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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現世報

  曾蛟從未見過陳子錕臉色如此的難看,鐵青中帶着一股黑氣,不對,是煞氣,大帥要殺人!要見血!   衝進警察廳的不是警備旅的兵,而是陳子錕的私人衛隊,一水的白俄僱傭兵,歪戴大檐帽,套頭式軍上衣,帶紅褲線的馬褲,俄式馬靴,挎着恰希克馬刀和駁殼槍,走路鏗鏘作響,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彪悍勁兒。   陳子錕徑直進了廳長辦公室,曾蛟趕緊站起來讓位,畢恭畢敬立在一旁。   “你就是曹明,曹副廳長?”陳子錕看着已經被剝掉警服的曹明問道。   “卑職冤枉啊。”事到如今,曹明還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搞不懂爲啥鬧出這麼大動靜。   “誰讓你槍斃夏小青的?”陳子錕開門見山,沒頭沒腦就是一句。   曹明終於明白了,是女飛賊惹出的麻煩,他也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江湖了,知道這種時刻不能鬆口,一定要把責任往外推。   “陳部長,卑職實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是底下人做的事情,這種小案子,卑職也不可能親自插手啊。”曹明苦着臉狡辯,陳子錕卻不爲所動,官場這些貓膩他清楚的很,曹明和區廣延是一系的,幫他弄死幾個人不過是嘴脣一動的事情而已。   可恨夏小青就死在這樣一幫無恥官僚手中!   “誰負責偵辦的,報出名字。”陳子錕道。   曹明報了兩個名字,是偵緝隊的兩個老手。   曾蛟立刻派人去傳。   陳子錕擺擺手,兩個白俄兵上前將曹明拉了出去,剛開始他還不明就裏,到了樓下才知道,這是要開刀問斬啊。   這陳部長也忒不講理了,一省的副廳長,說殺就殺,沒有任何程序,甚至連藉口都沒有,曹明無語問蒼天,冤枉啊!   白俄兵將曹明按在地上,抽出恰希克馬刀,一道優美的弧線劃下,頓時人頭落地,頸子切口齊整無比,血從腔子裏噴出來,人頭尚有知覺,還衝人眨了眨眼睛。   兩個受傷的偵探被押來的時候,曹副廳長的屍身還沒收斂,就躺在院子裏,上面蓋了一塊白牀單,身下一攤血,倆偵探膽戰心驚,被押進了廳長辦公室。   曹明的首級擺在盤子裏,雙目尤睜,陳子錕身後站着四個膀大腰圓黃毛碧眼的白俄兵,手按刀柄殺氣騰騰。倆偵探一看這陣勢,當時就跪下了,口稱冤枉。   “是曹副廳長讓我們做的,再說那女子並未真死,她跑了!”偵探聲淚俱下道。   “沒死?”陳子錕的臉色漸漸和緩了一些,“怎麼回事,說!”   倆偵探一五一十把經過敘述了一遍,還把胳膊上纏的紗布解下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犯人確實有人搭救,而且武功不俗,自己只是爲了敷衍上司才編出將逃犯擊斃在護城河裏的謊話。   夏小青還活着,陳子錕心情大好,讓人把兩個偵探帶下去嚴加看管。   曾蛟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道:“大哥,曹明就這麼處決了,上面問起怎麼辦?”   陳子錕道:“他草菅人命,難道不該死?怎麼交代那是你的事情,我包你沒事就是。”   曾蛟道:“我明白了,這廝瀆職不說,還私通共黨企圖行刺上峯,將他就地處決後,警察廳人心大快。”   陳子錕笑道:“你真是越來越長進了,回頭務必把曹明的親信肅清,一個不留。”   大帥終於露出笑臉,曾蛟懸着的心這才放了下來,暗道老曹你真是活該,這回現世報了吧,腦袋還真沒保住,回頭我燒點紙給你,黃泉路上你個無頭鬼慢慢溜達去吧。   他啪的一個立正:“是!卑職一定把他們全槍斃了。”   陳子錕道:“槍什麼斃,找個由頭開革下獄就是,濫殺無辜可不行。”   曾蛟看看桌上的人頭,說聲是。   陳子錕出了警察廳,回到車裏,對小北道:“孩子,你娘沒死,笨蛋警察胡扯八道的。”   小北喜道:“真的!”   陳子錕道:“這孩子,爹還能哄你麼。”   ……   區家突遭滅頂之災,府邸被憲兵圍了,男女老幼被集中在後院空地上,大人哭,小孩鬧,唯有金甌和婉茹手挽手站在一起,四目對視,溫柔無限,反正天都塌了,他們也不在乎被人發現了。   