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挑釁
順風館是雲山府城比較有名的大酒樓,說起雲山府的特色佳餚,人們第一個便是說到醬悶燒鵝,而說到醬悶燒鵝,人們第一個想到的地方往往就是順風館,順風館的醬悶燒鵝地地道道,色香味俱全,若是到了雲山府,不能嘗一嘗順風館的燒鵝,實在是一件十分遺憾的事情。
楚歡是在正午時分來到了順風館,他不好早來,免得衛天青沒到,自己還要在這邊傻等着,而若是晚來,那更是失禮了。
順風館在雲山府城很有名,所以要找到這裏並不困難。
他剛下馬,就從裏面酒樓內迎出一人來,正是昨日見過的潘阜,笑眯眯地道:“楚兄弟是算準了時辰啊。衛大人正在樓上等候!”吩咐店夥計將楚歡的黑馬牽了下去,領着楚歡上了三樓。
這順風館共有三樓,裝潢的十分雅緻,食客衆多,熱鬧非凡,倒是三樓顯得十分清淨,潘阜上了樓,便大聲道:“大人,楚兄弟來了!”
楚歡上樓來,便瞧見三樓靠窗的一張桌子上正坐着兩個人,其中之一便是衛天青,潘阜叫出聲後,衛天青已經起身迎過來,哈哈笑道:“楚兄弟,若不是做大哥的下帖子請你,你是不是就不見我這個大哥了!”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
楚歡拱手笑道:“衛大哥知道的,我剛來府城,還沒來得及去拜會,你可莫見怪。”
衛天青拍了拍楚歡肩膀,顯得十分親暱,此時另一人也上前來,笑呵呵地道:“這便是統制大人常說的楚歡嗎?”
楚歡瞧那人身形不高,臉兒圓乎乎胖嘟嘟的,有些黝黑,眉毛極粗,嘴巴也大,兩隻耳朵比之常人似乎也要大一些,宛若一尊彌勒佛一般,一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上去十分的和善。
衛天青已經道:“楚兄弟,這是喬殷,如今在禁衛軍擔任郎將之職……這一位你昨日已經見過,也是禁衛軍郎將!”
楚歡向那彌勒佛般的喬殷拱手道:“喬郎將,在下楚歡,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喬殷呵呵笑道:“楚兄弟,統制大人時常提起你,我一直想見見讓統制大人如此誇讚之人究竟是什麼樣子,你或許不知統制大人可是極少誇讚人的,今日一見,夙願得償啊!”
楚歡笑着搖頭道:“不過是雙拳雙腳,一個鼻子兩隻眼,和其他人沒有什麼區別,衛大哥是謬讚了。”
喬殷哈哈笑着,向衛天青道:“大人,這位楚兄弟可是有些意思!”
衛天青也是哈哈一笑,當下幾人到的窗口桌邊落座,楚歡隨意掃了一眼,才發現這三樓之上雖然有七八張桌子,卻並無賓客。
潘阜似乎瞧出楚歡的疑惑,笑道:“楚兄弟,這順風館一天到晚都是顧客不斷,雖然熱鬧,卻也喧譁,大人求個安靜,所以將這三樓都包了下來,也好讓咱們喫着舒心。”
楚歡忙道:“有勞衛大哥了。”
“自家兄弟,不說這見外話。”衛天青擺擺手,隨即讓夥計將酒菜送上來,酒菜那都是早已經備好,一聲令下,十幾道大菜便送上來。
喬殷笑眯眯道:“楚兄弟,當日夫人遇險,你和大人聯手救出夫人,這事兒我們已經知道。大人對楚兄弟的身手和膽識可是讚不絕口啊!”
楚歡立刻道:“其實都是僥倖而已,現在說起來,實在汗顏!”
衛天青擺手道:“楚兄弟,有本事就是有本事,倒也不用遮遮掩掩。他二人跟了我許多年,都是生死弟兄,在他們面前,不用拘束。”
楚歡微微一笑,隨即問道:“衛大哥事後可曾調查過?那幫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衛天青神色凝重道:“也是派人往那邊調查過的,也找到了那座古廟,但是賊人早已經走脫,沒有留下絲毫線索。這幫人敢打夫人的主意,那便不是普通的賊寇,或許是背後有極大的背景也未可知。”頓了頓,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才道:“神衣衛已經插手此事,他們已經派人繼續調查,以他們的調查手段,不久之後應該能夠查出一些端倪。”
潘阜冷笑道:“如今的亂黨還真是猖狂的很,連夫人也敢打主意。他們難不成想挾持夫人,好勒索一筆銀子!”
衛天青搖頭道:“這事兒我們也議過,這幫亂黨不是突發奇想,他們是打一開始就盯上了夫人,在太原府的時候,就一直尋找機會。我爲了掩人耳目,兵分兩路,最後還是被他們在半道中算計……他們花費如此精力,絕不可能只是爲了一些銀子而已。”
彌勒佛喬殷也微微頷首道:“他們如果只是想要銀子,大可不必打夫人的主意。統制大人也說過,那幫亂黨可不是烏合之衆,都是訓練有素,功夫不低,以他們的能力,打家劫舍也未必不能得到銀子。如果爲了銀子得罪官府,綁架夫人,那實在是有些愚蠢了。”
“不錯。”衛天青肅然道:“所以這幫亂黨必然是另有所圖……他們綁架夫人的目的,最終還是爲了威脅總督大人!”
“總督大人?”楚歡雖然早已經猜到幾分,還是禁不住問道:“衛大哥,難道……!”
“正是。”衛天青也明白楚歡要問什麼,正色道:“夫人乃是總督大人的正室,楚兄弟上次出手相救,卻是將總督夫人救出了險境。”
楚歡眯起眼睛來,並沒有說話。
衛天青含笑道:“楚兄弟,你是立了大功。前番從亂黨手中救出夫人來,這一次扳倒胡瑋,你居功不小,兩次功勞加起來,那可是了不得。總督大人也已經吩咐下來,等你到了府城,便讓我領着你去見他,他要親自向你道謝!”
潘阜眼中的神色立刻變得更爲熱情,笑眯眯地舉起酒杯,道:“楚兄弟,你兩次立奇功,咱們敬你一杯!”
他身爲禁衛軍郎將,本來身份不低,卻還是主動向楚歡示好,自然也是感覺到楚歡日後有可能會得到總督的重用。
便在此時,忽聽得樓梯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又聽到一個粗重的聲音道:“這個賊老天,天寒地凍,老子的手可是凍紅了。”
“千戶大人,飲上幾杯酒,也就熱乎起來了。”立刻有人笑道:“剛纔你那一拳還真是勢大力沉,那狗孃養的只怕好幾日都起不來。”
又聽一個聲音笑道:“那狗東西也正是膽大包天,竟敢攔着咱們上來。也不打聽打聽,咱們指揮使府的人要去哪裏,可有人敢阻攔?今天只是賞他一拳,千戶大人已經是十分仁善了,否則砍了他一條胳膊,讓他日後張張記性。”
衛天青此時已經皺起眉頭,拳頭握起來,嘈雜聲中,樓梯口已經走上一羣人來,七八名身着甲盔的兵士簇擁着一人上了樓來。
只見那人身材高大,也是盔甲在身,臉色臘黃,臉上本來帶着笑,可是出了樓梯口,瞧見衛天青這幾人,眼中寒光陡現,竟是情不自禁將手移到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上,而他身後那幾人也是臉色冷峻下來,把住了刀柄。
衛天青只是握拳,端坐不動,而潘阜和喬殷二人卻也都是伸手摸向了放在桌邊的佩刀,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這酒樓之上,氣氛瞬間便緊張起來。
小片刻之後,才見那蠟黃臉的千戶大人將手鬆開刀柄,冷冷一笑,抬步走到一張桌子邊上,接下佩刀,“啪”的一聲,重重放在桌子上。
那一羣兵士也都跟了過來,分成兩桌坐下,嘩啦啦一片響。
潘阜冷冷一笑,霍然站起來,千戶那一羣人立刻將目光都投向了潘阜,每一雙眼睛裏都是閃着寒芒,潘阜尚未說話,衛天青已經抬起手,往下按了按,潘阜似乎有些不甘心,但還是緩緩坐下,冷哼一聲。
蠟黃臉冷笑看着潘阜坐下,忽地一拍桌子,大聲吼道:“人都死光了嗎?還不上酒菜來?”他一聲喊出,手底下那幫人也都大呼小叫起來:“快上酒菜,咱爺們都餓了。”更有人拔出佩刀,用刀面“啪啪啪”拍着桌子。
本來還算清靜的三樓,此時卻是極其喧譁,嘈雜無比。
楚歡皺起眉頭,他知道衛天青三人的身份,一個禁衛軍統制,兩個禁衛軍郎將,這可都是雲山府有權勢的人物,那蠟黃臉和他的手下衆人顯然都是認識衛天青幾人,卻兀自如此猖狂,明擺着是要故意向衛天青挑釁。
楚歡眼睛眯起來,似乎明白了什麼。
順風樓上上下下不敢怠慢,很快酒菜便上來,千戶拿起酒壺,聞了一聞,猛地往地上種種砸下去,“哐當”一聲響,酒壺砸的粉碎,裏面的酒水濺在地上。
“這是什麼酒?”千戶怒聲道:“怎麼有一股子餿味?”瞅了衛天青那邊一眼,衛天青桌上幾壺酒與被他砸爛的酒壺一模一樣,只聽他依然罵道:“這種劣酒,那是給豬狗飲用,豈能讓我們飲這種酒?”
他這話是指桑罵槐,“啪”的一聲響,潘阜再次拍案而起,冷視千戶,沉聲道:“姓黃的,你要撒潑滾到其他地方去,別他媽在這裏叫喚!”
第一零一章 威懾
潘阜陡然喝罵,在這邊鬧得起勁的兵士立刻都呼啦啦起身來,更是有人已經拔出刀來,一個個對潘阜怒目相視。
黃千戶慢悠悠地站起來,竟是露出笑容,大聲道:“咦,這不是潘郎將嗎?怎麼,也在這裏喫飯呢?”看向衛天青,拱手笑道:“原來衛統制也在,方纔上樓,我的眼睛被風吹迷了,沒能瞧見幾位,所以沒能打招呼,幾位不會見怪吧?”
潘阜抓起手邊的佩刀,冷笑道:“黃志肖,你眼睛究竟是被風迷了眼,還是瞎了?衛統制在這裏喫飯,你卻帶着手下在這裏胡作非爲,真是好大的膽子。”
黃千戶臉上故作驚恐之色,拍着胸口道:“我害怕,我打擾了幾位大人喫飯,實在罪該萬死!”
他手下那羣人也都做出黃千戶的樣子,手拍着胸口,“我好怕呀!”隨即面面相視,瞬間爆出如雷般的笑聲。
這當真是極大地嘲諷,一旁的喬殷也握刀站起,雖然臉上不如潘阜那樣義憤填膺,卻也顯出幾分不悅之色。
衛天青卻依然抬手示意二人坐下,潘阜急道:“大人,黃志肖目中無人,今天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他,讓他瞧瞧禁衛軍的厲害!”
衛天青卻是淡定無比,自己斟滿酒,端杯抬手:“來,喝酒!”
潘阜和喬殷見狀,無奈坐下,那邊立刻傳來一陣不屑的笑聲。
楚歡見衛天青遇事沉重,能忍他人不能忍,心中頓時倒是對衛天青生出幾分欽佩之心來,在外人看來這似乎是怯懦,但楚歡卻知道這纔是真正的大將之風。
黃志肖見衛天青這邊沒有反應,臉上顯出得意之色,大腿一撩,踏在一張椅子上,高聲道:“弟兄們,無聊得很,誰來跳個舞?”
立時有人鬨笑道:“趙猴子,你不是會跳猴舞嗎?來來來,千戶大人要看跳舞,你來上一段!”
當下衆人硬是將一個看起來尖嘴猴腮的兵士推出來,讓他跳舞。
黃志肖嘿嘿笑道:“一個人跳起來沒有意思,都一起來吧!”他站起身來,忽地拔出刀,竟是耍起刀舞來,其他人見狀,也都拔刀舞起來,酒樓一時間刀光陣陣,帶着一衆人肆無忌憚的笑聲。
他們這自然還是有意挑釁,正當這羣人雜亂無章之時,猛見得從衛天青的桌子上飛出一隻酒壺,速度快極,從衆人身邊劃過,“啪”的一聲,正砸在黃志肖身邊的桌子上,頓時將桌上的碗碟砸開,碎了不少,油菜濺滿一桌子。
本來喧鬧的聲音一時間寂靜下來,就樓上的氣氛一時間凝固到極點。
黃志肖等人死死盯着衛天青那一桌子,每個人都是握着刀,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卻見到衛天青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轉身淡淡笑道:“黃志肖,本官請你飲酒,你怎地如此不給面子?”
黃志肖神色冷峻,眼中殺機劃過,但很快就笑道:“多謝衛大人了,衛大人如此客氣,黃某也不能太過矯情,禮尚往來纔是……!”他猛地抬腳,一條腿掃在桌子上,一隻酒壺被他腳面掃過,直往衛天青面門上飛過去。
黃志肖這一下使的力氣極大,那酒壺的速度也飛快,眼見酒壺便要砸到衛天青的臉,卻見衛天青一隻手已經探出,輕描淡寫地抓住了酒壺,順勢拿着酒壺飲了一大口,哈哈笑道:“痛快,黃千戶這壺酒,我可是飲下了,給了你面子!”
黃志肖臉上肌肉抽搐,冷笑道:“衛大人果然好本事。”
衛天青手拿酒壺,緩緩朝黃志肖走過來,他身材魁梧,氣勢不凡,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粗重,下盤穩若磐石。
黃志肖身邊的衆人竟是情不自禁往後退了退。
衛天青走到黃志肖面前,距離兩三步停下,上下打量黃志肖幾眼,平靜道:“都是朝廷的將士,你在我面前跳樑小醜一般,我念在同袍之義,不與你計較。只是你最好不要忘記,就憑你想要與我唱對臺戲,只怕還沒有那個資格!”
