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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節

  在另一處屋頂,範國文沉着冷靜地舉着三八式步槍,幾乎是一槍一個的收割着生命,彌補着李衛火力的空白點,火力壓制加精準打擊的配合,在他的目力所及範圍內皆是有死無生的殺傷半徑,白天充足的光線給神槍手們的發揮提供了最佳的環境。   區隊長王保確實是帶走了十二區隊的主力,黑狼卻沒有發覺四連和五連兩連長帶着精銳戰士埋伏在營區內,設下陷阱。   長期的游擊戰經驗中,潛伏技能幾乎是四連和五連的必修課,這也是十二區隊敢把戰場設在自己營區內,誘敵深入的依仗。   江湖人試圖以暗器飛鏢奮力還擊,可是人手哪裏有火藥的爆發力強悍,只有五六名戰士不慎被射傷,然而發出暗器飛鏢的江湖人無一不被五連的神槍手直接鎖定射殺。   “啊!”陳老發出懊悔至極的嚎叫,轉眼就被一陣巨大的爆炸吞沒。   爲了消滅這夥江湖敗類,十二區隊下了血本,攘外必先安內,動用了重火器,甚至還用了大威力的工程炸藥包,完全是一副重炮打蚊子的姿態,不惜一切代價,力求速戰速決。   巨大的爆炸,甚至還直接炸塌了營區內兩間房子,強大的衝擊波不僅掀飛了數名江湖人,也讓邊上屋頂制高點的戰士被吹下了屋子。   “包抄,給我用手榴彈砸,別給老子省!不準放過一個,不要活的。”李衛嘴角露出勝利的笑意,大聲下達了包圍殲滅令。   包圍圈立時收緊,四連和五連的攻擊密度提升數倍,三八槍彈甚至直接穿透了那些江湖人藏身的牆角,一蓬蓬的鮮血從牆的另一側噴了出來。   強大的火力讓那些只會近身戰的江湖中人根本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只能不斷互相靠攏,後退,徒勞地擲出自己的兵器,作出最後略有威脅的攻擊。   最後戰鬥是在被十幾枚手榴彈如蝗蟲般一擁而上,而十二區隊僅付出了六名戰士的輕傷和三幢房屋的倒塌。   營區內再次恢復了寂靜,散着硝煙的廢墟,碎磚亂石壓着這些江湖人的屍體,偶爾有一兩聲呻吟聲響起。   所有的戰士同時將刺刀插上步槍,挑開磚石,進行戰場清理,四連長的命令是不要活口。   一處磚石廢墟猛地被掀飛無數磚石,“姓李的,納命來!”一個人影從中一躍而起猛撲向李衛,手中閃着寒光的利刃直指李衛心臟要害。   嚶!呯!   格鬥刺出鞘的攝魂顫音與三八式步槍的槍場幾乎不分先後同時交織在一起。   一抹血珠緊追着一閃而逝的寒光灑落在斷磚碎石之間。   撲!莫無敵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了一般,心有不甘地撲倒在李衛的腳下,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李衛喘着粗氣,惡狠狠道:“我作鬼也不會放過你!”說完,漸漸無力垂了下來,脖子下面和胸口的鮮血泅溼了一大片土地。   “哼!我是無神論者!”李衛心底沒有任何漣漪波動,一點也沒有要救他的意思,就這麼看着這個曾經在馬回頭基地與他交過手的江湖中人在眼前漸漸失去生命,李衛對敵人和對自己都一樣狠。   最後一滴暗紅的鮮血順着保養地光滑油亮的格鬥刺尖滴落,腳下的人已經沒有了聲息,不遠處範國文收起了冒着硝煙的步槍,一拉槍栓,餘煙未盡的彈殼彈出,再一推,一枚新的子彈入膛待發。   “全部屍體搜身檢查一遍!然後火化,扔了!”   以殺戮爲本能的軍人,根本不會顧忌那些所謂神神鬼鬼的事情,更何況李衛本人就是根據地裏有最強裝神弄鬼記錄的保持者,一貫道的分壇都毀在他手裏,還有什麼能讓他害怕的。   讓手下的戰士繼續清理戰場,李衛直接奔向衛生院,不知道林欣雨那丫頭怎麼樣了,雖然提前安排了人,也怕有個萬一,李衛自認自己並不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傢伙,總要看過纔有會放心。   李衛到達衛生院的時候,衛生院的戰鬥老早就結束了,預先嚴防死守的衛生院只是碰到了小貓兩三隻,牛刀沒碰到牛,反而只碰到了小雞,結果可想而之,營區裏的戰鬥剛剛打響的時候,衛生院的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女武工隊員和幾個貨真價實的衛生員,手裏的駁殼槍幾乎都打空了彈匣,而那幾個假傷員甚至連槍都沒來得及拔,就被這些個女孩子們將三個精蟲上腦的敵人喫幹喝盡,一身的蜂窩洞,死得不能再死了,那幾個女衛生員心理素質倒也是要得,看慣了血腥,神色如常的幫忙整理屍體,清掃戰場。   “衛子!你們沒事吧!”林欣雨沒有參加戰鬥,而是躲在院子裏,手裏捏着一支小手槍,一臉的緊張,剛纔營區裏密集地槍聲和爆炸聲令她好一陣擔心,看到李衛提着一挺輕機槍走過來,連忙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沒事!有幾個戰士傷了,你找兩個衛生員去給他們處理一下。”李衛看到毫髮無傷的林欣雨,心頭也是鬆了一口氣。   林欣雨臉上綻放出笑容,將手裏的小手槍關上保險收好,道:“好,我馬上安排!”側轉身歡快地招呼衛生院裏的衛生員,準備醫療箱。   李衛和範國文帶領兩連精銳聯手殲滅了侵入根據地江湖敗類後,立刻讓通訊員騎着自行車追上了正趕往任丘縣城的區隊長王保。   騎在馬上,王保長吁了一口氣,將李衛和範國文的戰報緊緊地按在胸前,這個戰報,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爲了困在任丘縣城兩萬多羣衆,十二區隊不得不主力全出,而遊竄在根據地內的那夥江湖中人,卻像是十二區隊內隱藏的一顆不穩定的炸藥包,隨時都有可能將十二區隊的大後方鬧得天翻地覆,不過好在根據地內的情報網緊緊地鎖定了這夥江湖人的。   任丘縣城內此刻正如地獄一般,日僞軍將兩萬餘羣衆按村子劃分區域關押起來,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拉出來進行拷打審問,哭聲,慘叫聲,充滿了整個任丘縣城,每一個被日僞軍拉出來上刑逼問的羣衆在沒有人道的刑具下,即便沒有被生生打死的,也大多落下了傷殘。   爲了不在這絕境中等死,在日僞軍忙於拷打審訊其他村民時,各村的有主張的人悄悄私下集結起來,婦女孩子藉着以上廁所爲藉口,互相傳遞口信,在傍晚時分成功發動了暴動,大部分羣衆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吸引日僞軍注意力,掩護各村將近一百多名年輕人突圍,發覺有人逃跑的日僞軍的機槍手狂掃,近三十多年輕村民倒在了密集了彈雨中,少數村民選擇了與日僞軍搏鬥,奪取槍支,爲其他人爭取逃生的機會,趁着傍晚的光線昏暗,將近一百餘名村民在城裏的游擊隊線人的接應下,成功逃出了任丘縣城,在城外遇到了悄悄運動到任丘縣城附近的十二區隊。   聽到那些死裏逃生的村民們的哭訴,王保親自出面安撫了他們以後,讓手下的戰士組織這些村民轉移,同時下令道:“停止前進!全隊保持潛伏狀態,命令游擊隊的同志向後撤,進行潛伏!”   兩萬多羣衆可不是一個小數字,令十二區隊相當顧忌敵人會不會來個魚死網破,如果日軍橫下心來個大屠殺,恐怕十二區隊在根據地內的威望和共產黨的聲譽都要受損,投鼠忌器啊!這個器也是容不得王保有半點馬虎。   在地上用石塊擺出了任丘縣城的地形和逃出來的羣衆彙報的日軍兵力分佈,王保決定從城南的聖人殿下手,尋機打開一個缺口,解救儘可能多的羣衆。   爲了不打草驚蛇,只能讓這次開向任丘縣的作戰部隊進入隱蔽狀態,除了十二區隊主力外,前來支援的民兵和游擊隊都在任丘縣不遠處進行潛伏,以接應意外的戰鬥,而十二區隊則選拔精幹人員,進入任丘縣城滲透,以尋找解救羣衆的機會,潛入城內的人員大多是武工隊的戰士,幾乎人人都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曾經接受過日本同志的專業訓練,穿上一身合身的制式日軍軍服,證件齊全,滿口的阿里阿多,幾乎可以假亂真。   利用城內的僞軍線人提供的口令,十二區隊的精幹人員冒充城外的巡邏小隊,順利摸進城中,爲了不驚動敵人,他們先進行調查日僞軍的兵力分佈,調查的結果反饋,卻讓他們有些倒吸一口冷氣,日本人這次的野心不小,城內的日僞軍數量還是相當驚人,接近兩千餘人,徹底斷絕了十二區隊大規模解救羣衆的可能性,雙方一旦接上火,槍彈無眼,受損失最大的還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羣衆,這讓十二區隊陷入極大的被動,百人以上羣衆的傷亡,都令十二區隊承受不起。   拿到城裏先反饋回來的消息,王保深深地皺起眉頭。 第四百零一節   由於之前部分羣衆的暴動,絕大部分羣衆都被日僞軍攔截在城內,未能及時逃脫,小野二雄沒有把逃出城外的近一百多名羣衆放在心上,只要大多數羣衆在他的手上,就不怕八路軍硬來,他讓手下的士兵對那些羣衆,嚴加看管,而且下令部下不準給那些羣衆供應食物和水,加緊拷打和刑訊,爭取儘快將八路軍的情報挖出來。   日僞軍的嚴防死守,給十二區隊暗中解救帶來了極大的難度,這讓王保不敢輕舉妄動,兩萬多羣衆平均分到十二區隊每個戰士頭上,每個戰士幾乎都要帶出至少四十名羣衆,還要面對近四倍於己的敵人,這對於十二區隊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是坐視羣衆受到折磨又不行,只能先行發報給十一分區司令部,請求上級的支援。   爲了不驚動敵人,十二區隊只能壓抑着憤怒,在城外隱蔽,等待着時機。   “媽媽!我餓!”七歲的女童眼巴巴的望向媽媽,一日一夜,水米未盡,還受到驚嚇,女童餓地身子直髮虛。   她和媽媽跟着村裏的大叔大伯,走了很遠的路來到城裏,沒有看到日本人說的大戲,反而看到了一幕極度恐怖的殺戮。   “囡囡!乖!很快就有喫的了。”女人安撫着女童,望了望不遠處不斷巡迴的日軍,卻無可奈何的低下頭去,日本人的刺刀可不會跟她道理,幾乎所有人身上帶得的一些喫得都被搜了去,至少現在日本人都沒有半點想給他們一點食物的意思。   女童很懂事的依在媽媽懷裏,眼淚珠兒撲撲落下來,顯然飢餓難耐。   “王家媳婦,囡囡是不是餓了!”邊上伸過一隻粗糙的大手在女童頭上輕輕地撫了撫。   “叔!囡囡不是餓!”女童看到是同村的二叔,輕輕地搖了搖頭。   “等叔給囡囡弄喫得去!”二叔和藹地看着女童。   “二叔!還是別!日本人兇着呢!”囡囡的媽媽顯然不同意這樣冒險的行爲。   “他們是人,咱們就不是人?!王家媳婦,你別怕,日本人要殺咱們早動手了,我找幾個人,一起向他們要喫的東西去。”二叔也對日本人不提供喫的這種惡劣行爲相當憤慨,把他們困在這裏沒水沒糧,根本想餓死他們。   二叔小聲地叫着村裏的小夥子,找了幾個膽子大些的,走向那些看押他們的日本兵,所有的人的目光立時都緊盯着這幾個人卑躬屈膝討要食物,卻沒想到還沒等靠近,就被日本兵刺刀指着,不論那幾個人如何懇求,日本士兵甚至連聽一下的念頭都沒有,喝罵着:“八嘎!退回去!回去!”   那個囡囡的二叔和幾個村民顯得極爲憤怒,日本人根本不把他們這些村民們的死活放在心上,雙方立時發生爭執,日本兵看那幾個村民聲音越來越激憤,怪叫一聲,刺刀直刺,一個村民慘叫着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邊上的幾個日本兵也立刻衝過來,拳打腳踢,槍托砸,將囡囡二叔和幾個村民也當場砸翻在地,日本人的行爲大大激怒了村民,好多村民從地上站了起來,羣情激憤,不少年輕人還向那些日本人擠過去,場內聲音噪雜起來,不甘的罵聲此起彼伏。   呯!   一聲槍響,那些想擠過來的年輕人立刻剎住了腳步,全場村民們鴉雀無聲,噤若寒蟬,被打傷的囡囡二叔和那幾個一共討要食物的村民被其他村民拖了回來,那名不幸被日本兵捅了一刺刀的村民如同大蝦一般躬在地上不時的抽搐着,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些日本兵,恨不得要喫了他們一般,卻是痛苦的連話都說不出來,手指深深的摳進泥土中,鮮血浸溼了衣服,漫延到地上擴散開來,漸漸氣息全無。   附近的村民眼中都露出悲哀的神色,日本人的冷血無情,徹底讓他們絕望。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之前的槍聲,一個特務走進關押這些羣衆的大院子,拿了個鐵皮大話筒,乾笑幾聲,大笑道:“各位鄉親們?!餓了吧!皇軍是仁慈的,所以帶來了喫的,來,拿上來。”他手一揮,幾名僞軍抬着幾張大桌子架在他的身旁,又有幾名僞軍抬上幾隻筐,筐內都是熱氣騰騰的白麪饅頭,食物的清香立刻四溢開來。   飢餓已求的羣衆們看到饅頭,立刻騷動起來,不論是躺着,蹲着還是坐着,全部都站起身來,向饅頭個方向湧去,伸長了脖子,死盯着那些白麪饅頭,口水,不可抑止地在嘴裏打着轉,幾個楞小子拼命地抹着口水,肚裏空城計唱了極久,食物的誘惑是無可抵禦的。   可是十幾名日僞軍在桌子前面圍成一條阻截線,閃亮的刺刀對準村民,讓村民們不敢過於靠前。   特務抓起一個饅頭在手裏炫耀着,“看到沒?!白麪饅頭啊,雪白的白麪,啊!又松又軟,咬上一口!”他咬了一口,臉上作出極度滿足狀,言情俱備的蠱惑,讓那些村民越發騷動不安,更不顧刺刀頂着,往前了一步。   “嘿嘿!”特務臉上的詭笑似是在得意,再次拿起話筒道:“想喫這又白又香的饅頭嗎!?不過,得有個條件!這條件也很容易!只要說出八路的武器藏在哪兒?!誰是共產黨八路軍!誰通八路!皇軍一率給他饅頭喫,想喫多少喫多少。”   所有的村民臉上露出驚愕!   特務傻乎乎地舉着饅頭半天,都沒有人回應他,反而那些村民們眼中的飢火,漸漸不再那些激烈,慢慢地往後退去,雖然不時回頭狠狠盯一眼那幾筐饅頭,卻沒有村民再往上前,幾個饅頭就想讓村民們出賣他們最親的八路軍,日本人這小算盤也打得太精了。   “混,混蛋,真是不識抬舉的東西!”特務看到一片冷場,村民們一副無視的樣子,惱怒的撕着饅頭,咬牙切齒的啃着,同時道:“哼!你們餓吧,餓死了拉倒。”說完氣乎乎的轉身去了。   任丘縣城外,十二區隊不敢讓城內的日軍發現他們的蹤跡,仍是不放心的再後撤了數里地,若是讓小野二雄發現八路軍十二區隊欲解救羣衆的意圖,恐怕只要拉個百來個無辜羣衆推上城頭,刺刀頂在羣衆後背,逼着十二區隊投降,恐怕也會讓王保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不能強攻進縣城,也不能滲透救出羣衆,王保無奈之下,只能採用圍魏救趙之計,將作戰目標放在任丘縣城內的那些日僞軍據點,趁着日僞軍兵力大多集中在任丘縣城內坐等八路軍上門送死,十二區隊分成數支作戰隊伍,如同風捲殘雲般,對兵力薄弱的據點發動打擊。   夜幕已深,出膛的灼熱子彈在空中來往飛射,拉出長長的暗紅色彈道,如果沒有那震耳欲聾的槍聲,那些直線疾射的暗紅色彈道彷彿帶着幾分有如現代激光武器似的科幻色彩,兩者的殺傷力卻是一樣的。   那些據點裏的日僞軍可是倒了血黴,被日本人這一絕戶計給逼急了眼的十二區隊區隊長王保下了死命令,儘可能多的拿下更多的據點,他和小野二雄拼耗雙方的底氣,看誰先撐不住勁,直至某一方讓步。   接到各個據點傳來告急電話,越來越多的據點失去聯絡,任丘縣城對外的電話通信線路幾乎陷入癱瘓,小野二雄大隊長此刻承擔的壓力,幾乎和十二區隊區隊長王保面對的都是一樣,這兩萬多羣衆成了日軍和八路軍雙方較勁的底牌,想保有治安區地盤,還是繳獲八路軍的資源,小野二雄可不想坐等着自己的治安區被十二區隊給全部佔去,那時,就是有八路的情報也沒有用了。   恐怕不死不休的兩敗俱傷局面,既不是王保願意見到的,也不是小野二雄的想要的。   “山崎中隊長!儘快的審問出八路軍的武器和糧食儲備點!”小野二雄再次把正在聖人殿拷打審問村民的山崎叫了回來,下了加急命令,爭取在無法承受十二區隊對治安區的進攻的底線前,儘可能掌握更多的有用情報。   “嗨!請長官放心!”山崎中隊長仍是光着膀子,一身的油汗,那些骨頭死硬的村民實在是讓他頭痛,明明是普通的平民,怎麼嘴巴硬的跟鐵鉗過似的,怎麼打都不開口。   一邊是加緊對村民們的折磨,一邊又是對日僞軍據點的攻擊,雙方都在爭分奪秒,爲自己掌握主動權,加大自己的底牌。   三天,被關押在城內的羣衆被迫挖地上的草根樹皮和樹葉充飢,有的甚至撕開棉衣,吞喫棉絮,好在老天爺開眼,下了些小雨讓村民們用衣服接了點雨水,再擠出來潤潤脣,十二區隊想盡了各種辦法,通過線人和滲透小組給被斷水絕糧的羣衆輸入一些食物,可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更多的村民身體越發的衰弱,無法支持下去,體弱的老人和孩子,出現了死亡。 第四百零二節   在用飢餓和嚴刑拷打逼問的這幾天,負責審訊的日軍山崎中隊長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爲了活命,一些羣衆被迫供出一些價值不高的信息,大多卻是虛假情報,日軍也只得到了幾支民兵們用剩下來的破槍,甚至連彈藥都沒有一發,日本人的言而無信已經深深刻到了羣衆們的心底裏,哪怕是日本人說的再動聽,也不能換來羣衆們半點信任。   在任丘縣城外,沒有被日軍騙進城內的那些羣衆,爲了解救自己的親人,用了各種方法,甚至託了關係,用糧食,棉花,甚至日本人發行的鈔票贖回了親人,但能有點家底贖回親人的畢竟是極少數,底層的日本兵和僞軍也不敢收更多,只是撈點額外的油水。   斷水斷糧的飢餓讓困在任丘縣城內的羣衆死亡人數一天比一天多,而十二區隊像瘋了一樣,不惜一切代價狂攻附近的據點,槍炮無眼,部隊的傷亡情況也一下子大了起來,幾天的功夫,近戰鬥和非戰鬥減員就達到了五六十人。   任丘縣城內小野二雄幾乎不斷接到據點失守的消息,額頭的青筋從早到晚蹦個沒停,嘴上也起了燎泡,因爲要關押近兩萬多村民,小野二雄幾乎將手下據點裏的士兵抽調一空,十二區隊的進攻,受到攻擊據點的請求增援,不斷的發到了小野二雄的桌面上。   要治安區還是要情報,要保存實力還是民心,這對處於消耗狀態下的雙方來說都是一個問題。看誰先承受不住打擊,作出最終的妥協。   然而天平卻一點點的向十二區隊傾斜,小野二雄暗恨下面那些據點內留守的士兵真是不堪一擊,這麼輕易就讓十二區隊拿下,而城內的審訊人員面對那麼多老百姓,卻沒能撬出一點有用的信息。   見用斷糧和拷打無效,日軍舊計不成,再施一計,找了一處院子,建了個感化院,學着十二區隊針對俘虜的學習班,從那些羣衆中挑出看似老實本分的羣衆,送進感化院裏,整天教着什麼“皇軍是來解放中國的”,“皇軍的友善的!”“八路的是壞的,迫害老百姓的幹活。”“跟着八路和共產黨混是不行的,大東亞共榮才能讓中國老百姓喫飽穿暖。”   用刺刀威逼下,那些羣衆哪裏肯賣帳,潛入城的十二區隊武工隊員暗中指點被拉入感化院的羣衆,表面上附和着日本人所謂的洗腦行爲,有氣無力的跟着哼兩聲,然而一出感化院就全部還給了日本人,明顯是非暴力不合作,論起洗腦,十二區隊可比任丘縣的日本人要專業得多。   看到感化院似是有點成效,從感化院裏出來的村民還會跟着喊兩句“大東亞共榮”,小野二雄似乎還高興了一陣,甚至連失去了幾個據點的損失都不在乎了,他認爲這幫支那的賤民純粹是喫軟不喫硬,得意之下發了點慈悲,下令給那些村民發了一點糧食和清水,以爲用皇軍的恩典讓村民們對皇軍報以感激之心。   令小野二雄大隊長不知道的是,好幾個潛伏在羣衆裏的武工隊員被日本人評爲了先進積極分子。   十二區隊的作戰並不是孤立的,十一分區所屬各區隊和主力部分四處出擊,針對兵力空虛的任丘縣和高陽縣一帶的治安區發動穿插進攻,爲十二區隊的行爲提供掩護,小野二雄附近其他日軍轄區治安區被十一分區的部隊打的千瘡百孔,吸引了日軍主力部隊的注意力,游擊戰,伏擊戰和牽牛戰術層出不窮,讓十二區隊根據地以外的敵人對十二區隊的行動無暇分心。   爲了一個十二區隊的作戰計劃,十一分區與日軍主力連番交手,這也逼得日軍高層向小野二雄施加壓力,臨近冬季,南方戰線的物資運輸壓力倍增,根據地與治安區的戰況糜爛是誰都不想看到的,小野二雄集中兵力在任丘縣內審訊羣衆的行動,已經被同僚們認爲是龜縮在任丘縣城捱打的膽小鬼行爲。   面對來自多方面的壓力,套出十二區隊的老底還是丟失全部的治安區,已經明白自己弄巧成拙捅了個大馬蜂窩的小野二雄咬了咬牙,從縣城內調拔出一支精銳士兵在自己的治安區內搜索,負責牽制十二區隊的進攻,支援那些岌岌可危的據點。   五百名武裝到牙齒的日僞軍士兵氣勢洶洶地殺出任丘縣城,還沒走出二十里地,就被兩枚地雷給掀翻了車子,十幾名日僞軍士兵當場陣亡,十二區隊的一連帶着像是被燒着尾巴的日僞軍在根據地裏竄了開來,施行的是狼羣戰術,打一槍就跑,不求殲敵,只求將敵人打得雞飛狗跳,氣急敗壞地在後面死追着不放,任着一雙鐵打般的腿,發揮革命老傳統,一個字“跑!”   