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節
“你真的是A型!?”主刀醫生在這個時候反而有些不敢確定了。
“嗯!”楊妮捏着衣角點點頭。
“太好了!”主刀醫生急忙對身邊的一個護士道:“快,快驗血!”
楊妮的血型很快覈對出來,果然是A型。
“很好,馬上輸血。”有了血源保障,主刀醫生麻利地將手術推入最後的收尾階段,將近四個半小時的手術,與另一個醫生交替了一次,依舊保持着精準的力量輸出,手術工具有如舞蹈般在手上跳躍着,清洗創口,縫合血管和傷口。
半個上時以後,主刀醫生的額頭再次佈滿了汗珠,邊上的護士迅速將他的汗水擦去,以避免滴入傷員的傷口造成感染。
“好了!”縫好最後一針,主刀醫生才從無我的精神狀態下退了出來,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剛剛放下手術工具,身子一晃,剛失了重心就被邊上手疾眼快的護士攙扶住,險些癱倒,長時間的手術對他的精神和體力消耗極大,消耗甚至比那些被抽血的人員還要大。
主刀醫生在各種危急情況中磨鍊出來的醫術久經考驗,至手術結束,因爲動作迅速,原預計計劃需要五百毫升的A型血,也只用了二百毫升,作爲最後一個血罐子的楊妮也只是臉色蒼白了些,並沒有像其他人那要因抽血過多出現不適症狀。
除了在外帶隊出診未歸的院長林欣雨,這次搶救康揚的手術,衛生院幾乎是精銳齊出,手術結束後,幾乎所有的醫生和護士都感到身心俱疲。
“楊妮!跟着陳護士給一連長包紮一下吧!”堅持不住的主刀醫生這會兒直想着撲倒在牀上,好好睡他娘一覺,以補回精氣神的虧空。
“是!”剛剛被抽了三百毫升的楊妮有些欣喜地道,主刀醫生交待這樣的任務,分明是要培養自己的意思,衛生院的醫生護士哪個不是從最簡單的工作慢慢學着做起的,這意味着她將真正被衛生院所接納,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好了!小妮子,快跟我做吧,先看我的動作,小心點,我先包紮幾個傷口,然後剩下的都由你來。”陳護士颳了一下楊妮的嬌挺瓊鼻。
被清理好傷口的康揚並未完全脫離危險,在被送入了監護病房後,楊妮和陳護士留下來負責看護一連長康揚,其他醫生護士都已經是精疲力竭找地方休息去了,而那些戰士們在康揚送出急救室,並得到手術很成功的消息後,一直緊繃的精神這才鬆了下來,這會兒體力和精神上的消耗才讓他們感覺到了異常疲累,七倒八歪的,只要有塊地方就睡着了。
衛生院裏一直呼嚕聲大作。
區隊長王保在得到了一連長康揚重傷垂危的消息後,急忙處理好手上的工作,當他趕到衛生院時,手術已經結束,衛生院裏幾乎擠滿了前來探望一連長的人。
衛生院裏的官兵見區隊長到來,趕忙讓開一條道路,王保走到監護室外就停住了,就在門口望着康揚昏迷不醒地躺在牀上,並不想打擾康揚的休養,他在監護病房外看着仍昏迷中的康揚許久,在確定這位爲革命爲國家忠心耿耿的手下生命體症比剛進衛生院有所好轉後,才放下心來。
每一個戰友爲國家和民族獻身,對於未亡人而言,心頭總如刀割一般,革命尚未成功,活着的人需要更加努力。
“好好照顧康連長!給一連戰士和抽血的人做點人蔘雞,補補元氣。”王保鬆了口氣道,康揚的傷勢深深牽動了他的心,他不想十二區隊在高速成長的過程中,失去這麼重要的一個戰友。
十二區隊裏對付氣血兩虧的最佳食補方子莫過於“人蔘公雞”,營養豐富又補元氣,衛生隊備着的人蔘可是東北抗聯的同志帶來的長白山好貨。
“放心吧,區隊長!”護士長道,康揚的傷勢已經牽扯到許多人的關心,其他仍在區隊連長几乎趕到了衛生院前來探望,把個衛生院擠得水泄不通。
“都散了吧!不要打擾一連長養傷。”王保對着周圍的那些幹部戰士們道。
人羣這才漸漸開始散去。
一連長重傷的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十二區隊的根據地,每天來探望康揚的人絡繹不絕,附近的老百姓,甚至百姓自家的老母雞,雞蛋和臘肉幾乎堆滿了衛生院,若不是區隊長王保令人勸回了大部分羣衆的慰問品,才制止住衛生院演變成養雞場和雜貨鋪的趨向。
“水……”已經牽動了根據地許許多多軍民的心的康揚在昏迷了四天後,終於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在這之前他幾乎如植物人一樣,一動不同的躺在牀上。
“啊!康連長醒了!”
康揚聽見一個很好聽的女人聲音響起,他的視野還沒有完全清晰,眼前模糊一片,然而聽覺卻沒有受什麼影響,他清楚的聽見身旁木頭磨着地面的挪動聲,急促腳步聲,杯碗碰撞的聲音。
康揚恢復清醒開口的第一個聲音並沒有讓他失望,一股清涼順着他的嘴脣潤了進去,緩解了他的乾渴。
補足了水份的康揚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疲倦,神智又模糊起來,再次沉覺睡去。
接連數天,康揚都能聽到身旁那好聽的女人聲音,只要他有任何要求都能立刻得到滿足,水,食物,擦身,排泄,照顧自己的人好像一點兒都沒有嫌棄他。只是康揚眼前依舊什麼都看不清楚,他也僅能保持短暫的清醒,很快就因爲感到極度疲累而沉入到睡眠狀態,唯一可以感覺到的是,他受到的照顧是極爲細緻周全,甚至可以感覺到得偶爾替他翻身活動四肢的那雙手是令人驚訝的柔嫩。
雖然有時候能夠聽到其他人的聲音在自己身邊小聲低語,但是在他身旁更多的聲音卻是那個年輕女人好聽的聲音,有時候,那個輕人女人會哼着一些不知名的歌兒,久經於沙場的康揚感覺到此刻在傾聽着不知名小調的心情是從所未有寧靜和放鬆。
康揚能夠保持清醒的時候也越來越長,受傷時失血造成的後遺症漸漸減退。當他能夠再次看清視野內時,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竭力扭着脖子,想看看一直以來是誰在照顧他。
落入康揚眼中的,是一位極爲年輕的姑娘,身上穿着白色的護士服,潔白美麗地如同白衣天使一般,讓康揚的呼吸爲之一窒。
“你,你好!”躺在牀上這麼多年,康揚的嗓音幾乎走調的不像是自己原本應有的鏗鏘語調,他顯然沒有料想到是這麼年輕漂亮的一個姑娘照料了自己這麼多天。
儘管在康揚不能動彈的昏迷日子,給予康揚無微不至的照料,楊妮拋棄了女孩應有的羞怯和矜持,幾乎將這個男人的身體看了個遍,可是楊妮看到自己多日照顧的對像第一次開口向自己打招呼時,臉立刻像紅熟了紅透了的紅蘋果,目光不敢看向康揚,低着頭道:“你,你好!”
兩人語氣都是一樣顯得異常彆扭。
雖然女護士不避嫌對異性進行的特殊照料,這在衛生隊裏極爲正常,而且女性更容易被受了傷病而情緒不穩定的傷病員的信任。
畢竟衛生隊人員有限,若是按着性別差異區別照顧,任何一支衛生隊的人手根本就應付不過來大量的傷員。
比起楊妮習慣性羞怯,一向自認是鐵血男兒的康揚更是不堪,平時都是男人堆裏不是訓練就是打仗,哪兒有跟姑娘家打交道的經驗。若不是身子還虛,沒有恢復過來,這張老臉恐怕也要紅得跟猴屁股似的,這一顆心啊,跳得撲通撲通的,哪怕是跟鬼子死掐,也沒現在這會兒心慌意亂的。
“謝謝你!真,真,真是辛苦你了!”一連長康揚這會兒嘴笨的就像是捱過悶棍似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沒,沒什麼!”楊妮有些坐不住了,對方的目光好像是帶着高溫似的灼人,連忙找了個藉口道:“我去找醫生來給你看看。”急忙忙衝出監護病房。
“嘿!這小姑娘!”康揚想摸摸自己的腦袋,胳膊卻依然重得像灌了鉛似的動彈不得,最後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這身子骨還是沒好利索,少不得要耗費時間休養了。
醫生很快趕了過來,作爲衛生院的天字第一號重點看護傷員,一連長康揚享受的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看護,醫生給康揚量了下血壓和心跳,再檢查了一下包紮的傷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康揚在醫生檢查完自己後,趕忙問道:“醫生,我不會有任何殘廢和後遺症吧?我還能上戰場嗎!?”
一個優秀的戰士再也不能上戰場,這對戰士而言是最大的不幸。這纔是康揚最爲緊張的。
醫生接下來的回覆,立刻就打消掉了康揚心頭的陰影:“不不不,康連長,你恢復的很好!完全沒有任何殘廢和後遺症,再修養一段時間,你很快就可以回到連隊,繼續打日本鬼子去了。”
第五百零一節
聽到醫生的診斷結果,康揚鬆了一口氣,這次任務受傷總算是萬幸沒有斷送了自己的抗日前程,還有大把的小鬼子等着他去收割性命呢。
源於大量經驗積累的自信,醫生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他看了一眼康揚,又看了一眼楊妮,道:“康連長,您就好好休養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走到門口時忽然轉過頭來,對楊妮道:“楊妮同志,好好照顧咱們康連長!”眼神中帶着某種心知肚明的意味笑了笑,退出了監護病房。
“我?我!”楊妮有點不知所措,急急忙忙轉身丟下一句:“你一定渴了,我去給你倒杯水!”跑出病房,真是個可憐的丫頭,康揚的牀頭正擺着滿滿一壺涼茶。
“奇怪的小護士!”康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腦袋。
平時只知道打仗和訓練的康揚哪裏享受過這種連地主資本家都過不上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幸福日子,每次都是老臉通紅地被楊妮一勺一勺的喂着飯,直到自己有力氣動彈,才勉力自己喫飯,說什麼也不讓這麼個漂亮女護士伺候着。
若是讓四連長和五連長這兩個一向沒口德的傢伙瞧見,康揚百分百會受不了這兩個傢伙的刺激,指不定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乾脆找塊豆腐自己撞撞死。
從能完全恢復清醒的一個星期之內,康揚都處於沒臉見人狀態,跟着這麼一個漂亮的姑娘共處一室,他這個大男人從頭到腳就覺着彆扭,開始還堅決要求換人,可是衛生院院方意見是這不僅僅是組織上對康連長的照顧,也是提供給新晉護士的楊妮同志的一次寶貴實習機會,再加上楊妮一臉委屈地鳳眼含淚,康揚又是頭大,又是心軟,只好硬着頭皮熬着,待能剛下着牀的時候,就命令了連裏的屬下把自己解救回去,這張老臉說什麼也不肯在衛生院裏呆下去。
人家大姑娘不計嫌的給自己擦身餵食照顧了大半個月,康揚連長若說自己仍無動於衷那是假的,就算是感情生活上再白癡的也知道個好歹來。這個一連長做也了一個驚人舉動,從自己私人珍藏的戰利品裏挑了一把鍍金把子的武士刀,聽說是從一日軍少佐手上繳來的,好像還是那小鬼子祖傳的寶貨,纔沒被揀了去回爐鍊鐵。
一連長康揚屁顛屁顛捧着這件珍貴的戰利品,回到衛生院裏找到了正在晾被單的楊妮。
“謝謝你照顧我這麼些天,俺就一兵頭兒,無產階級出身也沒啥值錢的東西,這玩意兒就送給你做個紀念,給!算是我的一點意思。”康揚把個十幾斤重的武士刀遞到楊妮的面前。
手還停在晾繩上的楊妮有些目瞪口呆,這一米多長的武士刀帶着隱隱的兇戾之氣,明顯也是有點兒名堂的玩意兒。
剛返回衛生院的衛生隊長兼院長的林欣雨差點兒沒把自己鼻子給氣歪了,有送姑娘家這玩意兒的嘛?!寶劍送英雄,紅粉贈佳人,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了這陣勢,還以爲康揚要找他們衛生院的小護士決鬥呢。
“拿着!別嫌棄俺就是了,好歹這刀把子上也是鎦金的,真金的。”康揚咧着嘴顯擺似的嘿嘿傻笑着。
楊妮臉微紅地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有點楞楞地看着康揚遞過來的帶鞘武士刀。
“康揚!”林欣雨再也看不下去,十二區隊怎麼會有這麼個傻冒連長,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搶過武士刀,刀鞘敲了一下康揚的腦袋。
“別,別打,咋,咋的啦!林隊長,有話好好說!”把小鬼子當小雞宰的一連長在林欣雨就像小雞一樣,抱頭鼠躥着。
“你個笨蛋,送人家姑娘家有送這玩意兒的嗎!?”林欣雨氣鼓鼓地把康揚追得練了晾曬場三圈半。
“可,可俺手上也沒啥好東西了,林隊長你是知道的,咱們這幾個連長個頂個的窮光蛋,難道送點日元?!可這東西也沒地兒用啊!”康揚叫着撞天屈,林欣雨隊長可是楊妮同志的頂頭上司,衛生院的掌門人,比自己這小連長也要高半級,一連長康揚就算是借十個膽子也不敢跟林欣雨爭啊,更何況這小丫頭片子背後還有一個敵我雙方誰都不敢惹的李衛李瘋子。
“你這個榆木疙瘩!過來!”林欣雨徹底對這個豬腦子的傢伙不抱任何希望。
“是,是是,林隊長,您高抬貴手,一定要冷靜,小的還沒活夠,可不想交待在您才手上。”康揚的心頭是有點兒毛毛的,維維諾諾的走近林欣雨。
“笨蛋,送女孩子至少要送點兒女孩子常用的,並不一定要多貴重的,什麼小鏡子,小梳子,零嘴兒什麼的,就算摘一束野花也可以,咱們衛生院的姑娘們可沒那麼挑剔。”林欣雨以同樣是姑娘家的身份,悄聲向一連長面授機宜,末了還加了一句:“楊妮同志可是好同志!你可要把握好了。”
衛生院裏作爲半軍事機構,對胭脂水粉之類的還是比較忌諱的,不爲別的,就爲了防止在行進過程中,香粉之物的異常氣味兒被日軍的軍犬發覺。
“嗯,嗯!什麼?!”康揚完全是摸不明白,大男人家怎麼會接觸過那些女人用的東西,不過他還是聽明白了林欣雨的意思,他送的東西不對路。
“這,這,我還是換一樣吧!”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康揚是一個知錯能改的好同志,打算馬上糾正自己的錯誤。
“不,還是不要了,這個,我收下了!”楊妮卻意外地開了口,也解了康揚尷尬,伸手接過了康揚手裏的武士刀,畢竟是弱質女子沒預估到武士刀的重量,手一軟,差點沒讓武士刀掉到地上,兩隻手趕緊用力才抱得住這麼個大傢伙。
“不會吧!”林欣雨眼有些發直,武士刀這種兇器也是女孩子能收的?拿來能幹啥!?砍瓜切菜還是當剪刀使!?
