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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9章 今夜賊軍必來

  孫元自從那日在南京看了冷英之後,心中對他這個綠頭烏龜惡感極甚。後來在閒聊的時候聽餘祥說起這廝在海上的慫樣,已經徹底將此人歸類於廢物之列。   見荊然求情,冷笑一聲,道:“笑話,我寧鄉軍一向賞罰分明,且本將也公正嚴明,冷英犯了事,按照軍法當斬,同你又有什麼關係,殺頭也殺不到你脖子上來。還不快快退下,休要在此聒噪。”   可荊然還是不肯起來,只不住磕頭,眼淚如泉水一般湧出來。   孫元見他實在難纏,冷哼一聲,一揮手。   兩個侍衛走上前去,將荊然從地上架起來,就要架走。   “放開我,冷英兄弟你們不能殺!”突然,荊然一聲暴喝,甩開兩個衛兵,就將手伸進懷裏。   兩個衛兵以爲荊然要去掏武器,同時大喝:“大膽,幹什麼?”   正在這個時候,又是一騎飛奔而來,高聲喝道:“荊然,混賬東西,你還做反了?”   來的人正是騎兵軍統領湯問行。   見是他,兩個衛兵這才鬆快荊然。   湯問行從馬上躍下,抬起右腿就踢了荊然一腳,罵倒:“狗日的你膽子倒是不小,竟敢給冷英這個熊貨求情,你求情不說,還敢在將軍面前狂悖無禮。真以爲你今日殺了四個賊子,立下大功,就不得了啦。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麼地方,有你說話的份兒?就衝你這混賬舉動,我也不賞你,功過相抵,還不快滾!”   他這句話罵得雖然難聽,可語氣中卻帶着一種對得意部下的欣賞,所有人都能明顯地聽出其中的護短之意。   “殺了四個賊子?”孫元眉毛一聳,忍不住問。他早就聽餘祥說過,這個荊然是個好手,正因爲這樣,餘祥才推薦他過來做自己的貼身護衛。   可惜,因爲他是一個新人,前幾日就被梁滿倉以一個來歷不明的新人如何能夠做將軍的親衛,終須知根知底的老人才可靠爲由打發到軍隊裏去了。   湯問行道:“沒錯,就在先前,荊然所在的斥候隊遇到五個賊軍哨探,荊然一個人就斬了四個,當真是了得。其他四個弟兄剛纔還在末將跟前抱怨,說這荊然武藝實在太高,有他在,其他弟兄也得不着什麼功勞,讓末將另外找個部隊安置荊然。”   “還有這個說法。”孫元也樂了,部隊中的士卒敢戰好戰,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有的時候,自己還真拿他們沒辦法。   聽湯問行這麼一說,孫元心頭的怒氣好了些,就朝荊然揮了揮手:“罷了,本將恕你剛纔無禮之罪,下去吧!冷英可惡,罪不容赦,你也不用替他求情。”   其實剛纔荊然將手伸進懷裏並不是要去掏武藝,而是想將懷中的錦衣衛腰牌和駕帖取出,表明自己和冷英的身份,也好救冷兄弟一命。不過,他也知道如果真掏出腰牌,自己和冷英說不定死得更快。   畢竟,任何一個人是孫元,在知道身邊有錦衣衛密探之後都不會很愉快。以他的身份,要捏死自己就好象捏死一隻螞蟻。   可是,如果自己什麼也不做,冷兄弟豈不是死定了,他必須要賭。   還好剛纔湯將軍突然到來,荊然抓在腰牌上的手鬆開了。   湯問行如今正是揚州鎮參將,騎兵軍的統領,孫元最信任的心腹。原本以爲孫元看在他的面子上會饒冷英兄弟一回,卻不想,這寧鄉軍的軍紀如此嚴格,卻沒有法外開恩的可能。   他內心之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後。   耳邊又傳來孫元的聲音:“湯問行,方纔馬總督還同某說,說不好劉超今夜就會過來偷營。你的斥候撒出去了嗎,警戒圈子多大?”   “將軍放心,斥候都已經撒出去了,警戒圈子有二十里大。賊軍若來偷營,還沒到地頭就被我軍健兒給截住了。這幾日車舟勞頓,將軍且睡個安生覺好了。”湯問行自信滿滿地回答:“末將絕對不會放一個賊子過來。”   說話中,灼熱得好象已經凝固的空氣動了,有微微的清風吹拂而來。   孫元心中一暢:“甚是舒服。”   “孫將軍,今夜的風絕對小不了,說不定會有狂風大起,我家冷兄弟年輕不懂事,且饒他一遭吧?”說話的正是荊然,他又跪了下去。   餘祥見這個荊然依舊癡纏不休,徹底惱了,正要命人將他捆了,孫元的眉頭卻皺了起來示意荊然繼續說下去。   荊然跪在地上:“稟將軍,小人以前行走江湖討生活的時候,一年中總要來徐州、宿州幾遭,這裏的山川地理氣候也曾經聽人說過。