就算是一頭老虎也能把它拖也一頭牛,再把一頭牛拖成一頭狼,狼再狠也會變成羊,到最後連只雞都不是,毛主席的游擊戰幾乎讓日本人屢教不改的一再犯同樣錯誤,面對十餘倍的敵人,一連沒有半點畏懼,按計劃做好了拖刀計,一路上地雷,冷槍幾乎沒個停,到了晚上也不見得安生,晚上掛上一掛小鞭炮也夠讓追來的日僞軍連覺都睡不安生,一連累了改由二連上,三班倒,不間歇地跟這股敵人耗,有如驚弓之鳥般,大罵着八嘎,八路死活不肯他們做武士的決戰,決戰!?十二區隊只有人多欺負人少,從沒什麼武士概念,日本人都把中國人當傻瓜了。   任丘縣城內少了五百名士兵,防衛力量弱了一大截,武工隊員和李衛的四連逮着機會頻頻出擊,專門摸殺落單的敵人,各種陰損毒計接着來,日本人和漢奸特務們連喫飯睡覺都不安生,飯前都要先讓狗給試菜,連帶着城裏的野狗都被毒死了十幾條,也有好幾個日軍小隊長被切斷喉嚨死在牀上。   日本人也不是沒想過用槍頂着老百姓的腦袋,逼潛伏進城的十二區隊戰鬥人員現身,可是十二區隊的五連神槍手可不是喫素的,五百米外不起眼的小角落裏,五連長範國文和幾個精銳的神槍手,隱藏地不見任何異狀,手裏端着的槍一扣動扳機,做過專門處理過的槍口邊槍焰都給消掉了,拿着槍威脅羣衆的日本兵當場就被不知從哪裏來的子彈給掀掉腦門子。城裏的房屋結構引起的槍聲迴響,連範國文他們的射擊位置都給掩蓋了。   兵力被約束在城內,小野二雄越來越難以承受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面,已經有不少羣衆被潛伏入城內的八路軍給解救了出去,城內的羣衆越來越少,而手下的士兵士氣也越見低落,有用的情報卻沒有套到多少。   原本氣焰囂張的山崎中隊長有如一隻被鬥敗了的公雞似的,垂頭喪氣的彙報着自己審問不利的工作,什麼招都使了,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收穫,山崎這回連真正剖腹自殺的心思都有了。不過小野二雄第二次踢飛了他手中請求剖腹的肋差短刀,再賞了一個耳光和一頓臭罵。   “八嘎!只能祈禱天照大神感化那些平民心裏向着皇軍。”小野二雄自欺欺人的自言自語,因爲折磨,困在縣城內的村民死亡人數一天比一天多,就怕到時逼得那兩萬多村民們徹底陷入絕望,不惜一切代價與日軍拼個不死不休,他自己的小命也肯定架不住兩萬多人的生吞活剝。   十月二十五日,由華北司令部傳來的戰報通傳,讓小野二雄不得不做出放棄繼續關押任丘縣和高陽縣一帶兩萬多平民,審問出八路軍情報的行動。   三天前,也就是十月二十二日,就在短短的一天之內,日軍損失一個少將旅團長,六個大佐聯隊長以及其餘中隊長以外的近一百二十多名軍官集體陣亡,這樣巨大的日軍軍官陣亡數量幾乎給侵華日軍上下極大的震動,連華北日軍司令部岡村寧次總司令都失去了平常的鎮定,大發雷霆。   說起來也是日本人點子實在是太背,華北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自發明的“鐵滾式三層陣地新戰法”剛在華北戰區試行,自以爲有一點成效,一向令日軍大本營頭痛的華北戰區陷入僵局的問題有被打破的趨向,自然引起日軍大本營的關注,立刻組織關東軍及其他戰區的軍官前來參觀學習。   太嶽戰區,八路軍十六團運動到臨汾附近伏擊作戰,在韓略村附近,意外地伏擊到一支由十三輛汽車組成車隊,倒黴數字“十三”落到日本人頭上就顯的不太妙,這十三輛車正好是日軍軍官組成的參觀學習隊,到前線觀摩與八路軍交戰的日軍新戰法。   鬼神使差的十六團並沒有嫌這支車隊不夠塞牙縫,作出有殺錯沒放過的決定,悶響聲中,幾枚擲彈筒炮彈放翻了車隊前後的車輛,隨後兩面一包抄,給包了餃子,雖然戰鬥中日軍士兵頑抗的態度似乎有點過份,拼命地掩護着一夥人想突圍,但這並不影響八路軍戰士們的殲敵決心,乾脆利落打狠狠打了個殲滅戰。   打掃戰場時十六團的戰士們還覺得這夥日本人軍服上的軍銜有點奇怪,有幾個標誌也不認得,覺得好奇,都收了起來作戰利品,直到向上級邀功時才知道自己幹了多大的一票,經過覈實後,好傢伙!一次戰鬥居然幹掉了一個少將旅團長,六個大佐聯隊長以及其餘中隊長以外的近一百二十多名軍官,還有兩個汪僞政府的倒黴高級官員。   華北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自發明的“鐵滾式三層陣地新戰法”還沒等揚名,東京大本營組織的日軍軍官觀戰團沒學習到所謂的新掃蕩經驗,就被殺了個乾淨。岡村寧次火冒三丈,自打日軍進入中國以來,還沒這麼讓中國人給佔了便宜過的。   沒等岡村寧次下令發動報復,得了便宜又賣乖的十六團剛剛領悟到自己捅了多大的一個簍子,趕緊撒丫子藉着以保衛延安爲名義跑回陝甘寧根據地,讓後面幾個趕來報復的日軍聯隊集體撲了個空。   百多個軍官陣亡,日軍受到極大打擊,各大戰區根據地的作戰部隊卻是一邊幸災樂禍,一邊眼紅到妒嫉十六團的戰果,得打多少仗纔夠積累到一百多個日軍軍官,更何況還有聯隊長和旅團長,不少人連聯隊長和旅團長長啥樣都不知道呢。   小野二雄顯然是低估了中國人的團結,有時候鬥爭並不是通過面對面的戰爭爲主要形勢的,十二區隊造勢借力的策略,迫使小野二雄不得不放棄自己的行動,這次小野二雄想不放棄都不行,華北戰區日軍司令部下達死命令,各主要治安區部隊,集結兵力進行掃蕩,一定要找出殺害大日本皇軍一百多名軍官的那支八路軍隊伍,死活不論,死的鞭屍,活的千刀萬剮。   沒人告訴岡村寧次,兇手八路軍十六團早就偷着樂跑沒了影,岡村寧次還以爲這支部隊仍在四處遊擊作戰,發了誓要爲那些日軍軍官報仇。   再固守着任丘縣城是違抗上級命令,而全體出動又無法看住那兩萬多村民,小野二雄無奈的一邊下令分批放出關押在縣城內的羣衆,一邊收羅着那支放出去四處救火卻又被打得只剩下三百多殘敗兵將,響應岡樁寧次司令的號召,和其他治安區的日軍集結,搜尋八路軍十六團的蹤影。   任丘縣城門大開,在日僞軍的驅趕下,踉蹌着走出城門的羣衆,望着城外的荒野,恍然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第四百零三節   嗅着城外的晚風,幾乎恍如隔世,身體內像是迸發出奇蹟般的力量,死裏逃生的羣衆,互相攙扶着,歡呼着,雀躍着,湧向城外,城門口,拄着閃亮刺刀的日本兵無可奈何的看着從城內各個關押點湧出來,有如潮水般湧向城門的主道,蜂湧着擠向城外。自從將這兩萬多村民誘騙進城內關押後,任丘縣城就從來沒有安生過,慘叫和哀嚎聲,沒日沒夜的充斥着耳間,膽子小的,幾乎以爲城內鬧鬼了一般。   任丘縣城的五里外,十二區隊冒臉設立了一個接應點,煮起了十幾口大鍋和衛生員全員接應着從任丘縣城內出來的羣衆。   五里,城內城外的雙方處於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中,任丘縣城城門樓子上,小野二雄舉着望遠鏡望着遠處盡暴露在視線內的十二區隊接應點,兩門伸出黑洞洞炮口的九五式步兵炮架設在接應點邊上,堆疊的幾箱彈藥箱都敞着蓋,幾個八路軍戰士正拿着幾個三角形的板測距。   “八嘎!”小野二雄也同時看到了自己所轄治安區的死敵,十區隊的區隊長王保也同樣舉着望遠鏡望過了來。   通過望遠鏡,兩個幾乎同時看到了對方,雙方的目光在望遠鏡片後面,似是迸發了一絲閃光。   兩方首腦人物在如此之近的距離打個照面,幾乎是極少有的。   然而小野二雄除了憤憤地放下望遠鏡,用拳頭重重的砸了幾下城牆磚外,卻沒有任何輕舉妄動,他所屬的大隊是混成旅屬下的地方治安雜牌部隊,根本沒有配備攻堅的重武器。而十二區隊的九五式步兵炮的射程接近九公里,這讓十二區隊的兩門步兵炮足以在任丘縣城日軍火力範圍之外,徹底壓制日軍的防禦,甚至還可以再往城牆內縱深炮擊,讓日軍手中射程兩千四百米的三八式步槍和射程只有兩百米的擲彈筒完全陷入只能捱打不能還手的被動境地。   而小野二雄唯一倚仗的,就是任丘縣城門口正在向城外湧的羣衆做掩護,可是一邊是上級的命令,一邊是十二區隊的火力威脅,這讓深深感到被牽着鼻子走的小野二雄壓抑得想吐血。   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氣,小野二雄回覆了一下糟糕的心情,對身邊的副官道:“作戰部隊集結的怎麼樣?!”   “報告小野大隊長,下午就可以準備完畢。”副官回應道。   “喲西!告訴留守的人員,不用擔心外面的八路。”小野二雄再也沒有想繼續觀察城外十二區隊動向的意思,他知道,十二區隊是不可能發動進攻的,從城裏出來的那兩萬多平民就夠讓十二區隊忙上了一陣子,雙方之間當前的任務都讓相互之間無暇顧及到對方。   這一次交手,只不過是讓十二區隊稍稍佔了點便宜罷了。   從任丘縣城內奔出,還帶着喜極而泣的眼淚的羣衆們看到十二區隊對着任丘縣城方向擺出的步兵炮陣地和幾挺輕重機槍,心中的不安和恐懼就像一塊大石一樣落下了地,雜亂擁擠的出城隊伍一下子變得井然有序起來,湧向十二區隊的粥鋪子,卻沒有人爭搶,個個自覺得排着隊伍。   “好了鄉親們!大家安全了!請放心!八路軍一定會好好保護大家的。”林欣雨一邊抹着香汗,一邊組織有傷病的羣衆進入衛生隊的診療區診治。   另一邊,陳佳瑤帶着武工隊員,也是帶人那些飢餓已久的羣衆,送上香甜的清粥,溫熱的粥內專門撒入紅糖,給羣衆們補充營養。   爲了不讓飢餓已久的羣衆猛喫而喫壞了肚子,武工隊員們再三提醒着那些羣衆,每人一碗,僅僅先墊墊肚子。   幾乎半個根據地的騾馬車隊都被調動起來,民兵們將自己的親人接回自己的家園,十二區隊在任丘縣城外作好了護送準備。   排隊領粥充飢的羣衆中,陳佳瑤看到了縣城僞軍中隊的班長,他正一身普通老百姓的打扮,夾雜在羣衆中,不安的往前擠。   “孫老四?!”陳佳瑤心裏嘀咕了一下,朝僞軍班長孫老四打了個眼色,對方點點頭,從羣衆隊伍裏悄悄閃到粥棚一邊揹着任丘縣城小聲交談。   “陳連長,這是城裏的情況!”僞軍中隊班長孫老四左右看了看,悄悄塞給陳佳瑤一個小紙條。   “嗯!這幾天真是辛苦你了!”陳佳瑤不動聲色的接過,回塞進幾樣圓圓扁扁的金屬物。這孫老四是三連安插在任丘縣城內的一個線人,在日本人關押兩縣羣衆的時候,沒少幫忙給關押的羣衆捎帶食物。這次,他給陳佳瑤送來了,城內日軍最新的動向。   手摸着那幾個帶着冰涼質感的東西,分明是銀元,孫老四臉上一滯,連忙推了回來道:“陳連長,這,還是不用了,大家都鄉里鄉親的,誰沒個親朋好友在裏面遭罪,咱也算爲自己人幫點小忙。”   