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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9章 屈辱

  看孔兆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磕頭,嶽託心中一陣鄙夷,又大感噁心,只恨不得提刀將這廝殺死當場,可這樣卻便宜了這條狡黠的狗賊。   而且,他右手其軟如棉,卻是使不上勁來。   “孔兆,不許動,抬起頭來。”   嶽託這虛弱的一聲喊讓孔兆如同中了定身咒,立即不動了。   看到他血肉模糊的額頭,嶽託冷冷地笑起來。   笑畢,一個讓孔兆驚得冷汗直冒的情景發生。卻見,嶽託回過刀去,慢慢地在臉上颳着,直颳得刀上全是白色黃色的膿液。   孔兆:“爺,你這是怎麼了?”   “過來,爺告訴你。”嶽託朝孔兆勾了勾手指。   孔兆跪行着向前幾步,走到嶽託面前。   嶽託:“爺已經病得沒有半點力氣,剛纔又說要宰了你,你爲什麼不反抗。咯咯,孔兆,你武藝雖然不成,可此刻之需伸出一隻手,扼住我的喉嚨,只需片刻就能殺了我。來,動手吧,殺了我,你還有機會搶一匹馬逃走,來吧,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孔兆渾身亂顫:“爺,爺,奴才對你是一片赤膽忠心,如何做得出這種弒主的事來。”說到這裏,他又開始號哭起來。   “沒膽的東西,摸摸你的下面,還有卵子,還算是個男人嗎?你們漢人,都是懦夫。”說着話,嶽託將粘滿了膿液的刀子慢慢朝前刺去,速度慢得好象蝸牛。   如果孔兆願意,輕易就能躲過去。   可說來也怪,他就如同被這把刀子魘住了,只感覺渾身上下都如同被外面的冰雪凍得僵住,竟忘記躲閃,就那麼眼睜睜地看着這把刀子一點一點刺入自己的身子。   沒有任何痛覺,也不知道刀子刺進去多深。   血滲出來,在他胸前的棉衣上擴散出紅色的一快。   突然,嶽託的手一鬆,刀子落到地上,面上露出鄙夷之色:“好,我相信你的忠誠了,果然是一條好狗。孔兆,沒錯,爺是得了天花,估計這幾日就會死。既然你如此忠誠,就陪爺一道共赴黃泉,一路上,爺也不寂寞。咯咯,這病,不能爺一人害,得過給你。咯咯,來扶爺起來,然後讓親衛進來抬我回中軍大帳。”   笑聲中滿是瘋狂。   死裏逃生,孔兆猛地清醒過來,手腳麻利地給嶽託蒙上臉,然後又請嶽託的親衛將他抬了出去。   ……   天黑了下去,孔兆坐在一面土圍上面,目光落到前面火光沖天的濟南城牆上。   他保持這個肢勢已經一個時辰了,只感覺身上已經被凍得沒有知覺。手邊,葫蘆裏的酒也已經凝成了冰坨坨。   “再這麼下去,我會死的,我會死的。”   “可是,就算回營,我一樣會死……”   “被嶽託刺了一刀……他的髒病肯定會過給我的……可憐我才二十出頭,人生纔剛開始,難道就這麼完了……叔叔,叔叔,你再什麼地方……你好狠心,將侄兒一個人丟在虎狼窩裏,受盡了建奴的欺凌。還數什麼好的前程,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能有什麼前程可言。現在,侄兒就要死了,你滿意了吧?”   想起叔叔孔有德,孔兆心中不覺一陣悲憤。   又想起嶽託那把粘滿天花病人膿液的刀,孔兆心中一片冰涼。   他還沒有得過天花,被這把刀刺中,估計這一關是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的。   嶽託,狗賊,狗賊子,你死就死吧,爲什麼要拖我下水?   我也是糊塗油蒙了心,當初在盛京好好的少爺當着,可就因爲叔父要讓我當官。又想到做了官以後的風光體面,卻到關內來了。   活該,活該啊!   想到悲處,淚水又湧了出來。   天黑了,可戰鬥還沒有結束,前面城牆上搭滿了雲梯,密密麻麻俘虜如螞蟻一樣被清兵驅趕着大叫着向上攻去。上頭的矢石、火油雨點一樣打下來。血腥味在大風中鼓盪,燻得人心中一陣陣發緊。   這幾日,清軍就如同發瘋了一樣,對於濟南的進攻就沒有停歇過。   城牆下的屍體也沒人收殮,一層層碼上去,已經達兩米高。又被冷風一吹,凍得瓷實。   人再這麼死下去,說不定屍體就要堆上城頭了,可憐啊!   孔兆突然懷疑嶽託本就想用屍體在城牆下堆出一個坡道,反正死的都是漢人,以嶽託的歹毒,這種事情他絕對幹得出來。   罷了,罷了,我這會是死定了,想這些做什麼?   一襲大氅披到他身上,帶了一絲暖和的感覺:“少將軍,你已經在這裏坐了一時辰,再這麼下去,可要凍壞的。”   