此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有這片相山丘陵地,每年五月初,若是有旱情,必然會起東南風。這東風一刮起來,極大。崇禎三年徐、宿大旱,東風起時,昏天黑地,吹得人站不住腳,百姓房屋的屋頂也被揭走了上百間。今年旱得厲害,現在突然有東風起,小人估摸着,夜半的時候風必然極大。”   這話倒是沒有說假話,錦衣衛幹得就是密探的活兒,荊然作爲南京錦衣衛千戶所的總旗,每年都會到淮泗地區巡視一趟,對這邊的風土人情極爲熟悉。   孫元森然道:“荊然,你敢爲你的話負責嗎?”   荊然:“將軍,小人敢用自己和我家冷兄弟的腦袋爲剛纔這番話擔保。若今夜子時大風不起,請將軍以擾亂軍心之罪砍了我們二人的頭顱。”他這話說得很有技巧,無形中卻是叫孫元暫時不要對冷英行刑。   孫元又將目光落到湯問行臉上,湯問行上前一步,低聲道:“將軍,這一路上如何行軍,哪裏有水,哪裏又可以駐紮部隊,荊然都是極熟的,以前應該常來這一帶。他的話,末將卻是相信的。”   孫元對荊然道:“好,就暫時饒過冷英一次,對於他的處罰,一切等明日戰後再說,下去吧!”   荊然心中一陣狂喜,高聲叫道:“多謝將軍不殺之恩,多謝將軍不殺之恩。”當下也顧不得磕頭謝恩,一道煙似地衝了出去,自去傳孫元的命令,讓陳鐵山不要行刑。   “今夜會起狂風……”孫元看着荊然跑出去腳下捲起的黃塵,心中喫驚。   這宿州已經乾旱成這樣,別說子時夜半狂風大起,就算是這幾日騎兵軍在光敞敞的平原上行軍,馬蹄捲起的沙塵已是遮天蔽日,能見度不過三十米。真到大風起時,也不知道是何等情形。   若是敵人半夜來襲,昏天黑地,派出去的斥候目不能視物,別說警戒圈子撒出去二十里,就算是三十里,又如何發現到了敵人的夜襲大軍。即便發現了,也未必能順利回來報信。   劉超部已經在圍宿州多日,這裏的山川地形想必也摸得清楚,夜間行軍對他們來說不成問題。   一旦風起他們正可乘機殺進寧鄉軍老營,然後大家裹成一團,這仗就打成亂鬥了。   冷兵起戰爭時期因爲通訊手段的限制,戰鬥一旦打成混戰,指揮官根本就掌握不了部隊。至於戰事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模樣,鬼才知道。部隊的編制一亂,就算寧鄉軍平日裏訓練得再好,也沒有任何用處。雙方迅速地拉到街頭鬥毆的水準,接下來,大家就只能賭人品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寧鄉軍混戰一夜,將敵軍擊退。可這麼大的風,這麼幹燥的天氣,只要劉超不是笨蛋,必然會在孫元老營放上一把火。這火一起,誰也救不下來。   如今的宿州赤地千里,根本得不到任何補充。寧鄉軍一旦丟了輜重和戰馬,此戰必敗。   這大概就是劉超的目的吧,如果荊然所言是真。   湯問行和餘祥也想到了這一點,同是變了臉色。   “傳令下去,讓士卒們抓緊時間睡覺。亥時即起,埋鍋造飯。”孫元下令:“子時前,所有騎兵上馬,去那片丘陵後埋伏。”   他指着遠處的一圈丘陵道:“到時候,若是敵軍來襲,騎兵軍立即殺將出來。劉超今夜不來還好,若來,這裏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是。”湯問行一拱手,飛快地跑開,自去佈置。   孫元:“小余。”   “將軍。”   “你去通知馬總督,說某認爲他所言有理,說不定劉超還真要來偷襲,請他加強警戒。一旦賊軍至,自有我軍替他收拾了。至於廬鳳軍,守好營盤,就不用出來作戰了。到時候形勢實在太亂,我軍只要見着步兵都會當成賊軍一一斬殺,到時候若是誤傷友軍,反而不美。”   說到這裏,孫元面上的表情冷厲了:“時間緊迫,支援開封刻不容緩,本將軍沒時間在劉超身上磨蹭,必須在一天只內解決劉超。”   “遵命。”小余也跳上戰馬衝了出去。   孫元:“其餘各人,隨某回營,抓緊時間睡覺。”   回到中軍大帳之後,孫元在氈子上躺了半天,只感覺帳篷裏又悶又熱,汗水如泉水一般湧出來,卻如何睡得着。   說來也怪,先前起的那陣小風漸漸的停了。漫天的灰塵紛紛落下,從裏面看出去,外面的帳篷頂上已經蒙上了一層土黃色。   這下,孫元心中狐疑起來:子時會起大風嗎,荊然會不會是滿口胡言?我能因爲他的一句話而做出如此重大部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