爲了便於拉攏工作,三連經常會給那些線人發一些獎勵金,作爲活動打點費,可是今天孫老四卻覺得陳佳瑤連長塞進手裏的那幾個銀元着實有些燙手的很。   “拿着,這幾天打點照顧鄉親們,你也沒少破費,收着吧,說不定還會有用的時候。”陳佳瑤臉色一整,硬塞進孫老四的手心。   “唉!這身皮真是不好穿,我想真脫掉這身皮,跟着八路幹,以前是稀裏糊塗混口飯喫,現在明白了,日本人真他媽不是東西,跟着日本人這脊樑骨都被戳的生疼啊。”孫老四咧了咧嘴,默默地將銀元收進口袋。   “現在先別急着,總有讓你轉正的一天,你的任務就是多爲八路軍打聽有用的情報,保護鄉親們不遭日本人的毒手,好了,快回去吧。”陳佳瑤勉勵了幾句,這些打進敵人內部的僞軍都已經明確認識了當漢奸的負罪感,已經將十二區隊認作了屬於自己的真正組織。   經過陳佳瑤交待了幾項工作,僞軍班長孫老四再次夾在人羣衆悄然返回了任丘縣城。   任丘縣和高陽縣一帶劫後餘生的羣衆中,依然有不少羣衆挨不過傷病,死在了家中,僅僅是十餘天的功夫,兩縣羣衆死亡了將近四百餘人,將近數千羣衆被毒打,小野二雄的毒計不得不說給十二區隊及其他部隊的根據地帶來了極大的創傷,儘管十二區隊和十一分區上級進行解救行動,兩縣幾乎村村都有披麻戴孝,村口都掛滿了招魂幡,晚間幾乎都無人敢外出,夜風中吹來的陣陣失去親人的悲哭,有如百鬼夜行,直入人耳的恐懼,連據點裏的日僞軍無不面如土色。   講起日本人,兩個縣劫後餘生的老百姓無一不是對日本人恨得咬牙切齒,被日本們拉進感化院的三千多羣衆,沒一個被感化,甚至愈發的仇恨日本人,對日本人原抱有那麼一絲絲幻想的人都徹底認清現實,中國人與日本人根本就是不死不休。   憑着對日本人的仇恨,十二區隊及周邊其他幾支部隊駐地內,主動投軍參加抗日的人一下子增加了好多,託關係的,走後門的,硬賴着不走的,妻送夫,妹送哥,老母送親兒,爭着搶着把年輕的小夥子往抗日隊伍裏塞,連日本人都沒有想到自己的暴行居然刺激了根據地的老百姓踊躍參軍抗日,只要有人振臂高呼一聲“打鬼子去嘍!”羣衆們立刻是蜂湧而至,六七十歲的老漢都會拎着鋤頭把跟着過去。   十一月初,根據地外傳來了汪僞賣國反動政府與日本人簽定了《同盟條約》,鐵了心的要投靠日本主子將中國人往絕路上推,這更加刺激了各根據地參軍熱潮。比起現代,逃兵役這一詞,根據地里根本聽都沒聽說過,好男要當兵,十二區隊的徵兵高姿態更加證明了這一點,讓附近根據地的老百姓以往心目中。   小野二雄非但沒有從根據地內挖出縫隙來,反而越加逼得羣衆們抱成團兒的團結一致。   日軍在任丘縣搞得新國民運動破產,小野二雄急匆匆的帶部下照合岡村寧次的命令,與其他治安區部隊一起,向太丘地區方向進行搜索行動,由於岡村司令官的怒火,主要目標是針對八路軍十六團,爲了加快搜索速度,一般的地方抗日武裝都忽略過去,小野二雄也無暇顧及十二區隊,失去的據點也一時之間沒有足夠的兵力去奪回。   日軍的兵力空虛,然而十二區隊也忙於善後和安撫工作,同樣沒有足夠的精力發動報復攻擊,前期不惜代價的攻擊威懾行動,雖然戰果巨大,部隊傷亡率也不小,導致整體戰鬥力下降,李衛和範國文組織地針對江湖中人的成功剿滅行動,消滅了根據地內的隱患,也讓區隊長王保鬆了一口氣,總算不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馬回頭訓練基地內的民兵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老根據地和新開闢根據地的防衛力量薄弱。 第四百零四節   汪僞政府與日軍簽定了同盟條約,共同對付中國國內的抗日武裝力量。珍珠港喫了日本人虧的美國也沒讓日本人安生,對日態度徹底撕破了臉,把在華的飛虎隊,直接由美國航空志願軍提升爲中美空軍混合大隊,依舊由陳納德將軍負責指揮,不在是背後支持,而是轉爲了公開支持,挑明立場與中國合作牽制日本,扼制所謂的大東亞共榮戰略。   任丘縣城的日軍大隊匆忙轉向其他地區配合治安行動,去填補日軍主戰聯隊搜索八路軍十六團的報復行動而產生的防守薄弱,岡村寧次拆東牆補西牆的命令使日軍治安區內有限的治安力量變得更加薄弱,這給十二區隊帶來了有利局面。前期打下來的治安區,卻因爲小野二雄急匆匆地拉着大隊主力離開了任丘縣城,留守各據點的日僞軍不得不祈禱着十二區隊別來找他們試槍就已經謝天謝地燒高香了,哪裏還有膽子去再搶回來。   沒待十二區隊一邊休生養息,一邊磨刀霍霍向日僞,趁這難得的好機會狠狠地咬日本人一口。十一分區司令部突然發來了一個命令,日軍從東北運來一批高射炮,剛剛運達北平,準備經平漢鐵路線送往南方戰場,針對中美空軍混合大隊飛機。   匆忙丟下半個營的傷兵,十二區隊王保拉着四連和五連趁夜跑得沒影。   夜色深深,急促的腳步聲順着公路而去,沿途經過的據點內士兵們不論有沒有聽到這近三百多號人刺耳的齊聲踏步,無一例外的,照樣悶頭睡大覺,甚至崗樓上的哨兵連往外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十二區隊在當地日僞軍的心目中幾乎是極爲可怕,這支八路軍擁有重武器九五式步炮,連縣城裏的日軍大隊都敢直接叫板,這一帶的據點可沒幾個是用鋼筋水泥打造的,磚土結構的小炮樓,兩發炮彈過去,大門轟開,炮樓轟倒,只有被搶光殺光燒光的份,幾乎無人主動敢捋十二區隊的虎鬚,以前的刺兒頭早就被十二區隊三連的武工隊給擼平了,八路軍宰起敵人來可從不客氣。   有着裝備和戰鬥力的依靠,十二區隊敢橫行無忌的根據地與治安區的交界處穿行,由於上級交待的任務緊急,區隊長王保也沒顧上隱蔽行動,直接帶着隊伍奔向平漢鐵路。雖然平漢線附近也有游擊隊出沒,可是沒幾個游擊隊有實力敢直接與鐵路線上的日軍巡邏隊硬拼,就算是鐵路游擊隊,也最多就是抽冷子扒火車,炸炸鐵路什麼的。   本着靠山喫山,靠水喫水,靠鐵路喫鐵路,敵人的麻痹大意,全然沒有發覺那些被喝來吆去,老實本份的苦力,到了晚上就會搖身一變,身手敏捷,殺人不眨眼的游擊隊員。   聯繫上平漢線附近一支鐵路游擊隊的聯絡站,一個看似像做苦力工人的中年漢子被安排給十二區隊作爲嚮導。   這個鐵路游擊隊的嚮導對這一帶的情況非常熟,甚至對鐵路線上的火車往哪兒開的,火車司機是誰,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鐵路線兩側,原本經歷盛夏繁茂生長,有一人多高的野草已經大多枯萎,乾硬的枝葉給王保他們的行動帶來了極大的困擾,枝葉刮在裝備上發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黑夜中傳出極遠,更爲麻煩的是,敵人,只需要扔一個火把,就足以將草叢中的人陷入火海。   李衛躬着身子,悄悄從草叢中摸了出來,兩名僞軍正站在鐵路邊上,擋着風傳火點菸,全然沒有發現背後有人摸了過來。   黑燈瞎火的,月黑風高,用鋼弩實在是有些不保險,萬一還給敵人留上一口氣,那絕對會引來一大幫敵人。   背後下刀子這種活,李衛還是不放心別人幹,自己宰得多了,也是經驗豐富。   一個僞軍享受似的深深吸了一口劣質菸捲,突然感覺有人在背後拍他,條件反射的回頭一看,只看到眼前一抹寒光,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格鬥刺誅魔那僞軍脖子上一抹而過後隨即收回,再順手向邊上的另一名僞軍脖子上一捅,兩名僞軍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毫無還手之力的癱倒在地上,吸入肺裏的煙從脖子上混雜着鮮血間緩緩升起。   李衛招招手,隨即從草叢中跑來兩個戰士,迅速的將兩名僞軍的屍體拖回草叢,再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風燈,僞裝成原來的僞軍繼續警戒。   李衛剛剛退回草叢,鐵軌上傳來轟轟的震顫,過了一會兒,一輛鐵裝車延着鐵路線開了過來,雪亮的探照燈直掃向四周,王保和兩連的戰士們披着枯草僞軍,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鐵甲車的裝甲可不是三八式步槍彈能夠對付的,也只有集束手榴彈才能放翻。   雪亮的探照燈光柱鎖定鐵路邊扮成僞軍的兩個戰士,強烈的光線照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你們的,有沒有發現情況!”裝甲車裏的日本兵開了腔。   “太君,太君!一切正常!”兩個扮成僞軍的戰士揮着風燈應道。   “喲西!今天晚上眼睛要睜得大大的,要是出了事情,死啦死啦的有!”裝甲車裏的日本兵語氣惡狠狠恐嚇了幾句,探照燈的光柱隨即移開,繼續掃向其他地方。平常日僞軍關係一向並不太好,日本兵也不一定認得全部的僞軍士兵。   “嗨!我們一定睜大眼睛。”兩個戰士低頭哈腰地道,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骨子裏恨不得一槍崩了那小鬼子。   轟隆隆!鐵路裝甲車慢慢開走。   十二區隊的三百多人,沿着鐵路線兩公里分佈了多個潛伏點,等候目標火車的到來。   “衛子,現在幾點?!”王保拉了拉邊上的李衛,全區隊上下,李衛手上的手錶算是最準點的。   瞄了一眼手錶上的夜光指針,李衛道:“九點!敵人的火車,要凌晨一點才能到。”手腕上手錶遞到王保面前。這件手錶跟着李衛好幾年,光動能加鈦鋼殼剛玉表面,原來一起到這個時空的手機、MP3和原先那一身行頭早就隨着時間和戰亂損毀了,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這從趙彪那裏搶來的伯爵高檔手錶算是僅剩的一件仍能堅持跟着李衛的一件東西。   “大家堅持住!沉住氣!”王保小聲對身邊的人說,野外潛伏絕對是最考較人耐心的技能,荒野的孤寂,還在那些蚊蟲叮咬的癢痛,入夜人體生物鐘的睏倦,沒有堅定的意志,恐怕很難一動不動的伏在草叢中堅持幾個小時。   “王區隊長?!你們怎麼整那個火車?!是炸火車,還是炸鐵軌?!”趁着等待的時間,游擊隊的嚮導很好奇問王保,他不知道十二區隊這三百多號人怎麼阻止這批高射炮,也沒見着。   “嘿!能搶就搶,搶不回就炸,反正不能讓他們平安過去。”