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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英國領事請客

  張學良臉色陰晴不定,陳子錕氣定神閒,蔡和森雲淡風輕,鄭澤如警惕萬分,可把唐嫣急壞了。   共產黨畢竟是見不得光的組織,他們只在南方有合法的生存土壤,這個以剷除軍閥爲己任的組織人員在張學良面前自報家門,不是找死麼,目前全國最大的軍閥就是奉張了,少帥年輕氣盛,一個不高興把蔡鄭二人斃了也有可能。   唐嫣到底是申報記者,見得大場面多了,換了別的女人早嚇傻了,可她卻強硬無比道:“這是我的病房,來看我的都是朋友,不許吵架。”   陳子錕不禁莞爾,軍國大事豈能用輕飄飄的一句吵架代替,查禁共產黨可是奉系最積極的事情,今天這個事兒怕是不能善了的。   可張學良沉默了一會竟然笑了:“有意思,我還沒交過共產黨的朋友呢。”   此言一出,氣氛終於緩和,可張學良忽然又冒出一句:“我奉勸你們還是安分一些好,向列強抗議我不反對,可是企圖顛覆政府的話……”   蔡和森毫無懼色:“怎麼樣?”   “我有十萬大軍,隨時可以剿滅你們。”張學良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蔡和森道:“我們上海總工會有五十萬顆大好頭顱,貴軍倘若不去對付洋人軍隊的話,大可拿我們開刀。”   張學良一時語塞。   蔡和森起身道:“唐記者,你休息吧,我們回去了。”走過張學良身邊的時候又道:“張將軍,我相信您以後會有很多共產黨朋友的。”   張學良想發作,卻又忍住了,目送蔡鄭離開,點點頭道:“這些人倒是好漢。”   陳子錕道:“匹夫之怒,血濺五步,五十萬上海工人被髮動起來,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們有底氣也是應該的,不提他們了,咱們是來看望女英雄的。”   唐嫣蒼白的臉上出現一抹紅暈:“陳大帥,您纔是英雄,您是第一個向列強說NO的中國軍人。”   陳子錕笑道:“此言差矣,我們中國軍人不乏愛國者,北方的馮玉祥,還有你面前的張學良,都是敢於向列強亮劍的中國軍人,十萬中國軍隊已經開到上海周邊,向列強施加軍事壓力了,這都是漢卿的功勞。”   唐嫣道:“久在病榻,外面的事情多不瞭解,抱歉了,張將軍,您也是真英雄。”   被美女記者誇獎,張學良頓時將不快拋到腦後,談笑風生起來,他說晚上英國領事館舉行派對,邀請自己和陳子錕參加,大家在一個輕鬆愉快的環境下,討論五卅慘案的最終解決辦法。   “英國人在我們的武裝示威下屈服了,昆吾兄說的太對了,列強只尊重長着獠牙的同類,我們亮一下牙齒,他們就退讓了,這次勝利,可以載入史冊。”張學良信心滿滿的說道。   走廊裏,蔡和森和鄭澤如在高粱稈惡狠狠的目光注視下如芒在背,快速離開,鄭澤如長出了一口氣道:“好險,剛纔差點激怒軍閥。”   蔡和森道:“軍閥也是中國人,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團結,小鄭,你要記住,鬥爭的方法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們的力量還很弱小,需要整合一切資源和力量爲我所用,爲我們的革命事業所用,比如上海灘的流氓,比如報社編輯記者,比如軍閥等等。”   鄭澤如用力的點點頭:“蔡委員,我記住了。”   ……   上海英國總領事館位於蘇州河和黃浦江交匯處,佔地一百餘畝,是一座H形的磚木結構兩層建築,歐洲風格加上中國式的蝴蝶小青瓦,極其寬闊的庭院,綠草如茵,漂亮大氣,迄今已經有五十餘年的歷史。   