黃志肖臉色一沉,緩緩抬起手中刀,衛天青不屑地看了那大刀一眼,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旁邊的大桌子上,“啪”的一聲響,低聲吼道:“黃志肖,你還敢與本官動手不成?”
黃志肖倒也不是膽怯之輩,冷聲道:“你還當我怕你不成?”便要動手,猛聽得“咔嚓嚓”一陣響,被衛天青一掌拍下的那張桌子,竟是轟然崩塌下去,好好的一張桌子,瞬間就碎裂開來,桌上本就散亂不堪的酒菜頓時都撒落在地上。
黃志肖和他的部下驟然變色,顯出喫驚之色。
“我本不願意與你這種人計較。”衛天青淡淡道:“但是今日我做東請客,你在這裏擾了我的興致……如果你還不帶着你的人離開這裏,你我不妨好好較量一番!”嘴角泛起冷笑,緩緩道:“我聽說你四處宣揚,說我衛天青名不副實,並不是你的敵手,今天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黃志肖臉色有些發青,衛天青顯得淡定自若,這反倒讓黃志肖心中直突突,氣勢之上,黃志肖已經是輸了半截子。
黃志肖神色冷峻,竟是緩緩收刀,十分一外地露出笑容:“衛大人說笑了,您是禁衛軍統制,武功高強,黃某怎敢與你動手?至若那些流言,不過是有人挑撥離間,衛大人乃是聰明人,總不會連那些留言也相信吧?”
衛天青淡然一笑,道:“黃千戶這話倒是不錯,我想你也不是愚蠢之人,那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語,肯定也不會出自你口!”
黃志肖眼角抽搐,卻不多言,揮手道:“咱們走!”竟是第一個往樓下走去,他身後衆人面面相覷,有幾個頗爲不甘心,但是見黃志肖離開,也不敢留下,嘩啦啦一羣人跟着離去。
黃志肖尚未下樓梯口,衛天青已經沉聲道:“黃千戶,叫了酒菜,可莫忘記付酒錢,免得給羅指揮使臉上抹黑,讓人說羅指揮使手下的人魚肉百姓!”
黃志肖冷哼一聲,徑自帶着衆人下了樓。
衛天青回到座中,楚歡已經笑道:“衛大哥出手不凡,讓小弟大開眼界了!”
衛天青搖頭笑道:“讓兄弟見笑了。只是這幫人自以爲是,若是不顯露一手,他們便不會知難而退。以前爲兄不願意和這幫人計較,但是今日要與兄弟飲酒,自是要將他們逼退,免得擾了咱們飲酒的興致!”
潘阜冷着臉道:“大人,羅世良的人現在是越來越放肆了,如果不是羅世良的縱容,黃志肖這幫人也不會如此猖狂。”
衛天青肅然道:“老潘,這些話日後還是不要說出口,心裏明白就是。總督大人已經囑咐過多次,不要輕易挑起是非,你該牢記在心中才是!”
潘阜恨恨道:“屬下就是心裏氣不過。”
“氣不過也要忍住。”衛天青緩緩道:“今日真要打起來,羅世良那邊必會找到由頭,又往總督大人那邊囉嗦一番,搞不好還要因此而大動干戈。如今他們那邊風頭正勁,咱們能忍則忍……常言道得好,小不忍則亂大謀!”
楚歡在旁聽見,神情淡定,但是心中卻也知道,這雲山府的總督與衛所軍的指揮使必定是水火不相容,只從兩人麾下對立的情緒就能看出端倪來。
忽聽得窗外傳來高叫聲:“閃開,閃開!”聲音很是清晰,楚歡坐在窗邊,扭頭向窗外看去,只見長街之上,人來人往之中,忽地多出一隊人馬來。
這一隊人馬有五六人之多,當先一人騎着白色的高頭大馬,錦衣華服,頭戴高冠,騎馬行走於街上,倒也顯得是貴氣非凡,頗有幾分鶴立雞羣的感覺。
他身旁幾騎,看起來都是此人的隨從,一個個身着黑色棉袍,十分統一,看上去自有一股氣勢,這一行人在街上招搖過市,十分的顯眼。
隨從之中,已經有人大聲呼喝着,讓行人閃開道路,瞧那架勢,就似乎是什麼大人物巡視一般,端得是趾高氣揚,囂張無比。
楚歡一雙眼睛卻是盯着那羣人中那華服之人,瞧那人身形模樣,竟是十分的眼熟,似乎是在哪裏見過。
衛天青見楚歡看着窗外,已經舉杯笑道:“楚兄弟,莫要爲方纔那些人壞了興致,來來來,咱們飲酒。”楚歡也不再看樓下之人,舉杯共飲。
經過黃志肖之後,樓上還真是再無人來打擾,四人觥籌交錯,推杯置盞,倒也是飲得逍遙自在,衛天青幾乎酒下肚,倒也有幾分醉意,向楚歡道:“楚兄弟,等……等咱們喫完飯,你隨我去……去總督府,別的不敢說,一官半職總督大人還是……還是能夠賜下來的……!”
第一零二章 總督
楚歡其實一早就估算到,今日前來赴宴,衛天青必然會提到進入禁衛軍的事情,或許在衛天青看來,楚歡進府城的目的就是爲了進入禁衛軍。
只不過到現在爲止,對於是否進入禁衛軍,楚歡還是有些猶豫,而且他剛剛與琳琅說好,要訓練十名蘇府護院,總不能這麼快便食言。
衛天青瞧見楚歡並沒有十分歡愉之色,反倒有猶豫之色,禁不住問道:“楚兄弟,你有心事?”
楚歡想了想,知道有些事情隱瞞不住,便將要進入蘇府擔任護院師傅的事兒說了,衛天青聽完笑道:“上次蘇琳琅爲你擊天鼓,你這是想報恩,果然是有情有義。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那邊只要派人說一聲,自不會爲難你,而且日後報恩的機會有的是,你總不能因爲他們蘇家誤了自己的前程。”
楚歡搖頭笑道:“言而無信,非義氣之道。我既然答應了蘇家,總不能就此撂攤子的。”心中卻是想着,不管以後究竟如何,自己盡力爲蘇家訓練出幾個能夠看家護院的勇士才成。
琳琅讓自己訓練護院,雖然是送宅子的藉口,但是自己卻要盡人事,全力去做纔對。
楚歡這般說,喬殷和潘阜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流露出極其古怪的神色。
楚歡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聽他話中的意思,倒似乎不想進入禁衛軍一般,這實在是大大出乎其他幾人的意料。
進入禁衛軍,有衛天青照顧,在禁衛軍中必然會步步高昇,日後可說是前途光明,在蘇家擔任護院師傅與在禁衛軍擔任官職,那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喬殷和潘阜只覺得楚歡必定會答應,萬沒有想到楚歡竟是說出這樣話來,雖說信守諾言乃君子之風,但是爲了一個護院師傅的位置失去大好的前程,在他們看來,那真是有些愚不可及。
瞧楚歡面相,雖然樸實,但那雙精明的眼睛怎麼瞧着也不像愚蠢之人,真是不知道楚歡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
衛天青微皺起眉頭,問道:“楚兄弟,你的意思是……不想進我禁衛軍?”
楚歡並沒有把話說死,只是含笑道:“衛大哥一番好意,楚歡怎能不知。其實我也想在衛大哥身邊多多受教,只是……蘇家厚待我,我若是連蘇琳琅那點要求都不能辦成,也未免太過不義。”頓了頓,緩緩道:“小弟自然清楚,比起護院師傅,進入禁衛軍跟在衛大哥身邊自然是前途一片光明,只是小弟若因爲光明前途而失了信義承諾,衛大哥還當真願意與小弟這樣的人交往嗎?”
衛天青盯着楚歡的臉孔凝視許久,猛地一拍桌子,大笑起來,高聲道:“好好好,楚兄弟,這纔是好漢子,我果然沒有瞧錯人!”他起身來,正色道:“你要信守承諾,我不能攔你,只是你的前程也不能誤了,楚兄弟,你這就隨我去總督府,總督大人說過要見你,一切等見過總督大人再說。”
當下衛天青幾人也不再喫喝下去,衛天青叫來夥計,結了賬,領着幾人下樓去,楚歡心知既然是總督說過要見自己,那麼自己還真是躲不過。
遲見不如早見,楚歡心裏卻也想見見這位雲山府的第一號人物。
只是剛剛出門,就瞧見空中又飄下細細的雪花來,看來一場大雪又在所難免的降臨下來。
四人都騎了馬,行到一處街口,喬殷二人卻是告辭而去,衛天青這才告訴楚歡,禁衛軍有個職責就是負責城防事務,雲山府各城門就是由禁衛軍的兵士盤查,今天喬殷和潘阜其實都在當值,那是要往各處去巡視一番。
兩人並騎往總督府去,楚歡想到黃志肖先前在酒樓鬧事,不由問道:“衛大哥,姓黃的是個千戶,官職比不得你,他怎敢對你不敬?”
“論起品級,他一個千戶自然比不得我。”衛天青倒顯得十分淡定:“只是他屬於衛所軍,我是禁衛軍,不屬於一個軍團。咱們禁衛軍管不到他,他們衛所軍卻也不能對我禁衛軍插手!”
楚歡道:“他們是羅指揮使的人?”方纔在酒桌上楚歡已經聽潘阜說起,衛所軍的指揮使叫做羅世良,那黃千戶自然是羅世良的部下。
衛天青嘴角劃過一絲冷笑,點頭道:“不錯。”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只是低聲道:“如今羅世良那夥人風頭正勁,我倒想瞧瞧他們能猖狂到幾時。”卻沒有解釋羅世良爲何會風頭正勁,說話之間,兩人已經拐到了另一條街上。
雲山總督府乃是一道最高的行政衙門,其規模自然也是要表現出與其地位相等的氣勢,紅牆高門,氣勢威嚴的大門前,兩頭大獅子張牙舞爪,兇悍異常,左右更有十名身着盔甲的兵士守在門前,總督府所在的這條長街,乾淨無比,並無其他閒人,楚歡與衛天青騎在馬上,每走一陣,就能見到一隊禁衛軍兵士巡邏走過,俱都向衛天青行禮。
整個總督府衙門的四周,當真可以說是七步一崗五步一哨,守衛的極其森嚴,亦可見總督對自己的安全十分的注重。
不過這也難怪,一道總督地位顯赫,其權勢越大,也就代表着敵對勢力越多,面和心不合的同僚,殺官立威的亂黨,野心勃勃的敵邦,會有許多刀子隱在暗處,尋找機會給予這位總督大人致命一擊。
再加上喬夫人不久前剛剛遇險,總督府加強防護力量,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衛天青二人到了總督府前,自有人上來牽馬,衛天青連佩刀也不用解,便徑自帶着楚歡進了總督府,楚歡看在眼裏,心知衛天青在總督的心中必然是深得信任。
不過這也是毫無疑問的,若是總督不信任,絕不可能將手下的五千禁衛軍交給衛天青來統領。
在總督府門外,只能看見紅牆高門那種威嚴的氣勢,進了總督府,隨着衛天青在總督府內穿梭,楚歡這才真正地知道什麼是豪富。
整個總督府,就如同一座小型的宮殿一般,一棟又一棟絢麗的房屋,雕樑畫棟,其間點綴着假山小池,無論往哪個方向看去,都是絕美一景,雖是冬日,但是總督府的每一處卻沒有死寂蒼廖氣息,反倒是處處都蘊含着生機。
楚歡心中讚歎,這座總督府當初建造之時,必定是耗費了大批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建造這座府邸的匠師,也必定是大師級的匠師,亭臺樓閣,小橋假山,都是搭配的自然靚麗,渾然天成。
到得一處拱門處,拱門守衛着兩名兵士,見到衛天青,都是拱手行禮,衛天青低聲問道:“大人可在府中?”
“回稟統制,大人尚在府中!”
“你去通稟一聲,就說我帶了楚歡前來拜見。”衛天青想了想,加了一句:“就是那位救過夫人的楚歡!”
兩名兵士都是看向衛天青身後的楚歡,神色間立時肅然起敬,一名兵士躬身答應,迅速離去,沒過多久,便即返回,恭敬道:“統制大人,總督大人請你們二位進去!”
衛天青回頭看了楚歡一眼,見楚歡神色鎮定,心中暗暗讚歎。
若是換了一般人,要面見一道最高的長官,大秦國的封疆大吏,十有八九會露出緊張或是激動神色,可是楚歡卻顯得鎮定無比,就似乎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寵辱不驚,能成大事!”衛天青心中暗想:“這次是給大人找到了一個得力之助!”
衛天青對總督府十分熟悉,他負責總督府的防衛警戒事務,自然是對總督府的各處角落都瞭若指掌,亦是爲了方便在總督府內佈置人手警衛。
順着一條彎彎曲曲的青石板小路向前行出不久,就見到前面不遠處正站着一個人,那人一身錦袍,頭上戴着棉冠,一隻手揹負在身後,另一隻手卻是捏着一根小樹枝,正在挑逗面前的一隻鳥籠子。
那鳥籠子之中,有一隻色彩斑斕十分漂亮的鸚鵡,也不知是因爲天氣寒冷還是因爲其他的緣故,那鸚鵡無精打采,錦袍人雖然在挑逗,那鸚鵡卻是呆在籠子裏不動。
衛天青輕聲向楚歡道:“這位就是總督大人,不必太過拘束,但是切莫說錯話!”也不多言,領着楚歡上去,躬着身子拱手道:“大人!”
