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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7章 怒濤

  斥候卻沒有動。   劉宇亮大怒:“你怎麼還不去?”   洪承疇卻頹然一揮手,對那個斥候道:“退下吧!”   “是,總制。”   劉宇亮急了眼睛:“洪總制,怎麼不派人就傳令?建奴兇殘,若是寧鄉騎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不不不,你得馬上派兵過去將他們接回來。”   說到這裏,他已經有些急躁了,將一句話翻來覆去地重複。   對於孫元的寧鄉軍的戰鬥力,劉宇亮有着強烈的信心。當然,只是對孫元的步兵。   他記得以前自己聽孫元說過,對於騎戰孫元卻不在行。甚至還開玩笑地說:“閣老,若說起以步破騎,我孫元有的是千般手段。可若談到使用騎兵,只怕連關寧軍都不如。我的騎兵還都是請人幫訓練出來的,現在只不過一百人,根本就談不上任何戰鬥力。如果遇到建奴,最好的作戰方案就是立即撤退,又多遠跑多遠。”   孫元的話劉宇亮是絕對相信的,更何況寧鄉軍騎兵現在膨脹到一千之巨。士兵們來自其他六鎮,良莠不齊,號令不一。只怕人越多,戰鬥力越低。   這次遭遇多鐸的騎兵大隊,孫元估計迴帶着騎兵同他們糾纏不休,以期拖延時間,方便高起潛進濟南。問題是,高起潛已經全軍覆沒,可孫元不知道啊。他若是一根筋地同建奴死磕,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早一點撤下來,也好多保留一點元氣。   洪承疇謂然長嘆:“只怕是來不及了。”他心中雪亮,這個劉閣老一得聖旨出京視師之後就呆在寧鄉軍中哪裏也不去,看來,寧鄉軍已是他劉閣老在軍界的班底了。   劉宇亮一呆,這才鬱悶地坐下去,喃喃道:“看來寧鄉軍的騎兵要丟了,好在有步兵在,還傷不了元氣,希望孫元能夠平安回來。”   接連的失敗,巨大的打擊,讓明軍老營的統帥們都異常喪氣,悶悶地坐在中軍節帳。   ……   孫元和多鐸交手的戰場上。   “烏拉!”所有的寧鄉騎兵都在大喊,馬蹄捲起漫天飛雪直撲多鐸的中軍帥旗。   敵強我若,敵衆我寡,不能再拖延了。   寧鄉軍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建奴雖然遭受伏擊受到不小的損失。但以他們的剽勇和豐富的作戰經驗,不能在短時間內整頓好秩序,到那個時候,寧鄉軍就只有全軍皆墨的下場。   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咬住多鐸,然後殺了他。   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這場戰鬥就會結束。   戰馬在狂奔,冷風吹在臉上,冷得已經麻木。再看自己的雙手,已經被西北風吹得皸裂,稍一用力,疼得鑽心。前方多鐸的帥旗開始慢下來,孫元抬頭看去,建奴騎兵秩序的恢復速度越來越快,一隊隊騎兵陣在雪幕中不斷集結,開始變得綿密,先前驚慌的叫喊也逐漸被一陣陣口令所代替。   建奴中軍陣越發地稠密,已經有超過五百敵騎緊緊地挨在一起,手中的長矛和大棍密密麻麻地舉起,如同一片森林。這個時候,寧鄉軍突然襲擊已經沒有任何效果,剩下的就只是硬碰硬的較量。   孫元將刀交到左手,猛地抽出掛在腰上的手銃,也不瞄準,對着人影最密集的地方“砰”一聲擊發。   槍口閃過一團火光,然後瞬間被大風吹滅。   迎着風,他竭力睜開眼睛朝前面看去。   遠方依舊是黑黝黝的大陣,區區一顆彈丸射進去,就如同石沉大海。   孫元扔掉手銃,又抽出一把,繼續擊發。就這樣,一臉射了三槍,直到將自己所攜的火槍都打完了。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可就在這個時候,綿密的槍聲在奔騰的馬蹄聲中傳來。用眼角看去,身邊的士兵們也都同時摟火。   火光大起來,連成一片。   對面的建奴陣中終於響起了慘烈的叫聲,有人落馬,有人伏在馬脖子後試圖躲閃橫飛而來的彈丸,開始騷動起來。   “就是現在!”孫元大喝一聲,一頭衝進敵羣,手中大刀用盡全身力氣一掃,直接將三個建奴掃翻馬下。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鏗鏘的金鐵交鳴中,手中大刀也不知道是否掃中了敵人的軀體,感覺異常頓挫,有星星火星飛濺而起:“多鐸,多鐸,你要做縮頭烏龜嗎,可敢同我一戰?