孔兆艱難地回過頭去,就看到一張普通的臉,穿着一件破爛的漢軍旗軍服。有點眼熟,可怎麼也記不起他是誰。   不過,能以少將軍稱呼自己的,應該是自己的老部下。   孔兆:“你是……”   那士兵:“少將軍你忘記我了,小人姓梁名滿倉,卯隊伍長。”   “梁滿倉,好象有點印象。”孔兆還是記不起這人究竟是誰,這個梁滿倉長得實在太普通了,不高不矮,不瘦不胖,是那種看過就忘的相貌:“你怎麼在這裏?”   他心中也是奇怪,自從泊頭鎮大戰,自己手下全軍崩潰以後。回到山東嶽託老營之後,部隊就被建州人給打散編到其他部隊中去了。到現在,他孔兆手下已經沒有一兵一卒,孤家寡人一個。   這個梁滿倉是什麼地方鑽出來的,怎麼又跑到自己這裏來了?   梁滿倉:“稟少將軍,小人自從那日在泊頭鎮和你失散之後,在河北浪蕩了一些日子。聽說岳託將軍的老營在濟南,估摸着少將軍也來這裏,就千里跋涉跑了過來。也是運氣,少將軍果然在這裏,也不枉小人這一路辛苦,正好貼身侍侯。”說到這裏,梁滿倉面上露出高興之色。   孔兆見他的歡喜很是誠摯,心中也是感動。是啊,自從自己倒黴,被髮配到過來教清人學炮以來,以前的那些老部下見他失勢,又怕得罪建州人。見了他,避之如同蛇蠍,惟恐受到牽累。   倒是這個梁滿倉,竟然巴巴兒千里來尋,且不顧自己倒黴到這等程度,前來侍侯。   孔兆心中感動,忍不住嘆息一聲:“你來這裏做什麼,不看到我已經倒黴成這樣?建奴就沒拿咱們當人看過,若我是你,既然已經脫離清軍,就不會再回來了。天大地大,何處不是安生之所。”   聽到孔兆稱清兵爲建奴,梁滿倉嚇得面色都變了,偷眼看了看土圍下幾個喝得醉醺醺的清兵,低聲道;“少將軍慎言,別叫人聽了去。”   “咯咯,慎言,慎言,我都要死了,還慎個屁啊!”孔兆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得天花而死,歇斯底里地叫起來:“老子好歹也是一軍的軍主,可自入關以來,就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老子算是看明白了,咱們漢人在建奴眼睛裏,無論你職位多高,立了多少功勞,都是他們的奴才。嘿嘿,咱就算不倒黴,見了一個普通士兵,也得低頭哈腰,喊一聲爺。這他媽是什麼道理,這他媽不就是因爲我是漢人,而人家是滿人嗎?”   梁滿倉一臉蒼白,連忙伸手捂住孔兆的嘴巴:“少將軍,這裏冷,我送你下去吧。”   孔兆不住掙扎着大喊:“放開我,放開我。我都要死了,還怕什麼?我不服,我不服,嶽託憑什麼這樣待我?”   正在這個時候,土圍下面有個清軍士兵被他的吵鬧吸引,手一指:“孔兆,你過來。”   神態輕佻狂妄。   孔兆大怒:“你喊老子做什麼?”   “嘿,還反了你啦!”幾個建奴士兵大怒,猛地衝上來,圍住孔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饒了少將軍吧,饒了少將軍吧!”梁滿倉大驚,一把將孔兆撲倒在地。竭力用身子護着他。   只感覺上面的拳頭和腳如雨點一樣落下來,建奴力氣大。每一拳一腳,都讓他五內翻騰。   只片刻,梁滿倉庫頭也破了,眼睛也歪了,再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梁滿倉悠悠醒來,眼前卻是一片漆黑,耳朵裏有嚶嚶的哭泣聲。這哭聲不大,哭的人也在竭力壓抑着。   梁滿倉在醒過來的一剎那,眼珠子轉了轉,也不說話,先整理了一下思緒,這纔想起自己已經被孫元將軍派到建奴軍中做細作兩日了。   孫元將軍在派自己過來之前,已經將所有的計劃合盤托出。此事情關係重大,若是做成了,可以直接影響整個山東局勢的走向,不可謂不要緊。   能夠得到孫將軍如此信任,梁滿倉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振奮。   無奈,他以前在孔兆軍中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伍長,身份卑微。且又不是滿人,又如何能夠混到位高權重的嶽託身邊去。雖然說,來的時候,孫元將軍已經說得很明白。混到嶽託身邊不用強求,實在不成,就長期潛伏下去好了。   可自己好不容易得了個明軍的官職,還沒上任,就要做暗樁,內心中卻是非常不願意的。   建奴根本就沒拿漢軍當人看,他在軍中的日子還真是度日如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