楚歡也是在旁拱了拱手,卻沒有說話。
錦袍人轉過身來,笑道:“總有人常說人心難測,我以前也是覺着如此。有口是心非的,有包藏禍心的,有自以爲是的……只是經的多了,也是多少能夠看出一些人的心思來。但是這幾日我忽然明白,人們常說人心難測倒未盡然,以本官來看,反倒是這一隻鳥的心思更難猜測……!”他將手中的小樹枝丟開,繼續道:“這幾日我花心思調教,只想讓這鸚鵡說上幾句話,可是它卻像死了一般,硬是沒能爲本官哪怕叫出一聲來……現在看來,人心固然難測,這鳥的心思更是難測啊,人心我也可以看出一二,鳥心卻是一絲兒也看不出來了。”
楚歡並沒有抬頭,但是這位總督大人忽然說出這番古怪的話來,卻是讓他感覺有些奇怪。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衛天青含笑道:“這隻鳥非我族類,大人不懂它的心思,倒也正常。”
總督呵呵笑道:“不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這八個字可圈可點。”目光終是落在楚歡的身上,微一打量,問道:“你便是楚歡?”
“草民楚歡,見過總督大人!”楚歡拱手道。
總督撫着頜下青須,忽地看向衛天青,微微一點頭,衛天青眼中劃過一道精光,猛地大喝一聲,竟是以閃電般的速度抽出腰間的佩刀,橫裏向楚歡砍了過去。
第一零三章 夫人心中的俠客
衛天青這一刀當真是突如其來,楚歡雖然是個極其謹慎之人,但是事先卻對衛天青攻出這一刀沒有絲毫的戒備,眼見得衛天青這一刀猝不及防砍過來,楚歡心裏一沉,在這一刻,潛藏在他骨子裏狼一般的警覺性爆發出來,他的右腳腳跟猛力一頂,整個人已經往後退出,速度之快,猶若鬼魅。
衛天青不愧是禁衛軍的統制,楚歡後退之時,他的身形就像影子一般隨着楚歡的後退貼了過去,手中刀光匹練。
此時天上已經飄着雪花,楚歡神情冷峻,此時他尚不知衛天青爲何突然出手,只覺得十分古怪,心裏更是有些喫驚:“難不成他們已經知道我是誰?”心裏頓時升起殺機。
衛天青連出七刀,一刀比一刀猛,而且招式奇詭,楚歡心裏雖然喫驚,但是卻沉着應對,並沒有還手,只是竭力閃躲。
七刀過後,衛天青卻陡然收刀,沒有繼續緊逼,而是哈哈笑起來,回過頭去,恭敬道:“大人,你瞧如何?”
總督喬明堂已經拍起手來,臉上顯出滿意的笑容,點頭道:“衛統制所言果然不錯,楚歡反應機敏,身手不凡,卻是不是泛泛之輩。年少英傑,年少英傑啊!”
楚歡站穩身形,雙拳緊握,眉頭微皺,不明所以,衛天青卻已經收刀在腰間,拱手道:“楚兄弟,得罪了,總督大人這是要看看你的身手,你反應快速,連躲我七刀,整個禁衛軍中,也難有你這樣的人才,沒有讓咱們失望!”
楚歡這才明白,衛天青突然出手,卻是想要當着喬總督的面考校自己的功夫。
喬總督緩步走上前來,楚歡方纔沒有直視他,倒是沒看清他面容,現在卻是看的清楚,這喬總督四十五六歲樣子,國字臉,濃眉大眼,相貌堂堂,面如冠玉,看上去極是儒雅。
此人年輕時候也必定是個俊朗的人物,便是如今年紀大了,卻也相貌堂堂,很有風度。
楚歡見過喬夫人,記得喬夫人雖然保養得好,但是那年紀也不過三十出頭而已,相比起來,這喬總督比之喬夫人可是要大出十多歲。
喬總督凝視楚歡,笑道:“楚歡,衛統制兩次向本官舉薦你,誇讚你武功不凡,今日一見,果真是沒讓本官失望!”
楚歡緩過神來,拱手道:“總督大人過譽了!”
喬總督搖頭道:“並無過譽。衛統制的武功,本官是瞭解的,若是換成一般人,陡然出刀,莫說躲避,那是連反應也反應不過來的。”此時天上飄着雪花,喬總督含笑道:“隨本官進堂說話!”他聲音柔和,身爲一道總督,朝廷的封疆大吏,卻並沒有太大的官架子。
喬總督拎着鳥籠子,領着楚歡二人進了旁邊的一棟屋內,裏面爐火正旺,兩名小丫鬟在旁伺候着,喬總督將鳥籠子放在桌子上,在楠木大椅子上坐下,這才指着側旁的椅子,聲音溫和道:“都坐下吧!”
楚歡看向衛天青,衛天青已經笑道:“楚兄弟,大人爲人謙和,能讓你來找到這裏,你就不用拘束。”率先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楚歡見狀,也坐了下去。
喬明堂身爲一道總督,卻能對一名鄉野草民如此謙和,楚歡此時倒也覺得這喬明堂能夠有今日,倒也不是運氣使然,本身也還是有些氣魄的。
“你的事情,衛統制對本官也都說過。”喬明堂撫須道:“你前番救了夫人,功勞不小,本官在這裏向你表示感謝!”
楚歡拱手搖頭道:“都是衛統制浴血搏殺,這才拼死救出夫人,草民不敢居功!”
喬明堂聞言,眼中露出幾分讚賞之色,便是衛天青也顯出欣慰之色。
衛天青露出欣慰之色,倒不是因爲楚歡將功勞歸屬在他的身上,他不過是覺得楚歡果然聰明得緊,在官場之上,不居功就已經是難能可貴的品質,卻又是成大事的一個重要因素。
官場乃是天下間最陰訛之處,風平浪盡之時,看上去每個人都帶着笑臉,但是一旦風雨爆發,每個人的表情都會變的猙獰無比。
所以在官場上混跡,最緊要的就是能夠察言觀色,能夠清晰地判斷形勢,能夠知進退,而身爲部下,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定要擁有不居功自傲的覺悟。
一旦有功,將功勞歸屬給上司,非但不會失去自己應得的賞賜,往往能夠因爲識趣反而得到的更多。
楚歡這句謙虛之詞,聽在這兩位官場中人耳中,便都覺得楚歡是個懂事的人,這樣的人才,只要稍加培養,必然是可用之才。
此時丫鬟已經奉上茶來,喬明堂端起茶杯,拿起茶蓋,吹了吹茶麪的茶末,笑道:“這是前番茶商送給夫人的雨前龍井,很是難得,都嘗一嘗吧!”
這話聽起來並無他意,但是楚歡卻明白,茶商前來送禮,不可能只是送些茶葉給喬夫人,那是託名而已,不過卻也不知道喬明堂是否另有收受其他賄賂?
只是轉念一想,喬明堂能將這事兒輕描淡寫說出來,倒反似還真沒有太多的貓膩,恐怕真的只是藉着夫人名義收了些茶葉而已。
幾斤茶葉,自然算不得貪污受賄。
想想也是,雲山府看似平靜,但是官場上派系分明,喬明堂身處其位,自然是小心謹慎,絕不會輕易被人抓住把柄。
楚歡端起茶盞,揭開蓋兒,只見水色澄清,色澤翠綠,裏邊飄着幾片茶葉兒,一股淡淡幽香飄然而出沁人心脾,那清茶初而覺得淡雅,既而又覺得那幽香綿綿不絕,雖不強烈,卻像三春原野地花草清香一般,久久徘迴不去。
楚歡想到之前在蘇府,琳琅煮的茶也是雨前龍井,似乎也是這般香味,當時品過,那是極有味道的,看來富貴之人都喜歡在茶道上鑽研一番。
品了一口雨前龍井,喬明堂放下茶盞,凝視楚歡含笑道:“楚歡,衛統制乃是本官極器重之人,他幾次三番向本官舉薦你……雖說你救了夫人,功勞不小,但是本官用人,不會因恩而用,禁衛軍是朝廷的精兵,無論是將還是兵,想要進入禁衛軍,都是要有真本事才成!”
楚歡神情淡定,點頭道:“總督大人說的是!”
“但是今日本官親眼見到了你的功夫,比之禁衛軍中的郎將也絲毫不弱。”喬總督含笑道:“不過陡然升你爲郎將,自是難以服衆,本官覺得你還是在禁衛軍多多歷練,等到立下功勞,再逐步提升,這才能服住人心!”看向衛天青,道:“衛統制,不如讓楚歡在禁衛軍中先做個校尉,若是立下功勞,你自己再慢慢將楚歡提升上來?”
衛天青自然清楚,這校尉乃是禁衛軍中最低一級的將官,從校尉開始,其上乃是牙將、衛將、郎將直至統制。
校尉也能管上十五六個人,他聽出喬明堂的意思,喬明堂既然讓他見機提升,實際上已經是許諾楚歡,日後必保他步步高昇。
他真要起身答話,卻聽得一個嬌媚的聲音道:“校尉?喬明堂,你老婆的性命只值一個校尉嗎?”聲音之中,從側門湧出來幾個人,幾個丫鬟簇擁着一位美婦快步而來。
這美婦眉黛青山,膚似凝脂,走過來的時候婀娜多姿,丰姿典雅,雲狀的雲鬢凸顯高貴,一雙鳳目顯示着她性情中有些高傲,此時帶着些許怒色,小巧蓮步極爲利索地走過來。
楚歡倒是一眼便認出來,這陡然而來的美婦,正是以前一同遭過危難的喬夫人,今日她一身毛裘,披着粉紅色的大氅,年紀雖然過了三十,但是保養的極好,肌膚白皙滑嫩,相貌也是甚美,眉梢間帶着成熟女性才擁有的嫵媚風情。
喬明堂臉色微變,已經起身來,堂堂一道總督,身子竟然微微躬起,笑道:“夫人,你……你怎麼也過來了?”
喬夫人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道:“恩公來了,我能躲在屋裏不見嗎?”竟是上前來,向楚歡道了個萬福,嫣然笑道:“恩公救命之恩,奴家感激不盡,今日可算是有幸當面道謝了。”
喬明堂在旁邊看見,心裏還是有些不滿,無論怎樣說,喬夫人都是堂堂總督夫人,身份高貴,楚歡雖然有恩惠,但終歸是鄉野草民,喬夫人向楚歡行禮,那是尊卑錯亂。
只是這喬總督對喬夫人又是寵愛又是有幾分畏懼,倒不敢多說什麼,只是表情有些怪異。
楚歡早已經站起來,還禮道:“不敢不敢,夫人一向可好?”
喬夫人出身官宦之家,性情高傲,脾氣是有的,但是人心倒是不壞,也懂得禮數,上次被綁架,其實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驚駭,偶爾想到那個恐怖的場景,就有些後怕,心裏更是感激衛天青和楚歡。
她性子有些大大咧咧,但卻不是笨人,自己脫險,那是全仗着衛天青和楚歡,只不過在喬夫人心中,衛天青和楚歡卻是不同。
衛天青不單是禁衛軍的統制,也算得上是總督府的護衛首領,喬夫人返回太原孃家探親,衛天青被派去保護,在喬夫人看來,本就有衛護之職,而且衛天青一直在喬明堂手下辦差,喬夫人也將他當做部下看,所以衛天青有功,在喬夫人看來,那是份內之事。
但是楚歡卻不同。
在喬夫人看來,楚歡是屬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雖說喬夫人自幼出自官宦人家,但是心中卻也和許多的女人一般,欣賞那種快意恩仇路見不平的俠客。
俠客的故事,古往今來流傳衆多。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在人們的心中,俠客灑脫豪邁,喬夫人自然也是時常聽到這樣的故事,只是她一直都被安全保護,又處在官宦之家,自然是難以見到傳說中的俠客。
而楚歡上次救了自己,楚歡的本意或許未必是真的爲救她,但是在她看來,楚歡就是那種仗劍行千里的義士俠客,所以喬夫人對楚歡那是有着極深的好感,也正因如此,她纔會以總督夫人之尊,親自向楚歡行禮道謝。
第一零四章 牙將
喬夫人聽楚歡動問,立時笑起來,她長相十分的美豔,否則喬明堂也不會那般寵愛,而且美豔之中,更有着成熟婦人那嫵媚風情,一笑起來,十分的好看,連聲道:“也虧了你和衛天青上次搏命拼殺,奴家才能安全返回。”
喬明堂在旁道:“夫人,我正準備讓楚歡進禁衛軍,先讓他做一個校尉……!”
他話聲還沒落,喬夫人鳳目一冷,柳眉豎起,轉頭道:“不成!”
喬明堂見喬夫人神色不善,陪笑道:“夫人的意思是?”
“老爺,妾身剛纔已經說過,楚歡是救過妾身的性命,以他的本事,進入禁衛軍也是理所當然,只是你只給他一個校尉,難道他對妾身的恩情,只配得上一個校尉?”喬夫人俏臉上頗有慍怒之色,示意身邊的丫鬟接下了身上粉紅色的大氅,捻起裙裾,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不再說話。
喬明堂神色有些尷尬,道:“夫人,此事我正在與他們商議,你且先回避一下,回頭我再與你細說!”
喬夫人柳眉依然豎起,搖頭道:“不成。妾身要聽你們說完,今日若是沒有一個滿意的接過,妾身絕不應允!”
喬明堂眼角抽搐,嘴角發苦,他堂堂總督,平日裏凡事都是運籌帷幄,但是最大的弱點,就是有些畏懼喬夫人。
喬夫人當初嫁過來,那時候喬明堂的地位還不高,只是在國子監擔任官職,莫家勢力正盛,喬明堂自然會屈就一些,而且喬夫人性子本就有些刁蠻,再加上喬明堂心裏也確實喜歡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美人,處處忍讓,十多年下來,反倒是形成了懼內的心理。
喬明堂尷尬的模樣看在楚歡二人的眼中,都是覺得有些好笑,但是二人自是不能表現出一絲笑意,甚至在這種時候,都不能開口說一句話。
喬明堂穩了穩心神,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嘆道:“夫人,今日召楚歡來,不是爲了恩情才向他賞賜,而是爲了給朝廷收納人才,這純屬公事,你還是不要混爲一談!”
“爲朝廷納才?”喬夫人看了喬明堂一眼:“即使如此,如此難得人才,你爲何只給他一個校尉?你這不是小材大用嗎?算不得爲朝廷納才!”