“嘿嘿!收下就好,收下就好!”康揚摸着腦門子傻笑道。
“真是敗給你了!”林欣雨忽然才發現自己纔是最多餘的人,人一閃,遠遠地丟來一句話:“楊妮同志,給你半個小時,好好向康連長學習學習。”這丫頭,跑得倒快。
周圍的閒雜人等像是得到了什麼默契似的,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遠處似乎可以聽到林欣雨那學自李衛的喫喫偷笑聲。
康揚和楊妮兩人被扔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兩人之間一下子靜了下來,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誰也不敢先開口。
最後,康揚耐着老臉囁嚅了半晌,道:“我們,走走吧!”
“嗯!”楊妮低着頭紅着臉,聲音就像是蚊子哼哼。
“我,我叫康揚,健康的康,飛揚的揚。”
“我叫楊妮,楊樹的楊,妮子的妮。”
“……”
“……”
“你說這兩個傢伙嘰嘰咕咕說什麼哪!?”
孫家堡老孫家的當家人孫興跟着這一帶也算是混得有頭有臉的維持會會長金全順咬着耳根子。
一彪氣勢洶洶的日本兵荷槍實彈擺開一個大圈,護住一個好像很有來頭的日軍軍官和一個翻譯在那兒說話,日軍軍官好像在說着什麼,那個翻譯模樣的人不斷點頭,大聲發出:嗨,嗨之類的話。
“一定在是下達命令吧,看樣子又得死人了,瞧日本人這官架子,這回一定得死不少人?!”與孫家堡最大的地主孫家一向狼狽爲奸的金全順一邊裝着恭順的模樣,一邊躲在大槐樹蔭下的碡碌旁剝子瓜子殼兒。
這個維持會會長還是孫家當家人孫興鼎力支持才當上的,金全順在替日本人辦事時,自己撈了個飽,也沒忘了給扶持自己的孫家好處。
“咱們小心伺侯着點兒,可別把自己給搭進去,回頭告訴家裏的女眷,全部躲地窖裏去,少拋頭露面,媽的,日本人個個都是精蟲上腦的主兒。”孫興呼嚕呼嚕抽着水煙鍋子,噴出一團淡淡的煙團。
一大早上,一羣日軍就衝進了孫家堡,把整個村落給攪得雞飛狗跳,下面的村民不是來報告自己家的牛被日本人給搶去了,就來哭訴自己家的大鍋和門板都被一夥日本兵給拆了去。
好傢伙,這日子都沒法兒過了,這羣日軍士兵就跟蝗蟲似的把整個村子上下洗劫了一遍。聽着鄉親們的哭訴,孫家堡大半村民都是孫氏一族,維持會長金全順和當地最大家族的當家人孫興也沒撤,這裏是日本人統治的地方,跟日本人講理,還不如跟人家的三八大蓋去對話去,日本人哪兒來理這破事兒,沒一槍把人崩了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我說,老孫頭,這兵荒馬亂的啥時候能過去啊,這仗打的也好些年了,自打日本人佔了這兒,可真是一年都不比一年。”維持會會長金全順嘆着氣道。
第五百零二節
替日本鬼子幹了幾年籌糧籌款的維持會會長,金全順雖然給自己撈了不少油水,可與日本人以各種名義徵收走的相比,連個零頭都算不上,日本人都是真金白銀的收進,而給回來的卻是不值錢的軍購票,這軍購票完全是廢紙一堆,甚至連日本人自己都不收。
在附近十里八鄉算是最富裕的孫家堡逢年過節的時候,就算是普通村民家裏還能見着點葷腥,可是日本人來了以後,徑自將孫家堡划進了治安區,今天徵糧,明天徵壯丁,好好的日子就被搗得不成樣子,百姓的生活一年不如一年,不少原來日子過得還不錯的百姓家裏甚至出現揭不開鍋的現像,被迫逃荒,有些甚至直接加入了八路軍的游擊隊。
日本人有槍有炮,有漢奸僞軍幫着爲虎做倀,雖然表面上維持會有日僞軍的保護,可大多數維持會會長卻都不敢狗仗人勢,橫行鄉里,囂張是一碼事,能當上維持會長的主兒也不是什麼傻冒,誰知道說不定哪天晚上自己的腦袋被武工隊的人給摘了去,做人要低調才能活長久,這也是維持會長們私下裏的共識。
“難啊!”金全順搖着頭嘆着長氣,被日本人給騎在腦袋上,做牛做馬,這兩頭受氣的活兒可真不好乾。老百姓們也不像前幾年那麼好糊弄,都知道個好歹,有些泥腳杆子自己拉起了隊伍,跟有槍有炮的日本人對着幹。
“是啊!難啊!”孫氏當家人孫興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搖搖頭道,普通村民們都被日本人搜刮的差不多家徒四壁,米缸見底,而自己這些地主富戶被日本人當成肥羊給盯上,人家可不跟你講什麼道理,直接用槍桿子來說話,少不得還得貼些老本進去,花錢免災。
“孫老弟,我跟你說!”金全順左右瞧了瞧,壓低了嗓音對孫興道:“我琢磨着,這世道看樣子要變。”
“什麼?!”孫興一驚,立刻豎起了耳朵,金全順的話讓他非常震驚,這姓金的能當上維持會長,也算是有點能耐,今天說這話,一定是話中有話。
“我先和你交待一句,今天我跟你說的,你可邊千萬千萬別跟人家說去,萬一讓日本人聽去,掉腦袋的,可不止你我兩個。”金全順瞅了瞅左右,還在跟着翻譯嘀咕的那個日軍軍官,周圍什麼人注意他們兩個。
“是是是!小弟明白!”孫興忙點點頭,背後一聲冷汗,只要讓日本人聽見一句,恐怕就是全家死光的下場,可金全順越是這樣神神祕祕狀,越是擋不住孫興的好奇心。
“我看,這日本人大勢已去,日本人的日子長不了了。”金全順一字一句地將自己對這幾年局勢思慮了很久的推測說了出來。
“什麼?!”孫興忍不住再一次說出同樣的疑問詞,不管怎麼說周圍滿眼的日本兵都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大勢已去一詞和日本人聯繫起來。
“你發現沒,附近經常來孫家堡的那些皇軍這些年都已經換了好幾拔,這些皇軍是一批不如一批,最近我還看見了好幾個毛都沒長全的小鬼兵,附近不少炮樓裏,算得上精壯的士兵都被抽掉走,再也沒回來過,而日本人拿些沒長開的娃娃兵來充數,這說明什麼?!日本人的壯丁被打得差不多,能打仗的已經沒剩多少了。”金全順意味深長地盯着孫興道。
“啊!好像是這麼回事,這些皇軍的素質是一批不如一批,跟早些年來咱們這兒的那批皇軍相比,現在這批皇軍還不如我家堡裏的那些團丁呢。”孫興吧噠吧噠抽着水菸袋,那些娃娃似的皇軍根本就是啥都不懂,跟着幾個老兵喫東家搶西家,一點規矩都沒有,若不是忌着日本人勢大,光是堡裏那些看不順眼的護院團丁早把這些娃娃兵給收拾了。
“八路軍游擊隊是越打越多,越打越厲害,我看,咱們還是趁早給自己留條後路,免得將來……”說到這裏金全順立刻打住不說了,只要不是缺心眼兒的傻二棍子,就能想像得到金全順後面的意思。
“你是說?!”孫興有些遲疑,卻又看向附近佔住孫家堡坪場訓練的日本兵,疑惑地道:“可是現在日本人也不像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啊!說不定再過兩年就緩過勁來了,咱們要是稍有不慎,恐怕反而惹火燒身。”
“哎,孫老弟,我給日本人幹了這麼久,總算是看明白了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是日本人真的掌管了天下,恐怕咱們的日子就到頭了,哼哼,想想滿清入關那會兒,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再看看現在日本人,屠盡南京城,滿清八旗再狠至少還有個說話算話,日本人呢,呸!說的話都跟放屁似的,日本人比滿清人還要狠着毒着呢。”金全順滿臉着怨氣,所謂的大東亞共榮,當初真不知道是自己怎麼會鬼迷了心竅,現在看來這全是鬼話。
“那金老哥,你說說咱們怎麼辦?!”孫興有些拿不定主意,作爲一族之長,可是關係着一族的生死興衰,萬一有個三長兩段,可就是無顏面對祖宗。
“當兵打仗,喫糧派餉,日本人要糧餉,八路軍也要糧餉,與其便宜了外人,還不如……”金全順再一次剎住了話匣子,他看到了跟翻譯交待完了的日軍軍官正向他們兩個走過來。
“安西大佐閣下!”維持會長金全順和孫家堡當家人孫興互看一眼,不約而同站起身,低眉順眼的躬身道,如果沒有之前的那一段對話,恐怕他倆兩個真當是大大的良民。
一支日軍旅團突然造訪孫家堡,當地土豪士紳立刻接到了附近日軍據點的通知,需好好伺候這支大日本帝國的精銳皇軍,消息靈通人士自然在第一時間打聽到了旅團長安西大佐的一些情況,雖然沒有正式介紹過,可是金全順和孫興認得安西卻是一點都不奇怪。
“嗯!”安西大佐點點頭,徑自走到碡碌旁,身邊翻譯急忙用手清乾淨一樁碡碌,讓安西大佐坐下,並在安西的耳邊低語幾句,似乎在介紹金全順和孫興的身份。
大佐一邊聽一邊點點頭表示知曉,抬起眼看向金全順和孫興,饒有興致地道:“喲西!兩位好興致啊,剛纔在聊些什麼啊!?”
