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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2章 挖牆角

  “你不會是開玩笑的吧?”譚人鳳笑起來。   “譚將軍,你覺得我是開玩笑的人嗎?”湯問行一雙眼睛晶瑩地亮起來:“湯某得孫將軍信重,忝爲寧鄉軍騎兵統領。但我卻知道自己無德無行,卻是當不起這樣的大任。孫將軍之所以將我湯問行推到這樣的位置上,未免不是千金市骨。既然的了孫將軍如此重任,某隻能鞠躬盡瘁,勉力爲之。但譚將軍卻是不同,我聽人說你在十六歲入寧遠軍,從一個小小的騎兵做起,一路殺到防守,可謂是戰功累累,卻是我寧鄉軍合適的騎兵統領人選。”   譚人鳳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良久才一拱手:“承蒙湯大哥瞧得起,可惜,譚人鳳身爲寧遠軍漢,如何能做那改換門庭之事,若然如此,今後還有什麼面目做人。某雖然不才,還是要臉的,三姓家奴這種事卻是做不出來。湯大哥作戰勇猛,某也知道你是一條敢在戰場上廝殺的好漢,心中本有幾分敬意。想不到,湯兄你的口才卻也不錯。佩服,佩服!”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再加上他一臉的譏誚,若換成其他人喫他這一挖苦,早就燥得滿面通紅了。   湯問行卻不發作,面上的熱切之色更盛:“譚大哥,你我雖然不過剛見着面,彼此心中也自不服,可某卻對你的武藝和人品卻是非常佩服的。有一句話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如若說錯,還請潭大哥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說,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什麼來?”譚人鳳的嘴角翹了上去。   湯問行:“這次孫將軍向各鎮借兵一千,譚大哥你也是九邊老人,爲人又豪爽,認識的人也多。今時來我寧鄉軍的究竟是什麼人,想必你也看得明白,都是戰功累累,卻不懂得事故不懂得討好上司的廝殺漢。被上頭派來咱們寧鄉軍,難免有變相發配的意味。就拿譚大哥你來說,以你的武藝和功勞,早就該升上去了。且不說參將、遊擊將軍,怎麼着也能得一個守備官職。就算退一萬步說,獨領一城一堡的操守,也該得了。可現在,你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防守。以譚大哥的人品個性子,這輩子只怕也就這樣了。”   譚人鳳臉頓時變了。   既然話已經說開,湯問行也不怕得罪人,索性道:“當然,譚大哥乃是真正的英雄好漢,對於功名利祿絲毫也不會放在心上,一心只想在戰場上殺敵報國。不過,你想過沒有。這次關寧入關南下與建奴作戰,你們什麼時候打過象樣的仗,遇敵則潰,一潰千里,端的叫人不齒。”   “湯問行!”譚人鳳一張臉變得鐵青起來,他身後的騎兵們也都是滿面憤怒,紛紛將手放在刀柄上。   湯問行卻是不懼,昂然笑道:“倒是我們寧鄉軍結結實實地同建奴在沙場上見過幾次血,湯某說這番話倒不是有意冒犯各位弟兄。實際上,這幾日,某已經看出,大家都是鐵骨錚錚的好漢子。不過,上頭貪生怕死,大人們各自有各自的算盤,這國家的事情,卻是壞在他們的勾心鬥角上面。”   “這些天,各鎮的弟兄們來了咱們寧鄉軍之後,就都沒有打算過要走。咱們都是英雄好漢,一身本事得在戰場上才能得到證明。譚大哥,各位兄弟,老關寧鐵騎早就死了,若你們還有心殺敵,就加入我寧鄉軍吧!別叫一身武藝,埋沒在這一場又一場的撤退、撤退、撤退、潰敗、潰敗、潰敗之中,消磨了胸中的豪氣。”   說完話,湯問行也不再同他們廢話,大笑一聲,牽着馬徑直走了。   看着湯問行的背影,譚人鳳等人都是一陣沉默,半天也沒有說話。   雪地上只剩餘大家默默走路的聲音和戰馬的響鼻,良久,突然有個騎兵小聲地對譚人鳳道:“譚防守,其實……其實……”   “其實什麼?”譚人鳳霍一聲扭過頭,目光銳利地看着他:“你想反了嗎?”   那騎兵被譚人鳳的目光刺得身子縮下去一圈,可依舊大着膽子道:“防守,譚大哥,什麼叫反了。寧遠軍是大明朝的軍隊,寧鄉軍也是大明朝的軍隊,在哪裏不是殺敵,這話說得卻是過了。”   “你……”譚人鳳怒極反笑:“想不到你也學會了剛纔湯問行的伶牙俐齒了。”   那騎兵:“譚大哥,有理由不在聲高。剛纔湯將軍說得就是對,你這些年在戰場上立的功勞還小嗎,可又如何,就因爲你不姓吳,不是將門的人,到現在不還是一個小小的防守。若你姓吳,別說操守,只怕參將也做的。”   “混賬東西!”