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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7章 不能忘記

  “可惜,我還是下意識地說,是長官,遵命長官。”劉春苦笑着搖了一下頭:“或許,我還真將自己當成寧鄉軍的一員了,這麼長時間的訓練……不但我,我的屬下,就連鄭家新軍的士卒,大約也是這麼想的吧!”   太陽出來,照在大江之上,金光閃爍,上千人馬圍着軍營跑圈。“我喜歡打仗,我喜歡這活兒,讓我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寧鄉軍,寧鄉軍,你的我的大家的寧鄉軍!”   看着這晚春明媚陽光下的滿眼軍裝,突然間,劉春有種預感自己這次離開鄭家新軍,就再也回不來了。這次,說不定要回淮安去。   山東準塔已經南下,大戰就要開始,現在是到了他上陣殺敵的時候。   否則,若孫元真有事要見他劉春,只讓他一人去南京即可,爲什麼又讓他帶上所有的部屬呢?   在軍營三個月還是五個月了……劉春也記不太清楚,自己的記性好象有些退化。反正就是被教官們不停地操,操得人不人鬼不鬼,操得每天天一黑,就恨不得立即倒在牀上呼呼大睡。腦子裏全是軍隊條例,早已經鏽掉了。   那些日子回想起來蠻可怕的,可現在要永遠離開了,卻有些捨不得。   在這裏,他劉春不是大明朝的左都督,不是淮安的少將軍,在教官們眼睛裏也就是普通一兵了。按說,自己應該憤怒纔對。可此,卻覺得那是自己這一輩子過得最平靜最痛快的日子。   真喜歡這種生活啊,什麼也不想,只需要按照命令去做就是了,也不用面對那麼多涼薄人情和爾虞我詐。   是的,這纔是我劉春想要的生活。   ……   說走,卻不是那麼容易。劉春的那一百多箇中低級軍官並沒有集中整訓,當初他帶着手下要求參加新軍訓練學習打仗時,孫元同意了,但秦易卻提出一個條件,要將這一百多人拆散分配到各個部隊中去。   當初,劉春還是抗拒,但秦易的一句話說服了他:“集中訓練,開玩笑,你們進了軍營,要想練成我寧鄉軍那樣的好漢,就得從普通一兵做起。集中在一起,你是少將軍,你說,你的手下是聽你的還是聽教官的。如果你被懲罰,你手下是維護你還是維護軍紀的尊嚴。”   於是,他們就被拆散了。聽說,這羣鳥人剛進軍營裏對於教官還諸多抗拒。可被秦易手下狠狠地凌辱一遍之後,很快就老實了。   這羣劉春的心腹不愧是山東軍一等一的人尖子,很快就成爲各部的骨幹,爲劉春大大長臉。對此,他也頗爲得意。山東軍說句實在話,是出了名的垃圾,什麼時候被別人敬佩過。這種感覺,非常的好。   這一百多人要從各部抽回來,又要收拾行李,確實頗費了一番工夫。   另外,劉春還要派人進鎮江城去接劉夏寧過來,一道去南京。   劉夏寧自從到了鎮江之後,好象也沒有回淮安的意思,說是放心不下哥哥。每過幾日就會過來看看大哥,送些喫食。至於父親,好象將劉春和劉夏寧給徹底忘記了。他的孩子實在太多了,根本就不在乎。   有的時候劉春就想,如果自己死了,或許只有夏寧會哭,而父親只怕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吧!   劉夏寧從鎮江坐車過來,需要半天,只能等。   在軍營等待的這段時間裏,就有麾下的士卒陸續回來報道,見了劉春,就是一個立正,大聲喊:“報告長官,士兵XXX前來報道,請指示!”   “稍息!”   “報告長官,士兵XXX前來報道,請指示!”   “稍息!”   很快,劉春的房間裏房間外就站滿了將胸膛挺得筆直的士卒。這些人,行走坐臥都有規矩,完全是新軍做派,看來非常精神,還真有一股鐵血強軍的氣息。   回想起當初他們在山東軍時一副憊懶無奈模樣,劉春恍若一夢。軍營是一把鐵錘,再次的鐵也能被錘鍊成好鋼,但首先這軍營要像一座軍營。   “寧鄉軍的強大,其實體現在日常中的這些細節裏。孫元的天下第一軍,果然不是白得的。這不過是使用了他練兵之法的鄭家新軍,若是正牌的寧鄉軍,卻有不知道是何等模樣?”   “真叫人神往啊!”   ……   劉夏寧沒到,施琅來了。   一見到劉春,他就紅着眼睛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領口,就大聲吼叫:“姓劉的小子,你他媽還我幹部,還我幹部!”   所謂幹部,這個古怪的名詞自然是寧鄉軍訓練體系特有的,指得是軍中帶兵的軍官,尤其是特指中下級骨幹軍官。   劉春不耐煩地撥開他的手,冷冷道:“海霹靂,你想幹什麼,打架嗎?沒頭沒腦,叫人不明白。”   “打架,我纔不跟你打呢!軍中禁私鬥,我可不想被教官抓住一頓狠操!”海霹靂施琅滿面猙獰,指着門口兩個山東軍的軍官,吼道:“你他媽要走,自己走就是。這可是我軍中的骨幹,次次比武都拿第一第二名的,是我的臉面,是我部的臉面。現在好了,你卻要將他們都帶走,你還有沒有良心?”   劉春:“笑話,他們是我的屬下,我自帶走,又關你啥事體?海霹靂,你糊塗了嗎?”   施琅一呆,頓時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帶着傷感看着那兩個軍官,“難道你們忘記了咱們在訓練場上一起流汗流血的日子了?難道,咱們的情義就這麼一筆抹殺了?”   