喬明堂苦笑道:“那依夫人之見,難不成要給楚歡一個統制?”
衛天青聞言,有些尷尬。
喬夫人看見衛天青樣子,捂嘴一笑,倒也是嬌豔的很:“你給楚歡統制之職,難不成要將你的總督位置讓給衛天青?”她倒也不忌言。
喬明堂忍不住皺眉道:“胡鬧,胡鬧!”
“這樣吧,你要是真的爲朝廷納才,給楚歡一個衛將吧!”喬夫人斂容道。
喬明堂皺眉道:“衛將?夫人,你真是胡鬧。楚歡在禁衛軍中連一日也沒有待過,在禁衛軍中更無寸功,怎能擔任衛將?”
“怎麼不能?”喬夫人豎眉道:“你那讓禁衛軍裏的衛將們都出來和楚歡比一比,看看是他們厲害,還是楚歡厲害!”
喬明堂急了,搖頭道:“夫人,這不是武功高低的問題,而是資歷的問題。軍隊之事,豈同兒戲,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要知道禁衛軍鐵板一塊,治軍之首,便是要獎罰分明,當獎則獎,當罰則罰……禁衛軍中的官員,哪一個不是攢夠了資歷和威望才慢慢提升上來……!”
喬夫人也搖頭打斷道:“你莫和妾身說這些大道理,妾身一介女流,聽也聽不懂。”
“不是說大道理!”喬明堂無奈道:“夫人,軍中任職,不比其他,若是沒有資歷和威望,驟然提升,那是要出亂子的,底下的將士也不會服氣。給楚歡一個衛將,本將倒是一句話,可是真要按你的意思來,讓他擔任了衛將,且不說賞罰不明,底下的將士也會視楚歡爲異類,這對楚歡可是沒有半絲好處。你這是害他,不是幫他!”
楚歡見總督夫妻二人竟爲自己爭吵起來,拱手便要說話,喬夫人卻是抬起手,示意楚歡暫不要言語,道:“楚歡,你不用擔心,今日他要不是給你一個衛將,我就和他沒完。”向喬明堂道:“我不求你讓他擔任郎將,一個衛將也不成?如此看來,在你心中,我的性命實在不值什麼!”
喬明堂連連搖頭,只覺得喬夫人有些胡攪蠻纏,可是他不能對喬夫人發作,終是道:“我也不和你爭了,最多隻能給他一個牙將。這已經是破例了,若是再高,不但壞了禁衛軍的規矩,也是害了楚歡。楚歡擔任牙將,日後若是資歷威望夠了,又或是立下功勞,自然可以大加提升……拔苗助長,那是害人害己!”
喬夫人肅然道:“你當真只給他一個牙將?”
“是!”喬明堂態度這次倒是堅決。
“當真不給他衛將?”喬夫人冷冷道。
喬明堂心裏有些虛,但還是咬牙道:“夫人,大局爲重!”
喬夫人忽地展顏一笑,道:“好吧,那就牙將吧,總比校尉強。”她向楚歡笑道:“楚歡,從今天起,你就是禁衛軍的牙將了,這是總督親口答應的,有我和衛天青作證,他抵賴不了!”
喬明堂一怔,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喬夫人堅持讓楚歡做衛將,那是以進爲退之法,或許喬夫人也明白陡然封楚歡爲衛將十分爲難,所以心裏早就打定主意要爲楚歡謀個牙將,她這以進爲退之策,倒是讓喬明堂掉了進去。
楚歡剛張口,還沒說話,喬明堂已經先開口道:“本官堂堂總督,豈會出爾反爾。”向楚歡笑道:“楚歡,今日夫人爲你請求,我就破例讓你擔任禁衛軍牙將。你陡然被封爲牙將,在軍中少不得會遇到一些麻煩,你自去好生處理!”
楚歡終於有機會說話,拱手道:“總督大人抬愛,楚歡感激不盡,沒齒難忘。只是楚歡卻不能接受如此厚恩!”
喬明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中顯出怪異之色。
喬夫人也有些奇怪,問道:“楚歡,你可是不滿意牙將之職?”
衛天青知道楚歡的意思,見到喬明堂神情不悅,急忙起身道:“回稟大人,楚歡並非有意拒絕,實是另有緣由!”
喬明堂神情冷淡,端起茶盞,淡淡道:“有何緣由?堂堂禁衛軍,難道還不能容下楚歡?”
楚歡搖頭道:“大人誤會了。只是草民有承諾在身,所以……!”
“承諾?”喬夫人搶着問道:“什麼承諾?”
衛天青這纔將楚歡與蘇琳琅的約定說了出來,喬明堂一怔,上下打量楚歡一番,像看怪物一般,詫異道:“楚歡,本官若是沒有聽錯,你是寧可去擔任一個商戶家的護院,也不願意到禁衛軍中擔任牙將?”只覺得匪夷所思。
不等楚歡說話,喬夫人已經道:“老爺,你說差了。楚歡不是不願意擔任牙將,只是他有承諾於人,所以要履行諾言。古往今來,真正的義士,那都是一言九鼎,有諾必承,楚歡爲了諾言,不惜讓老爺不悅,這可是重言諾的真正義士。”
喬夫人的心中,終是有一段俠客義士夢。
喬明堂皺起眉頭,隨即神情微微緩和一些,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末,緩緩道:“本官不強人所難,你若真是要去做那護院,本官絕不勉強!”
衛天青看向楚歡,使了個眼色,只望楚歡能夠回心轉意,丟了那邊的諾言。
楚歡微一沉吟,喬夫人看出楚歡爲難,卻已經笑問道:“楚歡,你說蘇家讓你去擔任護院師傅,幫他們訓練幾個護院?”
楚歡點點頭。
喬夫人笑道:“這又不是什麼難事。”向喬明堂道:“老爺,妾身倒是有一個好主意,可以一舉兩得!”
喬明堂放下茶盞,問道:“夫人有何高見?”
“老爺,蘇家就在府城之內,楚歡既然答應了蘇家的要求,便讓他去就是。”喬夫人笑盈盈道:“但是這牙將照樣封給他,只是一時半會兒不去軍中報道。以楚歡的本事,訓練幾個護院,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用不了多久,等那幾個護院學到幾招,再讓楚歡回來報道就成。”她身體側傾過去,腰肢很細,半邊豐臀微微挺起,形成一個很美妙的弧線:“訓練出幾名護院,楚歡也算履行了承諾,他既是禁衛軍牙將,到時候入軍中報到,蘇家也不敢說什麼,如此一來,豈不是一舉兩得?”
衛天青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道:“夫人果然是高見,如此一來,當真是一舉兩得了!”
喬明堂沉吟着,半晌才道:“身爲禁衛軍牙將,去給商戶訓練護院,這……這隻怕不妥吧?”
喬夫人臉色不善起來,帶着怪責口氣道:“老爺的意思,是說妾身這個主意是胡說八道?”
“不是不是。”喬明堂急忙擺手道:“夫人誤會了,我細想了一下,這還真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全了楚歡的承諾,也爲朝廷納了人才,唔……一舉兩得,一舉兩得!”撫着鬍鬚,口中這樣說,但是卻總有一絲言不由衷的味道。
衛天青松了口氣,立時向楚歡道:“楚歡,總督大人如此開恩,還不謝過總督大人!”
楚歡微一沉吟,終是上前一步,拱手道:“楚歡謝過大人!”心中亦想,實在不成,回頭在禁衛軍中棲身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喬明堂點了點頭,道:“話是這般說,但是你既然身爲禁衛軍之將,若是有調令,你卻還是要服從的。一旦禁衛軍需要調動應付突變之事,你卻需隨時回到軍中報道,聽候調遣!”
“草民知道!”楚歡拱手道。
喬明堂這才起身道:“夫人,外面都下雪了,這屋子裏也不是暖和,我送你回房!”過去拿了粉紅色大氅,竟是親自爲喬夫人披上,顯得很爲細心。
“衛統制,你帶楚歡出府去吧!”喬明堂揮揮手,並不多言。
楚歡看了桌上的鳥籠子一眼,忽道:“大人若真想讓這隻鸚鵡說話,不妨找個鏡子放在它面前,越清晰越好,或許有奇效!”
喬明堂一愣,隨即點點頭,也不多言。
楚歡這才和衛天青告退出門。
外面的雪花飄舞,衛天青領着楚歡走出院子,才笑問道:“楚兄弟,你不會怪爲兄吧?”
“衛大哥何出此言?”楚歡奇道。
衛天青笑道:“方纔爲兄陡然出手試探你的功夫,出其不意,讓你受驚了!”
楚歡明白過來,笑道:“衛大哥,說句實在話,當時小弟還真是驚了一下,不過衛大哥的刀法真是了得,你連出七刀,氣貫長虹,毫無破綻,若是再有三刀,小弟便實在躲不過了!”
衛天青哈哈笑道:“楚兄弟過譽了,我的刀法可是不成樣子的。”
楚歡肅然道:“衛大哥自謙了。你的刀法渾厚紮實,那是根基極佳,而且七刀劈出,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確實是好刀法!”
衛天青又是大笑起來,不過眼眸子中還是帶有幾分得色,道:“不瞞楚兄弟,我這套刀法有個稱呼,叫做連雲十八刀,劈出七刀,還有十一刀沒有打出來!”
“連雲十八刀?”楚歡奇道。
衛天青點頭道:“十八道若是完整使將出來,猶若雲海,連綿不絕,虛實難料……!”一搖頭,笑道:“不過這只是我的得意之作,比起三刀來,實在是天地之別!”
楚歡皺眉道:“衛大哥所說的三刀是指哪三刀?”
“鬼刀、狂刀、霸刀!”衛天青肅然道:“三刀四槍破天弓,楚兄弟難道沒有聽說過?”
第一零五章 三刀四槍破天弓
衛天青說出“三刀四槍破天弓”之時,楚歡眼中迅速地劃過一絲無人能察覺的異色,臉上卻笑道:“三刀四槍破天弓?還請衛大哥指教!”
衛天青嘆道:“其實這是說朝廷的八位強者。”頓了頓,道:“四槍破天弓且不說,這三刀那都是名動天下之輩。狂刀風將軍的名號,你總該聽說過吧?”
楚歡問道:“衛大哥說的是關西軍的風寒笑風將軍?”
“正是!”衛天青點頭道:“風將軍的刀法那可是天下聞名,我雖然沒有親見,但是聽過傳說,風將軍刀法施展出來,狀若瘋魔,就像喝醉的酒徒,但是看似沒有章法,可是每一刀都含着無窮的威力,風將軍當年也是憑藉着刀法建功立業,世人說他刀法如狂,所以稱他爲狂刀!”說到這裏,衛天青忽然一聲長嘆,苦笑道:“只可惜風將軍如今遇害,和他手底下的十三太保中了西梁人的暗算……天下再無狂刀,也再無風將軍!”
楚歡神情黯然,似乎也爲這樣一個人物被害趕到惋惜。
“不過狂刀雖去,還有鬼刀和霸刀健在。”衛天青憧憬道:“若是能有一日一睹這兩位的風采,這一生可就沒有白活!”
楚歡問道:“衛大哥,聽你這般說,難道他們的刀法還真是出神入化?”
衛天青想了想,這才道:“楚兄弟,我且說個故事與你聽。”
“請大哥賜教!”
“我曾聽說,古時候有個廚子,爲皇帝宰牛,連皇帝看到他的宰牛之技,都是讚不絕口!”衛天青與楚歡並肩走在青石板小徑上,邊走邊道:“據說那廚子一開始宰牛的時候,眼裏看到的東西,便只是牛,但是過了好些年,他再看牛的時候,卻看不到整頭牛,等到再後來,他只憑借精神和牛接觸,不必用眼睛去看,就能夠了解牛的身體結構,清楚它們的筋骨縫隙,宰牛之時,順着骨節間的空處入刀,等他將牛宰剝了,皮肉都取走,可是牛的骨架卻一分不傷,完好無損!”
楚歡這一瞬間,腦中立時蹦出四個字:“庖丁解牛!”
庖丁的刀法,那可是真正的出神入化,到了那個級別,已經不拘泥於章法,解牛過程,心到意隨,渾然天成。
衛天青嘆道:“真正刀法,便是那廚子一樣的境界了。不拘泥於招式,只是用精神去出刀,達到心意手融爲一體,到了那等程度,根本沒有招式可言,但是隨意使出的一招,那都是宗師級的招式,準確犀利……!”苦笑道:“我這連雲十八刀,雖然施展起來倒也不弱,但是終究還是拘泥招式,比起無形意刀,已經是落了下乘!”
楚歡卻似乎生出同病相憐的感覺,點頭嘆道:“衛大哥也不必遺憾,試問這天下使刀者不計其數,真要達到以心驅刀,渾然天成,那也是屈指可數,寥寥無幾啊!”
衛天青微微頷首,兩人說話間,已經不知不覺便來到了總督府大門處,兩人也不是拘泥之人,拱手告別,楚歡自是騎着自己的黑馬離去。
楚歡走後,衛天青神情立刻嚴肅起來,加快步子回到了先前所在的那間屋子,而總督喬明堂此時卻已經在屋內等候。
見到衛天青進來,喬明堂一抬手,道:“坐下說!”
衛天青坐了下去,拱手道:“大人,楚歡信守承諾,武功傑出,而且得識大體,確實是可造之材!”
喬明堂端着茶盞,微微頷首道:“確實是個人才,禁衛軍中,罕有如此年輕才俊,稍加調教,日後或許真的能成爲本官的得力之助!”
衛天青含笑道:“大人,楚歡信守承諾,而且當初能夠仗義出手,由此可見,此人的人品不差,知恩圖報,是個忠義之人!”
“如今這世道,忠義之士難尋,錯過就沒有了。”喬明堂輕嘆道:“若他真的忠於本官,本官自然是不會虧待他。”頓了頓,聲音微低:“主上如今處境不好,不少人已經都被那邊收攏過去,真金不怕火煉,其實這次變故,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夠煉出真金,知道誰是真金白銀,誰是趨炎附勢的小人了。”
衛天青正色道:“大人說的極是,那些小人今日能背叛主上,他日也未嘗不會背叛那頭。留着這些小人,反倒會壞了大事!”