孫家當家人孫興一驚,剛纔他和金全順的話題可全是要人命的東西,安西大佐這突然一問,讓他心頭一陣慌亂,不過他年老成精,並沒有把自己心裏的情緒表露在臉上,仍在躊躇着,不知如何開口時,就見金全順先開了口道:“我和這位孫先生正在觀看皇軍們的操練,皇軍們個人都有武士風範,方纔咱們在爲大日本帝國皇軍的威武而表達我們的仰慕之情,我等大爲景仰,深爲天皇治下子民而深感驕傲,願爲大東亞共榮事業而赴湯蹈火再所不惜。”
果然是維持會長出身,一通專門肉麻的馬屁狂拍一通,安西大佐翻譯官直翻了翻三角眼,明顯被金全順這一頓馬屁給說得背後汗毛直豎,有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這般的無恥的。不過他還是把金全順的話給完整翻譯了一遍,心裏卻豎起小拇指,認定了金全順是個馬屁精。
果然,金全順這通馬屁沒拍在馬腿上,安西大佐聽得直點頭,不住的說喲西喲西,顯示十分開心。
“你的,良民大大的。”安西大佐點點頭,很讚賞的看着金全順,看來這個治安區還是很有人才的,下次跟負責這裏的長官說一說,好好提拔一下這個人才。
“太君,過獎了,太君們爲天皇的事業而流血犧牲,功勞纔是大大的,小的們只是略盡薄力,還要多向太君們學習。”金全順點頭哈腰的就像一條忠狗,連孫興都有些詫這傢伙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不過也沒有辜負金全順替自己解圍,一樣跟着表現出一副恭順的良民,大大的。
“嗯!你們對皇軍的忠心,我的很滿意,作爲對你們向大日本帝國效忠的回報,我的部隊在這裏暫時駐紮一段時間,將會協助你們解決八路軍游擊隊的,請你們放心,我的士兵都是大日本帝國的精銳,收拾那些八路軍游擊隊都不在話下,心向着皇軍的,皇軍都不會忘記的。”安西大佐撫着自己鼻下那撮噁心的衛生須,露出像是要擇人而噬的冷笑,突然像又想起了什麼似的道:“還有,我的部隊在這裏也是臨時駐紮,物資補給需各位大力支持,皇軍士兵們喫飽了,才能儘快消滅那些八路軍游擊隊,希望兩位不要讓皇軍失望。”
第五百零三節
“小的一定竭盡全力保障皇軍們無後顧之憂。”金全順知道這會兒不是叫苦叫困難的時候,而是作出一副全力以赴的積極姿態,生怕因爲這個極爲艱鉅的任務露出絲毫異樣讓安西大佐當場翻臉殺人。
“嗨,能爲太君們效勞,是小的榮幸。”孫家當家人孫興跟着道,他的心裏早就罵翻了天,什麼好心好意替他們消滅八路軍游擊隊,擺明了就是蹭喫蹭喝,還說的那麼冠面堂皇。
七千多號人的旅團,每天消耗的糧食對於孫家堡來說絕對是一筆不小的負擔,這回孫氏一族絕對要大大的放血。
“喲西!”安西大佐很滿意這兩個人的態度,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衣服,點點頭道:“好好爲天皇陛下盡忠,大日本帝國的武士們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安西大佐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離開了。
翻譯官跟在安西大佐身後,忽然轉過身來賊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掃了一眼金全順和孫興,語氣強硬地道:“你們兩個一定要在三天內把皇軍的糧餉全部籌備好嘍,要是差個一毫半釐,哼哼,腦袋不保是小事,小心太君把你們全村夷爲平地,雞犬不留。”
“嗨嗨!”金全順點頭如小雞啄米點個不停,肚子裏卻是怒極,這狗翻譯仗着日本人的勢,效忠什麼長啥樣都不知道的鳥天皇?!當他們缺心眼兒啊,這些日本兵不來禍害他們就不錯了,還敢要靠他們保護?!
日!
“這個,這個請大人笑納!請大人在安西太君面前多多美言幾句,多寬限幾天。”孫興不敢將自己心裏的不滿表露出來,裝着機靈的模樣,急忙把自己手上一個金戒指擼了下來,悄悄塞進翻譯官的手裏。
翻譯官表面上依舊面色不善,語氣卻是立刻放緩和下來,掂了掂手心裏的戒指,露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嗯!還算上道,不過最多給你寬限一天,你們只有四天時間去籌備,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萬一完不成皇軍交待的任務,我可不保證能不能保住你們,你們好自爲之吧。”
“是是是!小的一定上心!”孫興口是心非道,心裏卻在苦笑,一個大金戒指卻是肉包子打狗,這狗日的真不是個東西。
翻譯官奸笑了幾聲,大搖大擺跟在安西大佐身後,還將金戒指塞裏嘴裏咬了咬,樂不可支的塞進口袋裏,看來今天的收穫讓他是白撿了一票。
“我說,老弟!你這是何必呢。”看到孫興拿個金戒指賄賂翻譯官,卻只換來一天的寬限,金全順也是非常不滿。
“多活一天也好,不過咱們也不能讓日本人好過了。”孫興心下一橫,乾脆二一添作五,道:“金老哥,且跟我來。”說着急匆匆拉着金全順來到處院落,和金全順進了院子後將門急急關上,湊着門縫看了看門外有無動靜。
“孫老弟,你這是作什麼?!”金全順感覺孫家堡的當家人實在是太過小心。這是日本人的治安區,即便是安西大佐和翻譯官都不太會想到這兩個給日本人當了忠心耿耿幾年的狗腿子,也會有令他們將會大喫一驚的想法。
“來來來!”孫興沒有直接回答金全順的疑惑,帶着金全順進了院內的堂屋,找了張長板凳坐定,壓低了嗓子道:“我有個主意,說給你聽聽……”
“什麼?!”金全順看孫興的臉色,好像有了什麼主意,知機的將耳朵湊到孫興嘴邊。
“嗯!嗯?……你這樣能行!”金全順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孫興,沒想到這傢伙也有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方。
“我的孫家堡反正橫豎沒好日子過,我也要讓日本見識見識孫某人的手段。”孫興憤憤地道。
這支日軍旅團剛到孫家堡,光是第一天村民找孫興哭訴日軍的強盜行徑就達到上百起,雞被強搶近千隻,牛被牽走十餘頭,豬兩百多頭,全村的忠心護主看家狗當天幾乎全部死絕,很簡單,日本人看到狂吠不止的看家狗直接就是一刺刀捅翻,甚至連百姓家裏的大鍋都被搶走上百口,不少村民家裏的柴禾都被日本兵搶光。
一小股日本兵都能把孫家堡弄得雞飛狗跳,更何況七千多日本兵,簡直就是一把鋒利的剁骨刀將孫家堡置於俎上肉的境地,生死都被捏在日本人手裏,孫家堡已是危如累卵。
“好,就憑你老弟一句話,哥哥我拼了。”金全順不自覺露出了消失已久的江湖習氣。
“這可要老哥的全力幫忙,不過還是得小心謹慎些,我們這樣……”孫興點點頭繼續道。
“嗯!一定一定,我會找可靠的人……”金全順面色凝重地聽着孫家堡當家人孫興的計劃,能當一個村一族的當家人,也是見過些世面的人。
在十二區隊客串三連反戰同盟聯絡員的高橋正已經數天茶飯不思,人都瘦了幾圈,在從馬回頭軍事基地回營區被一顆含着紙條的泥丸砸中後,他就感覺到自己的生活一下子處於擔心受怕之中。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麼人能這麼神通廣大地在十二區隊軍營裏向他丟着紙芯泥丸子,在下了好大的決心後,高橋正硬生生地毀掉了紙條,卻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總想着能用時間將這個祕密爛在自己的肚子裏,可是還是沒有想到的是,一週後,一張字跡相同,內容卻大同小異的紙彷彿它原本就在那兒似的出現在他的挎包裏,甚至高橋正都不記得有誰接近過自己的挎包,白狐!這個詞兩次都出現在紙條的結尾,高橋正可以打賭,這絕對不是什麼人的名字,而是一個代號。
作爲日軍特務部隊1417部隊的死對頭,延安黨中央情報部門特別委員會卻一直沒有向十二區隊通報有代號爲白狐的特務潛入,否則長期爲三連工作的高橋正早就會得到一些風聲,他甚至在懷疑,這個白狐也許是1417部隊的新人,不過“白狐”在日本傳中是善於變化和誘惑的靈物,其中佼佼就是蠱惑了日本鳥羽天皇的九尾白狐“白麪者玉藻”,九條尾巴除非一起斷掉,否則可以再次重生出來,依舊能保持全盛的法力,這意味着這個白狐可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八嘎,八嘎,該怎麼辦?!該怎麼辦?”高橋正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心裏鬥爭個不停,彷彿人格都要被分裂成兩個,一個聲音在不斷地盅惑他說:“去吧,去配合他‘她’,爲了大日本帝國。”另一個聲音卻在不斷地說:“要冷靜,要冷靜,不能是非不分,要替大和民族的未來着想。”
“高橋?!你病了嗎?!”和高橋正同處一屋的三連的班長王洋發覺了高橋正的不太對勁,怎麼一直是坐立不安,心神不定的樣子,而且經常性的冒着虛汗,精神也差了好多,人也見着瘦了,起初以爲是累着了,可是一連數天,就有些不太正常。
“不不不!沒有,我很好!”高橋正卻怕被王洋看出些什麼,搖着手不想多說。
“別勉強自己,最好去衛生院看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們爲革命貢獻一切,身體是屬於革命的寶貴財富,可得保護好。”王洋打着趣道,試圖開解高橋正,心理誘導是三連官兵的基本技巧。
“呵呵,王班長真風趣!”果不出王洋所料,高橋正楞了楞,回味起王洋的話,笑了起來,他點點頭道:“好吧,過會兒我就去衛生院看看。”高橋正這樣說,一方面是爲了應付王洋的話,另一方面也是檢查一下自己的健康狀況,以避免影響到自己當前手上的工作。
踏足到衛生院,高橋正對衛生院內的一片白色頗有些感覺異樣,白衣,白紗帶,白牀單,白口罩,似乎衛生院的顏色是最爲單一的地方,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和着中藥特有的異香,讓他想起了正規的西式醫院,這十二區隊真得不簡單,才幾年的時間就風生水起,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發展方向,每一步無一不是暗合將來的發展。
一個醫生送着一個病人出了院,正好看見高橋正,便熱情地打着招呼:“高橋同志,怎麼有空來我們這兒坐坐,身體不舒服嗎!?看你的臉色好像很差啊。”
酒館飯店各行各業送客人離開都往往會講個歡迎再來之類的言語,唯獨醫院和殯葬行業卻忌諱說歡迎下次光臨,衛生院送病人出院往往只會說歡迎下次來喝茶,或過來坐坐。
“是是是!我來檢查一下身體,是有點兒不太舒服。”高橋正也帶着笑容回應着,衛生院的人不論到了哪裏,一向都是極受歡迎的職業,有時甚至敵人據點裏的僞軍士兵得了大病,在其他地方求醫問藥無果的情況下,也會恭恭順順的來請十二區隊的醫生去看病,這也造成了十二區隊衛生院在各個根據地內的極好口碑。
第五百零四節
工作流程上,十二區隊與現代醫院並無太大區別,在填寫體檢登記表後,一個女護士看了一眼體檢表後,不禁對高橋正多打量了幾眼,然後道:“請跟我來!”
有兩個日本人。
高橋正對這種異樣的眼神早已是習以爲常,自己是有覺悟的人,怎麼能和那些還沒覺悟過來的法西斯士兵相比,作爲異族的同道之士總是會招來一些新奇的目光,然而真正有歧視的卻是少而又少,不管怎麼說老百姓們是朋友來了有好酒,敵人來了有刀槍,愛憎分明。
高橋正看到領着他到體檢室的護士有些臉生,不禁一笑道:“咦!我以前沒見過你,是新來的護士嗎?!”