王保接着道,日軍對這批高射炮非常重視,由此可見南方主戰場的中美空軍與日軍的制空權爭奪達到了相當激烈的程度,原本日軍一向很輕視在中國的防空力量,很少有佈置防空陣地,論起人口日本不如中國,論起工業實力,日本也不如美國,中國的人口資源與美國的工業基礎結合起來,中美混合空軍大隊的建立讓缺乏防空力量的日軍一下子喫了大虧。   偶爾有一兩次鐵路裝甲車路過,更多的是轟隆隆的蒸汽動力火車噴着黑煙和白氣如長龍,不斷從十二區隊的設伏區穿過,甚至有幾隊牽着軍犬的日軍巡邏隊沿着鐵路線經過,戰士們依舊沉住氣,在草叢中一動不動。   帶着有點好奇的扒拉着李衛手上的手錶,看到指針指向一點,鐵路游擊隊的嚮導估摸着時間:“該來了吧。”   “看!”王保一指遠處,遠方靠近一個小站的方向出現風燈的燈光晃動,左三圈,右三圈。   黑夜裏,燈光最爲刺眼,十二區隊採用了光通信這個最先進的技術,只要運送高射炮的火車經過最近的一個站點,站內的線人就會用風燈向外發訊號,再由中間的多個暗點節節傳遞,發出訊號後立刻撤離。   “準備行動!”王保發出命令,火車沒有光跑得快,到這兒還得等一會兒。   鐵軌的震顫越來越大,一個黑色的火車頭由遠及近駛了過來,火車頭後面車皮上拉着的長長炮管正是高射炮獨有的特徵,幾節車廂頂壓着沙包和輕重機看,日本士兵的刺刀在火車各個部位不時折射着火車頭方向的燈光。   遠處,幾個人影緊追着火車疾奔幾步,一躍而上扒住火車,火車上的人毫無防備,沿途不斷有人躍上火車,隱入車身的陰影之中。   李衛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扒火車,可不是什麼特別難的技術活,這年月的火車時速也就四五十公里,只要猛衝幾步,隨處都可以扒上,哪有現代火車百十公里的速度呼嘯而過,哪裏是人敢扒的。 第四百零五節   輕輕鬆鬆爬上火車頭,李衛的任務是控制火車頭,好歹他也是大學生,總比那些沒讀過多少書的戰士弄這個頭強。   像蜘蛛一樣,牢牢的扳住火車車頭,頂着猛烈的風,閃身躍進火車頭內,李衛看到正忙着往火車鍋爐裏填煤的司爐,正鏟着一剷煤楞楞地望着他這個不速之客。   “八嘎!”這個司爐發出一聲嚎嚎,揮着鏟子像李衛砍來。   閃身讓開司爐,李衛很沒公德在擦身而過的鏟子上順水推舟加了一把力,司爐哇哇怪叫着從火車頭的門口跌了出去,他忘了李衛背後就是敞開的車門。   李衛望着早已消失在黑夜中的司爐,無奈的搖了搖頭,幹掉這種小把戲實在是沒什麼成就感。   火車司機嚇得直髮抖,嘰哩咕嚕不知道在唸叨着什麼日語,李衛走了幾步,火車司機也隨時走動,握着一根鐵釺對着李衛,手卻像是抽風似地抖個不停。   李衛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指了指車門,司機瞥了一眼門外呼嘯而過的風和無盡的黑暗,再看了一眼李衛,立刻做出了決斷,丟下鐵釺,衝出車門,嚎叫着滾下了鐵路線,這也許是他這輩子做出地最英明的決定,因爲李衛已想動起了把他塞進鍋爐裏的歪腦筋。   在車頭裏翻了一下,李衛胡亂拉了幾個拉桿,火車猛然一頓,車輪底下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車頂上的日本兵們沒有任何防備火車突然剎車減速,當即有幾個倒黴的士兵哇哇大叫着被強大的慣性掀下了火車,戰鬥幾乎在同時打響,車身兩側黑暗中的弩箭伴着弓弦震響射出,不斷有日本兵慘叫着從車上摔了下去,李衛在車頭拉開了汽閥,大量的蒸氣從車頭噴湧而出,隨着車子的減速籠罩了整列火車。   “狗日的可真痛咧!噝!痛死了,早知道練鐵頭功了。”呲牙咧嘴的抽着冷氣,李衛這個半吊子司機摸着腦門子上撞出來的一個小包,畢竟是無證駕駛,也沒系安全帶,突如其來的剎車讓他與火車頭內的金屬機件來了一次最親密的接觸,幸好沒有把火車弄出軌去,不然這樂子就大了。反倒是外面本就繃緊了神經的戰士們安然無恙地死扒着火車車身,與敵人開始爭奪火車控制權。   複雜的戰鬥環境,幾乎是四連的最愛,日軍步槍射出的流彈無奈地在火車車身上跳出星閃的火光,五連的神槍手幾乎是一槍一個的消滅敵人,早在扒上火車的時候,五連的每個戰士就已經內部將敵人給包乾分配了,即使是有狡猾些的日本兵躲在車廂間的夾縫裏,也頂不住神槍手們經過精確計算的折射跳彈,彈頭在車廂間的鐵壁上彈跳着的殺傷力不容小覷,彈射入弱的創口絕對比直射入體要可怕得多。   呯!呯呯!日式三八式步槍互相對射,子彈划起的暗紅彈道在空氣來往疾速穿梭,不過三八式步槍槍焰微弱,想要在這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找到已經熄火的火車位置,光憑着槍聲可不太容易,而敵人的機槍手早在剛交火的當兒就被直接打啞了火,有神槍手專門負責,日本兵再也沒可能碰到機槍。   往鍋爐裏很缺德的丟了兩顆手榴彈,李衛跳出已經緩緩停下的火車頭,直接殺奔戰場,沒炮多遠,就聽背後一陣悶響,火車頭壓得鐵軌直響,鍋爐直接被炸了個穿,鍋爐裏的熱水直接燒熄了燃煤,激發出大量的水蒸汽。   李衛執着格鬥刺,哼着小調,在背後裹挾過來的蒸汽中,像收割着大白菜一樣,摸着就近的敵人下黑手。   格鬥刺抹過日本兵的脖子,一股腥紅的鮮血噴出老遠。   “一顆大白菜!”   像捏小雞一樣摸到了一下個倒黴蛋,格鬥刺直接捅進了敵人後背,直入心肺,還沒公德的攪了兩攪,這顆“白菜”徹底蔫了勁道。李衛繼續哼道:“兩顆大白菜,看看還有沒有更大的白菜。”   混水摸魚的事兒,李衛沒少幹過,在看不清人的蒸汽裏陰人的活兒,李衛乾的是熟門熟路。   “第三顆大白……嗯?!”李衛摸到的人身上的裝備好像不是日本人的,就聽得對方突然喊:“連長,是我。”   “娘個西皮,老子收白菜呢,你個黃瓜瞎摻合個什麼勁。”李衛有些惱怒的將手裏的人一腳踹開。   沒等李衛收了幾個“大白菜”,戰鬥就已經結束了,火車上總共就一百多名敵人,十二區隊幾乎是三個打一個,而幾乎是十二區隊最精銳的戰士,實力如此懸殊之下,機槍被封鎖的從頭到尾就沒打響過幾槍,整列火車都被佔領了,恐怕日本人也不會想到押運的兩個日軍小隊會如此不堪一擊,也不會想到十二區隊會奔襲這麼長的距離前來攻擊。   火車頭後車皮平臺上,扯開遮布,露出一門門嶄新的高射炮。   “孃的!這狗日的有多少炮啊!”四連副連長丁弘眼珠子都開始泛紅,呼吸粗重了起來,周圍的戰士們的眼神兒也明顯都變了,一片粗重的喘氣聲。   炮,在抗日部隊裏,絕對是珍之而重的兵器,地方游擊隊如果能有一門擲彈筒,隊裏隊員在別的游擊隊面前明顯腰桿子要直一截,平時絕對將擲彈筒像寶貝一樣珍藏起來,戰鬥時發射擲彈筒的隊員必定是被嚴防死守,炮在人在,炮亡人亡。   更別說威力更大點兒的炮,十二區隊能收得兩門九五式步兵炮託國軍趙家第九軍的福,也是讓其他部隊眼紅的要死,哪個部隊能有炮玩的,算是十二區隊自己也是不太捨得用這兩門炮,因爲缺少補給,炮彈也是打一發少一發。現如今一火車的高射炮擺在他們眼前怎不讓他們眼紅。   “區隊長,咋辦?!全順回去!?”丁弘倒是不捨得將這些高射炮全毀了,滿腦子萬炮齊發的幻想,這狗日的轟下去,岡樁老狗,小野小狗,誰怕誰啊!   “這個?!”王保也有些猶豫,這真材實料的真傢伙就在眼前,手不自覺的摸了上去,這些都是寶貝啊。   “先弄幾門回去玩玩,其他的,全要炮膛子裏塞一顆手榴彈。”範國文倒是提了醒,全弄回去倒是挺美的,可這麼多炮,數數不下五六十門,恐怕就憑他們這三百來號人也不現實。   “王保區隊長,動作可得快點,鬼子馬上就要來了。”游擊隊的嚮導倒是清醒的很,他所在的游擊隊根本作不起這種有炮玩的夢,所以根本不作他想。   “對對對,選弄下幾門去,找,找牛車,拖幾門回去!”王保這時個只想着三光。   “快快!抄傢伙,幹活。”李衛催促着手下的戰士,再過幾年,別說炮了,老共連飛機都有了,還在乎這些炮?!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往高射炮炮膛子裏塞手榴彈,嘣嘣嘣!長長的炮筒被炸開,這些高射炮就算是給廢了,不僅僅是小日本要心疼,這王保心裏是刀刮似的疼,敗家哎!到了手的炮,還這樣生生糟踏了。   這還不算完,扒出隨車的炮彈箱子,將炮彈敲開幾個,在炮身底下撒了火藥再堆上幾個炮彈,戰士們纔去收拾準備搬走當戰利品的幾門高射炮。   憑着人多,硬是用人力扛下了四門高射炮,硬抬着下了鐵軌,剩下的人幾乎人手一扛炮彈箱子,往鐵路邊上轉移,剛跑出四百多米,就見兩輛鐵甲車沿着鐵路駛了過來,探照燈晃了幾晃,照住了正在轉移中的十二區隊兩個連,好傢伙!幾門炮管子在草叢裏晃動,嚇得鐵甲車裏的日本兵直抽着冷氣。   “媽的,快跑!”區隊長王保大喊:“加把勁!給我扛也得扛回去,扛炮彈的,留一個班,給我用機槍還擊,其他人先給我隱蔽起來。”   在鐵甲車上的機槍狂吼的時候,戰士們硬扛着高射炮已經多跑出幾十米,附近一人多高的枯草給他們提供了最佳的掩護。   嗖嗖作響的彈雨打的草葉子亂飛,乾枯的草莖又硬又圓,飛入草叢的子彈大多失去了方向,在草叢中亂蹦,竄不了多遠。   嘎嘎嘎!從火車上繳來的十一式機槍在十二區隊手裏可是發揮了全部火力,噴吐的彈幕直射向鐵路上的鐵甲車,鐵甲車上的裝甲上火星直蹦,跳彈或者直接蹦到鐵軌上,要不就是乾脆在車身上一彈,跳過鐵甲車,遠遠地飛向後面。   黑色夜幕限制了射擊準確度,鐵甲車的裝甲幾乎讓十二區隊的6.5口徑子彈根本無能爲力,甚至有幾名神槍手的子彈射入鐵甲車的射擊孔內,也沒見射擊孔內的火力停下來,看來敵人在射擊孔內也做了一定的防彈,真像是一個防護到肛門的大烏龜,讓人無處下手。而且這麼遠的距離也無法讓戰士們帶着集束手榴彈靠上去,兩輛鐵甲車互相掩護的交叉火車,非常令人頭痛。   看着仍在嘿喲嘿喲扛着高射炮拼命向挪的戰士們,裝甲車的彈雨越來越近,王保心急火燎地吼道:“架上一門,給老子轟他孃的!” 第四百零六節   6.5口徑的三八式步槍彈穿穿磚頭還行,但是面對裝甲車厚實鋼板卻是無能力爲,就像是一隻打不死的烏龜,深深激惱了十二區隊的戰士們。   雖然高射炮這全金屬的玩意兒死沉死沉,也不架不住人多,三門高射炮依舊被人扛着拼命向遠處奔。   王保留下一門高射炮,尋了一處適宜的地形就地進行架設,在十二區隊眼裏,也不管什麼高射炮不高射炮的,只要是帶着長長炮管的炮就成,九五式步兵炮十二區隊也是玩得精熟,架這高射炮也是異曲同工。   地上刨坑,拉開撐腳,圍着高射炮轉的幾十個戰士轉眼將高射炮固定好。   “我來!”範國文自告奮勇地坐上射擊位,李衛和丁弘開始校炮,移動炮管。   仨個傢伙全是炮盲,就聽着範國文在喊着:“左一點,再左一點,向下。”全憑着眼睛在瞄。   “裝彈!”