突然,那兩個軍官的眼淚湧了出來,同時哽咽道:“長官,我無時或忘。”   劉春暴怒:“混賬的海霹靂,你想幹什麼,要拉走我的兵嗎?有好軍官,你們自己訓練,將手伸到老子這裏,這就是你們新軍的乾的事兒嗎?”   施琅也紅着眼珠子:“劉春,你他娘罵我儘管罵就是,扯上我新軍,老子不答應,你再說一聲試試!”   劉春狠狠地拍了一下門框:“老子罵你們新軍又如何,不服,不服咱們比畫比畫。”   “誰怕誰?”   “不怕軍法嗎?”   “老子最得力的手下都要走了,誰還鳥這個?”施琅眼淚掉了下來,一拍手對身後喝道:“拿上來。”   兩個士兵抬着一罈子黃酒過來,倒了幾碗。   施琅端起來,一口飲盡:“來吧,喝了這碗酒,醉不死你!”   劉春的淚花也沁了出來,也一口將酒喝乾:“好兄弟。”   正在這個時候,又有一羣士兵走了過來,也同樣抬着一罈酒。   這幾人劉春卻是認識的,正是自己所在的部隊的戰友。一個士兵走上前來,朝劉春一拱手:“劉大哥,聽說你要走了……不,或許小的應該喚你做劉將軍。”   此人姓楊,乃是新軍中的一個普通小卒,同劉春相熟。   劉春急忙一把將他的雙手抓住,“楊兄弟,咱們是兄弟,在這裏沒有將軍,也沒有士兵。你這是來送我的?”   那姓楊的士兵道:“聽說你要走,咱們都過來送你。劉春大哥,想當初你進部隊的時候,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這人別的都好,大家也很佩服。可就是在火槍操演上實在太笨,害大家跟你一起受罰。我當時對你是非常憤恨的,咱們還在訓練場上起個衝突。不過,你堂堂一鎮的少將軍,卻不擺架子,訓練比所有人都辛苦,從來不叫一句累。”   “下來之後,兄弟們都說,別看劉少將軍身份尊貴,卻是一條漢子,咱們服氣。”   “我也不知道你還恨不恨我,反正你今天要走了。從今天開始,你做你的少將軍,我當我的大頭兵,也許一輩子再見不着面了。不管是不是還恨我,今天我就這麼來了,來送你了。”   彷彿有一種東西擊在劉春心上,他端過酒碗,又是一口飲盡。冰涼的酒液順着胸膛流下:“楊兄弟,各位弟兄,劉某以前也有不對的地方,拖累了你們,讓你們隨我一起受罰,抱歉了。”   “好!”衆人一聲喝彩,然後道:“劉大哥你說啥話,咱們是一個團體。你操槍不好,連累大家一起被罰跑圈。可咱們內務沒弄好,被教官罰俯臥撐的時候,你不也二話沒說就趴了下去。咱們是一個團體,咱們是一家人,親兄弟。”   “沒錯,咱們是一家人,咱們是親兄弟。”劉春的眼淚不住流下,想到從今天起,大家就要各奔東西,傷感得不能自己。   “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是我劉春這一輩子最快樂的時候。”   酒一碗一碗地喝着,不覺酩酊大醉。   劉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的船,他坐在船幫子後面,在陽光下看着碼頭上前來送別的戰友們,感覺今日的陽光是那麼溫暖。   聽說山東軍諸人要走,不少新軍的士兵都來送行,岸上,船上漂浮着濃烈的酒氣。   有喝醉的士兵們抱在一起大聲地號哭:“兄弟啊,兄弟啊!”   “保重。”   “好好殺敵,他孃的,不能丟人!”   ……   看到滿天滿天都是依依惜別的士兵們,看着這麼多剛強的漢子哭得跟孩子一樣,劉夏寧一臉的不可思議,她扶着已經醉得厲害的劉春,低聲埋怨:“大哥,你幹嘛喝這麼多酒?”   “男人的事情,你不懂。”劉春咬緊牙關,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劉夏寧:“哥哥這次去南京見孫元,不回來了嗎,這麼多人在哭,搞得人家心中也是酸酸的。”   “你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袍澤之情,你們女人不明白的。”劉春:“這次去南京,也許真回不來了,也許,咱們要去淮安。”   “去淮安!”劉夏寧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風帆張起,船緩緩向江心移去。   岸上都是士兵們在招手,船上,一百多山東軍軍官也在招手。   突然,河岸上的施琅用盡全身力氣大吼:“劉春,保重啊!我喜歡打仗,我喜歡這活兒,讓我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寧鄉軍,寧鄉軍,你的我的大家的寧鄉軍!”   “我喜歡打仗,我喜歡這活兒,讓我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寧鄉軍,寧鄉軍,你的我的大家的寧鄉軍!”   所有人都在大吼,吼得滿面熱汗,吼得聲嘶力竭。   劉夏寧輕笑:“山東軍是山東軍,鄭家新軍是鄭家新軍,跟寧鄉軍又有什麼關係。”   劉春卻不回答,他趴在船頭,也跟着大喊:“男人和女人躺在牀上,女人翻身向上說,還要,還要。體能訓練,體能訓練!”   劉夏寧俏臉微紅,唾了一口:“說什麼呀?”   岸上,船上,千餘人同時回應:“光榮的寧鄉軍!”   ……   “赫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