那個女護士有些羞赧地一笑道:“是的,我叫楊妮,欣雨姐姐帶回來的,纔在衛生院做了一個多月。”動不動就臉紅,幾乎成了楊妮兒有的特色,衛生院內外都知道了這個愛臉紅的護士。
將高橋正領到體檢房間內,女護士楊妮指了一張牀道:“先躺下,測一下心跳和血壓!”
高橋正老老實實的躺下,接受衛生院初步檢查,聽診器和血壓器輪番上陣。
經過一番正規的檢查,高橋正撓着腦門子揣着一張體檢表走出了衛生院,身體上沒什麼大毛病,只是精神有點衰弱,衛生院給抓了點安神鎮定的藥。
看到高橋從衛生院回來,王洋正等在區隊營區門口打了聲招呼道:“高橋?!體檢的情況怎麼樣?!”
高橋正心中一凌,王洋看似關心地這麼一問,顯然已經對自己的異常起了關注,到底是三連的幹部,對於區隊的任何異動都非常敏感。
“只是有些神經衰弱,可能是我太勞累了。”高橋正連忙說道,這也是事事情況。
“哦!先啥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吧!有空去找陳連長彙報一下工作!”王洋抿了抿嘴,走過來拍了拍高橋正的肩頭,作了個鼓勵的工作。
王洋不置可否的神情讓高橋正稍稍心安了一些,然而一下句“啥都不要想?!”卻又讓他心提了起來,儘管他不會信什麼有看透人的思想,但還是硬迫自己不去想那兩個小紙條。
“是是是!謝謝王班長關心!我一定會注意自己的健康!”高橋正點點頭,儘管十二區隊表面上對自己和牧紳健一還是很寬鬆的對待,可是他自己卻知道,這不過是表面現像,在有不斷有叛徒奸細和缺援少助的艱難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十二區隊對於情報安全一直是外鬆內緊的政策,反間工作一向做得滴水不漏。
對付叛徒和細奸,十二區隊一向毫不手軟,經常從事斬首行動的四連五連和武工隊,從來就沒有讓那些背叛和出賣根據地的傢伙活過一個星期。
“好險!”高橋正抹着冷汗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將自己從衛生院抓得藥打開,把房間內留着過冬取暖用的小炭爐子點着,放上一個陶罐,打自己煎藥,不論怎樣,自己的身體狀況還是得要該按醫用藥。
房間裏就他自己一個人,同住一屋王洋也沒有回來,只有自己動手,雖然也不擅長於擺弄煎藥的火候活兒,但他也知道用水煮着取汁喝了,至於藥效麼,也不會偏差到哪裏去。
嘶!高橋正撕開藥包的手一滯,心臟幾乎停滯,一張帶着字跡的白紙赫然包着藥的牛皮紙裏,又,又是這樣的紙條,這個陰魂不散的白狐究竟爲何死追着他不放?!他是有覺悟的人,也認識到這場戰場是錯誤的,若不是看在同樣是大和民族的份上,他早就向三連長舉報這個傢伙。
高橋正幾乎被這接二連三不請自來的紙條給惹怒了,甚至一點也不願去想這究竟是誰在給他的藥包之中動的手腳,直接將紙條看也不看,丟進了火堆裏燒了個乾淨。
看着白紙化爲灰燼,高橋正爲自己氣惱地有些失去理智的行動並不感到後悔,反而還在慶幸自己的果斷選擇,鬱結了許久的心情立時開解了不少。
“高橋!讓人失望啊。”
“誰?!”高橋正差點兒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藥罐子,很熟悉的日語,是在叫他的名字,但是聽起來異常怪異,就像是金屬在磨擦般刺耳,聽不出是男還是女。
“什麼人?”高橋正猛撲向自己的炕頭,同時眼神四處掃射,想找出喊他名字的那個傢伙的位置。枕頭底下壓着一支手槍,雖然是區隊發給自己自衛使用,也只有僅僅四發子彈,可也是當前唯一可以保護自己的武器。
“嘿,嘿!不用找了!”一支手槍從上面掉落在高橋正的面前,砸在了單薄的被面上。
高橋正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急急搶到手裏,突然一怔,魚躍而起急退數步,槍口對準房梁。
就見一個渾身上下都被包裹在黑衣的人以怪異的姿勢倒吊在房頂大梁上,甚至連一雙眼睛都被用黑紗護住,絲毫看不出對方的眼神。農村的房屋講個高大開敞,離地至少有四五米高的房樑上藏一個人幾乎不太成問題。
“你,你究竟是誰?!”高橋正手中的槍口微微顫抖着,他是異常防備對於這個來意不明,能夠飛檐走壁的傢伙。四連裏幾個個別的傢伙也能做到像面前這個黑衣人一樣,那戰鬥力幾乎和普通士兵完全兩人,敵人手裏的槍在那些人眼中和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高橋桑!看來,你是背叛了大日本帝國,背叛了天皇!”那個人身子輕輕一落,輕若狸貓一般落在高橋正的炕頭上,一點兒也不在乎高橋正的手槍。
“不,我沒有背叛大日本帝國,也沒有背叛天皇!我是爲了大和民族!”高橋正一點兒也不能容忍自己被指爲叛徒,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參加中共的八路軍,就是爲了將日本從滅亡的深淵中拖回來,從那些少數昏了頭的軍國主義分子手中將日本奪回來。
“嘿嘿,你出賣自己的同胞,出賣自己的國家,和那些八路一起,雙手沾滿了自己同胞的劊子手,我幾次點醒你,你居然還是不悔悟?!”黑衣人怪笑着,語氣越說越激情。
“無恥!爲了日本的將來,與日本徹底滅亡相比,有部分人犧牲是必不可避免,不論是我自己還是那些沒有醒悟過來的同胞,將來我們都不會後悔,只有你們這些傢伙,爲了自己燒昏了腦袋的稱霸世界的狂妄,將日本一步步推向毀滅,你們纔是兇手,根本不配和我談什麼民族,國家。”高橋正的心理素材在十二區隊也算鍛煉出來了一些,沒有被黑衣人唬到,他手上一頓,毫不猶豫的扣下了扳機。
咔嗒!
槍膛內的撞針擊了個空。
什麼?!高橋正一驚,不甘心的再扣了幾下扳擊,依然是沒有反應,槍裏竟然沒有子彈,對方果然留了一手“八嘎!”他面如死灰的丟開了手槍,在一個神出鬼沒的黑衣人面前,沒了子彈的手槍等同於廢鐵一件。
黑衣人得意地伸出手來,被黑色手套捂得嚴實的手心安安份份地躺着四粒黃澄澄的子彈,像是在嘲笑高橋正的不自量力。
“真是不知悔改!你這個背叛了大日本帝國的叛徒!”黑衣人手上一閃,亮出一柄短刀直抵到高橋正的脖子上,凌厲的殺氣將高橋正逼得不得不往後退,直撞到牆邊,短刀的刀鋒卻絲毫沒有離開高橋正的脖子半寸,似乎隨時都會將他的脖子劃開似的。
“呸,你們這羣沒有人性的傢伙!遲早會得到正義的審判!”高橋正有些絕望地閉上眼睛,他實在有些不甘心,這些軍國主義的特務真是無孔不入,居然能潛入到十二區隊的營區裏來。
“哼哼!想死,沒那麼容易!”黑衣人忽然收起了殺意,卻又好像不願這麼簡單放過高橋正,冷笑了幾聲道:“背叛了大日本帝國的傢伙,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真不知道當十二區隊的人知道了你背叛八路軍的消息,臉上會出現什麼表情呢。”
“哈哈哈,嘿嘿!真得很有趣啊!”黑衣人發出尖銳的奸笑,深深刺激着高橋正的心靈。
“八,八嘎!”高橋正猛地睜開眼睛欲絕死一拼時,卻發現眼前空無一人,脖子上的刀刃也不見了,只有耳邊仍迴盪着那黑衣人奸笑餘聲。
哆嗦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高橋正彷彿噩夢初醒,再看看房間內,門窗依舊完好,好像什麼人也沒有進出過似的,看着空無一人的房間,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真實又虛幻,然而自己的手槍卻那刺眼地躺在炭爐邊上,告訴他剛纔發生的並不是幻覺。
高橋正緊緊地捏着拳頭,指節的皮膚甚至泛起了青白,似乎在爲自己即將被人陷害而感到彷徨和憤怒,可以想像得到當成爲敵我雙方共同的叛徒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下場可想而知,即便是十二區隊格外照顧,可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那麼自己在十二區隊的工作全都毀於一旦,日本人民解放聯盟裏也將容不下自己。
第五百零五節
甚至可以說是高橋正陷入兩難之地,若是被按上一個奸細的罪名,光憑着自己是日本人的身份,這黃泥落了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個黑衣的傢伙着實囂張地很,身手既矯健,又對十二區隊非常熟悉,能在十二區隊的高度戒嚴的營區內甚至衛生院內能夠來去自如,光是這兩點,就不太像是區隊以外的人能夠做到的,更像是十二區隊內的人,極有可能的是這個傢伙是潛伏於十二區隊內部,而且隱藏的非常深,高橋正越想越感覺到可怕,一時之間卻想不出究竟是誰具備這樣的能力和動機。
撲!炭爐上的煎藥瓦罐裏的水燒開了,白色的水汽在屋內瀰漫開來。
“難,難道?是他?!”高橋正被水開的聲音激地猛打了個寒顫,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似的,無力地背靠着牆,緩緩癱倒在地,雙眼無神的直視着前方,整個區隊裏有最大嫌疑的就只有“他”,這讓高橋正不敢再繼續想像下去,僅僅是揣測就已經讓他直接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炭爐上把瓦罐裏的水燒開至卟卟直響都似沒有聽見,他所猜測到的結果讓他腦子裏陷入一片空白。
不僅僅是高橋正在苦惱,十二區隊的王保也同樣面臨着苦惱,一支南下的日軍旅團突然停止南下,反而好整以暇的在原地休整,給附近一帶的根據地帶來極大威脅。
敵我雙方的實力對比明顯是小雞崽與恐龍的區別,而且這支日軍旅團是正規的主戰部隊,戰鬥力與八路軍獨立部隊都不彷多讓,游擊隊和武工隊等抗日武裝很明智地選擇避免引起這支敵軍的注意力,這年頭已經不會再有哪個傢伙頭腦發熱地扛着炸藥包光膀子跟敵人同歸於盡,好幾支游擊隊因爲敵人勢力太過龐大,不得不減少了活動頻率和範圍。
此消彼長之下,這也使得自我感覺良好,認爲有了強大撐腰的地主漢奸有如跳樑小醜再次跳了出來,厚顏無恥地鼓吹起大東亞共榮,領着日軍士兵到處圍捕抗日軍民,燒殺搶掠,並使兩支被曝露的游擊隊遭到重創,幸好撤的及時,險些全軍覆沒。
爲了保護十二區隊的安全,在外巡防根據地幾個連隊紛紛縮小巡防半徑,主要以石井鎮爲中心,隱隱組成防禦線,同時各村的防禦工事和地道拓建加緊施工,這回來的可不是任丘縣那些雜牌混成地方部隊,而是真正武裝到牙齒的兇獸,連裝備精良的國軍都要喫苦頭的日軍正規主戰部隊。各連連長一點都不敢大意,每次的巡防路線都要考慮再三,各連之間密切保持聯繫,避免被敵軍趁虛而入給各個擊破。
在山東戰區作戰的分區主力仍未迴歸,十二區隊一帶的根據地局勢顯得異常危險。十二區隊和其他幾支留守區隊的主要方針還是一個字“拖!”
待得分區主力部隊回來,雙方實力再次拉平,士氣正盛的分區主力未必就會怕了這麼一支正規的日軍旅團,再加上地方區隊和民兵的配合,就是用人海戰術,淹也能淹死這些狗日的侵略者。
做人要低調,槍打出頭鳥,區隊長王保慶幸任丘縣的駐守日軍大當家是自己人把着門,否則光是附近最大一股日軍前來打秋風,恐怕十二區隊也得忌憚那支日軍旅團,而疲於奔命。
毛主席的論游擊戰十六字真言:“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十二區隊也不願讓這夥太過強勢的敵人過得安生,王保悄悄給四連的李衛下達了命令,因爲是最高保密命令,並暗含了密碼,內容就不得而知,不過猜測得到,整個分區裏號稱惹禍精的四連出動,少不得又要給敵人添上不少亂,橫豎是躲不過,王保極少有的主動派李衛執行這種特殊任務。
孫家堡內一片怨聲載道,孫家的當家人孫興幾乎是無顏面對宗祠裏的列祖列宗,爲了應付安西大佐的交待,更爲了保住自己腦門子上的這顆腦袋,連接數天寢食不安的四處奔波,籌糧籌款。有道是過路的蝗蟲,安西大佐的旅團可不比附近據點裏的太君低頭不見抬頭見,有時還能給條活路,這些個旅團士兵們自恃是正規部隊,一個比一個高傲,稍有點不周就吹鬍子瞪眼直拉槍栓,摁人腦袋喊“死啦死啦的有!”