今夜領事館燈火璀璨,賓朋滿座,英國駐滬領事埃裏克·鮑德溫爵士設宴招待各國外交官以及上海灘各界名流,晚七時,領事館的停車場已經沒有空車位的,停滿了各色豪華轎車。   美國領事亨利·費爾南德斯端着一杯紅酒,和鮑德溫爵士並肩站在領事館宴會廳的二樓,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賓客,笑道:“中國人講究一團和氣的說法真是沒錯,白天他們還在吵嚷着收回租界,廢除條約,晚上就在領事館談笑風生了,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鮑德溫爵士聳聳肩:“亨利,他們和那些苦力不一樣,他們需要考慮的東西更多,更全面,他們很清楚,上海的繁榮和他們的富貴,都離不開租界,假如租界前一天被中國人收回的,第二天就會變成垃圾遍地,搶劫殺人綁票橫行的犯罪者天堂,這一點他們甚至比我們還要擔心。”   費爾南德斯道:“你說的一點也不錯,有產階級和我們的利益是一體的,他們只不過想借着這次不幸的事件給自己鬧點好處罷了,中國人總歸是狡黠的,處處想着見縫插針,喏,你看那是誰?”   一個上了年紀中國人滿臉堆笑沿着樓梯走上來,熱帶硬木做成的樓梯打了蠟,光潔無比,中國人的馬褂長袍也是同樣整潔。   “親愛的虞洽卿先生,你好麼?”鮑德溫爵士矜持的伸出了右手,“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剛上任的美國駐滬總領事。”   虞洽卿笑道:“我和亨利是老相識了,兩位總領事閣下,我敬你們。”說着舉起了紅酒杯。   兩位領事很客氣的和虞洽卿客套了幾句,扯了些沒邊際的話,這位華人商界領袖才笑眯眯的下樓去了。   “瞧,中國人總是那麼愛慕虛榮,這位虞先生一定在吹噓他和英美領事的關係多麼親密。”費爾南德斯面帶嘲諷的看着樓下被衆人簇擁着的虞洽卿道。   鮑德溫爵士道:“可不是麼,他們總喜歡說自己認識某某,並且以此爲榮,好像認識一兩個領事就可以凌駕於其他中國人之上一樣,不過這位虞洽卿先生算是中國人中頭腦比較清醒的了,他領導下的上海總商會已經承諾開市了。”   “埃裏克,你是怎麼做到的?”費爾南德斯奇道。   “很簡單,我手裏掐着他們的命門,上海的電力、自來水,甚至安全保障都掌握在租界工部局手裏,我只要切斷水電,他們的企業就沒法開工。”鮑德溫面無表情的說道。   “這麼說,虞洽卿確實是個識時務的人,不像那位魯莽的陳將軍,竟然派出軍隊挑釁租界當局。”費爾南德斯說道。   “不不不。”鮑德溫糾正道,“維克多·陳比虞洽卿還要聰明些,我們和他打交道不是第一回了,對這位經常見諸報端的上將有着清楚的認識和了解,領事館甚至有一個由英國人牽頭,中國知識分子組成的團隊,專門研究維克多陳的種種奇怪行爲。”   費爾南德斯眼睛瞪大了,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這副虛心求教的樣子讓鮑德溫爵士很滿足。   “團隊經過分析,得出一個結論,陳子錕和北方具有朦朧反帝意識的大老粗將軍馮玉祥不同,他是留學出身,是軍界鳳毛麟角的高級知識分子,文明世界的朋友,他做事是有分寸而充滿智慧的,這在他對付其他軍閥和上海鴉片販子的時候都充分的體現出來了。   租界當局有理由認爲,陳子錕不會真的出兵進攻租界,他只是在進行武力炫耀,博取名聲罷了。   所以,雖然上海局勢緊張,但總的來說僑居西方人並不怎麼害怕,我們有着豐富的對付中國人的經驗和招數,不但能輕鬆擺平陳子錕,也能順利解決段祺瑞和張作霖,至於那位花花公子張少帥,則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費爾南德斯已經從外交文件中知道將要發生的事情了,他搖晃着杯中的紅酒道:“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兩輛德國梅賽德斯牌轎車一前一後緩緩駛入英國領事館,汽車頭上插着將軍旗,踏板上站着威風凜凜的衛兵,這次晚會的兩位主要客人,陳子錕上將和張學良中將終於來到了。   