卻不知道,孫元前世本就是一個商人,察言觀色,和人交集本是必備用的素質。而且,因爲要替劉宇亮準備日常用具,就拖延了一天時間,同宣大軍的距離拉得更遠了。   在昌平耽擱了一日之後,寧鄉軍終於出動了。   時間已經到了崇禎十一年十月底,大雪紛飛,小冰河期的氣候還真是名副其實,冷得厲害。   但大軍卻顯得異常精神,到處都是整齊行軍的士卒,人馬口鼻中都有長長的白氣噴出。   隊伍拉出一條長長的直線,從最前面的斥候騎兵,到落到後頭的輜重營,總計有二十多里路長。   這麼長的隊列,大軍浩蕩前行,除了馬蹄聲,沙沙的腳步聲,旌旗飄揚的聲音,卻沒有一人發出任何一絲聲響。   原野雪白空曠,黑雲高天,北風肅殺,卻是如此的壯闊。   就算再不懂得兵法,大學士劉宇亮還是意識到這支寧鄉軍同自己以前所見過的任何一支明軍部隊不一樣。內心中也禁不住被這支軍隊的嚴明紀律所感染,他摸了摸下頜上的短鬚,忍不住吟道:“大將東南誰,太初真鷹揚。雄情真捭闔,祕策揮陰陽。夙綦履訓,更見經術詳。結友傾賢豪,文采殊頡頏。曉達三門流,以律師所臧。龍鳥追武侯,衡軸通軒皇……”   “好!”還沒等他將這首詩作完,扈從們都高聲喝彩,卻將他的詩思給打斷了。   孫元是聽得懂得詩句的,喫了一驚。以這首詩來看,這個劉閣老對自己的評價卻是極高。簡直把自己比擬成了諸葛武侯:“末將汗顏,當不起閣老誇讚。”   劉宇亮呵呵笑道:“武侯的軍隊究竟是怎麼樣,老朽倒是沒有見過。不過,其他邊軍和京營我卻見看到過的,試問又有誰有寧鄉軍這等森嚴的軍紀?”   他心中得意,暗想:老夫現在將欽差行轅設在寧鄉軍中,即便遇到建奴。就這支部隊的嚴整,也不至於遇到建奴才就一擊即潰,就算想轉進,也快捷許多,只至於被裹在亂軍脫身不得。   也因爲心中好奇,劉宇亮來了興致,就問孫元是如何訓練出這樣一支部隊的,又有什麼訣竅。   孫元也不藏私,雖說他對明王朝沒太大好感。可一想,若自己的練兵方法能夠推廣下去,明軍就算學到近代軍隊的一點皮毛,也足以在東北亞稱雄,未來國破家亡才慘劇或許也不會發生吧。   劉宇亮好歹也是內閣輔臣,在士林朝野中頗有威望,如果能夠經他的手推廣下去,也算是自己對這片時空,對這個民族的一種貢獻。   就詳細地將自己的練兵心得一點一點同劉宇亮說得分明。   老劉倒是沒有擺內閣閣老的架子,聽得很是仔細,可謂是將孫元的一字一句都默默地記在心裏。不過,他內心中對孫元的有些做法卻不以爲然。比如寧鄉軍對士兵的走路、說話、睡覺,甚至日常用具的擺設的嚴格規定;比如,喫飯時需要排隊;比如枯燥的戰術分解動作等等……他覺得,這些東西好象跟打仗沒有什麼關係。   卻不知道,寧鄉軍的戰鬥力,其實都出自這些細節。   劉宇亮只單純地記住了孫元的部隊的編制,以及戰時該排出什麼樣的陣勢,火炮如何設置、火槍手放哪裏,長矛手又放哪裏。   說起來,他倒是走進了王允成的誤區了。   孫元卻不知道這一點。   封建時代,步兵集團行軍有許多講究,速度也慢,一天也不過走上二三十里路,就要安營紮寨。加上他又故意和宣大軍保持距離,走起來更是分外的慢。   又走了五日,部隊終於出了順天府地界,繞過三角澱,進入河間任丘縣。   這一片都是沼澤地帶,甲在三角澱和白洋淀之間,加上連天大雪,一日之間,竟行不了二十里。且陳新甲雖說動用了祿米倉的糧食,但數量畢竟有限。這麼多糧食,也不可能一次提完。所以,走了這三日,軍隊的糧食又開始捉襟見肘。沒辦法,又得從京城那邊運來。   糧道乃是部隊的生命線,沿途都需要設置軍隊保護。   就這樣,部隊走走停停,跟蝸牛一般。   同明軍的彳亍雁行不同,清軍南下的攻勢直如疾驟雨,各地急報如雪片似地飛來。劉宇亮作爲督察各軍的欽差大使,手中第一時間就能獲得前線的消息。就在這十日不到的工夫裏,衡水、棗強、雞澤、文安、霸州、阜城、平鄉等縣相繼失守;南和、沙河、元氏、贊皇、臨城、獻縣等地告急,估計也挺不了幾日。   至於清軍第三路入山東寇掠的大軍,因爲距離太遠,一直沒有消息過來,估計也不甚樂觀。   消息傳到京城,崇禎皇帝龍顏大怒,急令各路兵馬抓緊追剿。就連高起潛,也被一連幾道聖申斥,沒辦法,高太監又收攏了兩萬的關寧、薊鎮軍趕了過來。   只不過,大家都是被建奴嚇破了膽的,又如何敢上前送死。即便如陳新甲這樣的領軍文官連連催促,下面的大將們也以天氣、士氣、給養問題不斷叫苦,找藉口在路上磨蹭。   如此一來,前面是燒殺搶掠得紅了眼睛的建奴,後面則是悠閒旅遊的明軍。   雙方好象都有了默契似的,你別來打攪我打草谷發財,我也不去找你的晦氣。   看到這些軍報,孫元心中一陣鬱悶,對於已經道德淪喪的明軍,卻是徹底地失望了:敵人都在屠殺你的父老鄉親了,你竟然還作壁上觀,你對得起國家每年這麼多軍費,對得起養你們的黎民百姓嗎?   這一路所經過之處,到處都是被燒成廢墟的村莊,水渠、水井裏塞滿了百姓的屍體。走上一天路,竟看不到一個活物。   剛開始的時候,士兵們還在興致勃勃地拉歌,到後來,隨着一路上所見的屍體越來越多。所有人都沉默下來,只無聲地走着路。   看着鉛雲堆積的天空,孫元捏了捏拳頭:如今的京畿地區,怕是隻有盧象升的天雄軍還在浴血戰鬥吧,恨不能插着翅膀飛過去,與老天雄的弟兄們並肩而戰。即便這仗可能異常艱苦,即便自己以後也沒有前程可言,可同死在敵人屠刀下的千萬條生靈比起來,我個人的榮辱又算得了什麼呢?   大丈夫,有所爲,又所不爲。   “全軍聽着,調頭向西,從安州至清苑。要快!”孫元下令。   長長的隊伍頓時一拐,加快了速度。   到最後,竟是一路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