維持會會長金全順帶着幾個手下對鄉紳富戶們求爺爺告奶奶,說盡了好話,許了無數空頭支票和好處,才硬是湊了供整個旅團維持半個月的口糧,這才僅是剛剛秋收後根據地糧食最多的時候湊起來的數量,其中還藉着旅團日軍士兵們凶神惡煞,對普通百姓連恐帶嚇的,從百姓們手裏硬生生搜刮來的那麼點餘糧。安西大佐交待的期限只剩下最後一天,這一天還是孫家當家人用手上的足金戒指賄賂翻譯官給寬限的。
即使是金全順帶人跑斷了腿,可還是離安西大佐所需要的數量還差三成,七千多號人的旅團對於一個村莊來說是一個極其沉重的負擔,以抗戰年代的農業來說,就算是冀中平原這片產量區,掏空了十幾個村落依然是杯水車薪,連孫家都掏空了糧庫,陳年舊糧都被翻了個乾淨,再加那些富戶清倉餘糧,也不過僅僅是再補上了一成,這還是不夠。
光是要餵飽安西大佐的旅團七千多張嘴,一頓飯將近要耗掉三千多斤糧食,而一畝熟地打死了也不過產兩百來斤糧食,一頓就喫空十五畝的產出,一天就是五十畝,這還不算上補充肉食,副食品,鹽調料等其他消耗,對於各個村落而言,這樣的負擔就像是勒在百姓脖子上的繩索,一天天在收緊。
老百姓償也得藏點口糧好熬到來年的秋收,替日本人張羅着物資的維持會長金全順也不敢逼得太緊,若是做的絕了,待安西大佐帶着隊伍拍拍屁股走人的時候,就是自己被鄉親們用鋤頭把子夯成肉渣的時候。
還剩下兩成從哪裏搞?!卻讓孫興和金全順愁白了好些頭髮,這兩個人已經是拴在一條線上的螞蚱,一個不好過,另一個也別想安生,這兩人個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安西大佐殺起來人可是一點都不含糊,武士刀一閃,就是人頭落地。
“我說,孫老弟,你那邊聯繫好了沒?!我,我這兒,可是要快掉腦袋了我。”再次接到了安西大佐的翻譯官的“善意”提醒後,維持會長金全順急得快撓禿了腦門子,這回涉及的風險,成了或許能保下一條狗命,不成也是掉腦袋的事,光是日本人那邊還有兩成的缺口他是絞盡了腦汁也無論如何都補不上了,各個村落被逼着交出糧食,民怨已經達到了極點,皇軍幾乎成了“蝗軍”的同意詞。
光是爲了籌糧,金全順幾乎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不能得罪的也惹翻了一大片。
“金老哥!我辦事,你放心!我家裏幾個平時就喜歡鬧騰的小子已經跟他們聯絡上了,正在和他們商量着計劃呢。你這邊籌備的怎麼樣了?!”孫興吧噠吧噠抽着水煙鍋,這幾天駐紮在孫家堡邊的這支日軍旅團活躍的不行,仗着自己人多,武器犀利,今天派一個大隊出去掃蕩檢察治安,明天是一箇中隊跑人家老百姓的村裏搞什麼攻防演練,完了摸了幾條村裏的雞鴨走路,說白了都是中層軍官趁機帶部下出去打秋風掃油水,鬧得各村苦不堪言,這是安西旅團的士兵哪裏管這些,只管喫拿搶要,抹嘴走人。
“唉!還差一點兒!”金全順哀聲嘆氣着道,“明兒我先把東西送過去,可就不知道差的那一點兒怎麼補上。”
“老金,你這榆木疙瘩咋就想不開呢?!反正也就是在日本人嘴邊晃悠一下,不讓日本人喫進嘴的,只要大致做個樣子就成了,不是還差一點兒嗎?!弄點什麼沙子裝他幾十袋,一車裏面摻上一袋,日本人也看不出來,咱們就應個景兒就行了,何必認真呢!?”到底是老油條級的人物,孫興一下子就看到了關鍵之處,胸有成竹的點出了對策。
“啊呀!對啊!”金全順一拍腦門子,面露喜色道:“我咋就沒想到呢,這招好,讓日本人看得見,就是喫不着。”
孫家家長拍了拍菸灰,再吸了一口,眯着眼睛道:“等着消息吧,快了!不過老金你的嘴可得給我嚴實點兒,若是走了消息,你就跟我一塊兒掉腦袋吧。”這老狐狸表面上風水不動,之前暗底下可是沒少費勁兒,跟別人陰日本人一把,想想都刺激地腿都有些發軟,孫興不得不裝着一副老神在在,穩如泰山的樣子。
第五百零六節
“喲西!你的功勞大大的!很好很好!”看到一長串從軍營入口到庫房排起長龍的車隊,日軍旅團長安西大佐樂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條縫,成包的糧食幾乎在軍營一角設的庫房堆成了小山狀,這批不要錢的糧食可以讓他的旅團在這兒好好休整那麼一段時間,不用擔心給養的問題,也不必急着趕往前線打生打死,上級讓他原地待命的命令對安西大佐而言,簡直是太善解人意,雖然是帝國的軍人,也需要好好放鬆放鬆。
“嗨嗨!太軍英明,小的只是奉獻點微薄之力!”維持會長金全順恭順地一點兒也沒有任何居功的意思,這次籌糧簡直是讓孫家堡一帶的百姓們出大血,要是再來個兩回,他還不如跟着孫家家長帶着村裏人一起投八路算了。
“嗯!儘快入庫!皇軍喫飽了,才能幫你們打跑八路軍游擊隊!”安西大佐矜持地用手指勾着鼻下的衛生須,爲了讓這些地方上的草包們做事用心些,他底氣十足的派出將近一個大隊的兵力四處活動,給當地親日分子打氣撐腰,也好好震懾那些土八路和游擊隊,殺雞給猴看之下,這幫賤民總算是沒有拖累他自己,旅團還不至於要淪落到到處搶糧度日的地步。
“是是是!糧食很快就會進倉,一兩都不會少。”金全順點頭哈腰地道,後背裏地是抹着冷汗,希望孫家當家人孫興能把那個過磅的傢伙給順利買通了,雖然盡力湊齊了份量,其中也有拿沙袋魚目混珠。
維持會和孫家之間脣亡齒寒,互相依存,爲了這次能夠順利度過這一劫,兩方合作不遺餘力,又出錢又出人,上下打點,總算是把孫家當家人的計劃在忐忑不安中順利推進了。
“喲西!”安西大佐點點頭,返回了營房,解決掉糧食這一大難題,他也可以真正放心了許多,正所謂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在這一帶人生地不熟,守着一個大糧庫,睡覺也踏實了許多。
看到安西大佐心滿意足的轉身離去,金全順看向堆滿了糧食的倉庫,原來是村民們供奉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的一個廟院,莫名的冷笑了幾聲,再次大聲吆喝着那些民夫們,儘快把糧食運進去。
“金老哥!來一口!”像是精神煥發的孫興屁顛屁顛地不知從哪個角落裏轉了過來,順手從口袋摸出一包捲菸,“飛馬牌?!”金全順瞳孔縮了縮,有些驚詫和驚喜,一點都不客氣地徑直搶過,端在手裏打量着,嘴裏嘖嘖作聲:“四太爺的貨?!可真有你這老東西的啊!哈哈哈!”這老東西一向都是水煙鍋子,啥時候搗騰起捲菸來了!?簡直是太少見了,不過光憑着這煙,不需要再解釋,金全順知道他們的計劃真的有門兒,手裏的煙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飛馬牌可不是普通的香菸,是淮南新四軍組建的菸廠,那菸葉子全是用上不連枝,下不沾土的極品菸葉,比大英牌、翠鳥牌和小刀牌都要好,一支點完,從頭到尾都沒有煙梗子,市面上是極爲搶手,孫興拿出這煙,其後面的含意就不言而寓。
“先嚐一支!”金全順一掃在日本人面前的鬱悶,一拔拉煙盒,熟練地抽出兩支來,一支叼到嘴上,一支甩回給孫興,孫興正好劃了一支火柴湊上來,道:“來,嚐嚐,絕對正宗,比我那水煙強得太多了。”
“嗯!嗯!好東西啊!”吞雲吐霧之間,金全順眯着眼睛,一臉的享受神情,煙味兒給他的感覺果然與衆不同,“夠味兒!四太爺的貨,真是地道!”
販煙的商販們都不太敢明白說是新四軍生產的飛馬牌香菸,平時都在私底下把新四軍稱呼爲四太爺,一爲低調,二爲恭稱,這好東西總是有人追捧,飛馬牌香菸的熱銷也爲新四軍的軍費籌集提供了極大的幫助,肥水不留外人田,中共抗日部隊內部用煙也大多是飛馬牌。
“金老哥!我已經聯繫好了,今天晚上就動手,你就放心吧!”孫興眯縫着眼笑的是老奸巨滑。
“好,好好!”金全順連說三個好字,突然一驚,像是想到了些什麼,看向那些送貨的民夫們道:“是不是這些人裏……”
“噓!”孫興連忙打了個噤聲的動作,小心地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嗯嗯!”金全順忙不迭的點頭,這會兒再看向那些民夫們的眼神明顯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和鄙夷,而是多了幾分畏懼,在孫家當家人語蔫不詳卻又不肯交個明白底的言語中,金全順隱隱約約聽說這回接上的可不是一般的隊伍,而是附近實力最強的八路軍十二區隊,十二區隊可是少數幾支能眼日軍硬撼的區隊,難怪孫興忽然會變得這麼有底氣,還摸出這種煙來。
站在廟門口的日本兵聞到了煙味兒,看到兩個傢伙正在不遠處眉來遠去的遞着煙,立刻大聲喝道:“八嘎!吸菸的不要!”糧庫重地,嚴禁煙火。
“嗨嗨!”金全順和孫興兩人連忙閃的遠遠的,就算是一個日本小兵,他們兩個也惹不起。
金全順和孫興兩人躲在遠處小聲嘀嘀咕咕一陣,又若無其事的分頭各行其事,剩下的事情與他們再也不相關,他們兩個人所要做的就是撇清一切,老老實實地做皇軍的“良民”,這也正十二區隊四連李衛連長交待他們的。
與其讓菜鳥們幫倒忙,還不如讓他們一邊涼快去,專業的事情還是讓專業的人來做。
原本是供奉着觀世音菩薩的廟宇被安西旅團佔了去以後,就不再往日的莊嚴肅目和香火繚繞,附近的村民根本沒膽子前上供奉香火,而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也成了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整個寺院的廟房裏堆滿了小山多高的糧食,香燭供臺早就被丟到一邊去,煙火是絕對禁止,不過好在日本人也信佛,在佛龕裏的佛像才免於被拉下臺的一劫,不過獨立無助地只能面對衆多糧袋普度衆生。
一個整編日軍旅團每天需要五噸食物的恐怖消耗量,參戰士兵比普通百姓的飯量更大,還要計算上損耗,半個月就需要近八十噸糧食,這還不算副食和肉食。
附近許多村長地主和維持會員早已是叫苦連天,金全順按着孫興的計劃,爲了補足糧食的份量,不得不在糧食裏面摻了假,在得知已經買通了管磅的人後,膽子越加大了些,本就擅長於大斗進小鬥出,也不想這麼便宜了日本人,心下一橫,乾脆來了個七成實貨,三成摻假,就算是有什麼意外,至少還能保住一成多的糧食,好讓百姓們不至於揭不開鍋,自己也不用被十里八鄉的指着後脊樑骨子。
入夜,熱鬧了一天的安西旅團軍營,再次恢復了安寧,除了警戒巡邏的士兵外,大部分士兵都進入了休息狀態,正規部隊一向紀律嚴明,這裏一帶也沒什麼娛樂項目,也沒什麼晚上燈火,除了日軍的電臺班仍保持着與上級和其他部隊的必要聯絡外,基本上是一天擦黑,就收拾鬧騰一下就上牀睡覺。
安西大佐自恃兵強馬壯,也不怕什麼游擊隊和八路軍來襲營,畢竟這人數和裝備上一擺,就抵得過八路軍十一分區主力,些許土八路撞上來和老壽星喫砒礵沒什麼區別。外圍放了幾支帶着狼犬的巡邏隊,再按教科書式的標準明暗雙哨,把軍營警戒做得是滴水不漏。
被日軍強佔作爲糧庫的寺廟內,只有一個小隊的日軍士兵站在門口和牆角警戒着,寺廟本就在軍營內,一個小隊的作用也就只是充作防止着火等意外報警,畢竟只有稍有異動,四面八方營房內的日軍就會蜂擁而至。
淡淡地月光透過門縫撒在佛龕上觀世音菩薩充滿了慈悲衆生的佛像上,廟宇內的氣氛顯得清冷,昔日香火與梵音早已不,菩薩像似乎也在爲這些糧食即將落入日本侵略者這些禽獸腹中,成爲殺戮中華子民的罪惡力量來源而悲傷。
我佛慈悲,而這些雙手沾滿了中國人鮮血的劊子手們卻不可能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附近村民們中的信佛者雖然不敢來上香禮佛,卻又無時不刻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菩薩顯靈,保佑他們平平安安生活下去。
泥塑的菩薩畢竟不是真正神通廣大的神佛,傳說也畢竟只是傳說,儘管菩薩臉上一直保持着普渡衆生的神情,而現在也只能帶着幾分無可奈何地一動不動安坐在佛龕的蓮花寶座上,別說解救世人苦難,恐怕連動上一動都是不可能的。
哦不!好像,好像觀世音菩薩就在方纔幾乎令人難以發覺地微微動了一動。
沒有令人眼花,觀世音菩薩又微動了一下,緊接着變成顫動起來,如果有一個信佛的人在這裏恐怕會立刻大喊起來。
“菩薩顯靈了!!!”