王保接過邊上戰士拆開的彈藥箱,摸到了彈裝位,開始填彈,這炮彈的份量可是一點都不輕,摸上手,起碼有二十斤。   “Ready?Fire!”範國文猛地一拉發射扳機。   轟!   高射炮全身一震,往後猛一挫,炮口噴射出又長又亮的火焰,一溜火線直射鐵路方向,靠近日本人鐵路裝甲車的火車末尾炸起一團火光,在火焰中,殘片向後面紛飛出一大片,許多枯草都被點燃。   沒打着!   鐵甲車裏的日本人被突如其來的炮彈給嚇傻了,機槍火力頓了頓,越發散亂沒有準頭。   “呸呸呸!”高射炮邊上的人也不好過,硝煙嗆得直咳嗽,嘴巴里都是硝化物的苦澀。   “哎!這狗日的挺猛啊!”王保被炮聲震得兩耳轟鳴,搖着腦袋直嚷嚷:“乖乖,動靜可真大,這纔算是炮,俺們手裏的九五式比起它來不過是隻小雞。”摸着微溫的炮身,用手電照到了銘牌,“九九式!”好傢伙,比九五式還高四個數呢,這炮彈比他手腕子都粗,也難怪這麼兇猛。   相比起九五式步兵炮,日製九九式高射炮88毫米的口徑就比九五式的75毫米口徑大13毫米,九九式的炮管長度都比九五式要長三倍還多,更不要說炮彈重量和射程都要高出三分之一,步兵炮是用於野戰攻堅,而高射炮是用來打飛機的,兩者幾乎毫無可比性,以九九式的負仰角射擊能力,放平射攻堅,簡直是欺負人,能這樣腐敗的使用,也就只有純陸軍底子的十二區隊傻老爺們纔敢這麼騷包。   兩輛鐵甲車在王保他們眼裏就像是待宰的小雞一樣,蹦躂不了多久。   遠處火車車尾遭到炮擊的火焰引發了車身大火,逐漸向車頭方向移動,不時引爆了留在火車上的彈藥,一節節的車皮陷入了爆炸和燃燒,當初留下的延時引爆裝備都沒能發揮出作用,就被範國文誤中副車的炮擊給崩着了,直接引發一系列連鎖爆炸。   兩輛鐵甲車可牛不起來了,開始倒車,想撒丫子開溜,可這裝甲車是裝甲沉重,死重死重的車身想由靜止到加速可沒那麼容易,只能慢慢的加速。   範國文兩眼也是冒着金星,揉揉眼睛,接着喊道:“炮口往右,往右一點。”他看出兩輛鐵甲車想開溜,邊上火車上的爆炸可不是什麼好玩的,就算是鐵甲夠堅固,裏面的人可不是鐵打的,血肉之軀震也要被震死。   王保再次裝彈,壓好彈鼓,這回邊上的戰士們學了乖,可不再傻乎乎的站在邊上,都躲得遠遠的,連李衛和丁弘都跳下炮位,閃到一邊去,捂着耳朵,一臉瞅焰火的表情。   扯出自己隨身挎包裏的毛巾往自己耳朵上一包,範國文再調了調準星,閉上眼睛猛一拉下發射扳機,這可不比前面頭次的單發試炮校位射擊。   轟!轟!轟!像過節似的,高射炮身不斷震顫,炮口的火焰不斷爆發出怒吼,炮彈一發接一發的出膛,巨大的出膛嘯聲甚至傳出了十幾裏,滾燙的彈殼帶着硝煙被彈射了出來。被震得兩耳轟鳴的王保麻木的只管着退殼,再上裝彈上膛。   捱過羊顛瘋似的“花枝亂顫”,範國文睜開了眼睛,張大了嘴,附近王保和李衛等人也是一樣眼睛瞪得溜圓。   鐵軌上最右邊的一輛鐵甲車被轟得只剩下半拉子底盤,上面全部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些被撕裂的裝甲皮猙獰扭曲着,連底下鐵軌都被炸變了形,鐵路後面都被穿透過去的高射炮彈炸成一片火海,別看日軍鐵路裝甲車的裝甲還在能6.5毫米的步槍彈上逞逞能,在專打飛機的88毫米口徑高射炮彈面前,卻不比紙殼子強多少。   被爆炸中的火車和被轟得半拉子裝甲車夾在中間的另一輛裝甲車正一臉無辜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回是王八進了鍋,插翅也難飛。   倖存的裝甲車裏的鬼子,早嚇得是魂不附體,連槍不響了,剛剛從八路打過來的第一發炮彈裏明白過來八路會用炮,緊接着就被一頓炮火給炸得蒙了,這八路可真不地道,末了還把他們的逃路也給封了。   “哪,哪泥!快快的,逃命的幹活。”裝甲車內的車長結結巴巴的連話說都不利索了。   裝甲車裏只有四個人回應他的命令,三個是機槍手,一個人是駕駛員,鐵甲車後部裝甲露出一個撕裂口,外面燃燒的火光映了進來,車廂後面的裝彈員扒在彈藥箱上,被撕開裝甲飛進來的彈片給整蔫巴了,裝甲車內的日本兵這才感覺到了車廂內濃重的血腥味。   車長七手八腳的扒開車門,剛想跨出車外,就聽見眼角餘光外鐵路遠處的黑暗中猛然響起一聲轟響和一團火光,緊接着就被背後猛烈的氣浪和無數彈片絞成血肉殘末。   鐵甲車車體上,多了一個帶着高溫的大洞,有如犬牙交錯的撕裂邊歪向車體內,本來就是用於打飛機的高射炮彈殺傷半徑極大,在裝甲車內爆炸的彈片將未能逃出的日本兵炸得粉身碎骨。   “真是一炮死,還讓浪費那麼多炮彈。”感覺很有成就感的範國文捏了捏鼻子,過足癮了。   十二區隊的戰士們這才明白過來啥叫高射炮,這可比區隊裏的九五式兵炮要兇猛多了,九五式步兵炮在九九式高射炮面前只能算是一隻小手槍,而九九式高射炮卻是真正大炮的幹活,誰經得起這樣炮火崩啊。   王保心裏有一種搶到寶貝的竊喜,這個時候也沒忘了見好就收。“快撤!”王保讓戰士們立刻收拾傢伙,繼續開路的幹活,這禍可闖得夠大,估計日本鬼子氣急敗壞地要狗急跳牆不可。   看往後誰還敢找十二區隊的碴子,他王大區隊長全給他用高射炮突突了。   遠處鐵路上的火車已經整列陷入燃燒和爆炸中,火光沖天,不時竄出殉爆的炮彈發出怪叫聲,再炸出一團黑雲。   遠處,望着鐵路線上的沖天火光,和猛烈的高射炮炮聲,沿着鐵路線趕過來增援的裝甲運兵車內日軍中隊長心頭是瓦涼瓦涼地欲哭無淚,同樣裝備着三八式步槍的八路已經夠讓人頭痛了,再讓他們裝備上連標準聯隊都沒有的兇猛火炮,這讓不讓人活了,自己這百十號人上去全是給別人當菜,哪個經得起這麼多炮來轟。   裝甲運兵車在日軍中隊長的命令下停了下來,所有的士兵先下了車,步行靠近出事地點,明知不可爲,也只能硬着頭皮慢慢靠上去,武士道重要,自己的小命更重要,還得留着命效忠天皇,而不是把自己給葬送在八路的炮彈裏。   等這支日軍中隊和好幾支日僞軍中隊從鐵路左右兩面彙集到被燒成廢鐵的火車面前,幾個日軍軍官連剖腹的心思都有了,火車徹底報廢,鐵軌也是一踏糊塗,運載的高射炮全被成了廢鐵,連修得可能性都沒有了,兩輛模樣悽慘的鐵路裝甲車無言的告訴着日僞軍,八路有炮,大大的有炮,這絕對不是一般游擊隊能幹下的。   十二區隊這時已經找到了牛車,拖着四門高射炮往根據地趕,這一路上可是耀武揚威,越加不怕日本人來圍追堵截,偷着樂的趕路。   知道了被八路軍毀了運載高射炮的火車不算,還搶了四門高射炮,更要命的是八路還會用高射炮,被高射炮彈撕成碎片的裝甲告訴了追命,不想一樣被撕成碎片,只能出工不出力悠着點,若是惹毛了搶了炮的八路,架上四門高射炮掄一圈大米,估計一個大隊也經不起這般炮轟,拿高射炮轟步兵,估計也就八路軍這種專幹沒本買賣的才做得出來。   負責運輸這批防空武器的日軍深岡正男少佐暴跳如雷,這批九九式高射炮是專門仿製德式88毫米高射炮的產品,性能極佳,連正規部隊都沒能裝備到多少門,存量極少,好不容易從日本運了一部分至中國,專門支援南方戰線,抵禦中美空軍,可沒想到仍被八路軍給陰了一把,還拿帝國的皇軍試了炮。 第四百零七節   高射炮平射固然是威力無匹,日僞軍主力都被岡村寧次派去圍剿十六團的掃蕩去了,剩下的那些日僞軍根本沒膽子敢向擁有四門火炮的八路動手,高射炮平射幾乎十五公里的射程,足以將日僞軍在靠近的路上就全部殲滅,更何況再強的工事也抵不住88毫米口徑炮彈的超遠程平射,這一點,75毫米口徑的九五式步兵炮也敵不過。   兩百多號人連拖帶拉硬扛着四門射炮在鐵路線不遠處找到了游擊隊安排的接應人員,接應地還有幾輛牛車,本爲是拉負傷戰士的,可是數下來,只有幾個毛被碰掉幾根,衣服被扯爛的倒黴蛋,也沒人受傷,三百個打一百多個,純欺負人的戰鬥,要是還有帶傷的,說出去連面子都沒有,牛車掛上高射炮,再加人力推往石井鎮進發。   一路上,王保的心思就巴不得有兩個不開眼的來攔截,讓他好再開兩炮立立威,可日僞軍雖然一向很狂妄,可並不代表他們傻,這種硬碴子從眼前過,哪個敢來膽邊生毛,只是不斷向上面報告着“八路向東邊去了!”“八路往王家鋪子去了。”“八路的向河西去了。”不少據點裏的日僞軍,盯着十二區隊打眼皮子底下過,硬着頭皮寧可被上邊罵一頓,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着沒看見。   四門九九式高射炮倒是平安無事的運達了石井鎮的營區,四門大炮一字兒排長,長長的炮管長長的直指天空,高大的炮架甚是威武,圍觀的戰士們幾乎都不約而同的放下手中的訓練圍着四門高射炮打轉轉,東摸摸,西摸摸。有了炮,這腰也直了,背也不酸了,喫啥都香了。   王保摸着初長出的鬍子茬樂呵呵的,顯擺啊!不但順利完成了上級交待的任務,還中飽私囊,這好買賣!值啊!要是能多做兩票多美啊。   加上原來有的兩門九五式步兵炮,六門炮足以組成一個炮營,哪像別的部隊一門八零迫擊炮都能折騰出一個炮連到處瞎牛,十二區隊的六門炮可是實打實的正規傢伙,不是小口徑迫擊炮和擲彈筒這種玩具似的東西比得上的。   這六門炮可讓十二區隊着實牛了一把,原先是純步兵,現在是步兵加大炮,還可以加了一個新戰術名字“發現即殲滅!”十五公里的炮射程可以肆意蹂躪日僞軍的據點,四門炮往哪兒一架,連鬼子偵察機都不敢靠過來,低空湊下來那是打下來都白打。   這六門炮不僅僅讓日僞軍們眼紅得要死,連自己同志都眼紅,十一分區司令部在得到消息後第四天就派了人下來,進門沒第二句話:“王小鬼!拿兩門炮來耍耍!”   作爲十二區隊的老上級,十一分區主力部隊四縱都沒有裝備多少火炮,最多也就是個位數的幾門九五式步兵炮和八五式步兵炮,現在千把號人都沒的十二區隊的重武器數量都超過了分區主力,也難怪上面會心理不平衡。   三團按上級命令來到冀東地區領頭建立起十一分區,將五一大掃蕩後被打散的各支抗日武裝重新整合起來,組建了十一分區主力第四縱隊,已經不再是原來純粹的獨立三團,經過重新整編後的十一分區司令部,有許多也其他部隊的優秀人員,三團已經徹底融合到新的編制內,但對十二區隊的照顧還是一如以往,參加過延安軍事大比武的兩個活寶在抗日戰爭中能存活到現在,光憑這個,不論放到哪裏都會搶的打起來。   在十一分區建立初期,像王保一樣的不少人員都被下放到地方,自行發展組建抗日武裝,像播種一樣壯大,再反過頭來擴大主力部隊的實力。這回好,是回報上級的時候了,兩名司令部的一男一女兩名同志,在聯絡員黃維謙帶領下坐進十二區隊的辦公室,喝了兩口大麥茶,沒廢話,上級的命令拿出。   這年頭也流行打白條,白紙黑字再敲個紅戳戳,名曰作戰需要,需支援高射炮兩門。   