喬明堂微一沉吟,才道:“不過那頭羽翼旺盛,奇人異士也收羅不少,咱們需得爲主上分憂,多多招攬人才。”頓了頓,皺眉道:“這楚歡是個人才,但是本官還有些擔心!”
“大人的意思是?”
“你可調查出他的底細?”喬明堂肅然道:“當日你們遇險,他恰到好處地出現,而且能夠救出你們,要麼就是你們運氣確實不錯,這也是我最希望的結果,但是……本官只擔心楚歡那次與你們相遇,未必是偶然,有可能是事先計劃好的!”
衛天青皺眉,神色凝重道:“大人是懷疑楚歡?”
喬明堂搖頭嘆道:“不是本官懷疑楚歡,而是本官身在其職,強敵環伺,不得不小心謹慎。你也知道那頭的勢力,他們手下可不缺高手,如果是有意設下這個圈套,藉機讓楚歡施恩,從而讓他接近到我們身邊……!”說到這裏,喬明堂臉上顯出陰冷之色,低聲道:“你可想過結果?”
衛天青神色凝重起來,微一沉吟,才道:“大人,卑職從楚歡的眼中能夠看出,此人並不是一個陰險小人……!”
喬明堂擺了擺手,淡淡問道:“本官問你,主上手下,是否都是正義忠誠之士?”
衛天青一怔,猶豫一陣,才搖頭道:“恕卑職直言,恐怕……恐怕未必如此!”
“那本官再問你,那頭是否都是貪婪卑鄙的小人?”
衛天青搖搖頭。
喬明堂點頭道:“不錯,有時候本就不是以堂堂正正和卑鄙陰險來區分兩種人。那頭也未必沒有忠義之士,咱們這邊,也未必沒有陰險小人!”
衛天青拱手道:“大人教訓的是。”
喬明堂撫須道:“如果咱們要派人過去接近他們的人,也必定會派人忠義之士,你說是不是?”
衛天青明白喬明堂的意思,皺眉道:“大人難道真的以爲楚歡是對方派過來的人?”
“本官說過,無論做什麼事情,咱們都要小心謹慎。”喬明堂肅然道:“但是話說回來,咱們雖然不能輕易相信楚歡,但是這樣的人才,卻也不能白白放過。”沉吟片刻,才道:“你派人繼續在暗中打聽楚歡失蹤這幾年的情況……總不會查不到一絲兒線索。另外派人暗中盯住楚歡……!”想了想,擺手道:“算了,不必派人暗中盯他,若他並非對方所派,咱們派人盯梢,反倒適得其反讓楚歡生出反感之心……!”
衛天青起身拱手道:“大人英明!”
“他若真有什麼圖謀,本官遲早會看出來!”喬明堂淡然道:“若是可造之材,本官會悉加培養,若是對方派來的暗樁……!”說到此處,只是冷哼一聲,眼中劃過殺機。
等衛天青退下去之後,便有一名丫鬟捧着一隻銅鏡進來,喬明堂吩咐丫鬟將銅鏡擺在那隻鳥籠子旁邊,正對着那隻鸚鵡面前。
這銅鏡打磨的十分光滑,鸚鵡的圖像在裏面照的十分清晰。
說來也怪,本來死氣沉沉的鸚鵡看到鏡子裏出現了“同伴”,竟是來了精神,往前跳了兩跳,顯然是對鏡子裏的“同伴”很感興趣。
喬明堂撫着鬍鬚,盯着籠子裏的鸚鵡,低聲道:“說話,快說話!”
那鸚鵡左看看右看看,湊到鳥籠子邊,瞅着那鏡子裏的同伴,陡然張開尖嘴,叫道:“老子英俊不?老子英俊不?”
……
……
楚歡騎在馬上,順着長街往前行,心裏卻在回憶着總督府的每一幕。
衛天青出刀試探他的武功,楚歡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僅有這樣一個意圖,是否還另有其他玄機?自己當時如果不只是閃躲,而是在驚變之下還手,又會是怎樣一個結果?
楚歡的警覺性極強,喬明堂所在的那個院子裏,看似平靜無比,但是楚歡當時卻已經隱隱觀察到,至少有四五處地方暗藏了護衛,暗中已經有弩箭正對準着自己。
衛天青突然出手,固然有試探自己武功的原因,那麼有沒有可能也是在試探自己的反應。
像喬明堂這樣的封疆大吏,可說是隨時都在防備着突如其來的刺殺,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即使自己是衛天青帶入進去,喬明堂也一定會心存懷疑,楚歡甚至清晰地記得,一開始見面之時,喬明堂那是刻意與自己拉開了一段距離,顯然是在對自己有提防。
現在想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刺客,衛天青突然出刀,那麼十有八九會覺得自己的身份被對方看穿,在那種情況下,就會拼死一搏,全力攻向喬明堂。
而只要自己出手攻擊喬明堂,隱在暗處的那些弩箭必定會在同一時間發起攻擊,那些弩箭分佈的地方十分有講究,只要他們真的發動攻擊,那麼從各個方向射來的弩箭足以保證刺客沒有任何的道路可逃,更不可能有任何機會對喬明堂造成威脅。
喬明堂看起來倒也十分和善,只是其心思卻實在縝密的很,處處防備。
這一點楚歡倒也能夠理解,身居高位者,將自己的安全自然是視爲第一位。
“大爺,這有上好的胭脂水粉,買些送給家裏姑娘,這是上好的胭脂水粉,價格卻便宜!”旁邊有聲音打斷了楚歡的沉思。
楚歡扭過頭去,只見街邊擺着一個胭脂水粉鋪子,門前站着一個夥計,正在召喚路邊行人。
第一零六章 庖丁解牛與楚歡解雞
楚歡猶豫了一下,終是往胭脂水粉鋪子買了一盒胭脂,不是最差的,卻也不是最好的,他知道女人天性愛美,素娘出身鄉野,從沒有塗抹過胭脂,但是這並不代表她不喜歡,想着她這些年受的清苦,買一盒胭脂回去送給她,想必也能讓她歡喜片刻。
出了胭脂鋪子,路上瞧見買活雞的小販,想到家裏雖然也有魚有肉,但都是醃製的,倒沒什麼新鮮的菜餚,當下買了一隻老母雞,擔心帶着活雞回家後,素娘不捨得殺死會養起來,便讓小販割了雞喉嚨,這才帶着老母雞一路回了家。
回到家裏,在大槐樹下栓好了黑馬,進屋與母親說了會子話,倒也沒將自己擔任了禁衛軍牙將的事情告訴母親。
這時候天已經到黃昏時分,素娘正在廚房那邊忙活,楚歡拎着老母雞到了後院廚房,比起以前在劉家村的竈臺,新宅子的竈臺自然好得多,屋裏也已經備好了許多的木柴,楚歡進到廚房,只見素娘正在燒飯,新棉襖卻沒有穿,穿着那身青色棉襖,繫着圍裙,正彎着身子往竈臺內添木柴生火。
她身子彎起來,臀兒自然而然就翹起來,緊繃繃的被衣裳包裹着,渾圓豐滿,聽到身後腳步聲響,素娘轉過身來,見到楚歡,神情有些古怪,但還是道:“你回來了?”她往日說話的語氣不冷不熱,但是今日的語氣,倒似乎柔和許多。
楚歡笑道:“天還沒黑下來,這麼早就煮飯了?”
“天氣太寒,今天又下了雪,娘年紀大,早些做飯,喫完便可以早些歇息。”素娘解釋道,見到楚歡手中拎着一隻雞,奇道:“是你買回來的?”
楚歡點頭道:“是!”
“家裏有許多菜,爲何還要花銀錢買菜?”素娘臉色有些不好看。
她過慣了清貧生活,過日子精打細算十分節約,雖說來府城才幾天,但是對目前的生活已經相當滿意,家裏雖然只是蘇伯讓人送過來的鹹魚鹹肉,但是對素娘來說,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奢華生活,楚歡花銀子買雞回來,這讓素娘只覺得楚歡有些大手大腳。
過日子還是要精打細算好。
楚歡笑道:“不值幾個錢,鹹菜喫太多,皮膚容易變黃!”轉身走出去,道:“我去將這隻雞洗剝乾淨。”
等楚歡出去,素娘有些疑惑,自言自語道:“喫鹹菜會變黃?”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即微微擼起衣袖看了看自己手臂,撇撇嘴,自語道:“盡胡說八道!”不過心裏卻也並不覺得楚歡所言純粹是開玩笑。
忽地想到什麼,臉上微微一熱,賊兮兮往外看了一眼,這才從懷中取出姻緣籤,這隻姻緣籤可是讓她今天整整一日陷入不安之中。
今日一大早起來,她迫不及待看看姻緣籤是否出現老道士所說的“天相”,結果還真被那老道士說中,這姻緣籤的兩面都是出現了古怪的“天相”。
一面是圖畫,一面是文字。
素娘不識字,所以姻緣簽上的那一行小字她不認識,但是那個圖畫她卻是知道,那是一個“囍”字,便是農村辦喜事,也會張貼“囍”字,這是姻緣圖畫,素娘自然識得。
天相出現,素娘一整日都是心驚肉跳,如果說之前還有幾分懷疑呂道長故弄玄虛,當姻緣簽上出現天相之後,她已經是徹徹底底地相信呂道長的話。
一想到自己前世與楚歡竟果真是夫妻,素娘就感覺面紅心跳,匪夷所思,卻又是心神不寧,她實在不知道是否該歡喜還是該沮喪。
素娘是個傳統的女子,楚家和葉家在素娘幼時交好,所以互相走動,幼時素娘跟着父親到楚家串門,倒是私下與楚歡玩耍的多一些,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只是後來兩家定娃娃親,素娘年紀比楚歡大上一歲多,所以倒是與楚歡的兄長定了親。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素娘自然也不能反對,過門之後,楚原已經是傷病極重,根本不能圓房,素娘一心照顧楚原,兩人雖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實際上二人也根本談不上什麼感情。
素娘是個純樸女子,真要說其內心,楚家兩兄弟,她內心深處定是喜歡楚歡多一些,但是嫁給楚原,自然就本本分分做楚原的妻子,從無他念。
楚原去世後,素娘又一心照顧楚李氏,在她而言,從沒有想過脫離楚家另嫁他人婦的念頭,哪怕是楚歡突然回來,她也只是將楚歡當做小叔子,根本不作他想,其實也沒考慮過一旦楚李氏離世楚歡取了媳婦,自己該怎麼辦。
但是這一次突然碰上呂道長,更出現“前世夫妻今世姻緣”這個測言,卻讓素娘平靜的心激起了滔天大浪。
她不知如何應對這樣的局面,更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腦子裏一片茫然。
“素娘姐,雞頭要不要?”素娘正拿着姻緣籤滿腹心事,忽聽楚歡聲音響起,一時間手忙腳亂,急忙將手中的姻緣簽收起來,有些慌亂道:“隨……隨你!”
楚歡“哦”了一聲,也不多問。
楚歡先將母雞丟進熱水盆裏,隨後拔了毛,看着整隻老母雞,猛地想起先前與衛天青的對話來,衛天青說到了庖丁解牛的故事,出刀之後,皮肉取下來,骨架卻完整。
他微一沉吟,從身上也取出那隻匕首來,盯着眼前的老母雞看了許久,終是喃喃自語:“古時候有庖丁解牛,今日我楚歡也來解雞!”
他出刀去,順着母雞的肚子開始劃刀,一開始倒也有模有樣,畢竟是有些刀功基礎的,但是很快,匕首就碰到了骨架。
他也不懈怠,此時眼中只有母雞,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半晌過去,老母雞身上的雞肉是東一塊西一塊,成了大小不等的肉渣滓,好好一隻老母雞,被他練刀弄得不成樣子。
楚歡只是沉浸在“解雞”之中,絲毫不氣餒,猛聽得旁邊一聲驚呼:“二郎,你在做什麼?”
楚歡回過神來,扭頭去看,只見素娘站在一旁,捂着嘴,一臉的驚訝之色,楚歡再看自己手下,那隻老母雞已經支離破碎,哪裏還成樣子。
楚歡尷尬無比。
“你和這隻老母雞有仇?”素娘現出惱色:“這是不是碎屍萬段?”也難得素娘知道碎屍萬段這個詞,她看着花銀錢買來的老母雞被弄成這個樣子,惱怒不已。
楚歡收起匕首,撓了撓頭,尷尬笑道:“素娘姐,我……我再去買一隻!”
……
晚飯的時候,支離破碎的老母雞還是端上了飯桌,也虧得素娘本事,不成形狀的雞渣滓被素娘也是勉爲其難燒成了一道菜。
楚李氏看着碗中碎呼呼的雞肉,很是納悶,問道:“這是那隻母雞?”楚歡回來之時,楚李氏見到他手中拎的老母雞,雖然此時碗中的老母雞早已經不忍卒看,但是楚李氏慧眼如炬,還是一下子辨認出是那隻老母雞燒成。
素娘此時也忘記了“前世夫妻今日因緣”的事兒,只是氣呼呼地瞪了楚歡一眼,好端端的一隻老母雞,被楚歡糟蹋成這個樣子,素娘是餘怒未消。
楚歡尷尬笑道:“娘,你老人家年紀大了,雞肉小些,容易消化。”此時也不管老人家是不是懂得“消化”二字的含義。
素娘又是白了楚歡一眼,沒好氣地道:“是呀,娘,你看二郎多孝順……!”她拿起筷子,夾出一塊很大的雞肉,看向楚歡,問道:“那這塊大的,是不是留給你自己的?”