四萬萬中華民族在七年的戰火中,損失了整整一萬萬的人口,不論放在世界上哪個國家身上,都是徹底的亡國滅種,即便是正慘遭德國法西斯種族大清洗的猶太民族也是遠遠不及。
觀世音菩薩真實的顫抖起來,彷彿真得要踏下蓮花寶座,拯救人世間的苦難,人間的苦難和悲慘已經幾乎達到了一個讓心冷如鐵,斬卻紅塵的神靈都要動容的地步。
觀世音菩薩的蓮花寶座,緩緩升起,正待要讓人真得以爲是菩薩顯靈的那一刻,卻是往邊上一移,一雙帶着塵土的手託在蓮花寶座下,竟是強有力的穩穩托起近百多斤的石質蓮花寶座和泥胚菩薩像,往邊上緩緩移去,舉重若輕般,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蓮花寶座下露出一個兩尺見方的洞口,一個人影含着一根長刺極爲小心警惕地伸出頭來,沒有發覺異常後,身形一聳,從洞口內如狸貓般輕巧躍出來。
觀世音菩薩還是沒能從蓮花寶座上跳出來普渡衆生,從佛龕上躍出來的不是觀世音菩薩,而是一個人。
那人在佛龕內,將觀世音菩薩的蓮花寶座又往邊上移了移,將洞口徹底露了出來,手輕輕在洞口拍了拍,轉身從佛龕內一躍而出,在附近的糧食麻包上輕點幾下,如輕煙一般落到地上,輕輕靠在廟堂的門邊,透過門縫,向外警惕打量着。
移開了蓮花寶座露出的洞口,再次出現一個人影,同樣靈巧地躍了出來,沒有發出一絲聲音,迅速搶佔了廟堂內的另一個角落,後面不斷有人從洞口內躍出,很有默契地佔據着廟堂內的不同位置,那些位置都是既能對門口和窗戶發動突襲,又能互相支援的重要戰術位置。
黑暗之中,這些人動作敏捷而靈巧,如履平地般在這個光線昏暗和滿是糧食麻袋複雜環境內輾轉騰挪,沒有發出哪怕一點點聲音,相互之間的交流也僅僅是幾個簡單的動作。
躍出的那些人中的一個人靠近門口,與第一個躍出洞口的人靠在一起,幾個眼神,幾個動作,無聲之中,兩人心同意合,第一個躍出洞口的人往邊上讓開一步,另一人隨即掏出一根彎曲鐵絲,在透着門縫插進門外鎖頭上,輕輕的拔了幾拔,微微的錚一聲輕響,鎖銷自動鬆開。
又幾根包着塑料皮的鐵絲探出,靈活的就像是手指一樣,輕輕解開捆住門拴的鎖鏈,這是一項又充滿危險挑戰又極具技巧性的活兒,稍有不慎,金屬鐵鏈碰擊聲在這月夜裏刺耳得和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中的一個大大白熾燈沒什麼兩樣。
門縫的下方,含着長刺的那人手中扣着幾支半尺長針,隨時待發。
第五百零七節
廟門微微一動,鐵鏈被神奇地慢慢解開,又沒有發出一絲異響,挑着鐵絲的人伸手從邊上那人口中含着的長刺探出門縫,輕輕地掛住鐵鏈,以那支二尺半的長度,足以隨受鐵鏈的份量,挑着的長刺凝然不動,此時廟門門軸槽內都已被灌注了清油,微微的拉開一條縫。
吱!
幾乎是微不可聞的聲音,門軸底部依然有清油灌注不到的位置,還是發出了移動的磨擦聲。
扣着長針的那人此刻正如靜如處子,動如脫兔一般,在門剛剛拉開到夠供人側着身穿過時,如影子般一閃,消失在門內原來位置,出現在門外。
附近最近發覺到異響的日軍士兵僅來得及轉過頭來,腦門上一震,靈魂剎那間消散。
衝出門外的人絲毫沒有任何遲滯,手中連揚數下,附近仍注意着廟堂周圍動靜的日軍士兵全然不知身後的糧庫內有殺神降臨。
幾聲輕響,離廟堂門口最近的日軍士兵腦門子上出現了幾支鋼針,霸道的力量幾乎透腦而出。
日軍士兵臨死前的悶哼不可避免的驚動了附近的另一名日軍士兵,就在這時,門口還挑着鐵鏈的那個人迅速擼下了鐵鏈,此刻已經不再需要禁聲,將手中的長刺擲向最先衝出門外發動突襲的那個人,他完全相信對方絕對會接住自己這麼信手一擲。
像是物歸原主一樣,李衛並沒有讓那個丟出長刺的部下失望,甚至頭也沒有回,手向後一伸,穩穩接住後徑直甩出,已經發現了他的那名日軍士兵僅僅來得及張開口,就被一支二尺半的長刺插入口中,徑直從後腦中穿出,將他的驚叫聲悶進了嗓子眼,強大的衝擊力量帶着日軍士兵的屍體倒滑出幾步,重重地撞到身後的廟牆,透腦而出格鬥刺將日軍士兵屍體呈站立姿態般釘在了廟牆上。
“?!”李衛手輕輕一揮,已被打開一半的廟堂木門內衝出十幾條身影,沒有任何猶豫地,彷彿早就演練了千百遍似的,撲向廟宇內各個位置,突然爆發地襲擊就在剎那間完成。
毫無防備的日軍士兵被背後伸出的軍刀徑直抹過咽喉,更被一點都不留任何後患地捏住了頸動脈,拖進了黑暗的陰影之中,一個穿着日軍同樣標準制服的士兵握着三八槍從陰影中走出迴歸原位,認認真真的執行着原來那人警戒工作。
一退一進,就在呼吸之間,新上崗的“日軍士兵”對背後黑暗中些許垂死掙扎異動,充耳不聞。
空氣中還飄逸着些許血腥之氣,但很快被撒出的一些奇異粉末給驅散,地上的血漬都被巧妙的掩飾掉,就算還有一點點痕跡,人的肉眼也難以在光線不足的環境下能夠分辨出地面上黑黑灰灰白白的,那是原來就有的黑石頭雜物、水漬,還是血跡。
“呼!十一秒!”李衛抹了把額頭的汗水,估算了一下自己爆發的秒數,自從莫名喪失了煉神訣,好不容易重新摸索出來的爆發技能彷彿就成了倒計時器,時間一過自己就成了毫無反抗能力的爛泥一般被打回原形。今天晚上的行動,李衛親自帶隊動手着實耗費了自己不少的精力,也不得不稱之爲冒險行動,如果超過了自己的爆發時間,恐怕就要成爲連裏的拖累。
就在李衛衝出廟門的二十餘秒,日軍旅團糧庫的警戒日軍小隊就被全數調了包。廟堂內觀世音菩薩蓮花寶座下的暗道並不可能是李衛他們挖掘而成,從李衛一身灰塵的冒出來看,可以看出這個地道口已經有些年代久遠。
也不知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還是菩薩真的顯靈,這個暗道口是孫家前幾代族長中的一個族長偶爾一時起意專門建造的地道,遠遠地通向了五里外的一口枯井裏,原本設計的意圖就是爲了預防意外事件,躲避戰火仇敵或流寇土匪,留給自己和後世子孫的一條生路,沒想到今天並沒有被孫家人因災難通過觀世音蓮座下的地道逃命,而是被十二區隊從出口的枯井內進入,反向進入蓮座底下,靠着李衛那爆發起來的怪力,硬生生託開蓮花寶座潛入了廟堂內。
“老莊!”李衛壓低了聲音,廟堂的陰影內走出一人靠近了李衛身旁,輕聲回應道:“有!”正是二排長莊冬榮。
“你帶後面的民兵將廟裏的糧食,有多少搬多少,爭取在天亮前把糧食全部搬完,不留給敵人一顆糧食,注意,有幾十包是假的,有記號的,不用浪費力氣!最後全部割散了撒開。”李衛小聲交待道,整個日軍當作糧庫的廟宇內的警戒小隊全部被調了包,絲毫沒有驚動周圍的其他日軍。
“明白!”莊冬榮是十幾年的老兵,老紅軍出身,經驗豐富,膽大心細,最適合李衛交待的這項任務,不用擔心會出現捨不得那點糧食而遲疑拖累整體行動的行爲。
這次李衛帶進日軍糧庫的人並不多,只有二十幾號人,地道里還有六十幾個民兵並沒有上來,而是在地道內等候任務,地道的另一頭,李衛他們進來的地方,則有四連一個排的兵力在警戒,同時也爲地道內送風,還有一個民兵連負責接應工作。
“三排長!”李衛確定計劃的執行,“注意警戒!”
“就位!”三排長湯少明迅速出現在李衛附近,表示自己就位,幾名戰士抱着機槍躲入黑暗中,爲晚上的行動提供暗中警戒和火力支援。
“猴兒?!跟我出去逛逛!”李衛心裏興奮地想發出野狼般長嚎聲,在從以前未遇到這麼多敵人的軍營裏摸進摸出,箇中刺激簡直是從所未有。
有殺錯沒放過,有來過沒錯過的簡信理念讓李衛想玩一次到此一遊的遊戲,反正本小利薄,以小搏大,鬧將起來乾脆把事情能搞多大就搞多大,混水摸魚可是他的長項,反正區隊長王保也是這麼交待的,分區主力也快要回來了,也不怕把局面搞多糟糕,要是時機合適,幾個分區主力匯合在一起,一起搞這支囂張的日軍旅團,也算爲國軍戰線減輕壓力。
中共部隊發展到現在爲止,在抗日戰場上已經成爲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
百團大戰後,中共已經具備了與日軍相抗衡的能力,在日軍與南方國民政府相持不下的時候,中共抗日武裝的成長成爲了扭轉中日戰爭天平的重要法碼。
李衛有足夠的是理由相信,日本軍國主義,已經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
供着觀世音菩薩廟堂大門再次被關上,原來的鐵鎖以一種特殊的捆法掛在門上,看似是將兩扇門拴住,實則只要一用力,大門就會被一推而開,廟堂內的四連官兵迅速忙碌起來,一包包糧食都被丟進了地道口,地道內一片繁忙,一個半連的民兵也參於近來,白天運進來的糧食袋,被地道內的人力運輸線,源源不絕的運走。
糧食,一粒也不能留給日本人,地下偷糧,恐怕安西大佐打死也不會想到他所強佔的寺廟裏有這樣的暗道。
偷偷摸摸!
