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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9章 劉春

  “看來,叔父是真的被那孫元給嚇住了。你和爹爹視孫元如天神下凡,我卻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叔父你要退,自己退就是。我卻要留下來,和孫元較量較量。我與孫元賊子年齡相當,都是娘生爹養,誰怕誰?”劉春眼睛裏閃爍着熊熊火光,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看到劉春眼睛裏的光亮,劉孔和呵斥道:“少將軍,寧鄉軍的剽悍可是不讓建奴的。當年濟南之戰,你也見過。今番孫元全師而來,天下誰人是他對手?少將軍的雄心,我也是知道的。不過,還是那句話,孫太初十八歲就帶兵,自出道以來,打的都是血仗惡仗,剽勇冠甲天下。少將軍今日卻是第一次領兵,在臨機決斷上與孫太初相比,差的不是一點兩點。”   “還有,總兵官如今將後方都交給少將軍。少將軍若是執意要與孫元決戰,勝了固然是好。可若是敗了,讓那孫太乘機將我軍後方給佔了,咱們山東軍孤懸揚州,卻是如何是好,你又該如何向總兵官交代?”   一想到自己即將面對的是縱橫大河南北從未遇到過對手的天下第一軍,以及大名鼎鼎的孫元,一想到此戰失敗的後果,劉孔和就急了,這一番話說得聲色俱厲。   這話剛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自己這個侄子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了,兄長劉澤清在場面上長袖善舞,其實性情極爲暴戾,在自家人的面前也從來不掩飾這一點。劉春作爲兄長的長子,從小就是被寄以厚望的,管教不可謂不嚴格,稍有過錯,張口就罵,抬手就打。   劉春在這種高壓的環境下成長起來,性格未免有些扭曲,甚至比他的父親還偏執兇暴。這兩年開始執掌軍務之後,他也有心在父親,在所有人中展示才幹,好叫世人都知道:他是劉春,而不僅僅是山東總兵劉澤清的兒子。   此刻,劉孔和知道自己說這樣的話其中難免有拿劉春當小娃娃看的意思,這卻是觸到他的底線了。而且,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前教訓於他,劉春威嚴何存,以後還怎麼帶兵?   果然,聽到這話,劉春霍一聲扭頭死死地盯着劉孔和,緊咬着牙關,一句話也不說。   劉孔和將眼瞼耷拉下去,良久才道:“若是少將軍執意要戰,但下令就是了。不過,卻要多加小心。”算是將自己擺到了劉春下屬的位置。   劉春的臉色這纔好了些,惡狠狠地說:“叔父怕那孫元,我卻不怕。等下叔父在後押陣,我自帶兵衝殺就是了。我帶了這麼部隊殺到泰州,就因爲孫元先我一步進城就要退兵,若是傳了出去,天下間誰人還拿我山東兵當一回事?拿下泰州意義重大,不但可以同淮安連爲一體,將來也可向西運動,與駐軍天長、六合的父親大人呼應。等到再拿下揚州城,我山東軍將成天下第一大藩。這一仗,勢在必戰。”   沒錯,先前孫元卻是想錯了,這一支軍隊並未由劉澤清親率。這個時候的劉澤清正帶着一支部隊駐紮在六合、天長,監視揚州,看能不能佔些便宜。   劉澤清畏懼李闖帶着全副家當從山東逃到南方之後,就順手將淮安府給佔了,如今,淮安已經成爲山東軍的大本營。   在聽到高傑大軍南下,有攻略揚州的趨勢,而黃得功也有意染指這個朝廷財賦重地,兩軍說不定就會在揚州大打出手之後,劉澤清意識到這是山東軍渾水摸魚的好機會,就讓兒子劉春留守淮安,自己則帶着一支勁旅南下。   本來,劉春這幾年算是成長,起來,武藝在山東軍中排名第一,且頗有才幹,讓他留守老家自然是最佳選擇。況且,輔佐劉春的劉孔和性格也極是沉穩。   可他卻萬萬沒想到,劉春這次擔獨領軍之後,有心做一番大事業給父親,給弟弟們看。在知道李成棟有意攻打泰州之後,發動手上所有力前來參戰。山東軍和高傑幾乎同時進入江淮地區,兩軍在先前爲了搶地盤起過不少摩擦,已是結下冤仇的。   如今他手頭有六萬多人馬,李成棟只有三千騎兵,無論怎麼看,這一仗都是有勝無敗。   等到劉春一到泰州,李成棟卻沒有來,而是去揚州與高傑匯合。估計揚州城那邊高傑打得不順,兵力也自不足。迎接劉春的則是嚴整以待的寧鄉軍主力,和有着不敗戰神名號的孫元孫太初。   劉春初生牛犢不怕虎,在他看來,孫元不過是出道得早,這才暴得大名而已。自己這些年一直沒有機會,若是他也有孫元那樣的機遇,早就打出霍霍威名了。   