楚歡“解雞”,有大有小,這一塊卻又未免太大。
楚李氏呵呵一笑,這才向楚歡道:“二郎,這兩日你一直沒有往東家那邊去,東家讓你歇兩天,你也要過去瞅一瞅,人家對你恩義,你也有將他們家的事放在心上。”
楚歡點頭道:“娘,我知道,二郎明日就過去看看。”
素娘放下碗筷,道:“娘,我也想讓二郎幫忙找個活兒,總不能呆在家裏喫閒飯。這所宅子還欠着債,雖說二郎可以用工錢頂,但是一個人未免太辛苦,我也找份工,可以幫着二郎一起,早日將欠債還清。”
楚李氏尚未說話,楚歡也放下碗筷道:“不必。”看向素娘,正色道:“素娘姐,你操持家裏,辛苦得緊,怎能說是喫閒飯?以前是你照顧娘,受盡貧苦委屈,如今我既然回來,就絕不會讓你們受苦。你在家裏好好照料娘,其他的事情就全部交給我!”
他心中其實倒也十分感激素娘,雖然素娘有時候有些冷嘲熱諷,但是這女人的心卻極好,正要到大事的時候,卻是十分的賢惠,知道宅子欠債,卻要找活兒做,幫自己減輕負擔。
雖說女人的主責是相夫教子,外事不管,但這並不適合所有人,窮人家裏的男丁固然要做事,而女人卻也要一同擔起家裏的負擔,素娘出身貧苦,那是習慣於幫助家裏擔起負擔的。
素娘聞言,不置可否,卻也不說話。
喫過晚飯,素娘服侍楚李氏先睡下,到了堂中,楚歡卻已經上前來,遞上下午買的胭脂,素娘接過,奇道:“這是什麼?”
“胭脂!”楚歡微笑道:“下午路過胭脂鋪子,進去瞧了瞧,瞧着這個不錯,所以給你帶了一盒,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女人天性對於這類化妝品就有着莫大的好感,素娘倒也不是沒有聽過胭脂,她出嫁之時,倒也是塗過胭脂,只不過那時找了別人借的,她自己可從沒有過自己的胭脂,聽楚歡說這盒是胭脂,頓時心花怒放,臉上帶着歡喜的笑容,嘴上卻說:“又胡亂花銀子,我又不稀罕胭脂……!”但是那表情分明是告訴楚歡,她太喜歡胭脂了。
心裏美滋滋的便想拿着胭脂回屋去看,楚歡卻又拿出一隻銀袋子遞過來,輕聲道:“這裏有三十兩銀子,你自己收起來,家裏若是缺什麼,你自己花銷就是,若使用完了,再找我要!”
素娘再一次捂住嘴,一臉驚訝,隨即眼中顯出驚恐之色,神情也變得冷厲起來,“楚二郎,你……是不是做了爲非作歹的事?”
第一零七章 拒禮
楚歡一怔,素娘便已經道:“你若是沒有幹壞事,身上怎地有這麼多銀子?”她此時陡然想起來,昨日在布莊,楚歡輕描淡寫掏出幾十兩銀子,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對於過慣苦日子的素娘來說,那可是一筆鉅款。
素娘無法想象楚歡怎可能有這樣多的銀子,她只以爲楚歡揹着家中做了一些壞事。
楚歡莞爾一笑,道:“你覺着我像幹壞事的人?”隨即肅然道:“素娘姐,你放心,我絕不會爲非作歹,這些銀子,你儘管收着就是。”將銀子塞進素娘手中,也不多言。
……
……
蘇府之中,此時卻也是燈火通明,今日府裏來了客人,蘇府正堂已經是擺下了酒席,蘇府的管家正在作陪。
飯桌之上,只是坐了三人。蘇伯含笑道:“少東家,一路上辛苦,也沒有準備什麼,這天寒,喝幾杯酒暖暖身子。”
在蘇伯對面,坐着一名三十出頭的男子,一身錦袍,臉色有些不悅,也沒有端酒杯,只是皺眉道:“蘇管家,我瞅着有些不對勁啊。”
“少東家此話怎講?”
這男子靠在椅子上,四下裏看了看,這酒桌上除了蘇伯和他,另有一名一身黑色棉袍的中年漢子,眉骨上有一道疤痕,神情很是冷淡,僵硬的如同花崗岩,只是自顧自地飲酒,並不拘束,只聽錦袍男子道:“我們從太原出發,連日趕路,一路上雖然也不怎麼勞累,但是卻也不輕鬆,只是到了貴府,除了半下午見了蘇世妹一眼,到如今卻再也沒有見到……蘇管家,難不成蘇世妹對我有什麼成見?”
蘇伯忙陪笑道:“少東家說哪裏話。不瞞少東家,年關將近,名下的鋪子都到了年關理賬的時候,小姐這陣子事情多,這會子只怕還在理賬,你且莫見怪。”
這錦袍男子,卻正是太原府陸家的少東家陸世勳。
陸世勳似笑非笑道:“蘇管家,既然世妹正忙,我留在這裏也很是無趣,這頓飯不喫也罷。”竟是起身來,向身邊那黑袍男子道:“蕭辰,咱們走!”
蘇伯忙起身道:“少東家,你……你這是……!”
陸世勳淡淡道:“蘇管家,倒也不是我陸世勳瞧不上你,你也知道,我陸家在太原也是名門望族,我好歹也是有身份地位之人,我不顧冬日嚴寒,從太原往這邊送糧食,蘇世妹卻避而不見,這……恐怕也不是待客之道吧!”
他一拂袖子,便要離開,卻聽得一個清脆聲音響起:“陸世兄這是在責怪琳琅?”話聲之中,蘇琳琅卻已是從側廳出了來。
她一身白色狐裘,身材婀娜,聘婷而來,姿容嬌豔而成熟,行走身姿宛若流雲,氣質嫺雅,臉上竟是帶着幾分笑。
陸世勳看了過去,見得琳琅美貌樣子,一時間怔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琳琅上前來,盈盈一禮,含笑道:“琳琅雜事纏身,本是想讓蘇伯代爲款待世兄,而且琳琅一介女流,怕是怠慢,不想陸世兄卻是有此誤會。”
陸世勳看着琳琅嬌美笑容,心頭一蕩,強自鎮定下來,拱手笑道:“看來世妹也是中了我的激將之計,爲兄可不是真的要走,就是想讓你出來,你是蘇家主人,若是你不出來,許多事情也就不好商談了!”他自以爲幽默,還十分有修養地拉開一張椅子,笑道:“世妹來了就好,咱們坐下說話。”
琳琅微一猶豫,臉上笑容不減,終是盈盈坐了下去。
陸世勳這才坐下,笑道:“世妹操持這麼大的家業,實在是辛苦,平日裏還是要多注意身體纔是。”
“多謝世兄關心。”琳琅輕柔一笑,緩緩道:“師兄此番親自前來,琳琅心中實在感激,一路上辛苦,琳琅在這裏敬世兄一杯酒,多謝師兄此番不辭辛勞相助我蘇家!”
陸世勳擺手道:“師妹說哪裏話。想你我兩家世交,你們家的事情,便是我陸家的事情,世妹的困難,也就爲兄的困難,切不要再說見外的話。”
琳琅面不改色,淡淡笑道:“琳琅不敢當。蘇家有難,絕不敢連累陸家,只是希望陸家能夠看在當年的舊交份上,相助一把而已!”
陸世勳呵呵一笑,他一雙眼睛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琳琅的臉,看似一臉肅然,但是那眼眸子深處,卻滿是熾熱之色,偶爾間目光從琳琅酥胸劃過,不動聲色。
“前番送別世妹之後,爲兄一回去就開始籌備糧食。”陸世勳正色道:“這是大事,我也知道世妹這邊着急,那是不敢有絲毫耽擱的。”隨即臉上顯出得色,笑眯眯道:“世妹也知道我陸家在太原府的實力,加上我親自操持此事,世妹所需的第一批糧食很快就籌備齊全。這一次共有五十輛車的糧食,順着涇河往這邊運送,只可惜半道上遇上了大雪,前行不得,所以找了地方歇下,我又擔心世妹這邊着急,所以囑咐他們,只要停雪,就必須加快速度趕來,我自己也是凌人先行過來,就是要告訴世妹一聲,那些糧食正往這邊運過來,你也不必着急!”
琳琅肅然道:“陸世兄一切想得周到,琳琅感激不盡!”
陸世勳哈哈笑道:“又說見外話!”當下端起酒杯,與琳琅飲了一杯,瞧見琳琅遮袖飲酒的模樣極是動人,一杯酒下去,那張白皙嬌美的臉蛋很快就泛起一陣紅暈來,燈光之下,當真是美不勝收。
陸世勳喉結動了動,放下酒杯,道:“世妹,你也知道,我一位族叔如今在京中戶部爲官,所以此番過來,少不得還要與雲山官場上的人打打交道。家父囑咐過,來到雲山府,要往幾位大人那邊上帖子,請他們小聚一番,他們瞧在族叔的面子上,應該不會拒絕!”
琳琅微點螓首:“世伯囑咐,世兄自然要盡心去辦。”
陸世勳點頭道:“不瞞世妹,家父讓爲兄宴請雲山府官員,其實都是爲了世妹的緣故。”
琳琅柳眉微蹙,但還是十分優雅一笑,問道:“世兄此話怎講?”
“世妹前往太原求糧,家父就說過,定是這邊有人故意擠兌世妹。蘇世伯即去,如今只有世妹頂着這諾大家業,着實不易,咱們陸家必當全力相助。”陸世勳不動聲色將椅子往琳琅這邊靠了靠,湊近了幾分,他已是聞到琳琅身上散發出來的少婦體香,沁人心脾,讓他心神盪漾,面上卻是一臉肅然道:“按照家父所言,只要世妹需要,我陸家在一日,便會保證糧食永遠供給過來,而且價格上也一定會十分合理……但是說起來,這也是治標不治根。世妹的生意在雲山府這邊,若是不能打點好雲山府這邊的大小菩薩,終究不是長事,最好的法子,便是一勞永逸解決雲山府這邊的麻煩。”
琳琅依然是淡淡笑道:“世兄說的是。”
“好在族叔在京中爲官,有幾分面子,這次我便以此機會宴請幾位官員。”陸世勳道:“到時候還請世妹一同參加宴會,也好與雲山府的幾位高官熟絡熟絡……!”
琳琅微顯猶豫之色。
陸世勳不等琳琅說話,已經道:“世妹放心,此時一切都由我來安排,絕不會讓世妹爲難。就算真的起不了多大作用,也總好過坐以待斃!”
琳琅輕嘆一聲,道:“世兄如此費心,琳琅實在不知如何感謝纔好!”
陸世勳卻已經在桌下伸過手去,似乎是要安慰琳琅,輕輕拍上琳琅的手,琳琅一時沒提防,當陸世勳的手碰到她,她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身體一顫,急忙縮回手。
陸世勳身邊的黑袍隨從蕭辰淡定自若,蘇伯卻是微皺起眉頭,陸世勳卻已經笑道:“爲兄只想安慰世妹,一切不要擔心,有爲兄在這裏,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讓世妹受驚了。”他說的平靜自然,倒似乎真的沒有其他心思。
琳琅卻是起身來,勉強笑道:“陸世兄,琳琅身體有些不適,先請告退。”向蘇伯道:“蘇伯,你陪好陸世兄,回頭派人送陸世兄去往客棧,我已經派人在那邊安排好了上等客房!”
陸世勳卻起身擺手道:“世妹不用如此麻煩,還要安排什麼客棧?我帶來的那幾名隨從,我已經讓他們自去找地方歇息……世妹的府邸極大,隨便騰出兩間空房,我們隨便歇息就好,用不着麻煩。”說話間,目光又從琳琅胸口劃過。
琳琅雖然神色淡定,但是身上卻泛起一陣寒意,方纔陸世勳那般膽大妄爲,讓她生出極大的反感來。
這陸世勳在太原府乃是有名的紈絝子弟,花叢中的常客,脂粉堆的熟人,這點小撓小摸的調情手段對他來說就如同喫飯一般簡單,肆無忌憚,那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
琳琅猶豫了一下,陸世勳卻已經對蘇伯道:“蘇管家,隨便尋兩間房屋,不用太好,能湊合着睡覺就成。”
蘇伯看向琳琅,琳琅微一沉吟,終是點點頭。
陸世勳見琳琅答應,心中歡喜,從懷中取出一隻盒子,通透碧綠,竟是上等的翡翠製作而成,他一手託着翡翠盒子上前去,笑道:“世妹,此番前來,爲兄也沒有帶什麼,這是當初家母所贈的傳家寶,倒也值幾個銀子。”他打開翡翠盒子,光芒陡起,在這翡翠盒子之中,竟是盛放着一顆夜明珠。
“世妹,區區薄禮,還望世妹收下啊!”陸世勳雙手送過去,一雙眼睛盯着琳琅的臉孔。
琳琅立刻搖頭道:“陸世兄太客氣了,禮物太過貴重,琳琅絕不敢收!”
陸世勳笑呵呵道:“寶物贈佳人,這樣的禮物,旁人也不配享有,只有世妹能夠擔得起!”往前送過去,“世妹快收下,莫辜負爲兄一番好意!”
琳琅神情肅然,斬釘截鐵道:“世兄,還請快收起來,琳琅絕不會收!”盈盈一禮:“世兄慢飲,琳琅身體不適,先且告退!”竟是再不看陸世勳一眼,轉身便去。
陸世勳眼中劃過一絲惱意,但是看着琳琅風姿綽約的背影,看着那如同風中柳絮一般擺動的美臀,眼睛便緩緩眯起來。
第一零八章 目中無人
蘇伯安排妥當陸世勳,夜雪之中來到了蘇琳琅的院子,讓丫鬟進去通報,琳琅很快就讓人傳蘇伯進去。
琳琅坐在孤燈之下,俏臉的顏色有些難看,蘇伯看在眼中,心中一陣傷心,嘆了口氣,上前去輕聲道:“小姐,陸少東家安排在了西邊院子裏,派了兩個小廝在那邊伺候着。”
琳琅抬起頭,眼中泛紅,拿起手絹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悽苦:“蘇伯,陸世勳居心不正……他沒安好心!”