這邊還不知道咋交待,延安方面又電報一份,四門高射炮統統的要了,保衛延安的幹活。這還不算,兵工廠方面也是一個電話,要一門高射炮,說是一邊加強防禦,一邊研究仿製。   十二區隊搶到手後拿日軍裝甲車試炮的戰報都快讓那些頭頭腦腦們快要抓狂了,機槍步槍都拿着沒辦法的日軍裝甲車,現在可以老遠就直接解決掉,這怎麼不讓這些部隊首長們興奮不已,高射炮面前,這裝甲車還不跟紙糊似的,比以前用人命帶着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硬幹的辦法要強得太多了,共產黨隊伍裏哪個當官的會把手下當炮灰使?!   至於其他地區請求高射炮支援的信幾乎是有如雪花般堆到王保的辦公桌前,無他,鬼子們的裝甲車可把他們坑苦了。   四門高射炮足以在根據地裏掀起大浪來,以前還沒見着哪支主力部隊能裝配上四門以上重炮的,十二區隊的高射炮都快成種豬了,哪兒都要!哪怕有一絲機會,那些眼紅的部隊挖空了心思,想整回一門來。   這回也是讓王保犯了難,四門炮好幾方都爭搶,這分區司令部,軍工廠和延安三個巨頭,總計要七門,僧多粥少,把十二區隊老底掏幹都不夠填,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   三個巨頭誰都得罪不起,王保是愁眉不展,早知道全區隊總動員,把整列火車全扒個乾淨,來個高射炮大批發,誰都有份,總比眼下資不抵債強。   倒是陳佳瑤給出了個主意,向十一分區司令部、軍工廠和延安發了電報,總共就四門炮,十二區隊留一門組建炮連,另三門高射炮,你們自己分吧。   三方人員一看,四門炮根本不夠分,十一分區司令部決定退出,畢竟是自己下面的部隊,也不好意思讓十二區隊爲難,反正十二區隊的還不是十一分區的,還能跑嘍?!   延安保衛部隊就要了兩門,另一門炮給軍工廠進行研究,其他的部隊一瞧,延安至上,誰敢跟黨中央搶,軍工廠又掐着軍火命脈,沒人敢得罪,紛紛歇了火,總算平了一場無端的風波。   王保也沒讓分區司令部的兩個同志白跑,讓民兵們趕了一個牛車,裝了五門八零口徑的迫擊炮帶了回去,算是不空手而歸,好歹也能加個炮排不是。   一門高射炮,兩門九五式步兵炮和十幾門口徑不同的迫擊炮拼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炮連六連,直屬於王保轄制。   這大炮可比步槍要生猛多了,誰不想威風一把,四連五連悶聲不響玩陰人,一連二連管衝鋒突擊,三連專搞思想宣傳,都需要繡花兒般動腦子的精細技術活兒,新炮連六連可是大炮一響,這敵人還不跟割麥子似的倒下一片,乾脆利落,合了不少喜歡直來直去,利索勁兒的幹部戰士的眼,這連長的選拔可是讓戰士和幹部們搶破了頭,老三團的原則就是“拳頭硬就是王道。”當然,這也不排除被李衛帶壞了的可能性,於是乎文武行齊上演,單挑跟羣毆,私底下悄悄較着勁兒,只限於羣衆內部矛盾,還不至於上升到階級鬥爭。   視力不好,看不清遠的,免談。   耳朵聽力打折的,閃一邊。   沒把子力氣的,沒資格。   連一加一等於二都不知道的,直接滾一邊去。   還沒等區隊長王保公佈選擇標準,底下的戰士們就已經變着法兒的進行私人淘汰賽了,啥叫民主,這就是!要知道十二區隊裏升官可多不容易,十二區隊戰損率在整個分區裏是最低,每個人都是根據裏千挑萬選的精英,十二區隊裏的戰士,就算是最差的一個,放到外面的部隊裏,當個班長都沒問題。區隊的精兵簡政制度達到極致,內部人員平時相互之間競爭得厲害,想指望着上面的幹部光榮了,輪自己頂替,幾乎是不可能。   也就只有十二區隊進行擴編,想當着“將軍”的“好士兵”們才能上位的機會,怎麼會不抓住機會踊躍參加。   競選十二區隊炮連六連長入門條件之一,就是數學,有數學基礎者優先,這一關幾乎是難倒了大多數人,好多戰士都是農民出身,也沒有多少文化,儘管十二區隊的文化課長期開班,高深點的知識卻是很少有人理解,大多數還是侷限於識字和簡單的運算。   類似於測距,風速,彈道曲率之類的專業名詞,不少戰士本身都是雲裏霧裏,要讓他們摸上炮,架不架得起來是一個問題,上不上得了膛也是一個問題,打不打得響又是一個問題,炸不炸得着還是一個問題,這炮連連長可是得什麼炮都會使,不僅會保養維修炮,還必需會指揮,基本上是整個連隊的大腦,這比以前光靠着經驗玩九五式要複雜的多。   在連隊裏內部挑選本身就是一件很無奈的事,很多專業人員的挑選都是尋找極具專業天賦的人進行培養,而沒有現成的人員可以挑選,八路軍缺人才啊! 第四百零八節   十七個“黑馬”在衆多選拔者中經過最基本的篩選後脫穎而出,這十七個人中,五名原本負責九五式步兵炮的戰士理所當然的入選,有四個人是班長,兩個排長,甚至二連的副連長也成爲了新炮連六連的強有力競爭者之一。   六連長的競選算是十二區隊中難得的集體活動,由三連進行組織,搞得跟運動會似的,作爲一個連長,充沛的體能,迅捷的思維,知人善用的協調能力,細緻的管理能力,冷靜的頭腦等等,樣樣都能拿得出手,鎮得住手下人,能跟李衛、範國文、陳佳瑤、康揚和胡平志五大連長能平起平坐的,沒兩把刷子,怎麼能服得了衆。   六連長的競選者們摩拳擦掌地站在校場上,受着戰士們崇拜目光的上下洗禮,等待着來自十二區隊高層的正式考覈,之前的選拔全是戰士們內部通過基本訓練科目的淘汰,剩下的精英,每個人都有一堆火炮模型,白天尋思着如何操炮佈陣,晚上也是想着如何射擊和校準,都已經先把着自己當作炮連連長茶飯不思的琢磨,每個人在換位思考過後都有一些心得,個個胸有成竹地站在一起等候區隊裏的選拔。   現任五個連的連長和區隊長王保也是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這十七個人,從幾百號戰士裏挑出來,可是一點兒也不容易。   感覺到背後邊有人戳自己,站在十七人中間的陳連舉一回頭,瞧見三連的三排長正一臉壞笑地瞧着他,陳連舉不滿意地道:“幹啥呢,我又不是麪糰,戳啥?!”   “我說,小陳,你不過是炊事班的小小炊事兵,就不要來湊熱鬧了吧,到這兒已經算你有能耐了,乾脆退出,等我當了六連長,六連的炊事班班長一定讓你來做。”三排長拍着胸脯,先打算讓這暴出冷門的炊事兵知難而退,咋讓一炊事兵運氣那麼好,居然過五關斬六將的站到這兒來了。   “哎!小陳,你的臉色咋這麼難看,哎哎!別生氣啊!”看到陳連舉的臉色當場就垮了下來,三排長急道,一個炊事兵他還不放在心上,可區隊裏炊事班耿班長的精鋼大馬勺卻不好惹。   三排長瞧見其他人也是一副興災樂禍的表情望向自己,就隱隱知道有些不太妙,仍有些莫名其妙,只是一句勸陳連舉自覺點退出的話,怎麼會有這麼大反應?!   “姓曾的,你媽的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老子沒招惹你吧!讓老子背黑鍋帶綠帽,你想得美,老子跟你沒完。”臉色黑得嚇人的炊事班陳連舉怒不可遏,自打“背黑禍戴綠帽看人家打炮”被四連長李衛無意說出口,惹得炊事班耿班長追殺後,這句損詞兒絕對是炊事班的禁忌,可偏偏這次競爭炮連連長,三排長本是丟個好處,若在別的連,當個炊事班的班長也不錯,可就是炮連的炊事班就絕對不對味兒了。   腦袋一激靈,三排長明白過來自己犯了什麼錯,咋有這檔子事兒呢,這不是自己沒事兒找事兒,嚇得一縮脖直往後退,搖擺着手道:“別,別過來,兄弟,我不是故意的,炮連絕對沒有炊事班,我讓你當一炮手行不,要不讓你當炮排排長,親手打炮。”   看到炊事兵陳連舉依然面色不善的逼了過來,三排長撒丫子就跑,好漢不喫眼前虧,腳底抹油纔是游擊戰的精髓。   “想跑?!進了咱的眼,就是板上的肉,煮熟了鴨子還能飛?!”陳連舉習慣性的摸了摸後腰,參加競選,不是做飯,殺豬刀沒帶。   陳連舉的動作可是嚇壞了邊上一圈人,心頭瓦涼一片,這丫的連動刀子的心都有了,瞧這三排長,可把人家氣得不輕。圍觀的新兵們心頭都是涼嗖嗖,難怪平日裏老兵們交待十二區隊裏臥虎藏龍,誰都不能小瞧,最難惹的除了四連就屬炊事班,得罪了炊事班可就慘,開飯時少給一勺那是小事,下點暗手拉上三天稀,任憑英雄好漢都摚不牢,爲了保證營養,炊事班那些幫兵對什麼食物對人有益和什麼食物對人有害沒少研究過。   主戰連一連的三排長還是沒跑過炊事班的炊事班,被背後一把子惡虎撲食給撲倒在地,給全區隊燒飯除了廚藝外,也是一件力氣活兒,可不用小鏟在那兒瞎攪,而用是工兵鏟用大鍋開炒,沒把子力氣不行,上了戰場,那炒菜的工兵鏟和盛湯的大馬勺可就是殺人兇器。   嘿,這一掄大米似的胖揍,三排長連回手的力氣都沒就給放翻在地。   沒二話,出局!身手不行外加不注意細節,這哪能當炮兵連長,炮兵連長的要求可是要給炮筒子上刺刀,飛機上掛水瓶(平),那個高哇!   才眨眼的功夫,一不留神,十七個候選人就變成十六個。   三排長怏怏地被戰士們扶回三連,三連長陳佳瑤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技不如人,還出來現眼,還不是給三連丟人。雖然三連的戰鬥力是五個連中最弱的,可也不能被個炊事兵給揍成這樣,哪天找四連的戰士給三連好好上上課,總有機會找回場子來。   “小陳啊!加油啊,給老子整出個連長來,就算是給咱們炊事班長臉了。”抽了個空出來看看熱鬧的炊事班耿班長扯着嗓子爲自己班裏的陳連舉加油,招來附近幹部戰士們一片側目。   對於手下炊事兵陳連舉來參加競選,耿班長開始不理解,但看這小子整日裏茶飯不思,瞎琢磨着什麼開炮啊,射擊啊,測距啊,莫名其妙的詞兒,甚至把“開飯”都喊成“開炮”,好在炊事班喊開炮沒人理,不然還真得嚇翻一圈人。到了後來,耿班長也覺得拉不回這頭聽不進話的犟驢,由着他去,好歹也算是自己的手下,至於進了競選名單,有些出乎耿班長的意料之外,全炊事班上下全力支持陳連舉的競選行動,連耿班長都主動把陳連舉的活都給包攬了,讓他專心競選,也爲了爭一口氣,炊事班也不是光看別人打炮的。   正式選拔開始,十二區隊的五個連長各出一個題,筆試和實考,只有全過的,纔算是有資格問鼎連長寶座,這連長可不是那麼好當的,沒一手絕活兒可不行。   一連長康揚的是筆試題,“如何紮營!?”這個學問可就大了,平時戰爭中都是隨打隨跑,時刻提防着敵人偷襲,就算是紮營,也要有利於防禦,能夠結合地形優勢,也要最迅速的進行轉移。大炮可不是那麼便宜的,成本不低,要是丟了一兩門還不把全區隊上下給心疼死。   十六個競選人心下暗點點頭。   二連長鬍平志的筆試題,“如何布炮兵陣地?”