愛新覺羅家的狗,難道你們都是膽小鬼嗎?”   這一身吼,用盡丹田之氣,響亮地在雪原中迴盪不息。   剛吼完,孫元只感覺眼前金星閃爍,一口氣喘不上來。   力氣竟然已快耗盡。   長長的牛角號響起,多鐸的帥旗朝前移來。建奴的騎兵同時朝兩邊一分,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有幾十騎飛馳電策朝孫元衝來:“休要小看我建州男兒!”   吼叫那人衝在最前頭,他身上穿着一件鑲着紅邊的白色鎧甲,年紀大約二十來歲。眉目疏朗,面白無鬚,五官輪廓分明,生得倒是英俊。   這人大概就是多鐸吧,聽到孫元侮辱愛新覺羅這個姓氏,一張臉憤怒地漲成了紅色。   多鐸一出擊,也不知道又多少隻牛角號嗚嗚地同時響起來,肅穆威嚴,讓這雪野大地顯得更家空曠廣袤。   這是建奴全軍出動的信號。   剛纔分到兩邊的建奴同時策馬,跟了上來。   如果此刻孫元能夠從空中鳥瞰,就可看到,以多鐸爲箭頭,幾千建奴騎兵狠狠地朝自己刺來。   既然統帥都已經親自衝鋒,所有的建奴騎兵都不要命地撲來。周遭,滾雷般的馬蹄聲轟隆而來,直如敲到人骨子裏去。   巨大的震動前所未見,竟讓孫元感覺自己快要顛得從馬背上騰起來。   放眼望過去,人潮和馬匹的怒濤席捲而來。   “你就是多鐸?”孫元用盡全身力氣高喊。   “你是什麼人?”多鐸將身體伏到起伏的馬脖子後,手中長槍前探,一雙眼睛裏閃着陰冷的光芒,如同一把利箭,直欲將敵人的身子刺個通透。   “某乃揚州孫元!”孫元激怒着多鐸,高聲喊道:“多鐸,鰲拜是你的手下吧,某殺了他,果然將你這條狗激出來了。不過,你算什麼東西。如果多爾袞或者嶽託在此,某還有些興趣。”   他故意讓身體在鞍上挺得筆直,誘多鐸來刺。   像多鐸這樣的貝勒,乃是滿州上層的上層,平日間根本沒有親臨一線的機會。即便上了戰場,身邊也是成千上萬的甲士護衛。若不激怒他,孫元不認爲自己有靠近多鐸的可能。   “狂妄小兒,找死!”多鐸已奔至孫元身前,他探起身子,藉着馬力,用盡全身力,一槍朝孫元刺來。全然不知道,自己這一槍已經犯了騎戰的大忌。   這一槍因爲戰馬已經跑起來,話音未落,只見多鐸肩頭一聳,雪亮的槍尖子就已經落到孫元的下腹。   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孫元暴喝一聲,突然側過身子,放多鐸的長槍擦着自己的腰。手中大刀一擺,就切中了多鐸的脖子。   “刷拉!”兩匹戰馬都在對沖,速度何等之快。   一連串火星子飛濺而起,兩人瞬間交錯而過。   “不對,感覺不對!”孫元心中一凜,左肩立即被另外一個建奴的斧子劈中,肩甲彎曲如弓,左手立即疼得失去了知覺。   孫元不敢停歇,隨手將手中刀一劃,劃破那的敵人的頸項。藉着敵人沖天而起的血幕回頭看去,卻看到多鐸的頭盔已經被自己砍掉,幾條小辮子也散了,披頭散髮地大吼大叫。   “可惜了,忘記多鐸這廝乃是一軍軍主,他身上的鎧甲並不遜色於我。這一刀,只砍到他頭盔後面批在背上的簾子一樣的甲片上,卻沒有取下他的頭顱。”   這一走神,一條長矛刺來,直奔孫元眉心。   好準!   棒打一大片,槍扎一條線。年刀月棍一輩子的槍,這個建奴的武藝已是十人敵的水準。孫元軍中本有不少好手,當初的朱玄水更是其中翹楚。加上對古代的武藝心中好奇,平日間孫元也沒少向他們請教武藝。當然,因爲年紀關係,已經錯過了最佳學武年齡,現在的他也沒有可能在兩年時間變成一個武學高手。但眼界卻甚高,一眼見能看出,這個建奴使的正是北宋楊妙真傳下來的楊家槍。   孫元來不及招架,只得下意識地將頭一埋。現在,他只能祈禱自己的頭盔足夠堅硬,不會被人一槍刺穿。   “當!”眼前一黑,幾乎昏迷過去。   好在頭盔爭氣,敵人的槍尖在頭盔上一滑,在挑破孫元的額頭之後,落空了。   “咻!”一把長矛刺出,瞬間將那個建奴槍術好手心口刺出一個透明窟窿。   善水着溺於水,在這樣兇險殘酷的戰場,即便你是如南帝北丐中神通那樣的好手,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又會死在誰的手中。   “啊!”刺死敵人的正是小侍衛餘祥,他年紀本小,力氣未成。在奔馳的戰馬上刺中敵人之後,整個人被反作用力震得從馬上落下來,瞬間消失不見。   “餘祥!”孫元淒厲地大叫一聲,卻沒有眼淚流出。   手中大刀舞成一團亮光,砍倒兩人之後,猛地撥轉馬頭,繼續大喊:“多鐸,多鐸,可敢再戰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