蘇伯苦笑道:“小姐,打從我們踏上太原陸家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此人心術不正……小姐應該也一早看出來了!”老人家走到琳琅身邊,在椅子上坐下去,柔聲道:“孩子,蘇伯從老東家開始,就一直跟着你們,幾十年了,今日我就倚老賣來,說上兩句!”
琳琅凝視蘇伯,道:“蘇伯,我一直將你當成父親看,父親臨去之前,也是囑咐過,凡事都要與你商量,你有什麼話,儘管說!”
蘇伯猶豫了一下,終於道:“小姐,陸家靠不住,陸世勳別有居心,以我之見,還是儘早與他們撇清關係。”
琳琅苦笑道:“蘇伯,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如今除了陸家,咱們還能依靠誰?”她看着跳動的燈火,緩緩道:“陸家之前,我們已經尋了三五處地方,但是他們都有所顧忌,不敢賣糧給我們,也只有陸家有這個實力出手。一旦沒有了糧食,酒坊便無法經營,且不說父親的夙願不能完成,酒坊裏的上上下下也就沒了生計……父親臨終前交待過,便是天塌下來,也要將酒坊撐下去,我卻不能違背父親的囑咐,讓他老人家死不瞑目啊!”
蘇伯嘆了口氣,點點頭,“那可是要委屈你了。如今也沒有其他法子,真要後顧無憂,只能等開年之後的御酒評選了。若是咱們和盛泉的酒能夠被評爲御酒,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否則……!”說到這裏,蘇伯一臉黯然,搖頭嘆了口氣。
琳琅俏臉也是黯然一片,沉吟片刻,終於道:“蘇伯,僱來的護院明日是否能到?”
“我告訴過他們,明日一早必須趕來。”蘇伯道:“明早我會派人去尋楚歡,讓他過來!”蘇伯此時卻是已經明白琳琅的心思。
陸世勳前來,顯然讓琳琅心中感到有些不安,讓楚歡早些來到府中,就等於讓琳琅喫了一顆定心丸。
當前形勢下,琳琅既要靠陸家供給糧食,卻又擔心陸世勳別有居心,只要楚歡到來,想必這陸世勳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次日一早,大雪倒是停了下來,蘇家僱來的十名護院一大早也就來到了蘇府,蘇伯正要派人去請楚歡,誰知楚歡卻是不請自到。
蘇家早已經專門騰出了一個院落,作爲護院訓練歇息之用,按照規矩,護院每天晚上都要執勤,保護府中的安全,一旦東家外出,也要跟隨護送。
琳琅之前並沒有僱專門的護院,府中有小廝丫鬟,出遠門之時,也通常只是讓蘇伯和貼身丫鬟跟隨,但是經過上次的遭遇,她對安全也關注起來,更何況爲了讓楚歡能夠留在府中幫襯,所以僱了十名護院。
其實這十名護院說起來也就是十條身體強壯的大漢,也都是貧苦人家出身,雖然沒有紮實的武功根基,但是卻都有些膽量。
當蘇伯將楚歡帶到這十人面前,宣佈楚歡將是這羣人的師傅之時,這十人的神色便精彩起來。
這些人中,有年紀比楚歡大的,身體比楚歡強壯得多的,見到楚歡年紀輕輕,而且身體也不見得如何高大強壯,卻由他來擔任一衆護院的師傅,只覺得匪夷所思,衆人心中也爲免有幾分不服氣。
不過都是初來乍到,東家既然這樣安排,也自然有道理,卻是沒有人敢多說什麼。
楚歡正式成爲蘇家的護院師傅,琳琅心中自是歡喜,她昨夜一夜都有些心神不寧,今日楚歡到來,不知爲何,她本來有些不安的心卻終於鎮定下來。
就好像只要楚歡在身邊,便沒有任何爲難的事情。
早餐之時,琳琅特意讓人請楚歡過去,楚歡來到正堂,只見正堂已經坐了幾個人,琳琅見到楚歡過來,露出微笑,道:“楚歡,這是太原陸少東家,此番前來,是給咱們送糧食!”
楚歡見桌上坐着兩個人,只瞧了一眼,便認出了陸世勳,這卻是第三次見到他。
第一次是在涇江江畔,那次陸世勳帶人送琳琅上船,第二次便在昨日,他與衛天青在酒樓上飲酒,這陸世勳帶着人招搖過市,好不威風。
楚歡面不改色,上前去,拱了拱手。
陸世勳心裏已經有些不舒服,琳琅方纔那一句話,聽似很簡單,自然無比,但正是太過自然,反倒讓陸世勳十分的不痛快。
將他稱爲“太原陸少東家”,那本就是將他當做外人,這倒罷了,只是琳琅聲稱給“咱們”送糧食,這“咱們”二字,就似乎是楚歡和琳琅反倒是一家人一般。
陸世勳倒也很好地掩飾了自己心中的不快,打量楚歡幾眼,不冷不熱向琳琅問道:“世妹,這又是何人?”
琳琅微笑道:“這是我蘇府的護院師傅,叫做楚歡!”
“護院師傅?”陸世勳一怔,隨即哈哈笑道:“世妹府邸龐大,家資殷實,卻只有世妹獨自撐着,招募護院加強防備倒也是應該的。只不過……!”他瞥了楚歡兩眼,笑道:“只不過世妹若要僱人,大可不必找這樣的人。”
楚歡不動聲色,琳琅卻斂去笑容,淡淡道:“不知陸世兄此言何意?”
陸世勳站起身來,揹負雙手,繞着楚歡走了一圈,就像看一件貨物一般,終是搖頭道:“世妹,莫怪爲兄直言,這樣的角色,我手底下多如牛毛,跑跑腿倒也湊合着,但是要做護院師傅,那還是差一大截子。你瞧他樣子,站出去連唬人也唬不成,若是外人知道這樣的人是你們蘇府護院,本來沒有壞心思,反倒會因爲這人的孱弱起了壞心思!”他戲謔地笑着,向琳琅道:“世妹,你若是要尋護院師傅,爲兄給你派一個過來,保證是以一當十的好漢!”
琳琅神情有些難看,蹙眉道:“世兄此言是不是太過了?”
陸世勳笑道:“爲兄這也是爲世妹着想……!”揮手向楚歡道:“滾下去吧!”
楚歡神情淡定,此時卻是露出一絲笑容來,看着陸世勳,並沒有離開,陸世勳見楚歡不動,皺起眉頭,冷聲道:“老子……唔,我說的話你沒有聽到?”
楚歡面上帶着古怪的笑,反問道:“你是姓陸?”
陸世勳皺眉道:“是又如何?”
“你不是姓蘇?”楚歡再次問道。
陸世勳顯出怒色道:“哪裏有這麼多廢話,還不給老子滾出去。”他本來還做幾分斯文樣子,在琳琅面前不便稱“老子”,可是楚歡卻似乎對他毫無畏懼,這讓素來習慣發號施令的陸世勳大爲惱火,一個小小的護院師傅都支使不動,讓他自尊心很受傷。
琳琅起身來,微顯慍色:“陸世兄,這是琳琅聘來的護院師傅,並非普通下人,還請陸世兄尊重一些!”
陸世勳聽琳琅話中有維護楚歡之意,更是不爽,看了在桌子上坐着不動的蕭辰一眼,隨即向琳琅道:“世妹,你也瞧見了,這傢伙尊卑不分,如此刁奴,怎能留下?今日爲兄就替世妹好好教訓他一番!”
楚歡展顏一笑,但是眼中卻是戲謔之色:“我楚歡是蘇家的護院師傅,何曾輪到你姓陸的指手畫腳?你又是什麼東西?”
陸世勳一怔,隨即爲之氣結,神情猙獰,沉聲道:“世妹,這可不是爲兄有心要爲難,如此猖狂小人,爲兄今日容不下這口氣!”
琳琅心中又是惱怒又是後悔,她本意是想讓楚歡前來陪着陸世勳用飯,畢竟蘇府男丁極少,蘇伯另有其他事情打理,自己一個女眷在旁陪着,總是不便,有楚歡前來,自會合適的多。
誰知道這陸世勳卻是眼高手低之人,打楚歡一過來,就擺出了高人一等的姿態,對楚歡大加貶低。
楚歡淡淡看了陸世勳一眼,這才瞧向琳琅,問道:“大東家,這小子是不是來鬧事的?楚歡既然做了護院師傅,誰要是在蘇家鬧事,楚歡有責任將他拎出去!”
“有種!”一直悶聲不做氣的黑袍蕭辰緩緩站起來,“看來閣下對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
楚歡瞧了蕭辰一眼,不冷不熱地道:“那就要看對誰了。至少在你們兩位面前,我對自己的本事還是十分自信的!”
蕭辰握起拳頭來,琳琅見到堂中瀰漫着火藥味,蹙起眉頭,冷聲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麼?我蘇家難道是武館嗎?”
第一零九章 羞人的珍珠
琳琅臉色不好看,出言喝止,陸世勳也就不好再弄得太難看,冷哼一聲,坐了下去,楚歡卻是向琳琅拱手道:“大東家,話不投機半句多,不是一類人,坐在同一張桌上也沒什麼意思。”也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正堂。
琳琅起身來,急忙追了出去。
楚歡出了門,琳琅蓮步快行跟上來,楚歡卻已經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琳琅有些內疚道:“楚歡,我……!”
楚歡卻已經搖頭含笑道:“大東家誤會了。”
琳琅一怔,不明白楚歡的意思。
楚歡神情肅然,輕聲道:“大東家,此人當着大東家的面,不能約束自己,很是狂妄,而且我瞧他眼中的神色頗有些古怪,所以……!”他沒有將話說下去,但是琳琅知道他話裏的意思,那顯然是暗指陸世勳不懷好意。
其實陸世勳雖然有時候做作斯文樣子,但是他骨子裏的那種紈絝氣息根本掩飾不了,只要稍微精明一點,誰都能看出陸世勳對琳琅懷有居心。
琳琅禁不住俏臉一熱,微點螓首,道:“我知道。”
“我當着你的面與他起矛盾,並不是因爲他對我的輕慢。”楚歡平靜道:“但是必須要給他一個警示,讓他明白,這裏是大東家的府邸,他在這裏最好不要肆意妄爲!”
琳琅冰雪聰明,自然也明白了楚歡深意,露出一絲感激之色,道:“楚歡,可難爲你想得這麼仔細!”
楚歡溫和一笑,似乎想到什麼,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來,正是陳記布莊的陳棟送給他的那隻銅盒子。
楚歡並沒有細看過,打開過一次,裏面似乎是用絲線串起來的小珍珠,他只覺着這有可能是一件珍貴的玩物。
琳琅有些奇怪,問道:“這是什麼?”
楚歡將銅盒子遞過來,有些不自然道:“這個……這個是件小玩意,大東家對楚歡十分照顧,這件東西……是楚環送給你的!”
他第一次送東西給這位佳人,而且這女人乃是家資殷富的有錢人,卻也不知琳琅能否瞧得上,只不過感激琳琅對自己家人的安頓,所以送這件禮物也是表示謝意而已。
琳琅一愣,她沒有想到楚歡竟然有會送自己東西,一怔過後,臉上顯出一絲歡喜之色,竟也不拘束,接了過去,嫵媚笑道:“那可多謝你了!”
此時陸世勳卻正站在門前,遠遠瞧見楚歡掏出一隻盒子送給琳琅,琳琅欣然接受,便想到昨夜自己送琳琅夜明珠,琳琅竟是拒絕,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迴轉到廳中,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冷笑道:“蘇琳琅真是欺人太甚……!”眼中又現出陰冷之色,看向蕭辰,問道:“你看那小子根基如何?”
蕭辰正在飲酒,聽陸世勳動問,他才抬起頭,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他殺過人!”
陸世勳臉色一驚,低聲道:“你是說……他是殺人犯?”
“那我是不是殺人犯?”蕭辰淡淡問道。
陸世勳眯起眼睛,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那臭小子不簡單?”
“他有殺氣。”蕭辰雖然是陸世勳的隨從,但是看起來卻並不陸世勳低一等,輕聲道:“那種殺氣,只有殺過人的人才有!”
他沒有做太多解釋。
但是陸世勳相信他的話,有些人本就是同一類人,外人看不出來的事物,他們互相之間卻能一眼就看穿。
陸世勳湊近過去,低聲道:“那你們兩個相比,是他能殺你,還是你能殺他?”
蕭辰眼中顯出奇怪之色,看了陸世勳一眼,才低聲道:“你是想讓我殺他?”
正在此時,琳琅卻已經回到堂中,陸世勳不好再說,琳琅已經道:“陸世兄,你也許多年沒有來雲山府,用過早飯,不妨上街市上去看一看!”
陸世勳笑道:“世妹難道有空陪我前往?”
琳琅神情淡定,搖頭道:“琳琅尚有雜務在身,卻是不能相陪。我會安排人隨同陸世兄一同去逛街!”
陸世勳失望道:“那倒不必。”隨即又道:“昨夜已經和世妹說過,要邀請幾位雲山府官員小聚片刻,今日我便親自前往下帖子。”
琳琅柳眉微蹙,但還是點點頭,道:“那就有勞陸世兄!”
“本來爲兄想找一個大酒樓。”陸世勳道:“不過仔細想一想,那終究是人多眼雜……世妹,爲兄打算將宴會安排在貴府之中,不知可否?”
琳琅淡然笑道:“只怕那些官員不會屈尊來此!”