一連二連平時都是執行比較相似的戰鬥任務,一向都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出的題都是互相依靠的。   三連長陳佳瑤出得題最絕:“寡不敵衆,保炮還是保人?”這個全看答題人的果斷,炮和人都是缺一不可,這是一個問題!   四連長李衛就沒什麼好題,直接就是面向實戰,指揮十個炮盲戰士,以最短的時間將拆散的炮組裝成形,架設及實現裝彈。   炮彈可是一炮下去能殺傷一片,炮兵陣地往往最容易招敵軍炮火襲擊,戰場上,機槍手倒了,彈藥手可以上,彈藥手掛了,附近的隨便哪個戰士也可以抄起機槍頂上,而大炮就不一樣,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使的,這對指揮官的協調組織力和語言表達能力要求很高,能夠儘快在部下戰損的情況下補充戰鬥力。   五連長範國文畢竟是讀過書的,也是放過炮的,直接提出了專業問題:“如何測距,計算彈道,測風速。”   區隊裏也沒有專業的炮兵可以提供指導,完全憑個人自己學,沒有專業,就只有用土辦法彌補,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問題總沒辦法多。   擺開十六張桌子,每個競選人,都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先進行筆試,奮筆疾書,自這些人踏上校場的開始,其實就已經進入了考覈,保持一顆穩定的心態,優良的心理素質是必需的。區隊長王保,對每一個競選人臉上的表情都觀察地很仔細,炮連可是十二區隊裏最貴重的家底子,儘管疑人不用,也得在正式當選前讓他不疑。   筆試完成後,緊接着就開始唯一的實戰演練,炮陣架設,王保也沒小氣,直接拿了兩門九五式步兵炮來做現場考試道具,真傢伙。高射炮太重,拆裝完全沒有對兩門九五式熟悉。   完全是實打實的實戰演練,衆目睽睽之下,連作假的機會都沒有。   儘管之前每一個人像是擺玩具過家家似的擺弄着自己做的土模型,碰到真傢伙可還是有一陣的緊張,儘管有一張最詳細的安裝指導書,可是每一個人作出的反應都不太一樣。 第四百零九節   王保帶着極心疼的眼光望着校場上拆得五馬分屍的兩門九五式步兵炮,散了一地的零件就地鋪開一大片,若不是李衛這個敗家子出了這麼個餿主意,他怎麼捨得將兩門完整的主戰火炮拆成這樣,丟給這些菜鳥們玩過家家。若是萬一有什麼損傷,他一定會命令李衛扛着炸藥包去炸石家莊的城牆去。   第一組的是四連一排的一班長和五連的一個戰士,兩人各帶着十個同樣是炮盲的戰士,各負責一門九五式步兵炮的組裝,時限只有半小時,誰的指揮下裝得最快最完整,誰就向連長一職更進一步,這不僅考較對火炮的熟悉程度,也考較指揮能力。   來自於四連的班長競選者,性子有點急,迫不及待地直接指揮着參加輔助的戰士開始一邊看着圖一邊進行組裝。四連一向講究配合和領導能力,四連的班長几乎一邊自己擔當起組裝任務,一邊讓十個戰士依着人多,如流水般遞送零件。   而五連的那個戰士卻是先讓十個助手整理零件,由大到小,先行整理清爽,五連的戰士並沒有先看圖,然後再按機件結合圖紙安裝。五連的兵一向對槍支保養極爲專業,對槍支結構也是異常熟悉,火炮這種大型武器的設計結構與槍支也是異曲同工,五連的戰士競選者,對自己的專業能力相當自信,一理通則萬法歸宗,自信滿滿以經驗爲主導,並不完全依賴圖紙。   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兩夥人幹得是熱火朝天,金屬構件叮噹亂響,把王保擔心得是眼睛子都快蹦出來了。   當初兵工廠造炮那當兒,李衛就沒在兵工廠,李衛對組裝九五式炮也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這些年忙於戰鬥,以致於業務生疏,拆個槍什麼的還算熟練,玩炮?!他跟其他戰士一樣都是炮盲,手底下好些個想競選炮連長的戰士本想着能得到正規軍工人員的指點,卻是失望而去,在四連長手下也未必是佔了便宜。   圍觀的戰士們並沒有發出囂鬧聲,靜靜地看着,暗暗在心中爲自己認定的競選者加油。   半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競選者在正式選拔前都經過一定的自學和琢磨,對九五式步兵炮並不是一竅不通,兩門炮都在時限內安裝完成,實在有些出乎康揚等五個連長和區隊長王保的意料,看來戰士們對火炮並不是完全陌生,經過一定的自行研究後,還是有一定的基礎程度。   五個連長走到場上,繞着兩門炮走了幾圈,摸了摸,看樣子,也沒有出現什麼少了幾個零件或多出幾個零件的糗事。   龍無頭不行,有一個專業過硬的好連長,連隊的戰鬥力提升可是以倍計的。   王保倒是挺滿意這些競選者,幾百號人中精選出來的倒底是不一樣,有一定的底子,看來一定能給十二區隊選出一個好連長。   “裝彈!”王保讓原來的炮手開始檢測程序,測試使用的是灌沙子打不響的教練彈。   四連的班長裝的炮,炮彈一進膛,就聽見叮噹的異響。五連戰士指揮組裝的炮一切正常,可以正常拉動擊發裝置。   “慘!”四連的班長摸着後腦,臉上冒着汗,偷眼看向李衛的眼神兒直髮悚,連長的臉色可以一點兒都不好看。   倒底是專業負責九五式步兵炮的戰士,拆炮就跟殺雞似的三下五除二,轉眼拆散成了零件,與剛纔那兩個競選者的速度不可同日而語,炮手很快檢查出了原因,“大部分零件裝對的,但有一個零件裝錯位置了。”   四連的班長老臉微紅,他的下場已經被確定,以李衛的脾氣,等着回去挨練吧。   果不其然,李衛鼻子裏哼一聲道:“自己回去寫兩千個毛筆字!”四連和五連一樣,負責暗殺和偵察的任務,都是最後關頭捅一刀子或開一槍就能完事的活兒,耐心不夠,不仔細,這些作爲絕對禁忌的字眼,對於四連的兵種來說絕對是誤大事的。   “是!”四連的班長毫無怨言,這回是輸在最後關頭的不仔細上,李衛的處罰也並不爲過,練字磨得就是耐性和仔細。   接下來的幾班人馬,也是如法炮製,三連長陳佳瑤掐着表給這些競選者們計着時間。   五連長範國文和二連長鬍平志正忙着批閱着競選者的筆試題,雖然很多競選者並沒有接受過專業培訓,通過臆測和土式操炮法,還是有一定的專業性。   直到太陽下山,八組人馬都經過了裝炮測試,雖然組裝九五式步兵炮考覈的勝負並不會直接決定競選連長,但是成績也作爲選擇的重要參考。   次日,還沒等開早飯,戰士們早早地集合到區隊長辦公室外。   陳佳瑤手中卷着一張大紙,神祕地衝着那些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的競選者們笑了笑,轉身將手中的大字報貼在了牆上。   衆人看向發佈的任命公告,臉上表情有些古怪,零零落落的呲着牙倒抽着冷氣,公告上的結果實在讓人出乎意料。   十二區隊炊事班炊事兵,陳連舉當任六連連長,二連的三連排長任副連長,其餘競選者中,五連的兩個戰士和三連的一個武工隊員任六連的排長,期間班長由六連長自行任命,交區隊備案,任命公告下面,還列上了六連組成人員的姓名,以及待遇情況。   這六連的待遇也確實不枉戰士們競選六連長的那番辛苦,月標準肉供給就比其他連隊高三分之一,這炮可比槍重多了,炮彈也是份量實足,沒點兒體力可不成,在大規模炮擊戰中,光是填彈就能把人的胳膊給累腫了。   炊事兵陳連舉還在跟着炊事班耿班長揮着勺給戰士們盛粥,就聽見一陣囂鬧由遠及近而來。   “幹啥幹啥?!喫飯排隊哈!哪個不排隊,早飯沒得喫!”耿班長對那幫鬧哄哄擠過來的戰士們毫不客氣的揮着馬勺威脅道,戰場上那是戰士們說了算,但是飯場子上可是他耿班長說了算。   “排隊排隊!”作爲耿班長手下一兵的陳連舉也是跟着吆喝道。   “排啥隊啊!連舉!你小子發達了。”一個紅臉粗壯的戰士笑呵呵的擠到前面道。   “發達啥啊,現在只發饅頭,你小子別多搶!”陳連舉很不樂意這幫子趁機亂插隊的傢伙,明顯是無組織無紀律性,得防着幾個快手將軍別把饅頭給多摸了幾個去。   “哎喲喂,咱們的六連長還管發饅頭啊,您可是給鬼子們發鐵饅頭的主兒,咱可消受不起。”紅臉的戰士的聲音顫得就像窯子裏的老鴇,周圍排隊打飯的戰士們一陣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平時咋沒看出來這小子有當大茶壺的潛質。   耿班長有些不樂意,準備趕開這些趁機混水摸魚的戰士,突然手裏的馬勺一僵,回過神來道:“啥鐵饅頭,等等,你剛纔說啥六連長的?!”   陳連舉也是一楞,呼吸幾乎立刻停頓下來。   “六連長就是六連長撒!嚅!你邊上這位,連舉同志,現在被區隊里正式任命爲六連的連長,嘿,炊事班出個炮兵連長,這下子威風了,這好命咋沒輪着咱呢?!”紅臉的戰士旁另一個戰士一臉羨慕,誰想得明白,幾百條生龍活虎的漢子,居然讓一炊事兵給拔了頭籌,這口窩囊氣讓戰鬥連隊的戰士們怎麼咽得下。   “哈哈哈哈!”耿班長突然像發狂了一樣,揮着大馬勺仰天狂笑,駭得飯攤子前面的戰士們面如土色,集體倒退數步,都以爲耿班長瘋了,這耿班長手裏的大馬勺可是絕世兇器,揮舞起來可不認人。   咣噹,耿班長頭一次扔掉了自己的大馬勺,緊緊的按住仍在發楞中的陳連舉,大笑着道:“連舉,真是好樣的,給咱們炊事班長出息了,誰說進了炊事班沒出頭的機會,瞧瞧,咱們炊事班的戰士也能當連長,哈哈哈。”   耿班長掐得陳連舉骨架子噼叭直響,在差點窒息前,陳連舉猛吸了一口氣,臉色漲的通紅,掙開班長鐵鉗似的大手道:“這是真的嗎?我沒做夢吧?”然後看向周圍的戰士們帶着幾分緊張和小心的道:“你們沒跟我開玩笑是嗎?!”   “哈哈,誰會逗你玩啊。”   “就是啊,炊事兵,快去區隊部報到去吧。”   咣!陳連舉手裏的飯勺也扔了,撒開腿就向區隊部跑,耿班長也沒猶豫,緊跟着去了,丟下剩下的五個炊事班戰士傻眼了,轉眼跑掉倆,這早飯咋分派啊。   “這老耿!”幾個還端着飯碗被攪了飯局的戰士不樂意了,這早飯的人手不夠了,待會兒還要訓練呢,可不能耽誤了。   “急啥,自力更生!豐衣足食!”前來報喜的幾個戰士很不客氣的抓起耿班長和陳連舉丟下的勺子,在水桶裏洗了洗,就擔當起炊事兵的活兒來,這大勺舀粥,大勺派鹹菜,這幾位粗手笨腳的爺可沒替炊事班省料的心思,可勁兒的造,那些炊事兵止都止不住,可便宜了那些後來打早點的戰士們,量足啊,管飽,這夥大頭兵的飯量可是個頂個兒的猛,沾了炊事班裏出連長的光,都趕上地主家開倉放糧的好年景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