寧鄉軍不來還好,今日既然來了,很好,就以孫元的人頭來成全我劉春的威名吧!只要殺了孫元,不但泰州是我山東軍的。就連如皋、通州、海門東南沿海灘塗、鹽場都是我劉家的。到時候,父親,你還將我當成一個小孩子嗎?   想到這裏,劉春的熱血都沸騰起來。   劉孔和低着頭:“少將軍,等下還是讓我去衝陣,你居中指揮好了。”   劉春臉色又難看起來:“叔父還是不相信我嗎?”   劉孔和:“少將軍,你是主帥,不是先鋒官。主帥的責任可不是衝鋒陷陣,若你只滿足於做一個前鋒的話,當我沒說。”   劉春的臉色才緩和了些:“好,就依叔父的。”   劉孔和指了指前方的寧鄉軍的長矛方陣:“少將軍,寧鄉軍之強,強在這座怪陣,當初就連建奴也喫過大虧,得小心些。”   劉春不屑一顧:“這事方纔某已經想過了,這陣也不難破。”   “怎麼破?”劉孔和倒有些好奇。   劉春自信地說:“孫元這陣其實只利於守而不善功,這麼密集的隊形,若是一動,我就不信不亂。我軍也不急着衝鋒,只將火器營和弓弩手調上去,拉開了距離打。敵人若不動,只能被動挨打。一動,自己就亂了,咱們的騎兵就可以衝陣了。”   幼稚,劉孔和心中搖頭。   忙勸道:“你用火器營和弓手先衝,人家寧鄉軍又不是沒有騎兵,到時候,一個反擊,火槍手炮手和弓手如何抵擋得住。你就算出動騎兵吧,也未必打得贏孫元的鐵騎。依我看,還是中規中矩的先以騎兵衝擊,然後步兵跟上爲好。”   “哼,叔父也太高看寧鄉軍,而小覷我山東軍了。”劉春冷笑,可心中卻是一動,剛纔孫元區區十騎就敢衝擊我六萬大軍,山東兵的表現好象不怎麼樣,難道我這個決策真有紕漏。   正在這個時候,前面的士兵一陣騷動:“來了,來了!”   劉春和劉孔和同時抬頭放眼看去,就看到孫元和一個文官騎馬過來,立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大喊:“劉鶴洲,當年濟南一別,已逾六年。今日故友重逢,可敢出來與某說話?”   劉春獰笑:“傳我命令,弓箭手,火器營準備,給我將孫元小賊射成蜂窩。”   劉孔和大驚:“不可。”   劉春不悅:“怎麼了?”不過,他立即回過神來,如果自己真下這個命令,笑話就鬧大了。孫元和他身邊的一個幕僚孤身前來叫陣,表面上看起來是喫了熊心豹子膽,實際上卻位於弓弩火器的射程之外。   弓箭手、火槍手調動何等不容易。等到大部隊整頓完畢,人家先就跑回去了。山東軍不但撈不到任何便宜,反顯得像一羣小丑,反傷了自己的士氣。   這已經是極大的軍事常識錯誤了。   好在劉孔和故意裝着沒聽到劉春這個笑話,勸道:“少將軍,孫元和總兵官當年在山東關係還算不錯,在沒有正式開戰之前,寧鄉軍和我山東軍都是大明朝的軍隊,是友非敵,這麼就打,道義上佔不住腳。而且,兩軍開戰,敵人主帥過來叫陣,若我不出去說話,倒顯得是怕了他孫元,要被世人笑話的。少將軍,你怕了孫元嗎?”   “怕?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他孫元?”劉春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氣得紅了臉:“且去會會孫元賊子。”   “駕”一聲,就騎着馬衝了出去。   “少將軍,等等我。”   很快,劉春、劉孔和就衝到孫元和傅山跟前。   四人都沒有帶長兵器,只挎一口長刀。   見來的是劉春和劉孔和,而不是劉澤清,孫元一愣,拱手:“見過劉將軍,小劉將軍,劉總兵官呢?”   “孫元,你衝我大軍,殺我士卒,意欲何爲?不需父親大人親來,我劉春就能將你給收拾了。”劉春最見不得別人將自己當成小孩子,聽到“小劉將軍”四字,眼睛裏兇光閃爍,如同潛伏了一頭猛獸。   說着,就將手放在刀柄上,似欲抽刀砍來。   孫元淡淡一笑:“原來劉總兵不肯與我見面,怎麼,小劉將軍剛纔還沒與某廝殺夠,想再來一場?”   身邊,傅山眉頭一聳,渙散而沒有焦距的眼神凝成一束,垂在一邊的右手中指和拇指微微動了動。   劉孔和忙伸手按住侄子的右手,對孫元道:“見過孫總兵官,今日是我家少將軍打前鋒,總兵官正帶着主力跟在後面,半日之後才能到泰州。孫總兵官若想和我家兄長敘舊,只怕還得等上片刻。”   劉春打斷了叔叔的話,對孫元喝道:“孫元,父親大人如今正帶着一支偏師駐軍六合、天長。今日這支大軍卻是某統領。這泰州我要定了,你若識相,害怕被我軍全殲於此,立即帶兵離開。某或許可以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對你網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