李衛還真沒有那麼大的膽氣在七千多號敵人的日軍軍營裏如入無人之境,就算是他在全盛時期,面對數量這麼多的敵人,也只有撒丫子逃命的份。
趁着日軍巡邏的間隙,他和身手同樣敏捷的一排長吳猴兒依靠着營區內幾十堆篝火映着陰影內不斷移動着,在這種光明與黑暗差異極大的環境內,人的視覺系統是無法迅速轉換,陰影下也成了李衛他們最佳的藏身之處。
李衛這次並不是空手而來,而是身負了幾十樣小禮物給安西旅團,裝藥量爲一公斤黃色炸藥的機械錶定時炸彈被埋藏在營房旁邊,調準時間爲人體最爲困頓的凌晨四點。
“做人要厚道,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李衛扒拉着埋炸彈的地方,他已經埋好十個炸彈,還在敵人的營房廚房水源裏下了一大包巴豆和砒礵混合藥,閃人時李衛還帶着一臉的奸笑,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做這種損人利己的事,李衛一點也沒有什麼心理道德負擔。
李衛和吳猴兒在日軍軍營裏悄悄地移動時,日軍依舊沒有發覺軍營內多了一些不速之客。
嗚!營區內一支巡邏小隊帶着的一條日本狼青種的軍犬突然定住了腳步,向一處黑暗的角落裏發出低吼聲,軍犬感覺遠比人類更加敏感,它發現了黑暗之中的異狀,卻沒有狂吠,反而異常謹慎地向着黑暗角落低吼警戒着。
埋炸彈埋得正歡的李衛一驚,轉過頭來看到陰影外篝火照映的地方,一頭軍犬正衝着他低吼着,似乎在威脅着,卻因爲李衛不同於常人的氣息而沒敢靠近,只是站在陰影外呲牙咧嘴。
軍犬的可持續性工作能力有限,爲了保持軍犬隊的戰鬥力,營區內外也只有五條軍犬在參與巡夜。
“哪泥(什麼)?!”巡邏小隊的日軍士兵如臨大敵一般,迅速散開,躬起身緊張的握着手中的三八式步槍對準軍犬低吼的方向。
附近營房裏的日軍被驚動起來,不少日軍士兵拎着槍支衝了出來。
軍犬能發覺李衛的存在,而人卻無法看到,只能看到黑暗的陰影內黑糊糊的一片,啥都看不到。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李衛心裏叨咕着隱身大法,迅速將手上的炸彈埋好,抹了點乾土掩飾了一下。
李衛看到那條軍犬想衝過來又不敢過來樣子,心裏直嘀咕道:“媽的,破狗,還盯我!再盯,再盯就把你燉狗肉煲!”李衛是肆無忌憚,打混戰是他的拿手好戲,就算是他暴露了,也不過只是吸引了日軍的注意力,更不會影響到日軍糧庫那裏。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堅持將惡搞進行到底的李衛在地上按了幾下。
李衛衝着那陰影外的軍犬一呲牙,那軍犬嗚咽一聲猛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
李衛身上的氣息確實是異於常人,那是久經戰場,視人命爲草芥的血腥之氣,感知敏銳的動物對他有一種天生的畏懼,已經不止一次讓敵人的軍犬在他面前出現不由自主的退縮。
“什麼東西!?!”看到軍犬異樣的表現,巡邏隊的士兵們更加謹慎了,沒敢胡亂開槍,迅速掛上刺刀,並且手忙腳亂地翻出手電筒。
電筒的光柱照向黑暗中,卻發現什麼也沒有。
李衛趁着敵軍犬往後退的那一剎那,爆發技能再現,迅速從原來的位置轉移到,他的氣勢讓那隻軍犬沒有反應過來,就失去了對李衛的感知。
巡邏的日軍士兵和附近趕過來的其他士兵圍攏過來,小心地對着軍犬低吼的角落搜索着。
“地上,地上!”忽然有名日軍士兵指着地面驚叫起來。
附近其他日軍士兵順着那名日軍士兵的手指看去,一時間驚呼聲不斷響起。
地面上,淺淺的幾隻梅花狀印跡,只要家裏養過貓地人都可以看得出這和貓的足跡異常相似,但是現場沒有人會把這幾個印跡當作貓爪印來看,因爲它,太大了。
大型貓科動物?!也算有點文化常識的日本兵們腦海裏迅速聯想到一種非常可怕的猛獸身影,而且越來越清晰。
老虎?!幾乎所有的日本兵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難怪剛纔軍犬會有這種異狀,如果陰影裏藏的是人,恐怕早就撲過去了,也就只有猛獸纔會讓軍犬顧忌到這種程度。
日本兵們都沒想到在這裏遇到這種猛獸,號稱天不怕地不怕的日本兵握着步槍的手都有些發顫,對於猛獸的畏懼是深深銘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啊嗚!”日軍軍營的北面突然響起一聲悶吼,空氣中好像都有一陣狂風掠過。
第五百零八節
“老虎啊!”
日軍軍營裏一片倉惶的淒厲尖叫炸起。
聯繫軍犬異常表現和地上奇怪印跡,日軍士兵們這回誤會可真是大發了,其實只要有人再仔細想一下,破綻還是很多的。可是在黑夜中自己嚇自己,以訛傳訛之下,老虎出現在軍營內的恐懼迅速傳染了許多士兵,他們以前訓練時只知道如何應對帶着槍炮的敵人,可是卻不知道如何面對武裝到牙尖爪利的猛獸,更多的日軍士兵驚慌失措拿起武器,從營房裏衝出來,組成羣四處搜索。
身體現狀雖然不足以再讓李衛完整發動一次九天龍吟,但是冒充一下虎吼,以雲從龍,風從虎的氣勢還是可以八九不離十的裝出來。
李衛這一臨時搞出來的攪局,讓亂子可是更大了。
許多日軍士兵們都從睡夢中醒來,成羣結夥自發的四處搜索,有一隻猛獸在營區內出沒,實在是讓人無法安心睡覺,誰也不想在睡夢中白白餵了老虎,有些驚疑不定的日軍士兵對軍營外着黑暗中一陣亂槍掃射,日軍營北面槍聲一通大作。
日軍軍營裏的大亂搜果然影響到了日軍糧庫廟堂這邊,附近搜索過的日軍衝着糧庫這邊警戒的日軍小隊喊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異狀!”
“報告!這裏一切正常!沒有異狀!”站在寺廟門口的士兵依然盡忠職守地回應道,廟堂內負責搬糧的二排長莊冬榮着實捏了一把冷汗,連長大人還真能搞事,這惟妙惟肖的虎吼也就只有連長李衛能弄得出來,不過也分散了敵人的注意力,就算自己這裏有點馬腳露出來,也不容易被日本人發現。
門口冒充日軍士兵的四連戰士操着標準乾脆的日語應答着附近不斷經過的其他日軍士兵詢問,十二區隊裏三連和四連的戰士幾乎人人都會一口日語,有幾個戰士說的比日本人還日本人,放在門口的戰士更是其中的優秀者。
又是一聲猛獸吼聲響起,是在日軍軍營北面以外,好像一頭老虎正離開日軍軍營往北而去,這下子就像是黑夜裏的照明燈,一下子吸引住了日軍的注意力。
各大隊的大隊長們穩定住自己部下,安西大佐在驚疑不定之餘,一點兒也沒有了以往鎮定的風度,漲紅着臉就像是一個小販一樣,大聲喝叫着命令一支中隊帶着五六條軍犬衝着北面追去。
本就處於日軍軍營南面的軍糧庫就更加沒人注意了。
平原地區也不算是山野,冷不丁蹦出一頭老虎來,已經夠令人起疑,不過李衛裝得實在是太像了,不少日本兵都被嚇破了膽子,大半個軍營就被兩聲“李老虎”的啊嗚聲給鬧得雞飛狗跳。
躲在角落裏不敢動彈的一排兒吳猴兒忽覺得自己的肩頭被人拍了一下,剛要跳起來反擊,卻見連長李衛正躲在他的背後。
“連,連長!?”吳猴兒回頭再看了看日軍軍營北面,又看着不知道啥時候出現在自己身旁的李衛,有些不太敢相信,剛纔連長還在日軍軍營北面裝神弄鬼扮老虎狀,咋就一下子就出現在自己身邊了呢。
“沒有老虎!我裝的,瞧你那熊樣兒,一個大男人還怕老虎!?”李衛還以爲吳猴兒也像那些日本兵一樣被他的“李氏虎嘯”給嚇到了。當初鬧糧荒那陣兒,進山打獵,就連百獸之王老虎都被李衛沒半點含糊地直拖了去當下酒菜。
“連長,你跑的可真快!”吳猴兒着實被李衛的移動速度給嚇到了。
“想打人就得先學會捱打,但進攻就得先學會逃跑!腳底下不利索點怎麼行!?”李衛明顯是在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四連的作戰守則,會逃跑也是一項長處,李衛明顯是寡不敵衆地戰略性撤離,畢竟誰也不會傻到就憑着手裏一支格鬥刺,跟一支附近還有一個旅團兵力的日軍中隊死掐。
吳猴兒一臉地信你纔怪,日軍軍營內一片混亂,加上光線明暗不定,若是膽子大些,直接混在人堆裏亂竄,也不見得會被人注意到。
供着觀世音菩薩的廟堂外有連長李衛的攪局作怪,廟堂內,跟着李衛從孫家祖先開挖的地道潛進廟堂的那些四連戰士幾乎是全力以赴地搬運糧食,而外面被給李衛這個假老虎給嚇倒了的日軍士兵們空忙了一夜,根本是毫無所獲,最多隻有幾隻無辜夜鳥野兔老鼠什麼的遭了殃,被盲目的彈雨胡亂掃成肉沫。
折騰了大半夜,日本兵們連個“李老虎”的虎毛都沒瞧見,最終不得不草草了事,收兵回營,只是更多派了幾支有軍犬的巡邏隊。
而日軍的軍糧庫內剛剛入庫的幾十噸糧食經過一夜的功夫,已被四連和民兵們搬了個精空,雖然如小山似的糧食一時無法全部轉移走,但稱得上地頭蛇的維持會長金全順讓人悄悄給找了一個隱蔽的破窯洞存放轉出來的糧食,還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證取之與民,還之於民,不讓老百姓們喫虧,要是糧食有盈餘就算給十二區隊作軍糧。
裝模作樣替日本人糧庫站崗放哨的四連戰士在廟堂的哨位值了一宿,當凌晨四點整,李衛和吳猴兒埋下的定時炸彈掀翻了第一個帳篷時,搜捕所謂的老虎而疲累了一夜的日軍營區徹底炸了鍋,一團團火球和黑煙在日軍軍營內升起,膨脹,軍宮行軍帳篷內熟睡着的日本兵在睡夢中被強烈的爆炸力掀飛到空中,或直接被衝擊波撕成無數血肉。
早就躲回日軍糧庫打着呵欠的李衛被炸彈的爆炸給趕走了瞌睡蟲,揉了揉眼睛,稍稍捂上耳朵,眨巴着帶着眼屎的眼睛看着軍營內一朵朵升起的煙花,偷着樂!