譚人鳳一鞭子抽到那個士兵身上,森然道:“老吳總兵小吳總兵待我恩厚,豈是你這小人挑撥得動的?”   士兵也不躲閃,尤自強嘴道:“譚大哥,弟兄們都敬佩你的武藝和爲人,心中拿你當兄長才說這樣的話。什麼老吳總兵,小吳總兵,譚大哥你立功的時候也不見他們如何獎賞。非但如此,還分去你不少功勞。這次將大哥和咱們變相發配到寧鄉軍來,可不是什麼重恩。這九邊的將士誰不知道,只要入了寧鄉軍,那就是要同建奴真槍真刀拼命的。沙場無眼,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不會活下來。若上頭愛將軍的武藝和功勞,怎麼會將你打發到這裏來和敵人刀口見血?還不是因爲大哥你平日間太梗直,不知道如何與人處事,上頭都憎你惡你,這纔將你打發掉,來個眼不見爲淨。”   “打不死你!”譚人鳳徹底爆發了,高高舉起鞭子。   可那個騎兵卻依舊高昂着腦袋,一臉的不服:“譚大哥,老吳總兵,小吳總兵跟咱們這些只值一文錢的戰場廝殺漢又有什麼關係,咱們又不是遼西將門出身,平日間可沒得什麼好處和看顧。其實,弟兄們都不怕死。廝殺漢嘛,到哪裏不是打仗殺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倒在敵人的刀箭下面,早就認這個命了。但,就算註定要去死,也得過兩天爽利日子才成。在寧鄉軍呆得這幾日,弟兄們都已經看得明白。無論你是什麼出身,又是什麼來路,只要能打仗,就能得到大家的尊敬,就能得到獎賞和提拔。你的血,不會白流。咱們都是粗人,上頭只需做到這一點就夠了。”   “其他鎮的弟兄都說,寧鄉軍的軍紀雖然森嚴,可以說喫飯、拉屎都有規矩。但不知道怎麼的,大夥兒卻感覺非常自在,都說,以後再不回去了。至少,在這裏,咱們過得還像個人,而不是上面大軍頭的私產。”   “譚大哥,說句難聽的話。你現在做到防守一職,已是到頭了。可如果到了寧鄉軍,就算從一個普通騎兵做起。以你的本事,幾場仗打下來,這支部隊的統領肯定是你的。咱們心思都簡單,也不想費心去討好上頭。只要我等在戰場上的戰果能夠得到上司的承認就好。”   說了這麼多話,那士兵眼睛裏又淚花泛起,身子也因爲激動劇烈地顫抖起來。   ……   “對對對,李家兄弟的話說得對。”   “一樣打仗,可寧鄉軍能夠打勝仗,可寧遠這幾年打的什麼毛仗,沒得叫人憋氣。”   “上頭都是膽小鬼,不敢和建奴刀尖見血,咱們縱有千般本領,又能如何?”   “可惜咱們以前那麼弟兄,就因爲上頭要打糊塗仗,都死在遼東戰場上了。”   衆士兵都小聲地議論起來。   譚人鳳手中的鞭子落到地上,半天才一負氣地踢起地上的積雪,喝道:“好,好得很,看來你們都喝了姓湯的迷藥,豬油蒙了心竅。我得去找孫元倫倫理,嘿嘿,挖牆角挖到某的頭上來了。”   ……   “湯問行,這事你卻是做得差了。”孫元皺着眉頭對湯問行說。   他也走了兩個時辰,直走得渾身發熱。   這次寧鄉軍的任務是向西運動,以快馬輕騎尋到建奴機動騎兵,然後消滅他們或者拖住他們,護住大軍後背。   西面高唐州方向乃是多鐸的主力,檔住他的任務就落實到寧鄉軍頭上。   至於多爾袞那邊,則是宣大、關寧他們的任務。   當然,明朝大軍的正面還有嶽託主力。   從總的態勢來看,明軍倒有些腹背受敵的味道。   這樣的高度機動的作戰,步兵也用不上。沒辦法,孫元只能讓費洪、韶偉和犟驢子帶着步兵在後面慢慢推進。   而他自己,則親率一千騎兵走到最前頭。一千騎兵大部已經混編,這可是孫元得來不易的寶貝疙瘩,交給別人自己也不放心。而且,如果這支部隊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多鐸部迂迴穿插,後果不堪設想。   說起多鐸,也算是寧鄉軍的老對手了。上次夜襲之戰,孫元就直接將鰲拜部打得潰不成軍,就連鰲拜也被湯問行大卸八塊。   當時,湯問行爲了讓鰲拜在死前多受折磨,隱瞞了這個消息。   事後,孫元知道之後,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想不到這麼一個強人,竟然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己手下。這個湯問行膽子夠大的,竟然連如此重大的消息也敢隱瞞。   可轉念一想,孫元又消了氣。這一時期的鰲拜可不是《鹿鼎記》中的顧命大臣鰲拜,在滿州將帥中還排不上名號,得不到湯問行的重視也可以理解。   就算生擒活捉了他,送到京城,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功勞。直接殺了,給士兵報仇,激勵士氣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