領事館的華籍小廝殷勤上前拉開車門,兩位將軍從車裏鑽出,都是一身戎裝,租界有規矩,中國軍人不得穿軍裝入內,這次算是開了先例,在場中國人不禁揚眉吐氣。   兩位年輕的將軍身穿白色夏季凡爾丁制服,沒有扎武裝帶,胸前佩帶着勳章,白手套,佩劍鏗鏘,英俊瀟灑溢於言表,就連那些西方貴婦小姐都不禁嘖嘖稱奇,中國人原來也能生的如此英武。   兩人相視一笑,均感自豪,這次能帶着衛隊進入租界,對於中國軍人來說是一次進步,張學良不由得更加敬佩陳子錕,若不是他毅然決定以武力施加壓力,想來外國人是不會如此輕易的屈服。   將軍進入大客廳,四下裏一片掌聲,這次派對以中國人爲主,其中不乏名媛貴婦,宋家三小姐竟然也在其中,這次也是遠遠的站着,手中端着一杯香檳,朝二人舉了舉,嘴角漾着笑意。   張學良笑道:“昆吾兄,宋三在祝賀咱們的外交勝利呢。”   陳子錕道:“此時說勝利還太早。”   英美領事一起上前迎接兩位中國將軍,握手寒暄後談起了五卅問題,張學良道:“我們的立場是不會改變的,必須釋放工人,賠償損失,道歉並且懲辦責任人,優待工人,杜絕同類事件發生。”一邊義正言辭的說着,一邊用眼角餘光瞟着宋美齡。   埃德溫爵士微笑道:“還有呢?”   張學良其實在照搬外交部的解決辦法,他心思不在這上面,背也背不全,好在陳子錕及時救場,道:“還有收回會審公廨,停止越界築路,按照納稅數額給華人工部局投票權,保證華人有集會言論出版的自由,撤換負有責任的工部局總書記,將租界巡捕、商團繳械,海軍陸戰隊撤回本國,拿出一個將租界還給中國的時間表。”   振振有詞的話語博得一陣掌聲,其實大家也明白,條件主要是前面幾條,至於繳巡捕商團的械,撤軍、收回租界的要求,那都是漫天要價而已。   鮑德溫爵士笑了笑,陳子錕覺察到他眼中有一絲嘲諷的味道。   “女士們,先生們,我有重要事情宣佈。”鮑德溫爵士大聲道。   大廳裏安靜下來,衣衫華麗的人們端着酒杯,聽英國總領事說話。   “我們的外交人員和北京外交部的同行們進行了毫無保留的意見交換,以及坦誠的對話,終於達成了共識,不愉快的事情終於可以結束了。”鮑德溫朗聲道。   一片寂靜,消息太過突然,大軍依然壓境,怎麼就結束了呢,張學良更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外交部根本沒有權力自作主張,這麼大的事情,拿主意還得段祺瑞和自己的父親,怎麼一點風聲也沒聽到,談判就結束了呢,自己還打算大展身手,和英國佬脣槍舌劍,據理力爭呢。   “請問領事閣下,達成了什麼共識?”陳子錕問道。   鮑德溫爵士面帶驚訝:“陳將軍,難道您不知道,我還想請您來宣佈呢。”   陳子錕知道中計了,英國佬的表情就好象偷喫了金絲雀的貓一樣洋洋得意,讓他很不舒服。   “好吧,我來宣佈一下。”鮑德溫爵士清清嗓子道,“我方將事件責任人,總巡麥高雲,捕頭愛伏生免職,中方收回會審公廨,成立上海戒嚴司令部,解散總工會,取締煽動惑罷工。”   衆人面面相覷,這條件來的離奇了,死了十幾條人命,英方僅僅是將兩名巡捕免職而已,說不定過幾天就另有任命了,這算什麼處罰?而中方僅僅收回一個無用的會審公廨,反過來還要配合英方取締罷工,合着軍隊大兵壓境,不是幫着工人學生,而是幫外國人鎮壓自己人的啊。   鮑德溫爵士鄙夷的看了看陳子錕和張學良,道:“二位將軍,失陪了。”轉身離去,朝樂隊一擺手:“奏樂,要歡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