陸世勳擺擺手,得意道:“世妹放心。我陸家是太原名門大族,有不少官場中人,族叔也是在戶部擔任要職,我親自出面邀請,他們應當還是能夠給幾分薄面。”
他這自然也是在琳琅面前誇耀自己的家門顯赫。
琳琅也不多言,與陸世勳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陸世勳看到她手中那隻銅盒子還沒有收起來,眼中劃過冷意,對楚歡更是滿腔恨意。
等到陸世勳用過早餐帶着蕭辰離開之後,琳琅這纔回到自己的房中,將銅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梳妝檯上。
這銅盒子看起來平平無奇,琳琅也不覺的裏面是什麼珍貴的禮物,但是這是楚環頭一遭送自己東西,琳琅心中還是有幾分激動。
她坐在梳妝檯前,十分小心地打開了銅盒子,只見裏面卻是一顆顆用絲線串起來的小珍珠,有些奇怪,這東西看起來價值不菲,似乎並不便宜,看來楚歡爲了送自己禮物,倒是大爲破費。
琳琅對於禮物是否貴重,其實並不十分看重,但是話說回來,任何一個女人,若是別人送的禮物貴重一些,那總代表着花了心思,自然也會歡喜幾分。
琳琅臉上也禁不住顯出嬌俏的笑容。
她伸手將盒子裏面的禮物取出來,看上去雖然不大,但是取出來,卻是越來越多,只見許多根上等的絲線將那些珍珠串在一起,珍珠雖小,但是數量卻多。
等到全都取出來,琳琅卻感覺十分的奇怪,這東西她還真是沒有見過,兩手輕輕拉開,一時間還真是看不明白。
她往銅鏡中瞅去,禮物橫拉胸前,那銅鏡之中,將這件禮物的影像清晰地映在其中,琳琅只看了一小會,猛地“哎呀”叫了一聲,臉上一片通紅,就像火烤般燒起來。
她一開始沒看出來,但是經過銅鏡映照,再加上比劃兩下,終於看清了這件禮物是什麼,這哪裏是什麼普通的珍珠,完全是一副用珍珠串在一起打造而成的抹胸。
這種抹胸,也不是普通的抹胸,而是閨房之樂時,用來增加情趣的貼身情趣品。
夜深人靜,脫光身上的衣裳,將這抹胸圍在胸口,燈火照耀下,珍珠閃閃發光,映襯着白雪般的胸脯,那可是能夠增加無窮的閨房之樂。
琳琅此時甚至能夠發現,這珍珠抹胸的兩個敏感地方,那珍珠就比別處大上一些,整個抹胸用絲線串着珍珠,縱橫交錯,就像掛上珍珠的漁網一樣。
一想到這樣的抹胸穿在身上的模樣,琳琅就感覺的面紅耳赤,胸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腦中一時間一片混亂。
看到銅鏡之中,自己已然橫拉着珍珠抹胸在豐滿胸脯前,琳琅更是羞惱無比,急忙將手中的珍珠抹胸丟在了桌子上,輕拍着胸口,呼吸急促起來,那豐滿酥胸上下起伏,波濤洶湧。
“楚歡,你個……你個壞胚子……!”琳琅咬着牙,一時間又是羞澀又是惱怒,她實在不明白楚歡爲何要這樣做。
送禮物,什麼東西不好送,哪怕是一隻梳子一雙鞋子,自己也會開心無比,可是那傢伙怎能送這樣羞人的禮物。
他這是想要做什麼?
琳琅在梳妝檯前呆坐了一陣,看着銅鏡裏自己那張已經有若桃花盛開般紅彤彤的臉,那張臉上,明顯是羞臊多於惱怒。
她的呼吸還是很急促,伸手輕輕拍胸口,她卻是沒有發現,自己的手心之中,不知何時已經滿是汗水。
琳琅自己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到心跳稍微緩和下來,她纔再次看向被自己扔到一旁的那條珍珠抹胸,一咬牙,臉上又是一熱,手兒有些發顫,將那條珍珠抹胸拉了過來,放進了銅盒子之中,微一猶豫,關上銅盒子,拉開梳妝檯的一個抽屜,將那銅盒子小心翼翼放了進去。
楚歡此時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令人極其尷尬的事情,他正在護院的院子之中,帶着這些人開始練習蹲馬步。
這些人看起來十分強壯,但是沒有任何武功根基,楚歡雖然並不覺得真要將他們練成高手,但是基本的功底還是要練紮實的。
黃昏時分,蘇伯來到院子,叫過楚歡,低聲道:“楚小兄,晚上安排幾個人巡夜,陸少東家離開雲山府之前,府裏要加強戒備!”
楚歡明白蘇伯的意思,知道蘇伯是擔心陸世勳會在蘇府胡作非爲,點頭道:“蘇伯放心,大東家既然養了護院,大夥兒也不會只喫乾飯!”
第一一零章 蛇來鼠至
陸世勳住在蘇府,琳琅雖然不便拒絕,但卻是提防起來,而楚歡得到蘇伯的吩咐,接下來一陣日子卻是要時刻守衛在蘇府,所以天黑之前,楚歡抽空回了自己家中一趟,只說蘇府事務繁忙,可能有幾日不能歸家。
楚李氏囑咐楚歡盡力做事,而素娘卻是爲楚歡連夜縫製了一雙手套,楚歡戴在手上,卻也是十分暖和,心中卻更加覺得素娘還是十分賢惠的。
這一夜楚歡雖然在蘇府派人巡守,但是整整一夜,陸世勳卻沒有回來,也不知去向何方,直到次日黃昏,這才返回了蘇府。
這一整日,楚歡卻是沒有見到琳琅,直到第三日,蘇府上下開始忙碌起來,卻是陸世勳邀請了客人,要在蘇府設宴。
琳琅雖然心中覺得不妥,但畢竟和陸家沒有翻臉,而且當前形勢,蘇家也要靠陸家的糧食將酒坊撐下去,所以不好拒絕。
而且琳琅心中畢竟也存了幾分期冀,陸世勳信誓旦旦要攀上雲山府的官場,一勞永逸解決糧食供給問題,若是真的有這個希望,琳琅自然不會拒絕。
酒宴設在寬闊無比的正堂,這一日黃昏時分,整個蘇府就處處燈火通明,琳琅親自操持下,蘇府正堂更是燈火燦爛,溫暖如春。
蘇家不缺銀子,陸世勳既然邀請了官員赴宴,琳琅自然不會怠慢,府中上下忙忙碌碌,楚歡領着手下的護院們也都是過來幫忙。
只是楚歡卻覺得有些奇怪,往日琳琅看到自己,都會主動說話,十分熱情,但是今日琳琅卻似乎有些害怕自己一般,總是和自己拉開一點距離,偶爾與自己目光接觸,琳琅的臉上就會紅彤彤一片,那眼神看起來也有些慌亂,這讓楚歡百思不得其解。
前兩日素孃的反應就有些古怪,楚歡也沒有怎麼在意,今日琳琅卻也是顯得有些奇怪,這讓楚歡心裏十分納悶,時不時地摸摸自己的臉,難不成自己的臉上長了花,爲何和自己接觸的兩名女性情緒似乎都有些反常。
陸世勳卻是一副公子哥兒作派,就似乎是蘇府的主人一樣,揹着雙手走來走去,一會兒責備那扇屏風擺的不正,一會兒斥罵花瓶放的地方錯了,一會兒說檀香太濃,一會兒又說桌椅不乾淨,極盡挑三揀四之能事,口中還大言不慚地道:“近日來的可都不是一般人,若非這次機會,你們只怕一輩子也見不着,可萬萬不能怠慢了。”
他這幅姿態,蘇府上下看在眼裏,只覺得十分惱怒,卻又不敢發作。
即使是蘇府真正的主人琳琅,平日裏也是和善對待下人,哪有陸世勳這般狂妄無禮,而陸世勳毫無自知之明,肆無忌憚,就似乎真的將蘇家當成了他的府邸。
天尚未入黑,就有人匆匆來報:“小姐,有客來了!”
陸世勳一拍手,笑道:“世妹,看來是爲兄邀請的客人到來,我們這便去迎接,可不能失了禮數!”
琳琅微一猶豫,望向不遠處的楚歡,見到楚歡正看着自己,粉頰一陣發燒,貝齒咬着銀牙,終於還是道:“楚歡,你……你隨我一同去迎客!”
楚歡哪裏知道琳琅每次看到他就會想到珍珠抹胸的事兒,聽琳琅呼喚,答應一聲,走到了琳琅身邊,他這一走近過來,琳琅臉上更是發燙,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氣定神閒淡定自若,心裏怦怦直跳,暗想:“看他也不像……不想輕薄之人,怎會……怎會做那羞人之事……!”
陸世勳在旁看見,見琳琅看楚歡神色有異,而且俏臉泛紅,他是風月場中的老手,只一眼就看出琳琅的不對勁,心中頓時升起極大的怨怒:“難不成蘇琳琅看上了這小子?”禁不住打量楚歡幾眼,只見楚歡身材勻稱,皮膚雖然稍顯黑一些,但是那一雙眼睛很是明亮,眉毛上揚,臉龐棱角分明,不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十分英俊之人,但是十分耐看,屬於那種越看越好看也越看也有味道的男子。
此時琳琅已經領着楚歡往府門去迎,陸世勳快步跟上,他是想着成爲這場宴會的主角,擺出一副有人脈的姿態讓琳琅見識一番,所以自然不會落後。
府門之處,蘇伯已經守在門前等候客人,琳琅遠遠就瞧見從門外進來幾位錦裘之人,這幾人琳琅倒也熟悉,都是雲山府有名有號的大商人。
陸世勳已經以一副主人的姿態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寒夜淒冷,幾位東家不辭辛苦,實在是感激不盡啊!”
陸家乃是太原府首屈一指的大富商,也是太原有名的望族,糧食生意是他們的主營,自然也不發其他生意,而陸家家主作爲太原府商會的會長,不光在太原府有着極強的勢力,因爲生意場上的往來,在其他各道也都是有不少生意上的夥伴,這雲山府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這幾名雲山府有名號的大商人前來,雖然是陸世勳出面去請,但是這些人真正還是衝着陸老太爺的面子前來。
諸位大商也都拱手還禮,一陣寒暄,正要迎進廳內,卻聽得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琳琅知道又是有客前來,迎出門去,只見大門之外竟是來了一隊人,個個都是騎着大馬,身穿鎧甲,武器在身,簇擁着一名黑甲漢子在府前停馬。
那黑甲漢子翻身下馬,大搖大擺上來,口中粗聲道:“媽拉個巴子,這天可真是邪乎,出門的時候還暖烘烘的,這會子老子的兩條腿都凍麻了!”
楚歡跟在琳琅身邊,瞅見這黑甲漢子,皺起眉頭來,卻見到陸世勳已經屁顛屁顛迎上去,躬着身子恭敬道:“羅大人,讓您受累了,快請進快請進!”向琳琅道:“世妹,這位是西山道衛所軍指揮使羅大人,你們只怕還沒見過!”
楚歡一怔,想不到此人便是與總督喬明堂嫌隙極深水火不容的衛所軍指揮使羅世良。
羅世良四十出頭,身板兒很硬,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草莽氣息,還真是武人出身,大長臉,雖然沒有長鬚,但是嘴脣上下一圈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短鬚,看上去便有強悍之氣,他行走之時,大搖大擺,一看就是一個慣於發號施令的人物。
此人眼睛看起來不大,但是眼中精光四射,外表看起來似乎很是粗獷,但是楚歡明白,此人的心機絕不會像他的外表這樣粗野,否則也不至於讓喬明堂睡不踏實。
楚歡也沒有想到陸世勳有這樣的本事,竟然能請得動這位雲山府數一數二的人物。
除了這位羅世良,在羅世良的隨從之中,楚歡卻也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臉孔,正是幾日前與衛天青在順風館酒樓發生衝突的那位黃千戶,楚歡清晰記得,此人大名叫做黃志肖。
此時那黃志肖顯然也發現了楚歡,當日楚歡與衛天青在一起,這黃志肖自然是看在眼中,今日在蘇府突然見到楚歡,黃志肖眼中劃過一絲驚訝,臉色也陰沉下去。
琳琅上前去,盈盈一禮,恭敬道:“民女蘇琳琅,見過羅大人!”
羅世良打量琳琅幾眼,摸着粗須哈哈笑道:“不要客氣了,今日上貴府叨擾,給你們添麻煩了。”隨即又笑道:“本將倒也聽說過,和盛泉的大東家蘇琳琅乃是咱們雲山府數一數二的大美人,今日一見,果然是風姿綽約,實在是個大大的美人,傳言不假,傳言不假!”他這話就有幾分輕薄,琳琅低着螓首,柳眉微蹙,道:“大人過獎了!”
羅世良回過頭,使了個眼色,他帶來的十餘名隨從立刻上前來,從人羣中擠進府內,直往正堂而去。
琳琅俏臉有些泛白,羅世良已經哈哈笑道:“本將是個粗莽武人,不藏着掖着。”一邊往府中行一邊大聲道:“明裏暗裏,有很多人想殺本將,本將這些年殺人少,所以膽子也變小了,生怕有人刺殺本將,出門都會帶着貼身侍從,就擔心這顆腦袋被人摘了去!”
他看似大大咧咧說出這番話,但是這番話一說出來,卻帶着一股子寒意,冬夜本就淒冷,經羅世良這幾句話,空氣中的氣溫似乎更下降幾分。
那些先來的大商戶也紛紛上前來拜見,一個個畢恭畢敬。
琳琅心中此時卻頗有些不踏實,她冰雪聰明,這羅世良虛僞做作,就連那笑都帶着詭異氣息,這讓琳琅實在是很不舒服。
似乎也看出琳琅的不安,楚歡湊近過來,輕聲道:“大東家,不用慌,只是一頓酒宴而已,我在你身邊!”
此時的楚歡,倒似乎比琳琅見得世面更多更大。
琳琅聽到楚歡熟悉溫柔的聲音出現在耳邊,不知爲何,本來有些不安的心竟是鎮定不少,回過頭,看了楚歡一眼,輕柔一笑。
陸世勳已經陪着羅世良先往大堂中去,一直躬着身子跟在旁邊,琳琅微一沉吟,終是起步往堂中返回去,只是還沒離開府門幾步,又聽得門外有人大聲叫道:“劉老太爺到!”
琳琅豁然止步,俏臉立時變得十分難看,嬌軀微震,銀牙已經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