把自己的快樂建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是李衛給自己找樂子的不二法則。
不過李衛卻有些遺憾,僧多粥少,區隊的生產能力有限,他們這回只能帶來二十幾個炸彈,一顆炸彈可是一公斤的裝藥量,每一次爆炸幾乎可以看到肉眼可見的淡淡光波向四周疾速一閃即逝,緊接着爆炸氣浪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附近十五米半徑內的一切目標盡數掃平,地面上只剩下一米多深的坑。
炸起來是過癮,可是太過浪費,要知道手榴彈也不過是二兩裝藥,地雷死撐了也不過四兩,二十幾公斤的高爆黃色炸藥,就算裝成炸藥包,也不知道可以掀翻多少日本人的炮樓子,放在平常的時候,區隊長可不會豪闊到一次批出這麼多的炸藥份量,所謂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區隊長王保咬咬牙忍痛批了一點炸藥配給額的條子才讓李衛這活寶心甘情願得拉着自己的連隊去面對敵人一個旅團的兵力。
若是手裏沒點鎮場子的傢伙,四連也只能面對着難啃的日軍旅團乾瞪眼。
一枚枚機械定時的炸彈,在安西旅團的軍營內開花,日軍糧庫內冒充日本兵站崗的四連戰士們強忍着心中的興奮,他們真得很想跑過去看一看,每一顆炸彈炸死了多少敵人,卻只能按捺着衝動,作面無表情狀堅守崗位。
一眨眼,二十幾斤烈性炸藥全被李衛大大給放了一頓煙花,若是區隊長王保知道這小子這樣糟蹋這批炸藥,還不氣得將李衛給直下了炊事班耿班長的油鍋。
一公斤當量的爆炸威力帶個響也是驚人的,儘管李衛的本意也就只是爲了聽個響,也是爲了示威,畢竟光靠着二十幾斤炸藥就想滅掉日本人一個旅團,簡直就是一個笑話,不過李衛給安西大佐的下馬威已經足以刺激到這個日軍正規主戰部隊的指揮官高血壓上升,險些心臟病發,成爲四連乃至十二區隊戰績上第一個成功被秒掉的大佐級高官。
不過安西大佐也快安息了,看到自己被二十幾聲巨響,炸得東一片狼藉,西一片殘破的軍營,幾乎有一種吐血的衝動,甚至到現在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着,晚上被老虎事件折騰的精疲力竭的日軍士兵再被爆炸聲給驚醒,迷糊之中的結果是差點兒讓這支正規主戰旅團炸了營。
這當兒若是分區主力隨便派一個師的兵力都能將安西旅團揍得滿地找牙,可是分區主力仍在山東戰區轉戰。
人算畢竟不如天算,戰爭中的機會往往是轉瞬即逝,誰也不會預料的到下一步會如何。
“小樣兒,跟我鬥!”李衛伸了個懶腰,趁着敵人混亂,下達了最後一個命令:“弟兄們!抄傢伙!”
“撤!”
誰也沒有發覺,日軍軍糧庫的守衛士兵不知何時齊齊失去了蹤影。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
最後一個進入地道,親手搬回普渡衆生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的蓮花寶座前,李衛揮了揮衣袖,沒帶走一片雲彩,卻慷慨的丟下了一根火摺子,糧食被盡數搬空的廟堂內到處潑滿了豆油,堆不少易燃物,火摺子迅速點燃了佛龕前的布幔,在助燃物的豆油刺激下,騰地化作巨大的火焰。
第五百零九節
升騰的紅蓮業火之間,慈悲的觀世音菩薩在涅盤重生,莊嚴的佛像帶着一絲欣然歡喜,似要淨化這人世間一切不公平和邪惡。
“八嘎!”安西大佐剛從軍營爆炸中回過神來時,發現對旅團最重要的糧庫已經是火焰沖天,臉上青筋頓時爆了出來,漲紅了臉咆哮道:“八嘎,八嘎!快去救火!”
夜間的老虎,清晨的爆炸,再加上現在的糧庫突然着火,接二連三的突發事件讓日軍軍營陷入混亂,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可以推斷出是有人蓄意安排設計,這絕對不是巧合,高明的讓皇軍被攪了個措手不及,七千多號軍人就這樣被人耍弄,讓安西大佐老羞成怒,即使是這樣,而且敵人到底長得什麼樣子仍然沒有看到。
狡猾狡猾的!安西大佐恨不得將設下如此陰損計謀的傢伙給五馬分屍,過一遍刀山火海,再磨成肉沫餵狗。
被安西大佐詛咒的對像,我們的李衛同志正扛着此趟的戰利品大包糧袋,穿行在地道里,臨走時還沒忘了在觀世音蓮花寶座下埋了八顆手榴彈,號稱八部天龍,要是日本人發現了佛龕下的祕密,保準被炸個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也算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四連長沒帶走一片雲彩,卻帶走了一倉的糧食,在最後撤離時,地道內僅剩下極少一部分糧食。
李衛他們在五里外的枯井內爬出來時,正好遇到氣勢洶洶的日軍士兵衝出軍營外到處大肆搜索。
發現李衛他們的是一支日軍中隊,這夥日軍猛地看到一夥土八路正揹着一批大麻袋,略爲一怔後,一點兒廢話都沒有,直接嗷嗷叫地着殺上來,兩邊士兵迅速散開,槍聲迅速響了起來。
“老莊!你帶一個排,掩護民兵們把糧食轉移走,我在這兒頂着!你們動作要快!”李衛雖然不怕跟一箇中隊的日軍對掐,士兵人數上,四連一點都不比一箇中隊的敵人遜色多少,可是這裏緊挨着日軍軍營邊上,處於步兵炮的火力範圍之內,對四連的安全極爲不利,他需要儘快帶着四連撤出日軍的攻擊範圍。
“是!”二排長莊冬榮收起了駁殼槍,立刻退出戰場,點着自己的二排戰士逐步脫離戰鬥,掩護負責背糧的民兵們轉移。
而李衛帶着其他幾個排寸步不讓地將日軍中隊頂住,日軍正規主戰部隊果然異常難啃,個個老練狡猾地就像是泥鰍,打一槍就換一個地方,槍法極準,不停的交叉互相掩護挺進,眼四連拼運動戰。
四連也不是什麼喫素的,雖然陣地戰的能力或許不如一連二連,卻也有其獨有長處,兩個排不斷迂迴,一個連包抄一個日軍中隊,在戰術上幾乎是異常大膽的策略,可是針尖對麥芒的交火中,日軍大膽突進卻沒能很好的顧忌到身後其他的防禦,這也是太過於急進搶功的結果,迂迴的兩個排機槍手繞到敵人背後,一片彈雨撒過去,還在活蹦亂跳的日本兵被掃翻一片。
以交戰兩方都是善戰老兵的情況下,基本上挨着槍彈就是個死,絕對幸理,僅僅是交火三十秒,雙方倒下的士兵,沒有負傷的,全是一槍斃命。
四連的傷亡讓李衛極爲惱火,畢竟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每一個都不容易,每犧牲一個戰士都像是在他心頭上剜肉一樣,見慣了戰友的犧牲,李衛依然無可奈何,有戰爭就必然會有犧牲,沒有任何可能倖免。
可是對方士兵卻沒有給李衛近身格鬥的機會,這不是陣地戰,而是遭遇戰,子彈的殺傷效率通常要比冷兵器高的多,安西旅團的日軍士兵更擅長於用槍支來解決戰鬥,這樣的打法令李衛很不適應,鬱悶的他只能用自己的輕機槍發揮出火力攔截的作用,給附近的其他槍法精準的戰士製造機會。
如果這支日軍中隊穩紮穩打,力求拖住四連,等候旅團大部隊支援,恐怕李衛的臉色可就沒那麼好看了,這也是這支日軍太過於託大,以爲不過是一支土八路,幾個衝鋒,再分割包圍就可以輕鬆殲滅這支八路,卻是沒想到會碰上十二區隊裏的這支精銳中的精銳。
當前之下,四連的包抄讓日軍中隊陷入背動,若想扭轉局面,只有儘快穿透四連的防線,成功將四連進行分割,製造戰場局部優勢,將被分割了四連各個擊破。
四連也一樣在做着日軍中隊同樣要做的事,通過包抄,用火力網,阻隔日軍的活動範圍,逐漸壓縮並殲滅。
日軍中隊衝擊四連之時,四頭兇惡的日本狼青軍犬猛地從日軍士兵之間衝了出來,以軍犬的靈活和速度,一下子衝進四連的戰線,幾個戰士慘叫着被日本軍犬撲倒。
“媽的!”李衛鼻子都快被氣歪了,這狗日的居然還帶着狗,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悶聲不響就衝出來,讓四連喫了個虧,也不知道有沒有狂犬病,回區隊一針抗生素是肯定少不了的。
日本狼青不像日本秋田寵物犬那麼可愛,攻擊性非常強,警覺性高,抗擊打能力強,是日本的大型兇猛犬種,但是並不意味着四連就沒有應招來對付。
“放狗!”李衛一點都不示弱喊道。
嗚!汪!汪!
四連這回來找安西旅團的碴,也沒漏了帶上十二區隊的狗仔隊,根據地裏的看家土狗也沒有孬種,百裏挑一的海選下,也總有那麼幾條異數猛犬。以前老是被日本人的軍犬攆來攆去,四連也要顯擺顯擺,狗狗,不止日本人有!十二區隊的更狠,更兇。
人戰人,狗咬狗,狗仔隊放出來的六七條土狗,其中有幾頭帶着蒙古草原狼的血統,兇悍無比,各自分頭挑中目標,撲向那些正在撲咬四連戰士的日本狼青,兩方的軍犬紅了眼地純野獸型的互相撲咬撕打,難捨難分,雙方都是極爲烈性的犬種,此刻即使是有人去驅散,也無法讓這羣狗分開半點,完全是不死不休。
“大毛!好樣的,咬那狗日的脖子!小六子,你丫的別退上,對,撲上去,弄翻它!咬死它!”狗仔隊的班長揮舞着拳頭在後面直喊,恨不得自己衝上去一起咬上一番。
聽到狗仔隊班長的鼓舞,其中幾隻土狗超常發揮,瘋了一樣拖着日本狼青撕咬,即便是農家土狗,爆發出來的幾分倔犟土性也是非常令人驚歎的頑強。
狗毛亂飛,狗血四濺,軍犬的戰鬥比人還要慘烈,不時有軍犬哀鳴着被咬住脖子,不斷被甩動,直到被咬斷喉骨斷氣,也有幾條土狗圍咬一頭狼青,將對方扯得血肉模糊,而狼青也表現極爲壯烈,寧可捱得一咬,也要回噬對方一口。
被搶下來的戰士迅速被拖到一邊,用鹽水沖洗傷口,在區隊組建狗仔隊的時候,李衛就格外關注被狗咬傷的傷口處理,畢竟狂犬病這玩意兒一旦發作起來,就算是現代,也是必死無救。
軍犬間的戰鬥和人之間的戰鬥,很快就見了分曉。
四連狗仔隊的土狗畢竟是本土作戰,數量上還比對方多上兩頭,平時就在村子裏撕打慣了,偶爾還配合着追個野兔野豬什麼的,對付於兇狠專業軍犬的狼青,土狗之間配合起來也是一點都不遜色,尤其是帶着草原狼血統的土狗甚至激發了潛藏在血脈裏的狼性,將對手狼青咬斷了脖子後,甚至還興奮地發出勝利的長嗥!
此間的戰鬥已經驚動了近在咫尺的日軍軍營,看到日軍大股部隊出動帶起的煙塵,李衛再也無心戀戰,果斷地下達命令道:“撤!”
也顧不上徹底殲滅這支已經呈現敗相的日軍中隊,四連收縮陣形,變換成節節掩護撤退梯隊式陣形,開始脫離戰場。
“動作快!不要停留!撤,撤!”李衛已經顧不得再給轉移的民兵們拖延時間,因爲在日軍中隊後方,已經出現了大批日軍的身影,密密麻麻,多的令人腿直髮軟。
七千多鬼子的安西旅團PK一百多人的四連,李衛就是再怎麼發顛也不會傻到再停留在原地,一個連的兵力在一個旅團的衝擊下,恐怕連朵浪花都不會泛起,直接就被海量的鬼子兵給淹沒了。
“前進!”日軍旅團已經發現了四連,陣形中的各級指揮官拔出了閃亮的武士刀。
在狗仔隊班長的呼喝下,那些土狗們迅速放棄了目標,嗷嗷叫着跟向四連撤退的腳步,十二區隊的軍犬們已經訓練到沒有命令就不撤的程度。
四連一夥人呼啦啦的撒着丫子狂奔,後面這麼多敵人追上來,不論採用什麼撤退陣形都不管用,人家一次火力覆蓋足以讓四連的建制從十二區隊中編制中消失。
而日軍似乎並不將這麼一小股土八路放在心上,爲了皇軍的威名,反而不緊不慢的吊在四連的背後,看胸有成竹的陣勢想要活捉四連的官兵。
安西大佐坐在吉普車上舉着望遠鏡看着前方奔逃的四連,握緊拳頭狂笑着道:“哈,哈!要看你們往哪裏走!”似乎要將一早上的悶氣盡數發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