事到如今,也沒人管大少爺的醜事了,各人顧各人,有的苦苦哀求看守憲兵放自己一條生路,有的跪地念經,祈求上天保佑,更多的則是蹲在地上惶惶然,區廣延則不停和負責看押他們的憲兵排長講着道理。   “我是省黨部主任委員,歸中央組織部管,只有陳祖燕才能撤我的職務,陳部長這是越權,我要上告,我要申訴,小兄弟,你幫我拍一封電報到南京,我把這個給你。”說着,區廣延拿出一塊俄羅斯金的懷錶來。   憲兵少尉接過懷錶放在耳畔聽了聽,猶豫了一下:“你拍什麼電報?”   區廣延道:“拍給南京組織部,就說我被下獄。”   憲兵少尉點點頭,轉身去了。   區廣延擦擦汗,這才緩緩出了一口氣,抬眼看看自己的大兒子,又氣得發抖。   “金甌!你做什麼!”當爹的憤怒質問道。   “爹,我和婉茹是真心相愛的,你們誰也阻止不了我們。”金甌義正辭嚴,毫無懼色。   婉茹扭頭不敢看老爺,但是手指依然和金甌緊扣。   “反了反了!全翻天了。”區廣延指着大太太怒斥:“看看你養的好兒子!”   又看看三姨太和蜷縮在地上的金寶,罵道:“都是你這個孽畜惹的禍,好端端的欺負陳子錕家的孩子幹什麼!”   衆人不敢頂嘴,由着他發飆。   區廣延四下看看,沒發現女兒金靈。   “金靈呢?”   “沒看見。”衆人都搖頭。   “小姐跟人跑了,一個穿學生裝的公子揹着她跳牆出去的。”丫鬟小紅怯生生道。   區廣延一口老血噴出來,當場倒地。   “救人吶,出人命了。”家眷們悽慘的叫起來。   ……   區公館客廳裏,陳子錕和閻肅相對而坐,正商討如何善後。   閻肅道:“區廣延是南京派來的,是陳立夫的親信,你把他辦了,組織部方面肯定要有所反應。”   陳子錕道:“省黨部烏煙瘴氣,到處伸手,安插親信,這是要奪我的江東,我不出手就晚了,反正已經殺了一個,再鬧大點也無妨。”   閻肅道:“恐怕鬧得太大,傳到蔣主席耳朵裏,對你不利。”   陳子錕道:“非也,嘯安你沒做到我這個位置,有些事情是不懂的,你說蔣中正是信任一個智勇雙全八面玲瓏的老牌黨員,還是信任一個做事不計後果的莽撞武夫?”   閻肅一點就透,嘆息道:“昆吾,真是難爲你了。”   憲兵少尉在門口敬禮報告,說區廣延行賄讓自己給南京拍電報,還把金錶交了出來。   陳子錕道:“金錶你留下吧,電報這就去拍,按他的意思,拍給陳祖燕。”   憲兵少尉去了,閻肅道:“反正事情捂不住,讓南京方面早點知道也好,區廣延是老黨務了,在各縣都設立了黨部,嚴重分了省政府的權力,把他搞下去也好。”   陳子錕道:“江東是咱的地盤,容不得任何人插手,善後的事情嘯安你來處理,我得趕緊回去了。”   閻肅道:“你剛回來就放了一炮,弟妹一定很擔心,早點回去吧。”   陳子錕道:“我可不是回家,還有要事要辦。”   閻肅奇道:“莫不是要把軍隊裏的中央系也清理了?”   陳子錕道:“啓麟是自己人,信得過,我去辦別的事兒,嘯安,再過幾天你等着喝我的喜酒吧。”   閻肅做恍然大悟狀,等陳子錕匆匆離開,又嘀咕道:“這都哪跟哪啊。”   搜查區公館的憲兵捧着一個清單來報:“閻主席,區家的財產都在這上面登記着了。”   閻肅接過來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他才當了一年襠部主任,就他媽撈了這麼許多!”   ……   陳子錕明白,做孃的無論如何放不下兒子,夏小青一定會到中央大旅社來找小北,所以又回來守株待兔,還把衛兵都撤了,生怕嚇到夏小青。   可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見人來,楓林路那邊的電話倒是打了好幾個,催促他趕緊回家,陳子錕知道夏小青不會來了,便在房間裏留了一張紙條,帶着小北迴家了。   奇怪的是,小北對這個強行要當自己爹的男子,一點生疏感都沒有,反而很是喜歡,喜歡他高大威猛的外形,喜歡他雷厲風行的作風,更喜歡他下令砍人腦殼時候的兇悍,娘雖然也很兇,但屬於兇惡,比兇悍還差點意思。   陳子錕帶着小北上車回去了,馬路斜對面,藏在暗處的夏小青冷哼了一聲,也消失在黑暗中,兒子和陳子錕在一起不用擔心,現在她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插着三星將旗的梅賽德斯大轎車駛到楓林路官邸,雕花大鐵門緩緩拉開,滿院子燈火全開,噴泉淙淙,童話般的城堡,巨大的院子,簡直是夢幻一般的家園。   站在汽車踏板上的護兵跳下來,拉開了車門,陳子錕牽着小北下車,張開雙臂道:“兒子,以後這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