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九章 雷將
徐州失陷,京城危在旦夕,本來繁華無比的京城,頓時便人心惶惶。
人們已經不再有信心雷孤衡能夠保得住衢州,雷孤衡既然能夠丟失江淮,丟掉徐州,就能夠丟失衢州,天門道衆只要拿下衢州,便可以直逼京師。
竟是西有強山,東有秀屏山,都是可以依仗的天險,而南面卻無山巒阻隔,唯有一段秦水勉強稱之爲屏障。
秦水以南,便是衢州,而秦水以北,便是京師,京城距離秦水不到三十里地,只要天門道拿下衢州,跨過秦水,便是一馬平川,再也無險可守。
從徐州逃命到京城的人們,談到天門道衆,面色蒼白,渾身發抖,從南邊過來的難民越來越多,不但是徐州的難民,還有衢州的百姓也是紛紛往京城方向逃竄,秦水之上,修了兩座大橋,一座是有數百年曆史的秦門橋,一座是前朝時期修建的永豐橋。
秦門橋修建的歷史很早,是秦水之上最早的一座橋,年歲極久,歷朝都會加以修築,這座橋的名稱歷朝歷代也是一再改動,等到秦朝立國的時候,被皇帝欽賜秦門橋之名,顧名思義,這座橋便是秦國南邊的門戶。
至若永豐橋,雖然只是前朝修建,年頭並不是太久,可是卻花了大力氣,據說當初爲了修建這座大橋,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光民夫就徵調上千人,設計這座橋的,也是當時最強的一批的造橋能手,兩座大橋橫在秦水之上,就如同連接京城與南方的血管,每日裏人來車往,絡繹不絕,僅此兩座橋每年收取的過橋費,就已經是不菲的數目。
徐州陷落,官兵退守衢州之後,這兩座橋也就日夜擁擠,無數的人馬車輛從這兩座橋上蜂擁往京城這邊逃過來。
湧過來的難民,何止數萬人,密密麻麻,京城自然不敢打開城門,將這些難民放入城中,難民只能在京城附近落腳,京城城頭的守兵,居高臨下,甚至可以看到在京城附近搭着帳篷躲避災難的無數難民,就如同螞蟻一般,鋪天蓋地。
難民蜂擁而來,京城的人們自然知道局勢緊張,整個洛安京城,無論城內城外,立時被一股恐慌的情緒所瀰漫。
監國太子下令駐紮在東西兩面的屯衛軍隨時準備出現的變故,衛戍京城的武京衛,也日夜不休,維持京城的秩序。
形勢緊急萬分,太子得到雷孤衡奏報,衢州防線已經緊急構築,幾場廝殺下來,雷孤衡身先士卒,打退了天門道衆數次進攻,天門道似乎也知道被逼到絕路的雷孤衡和朝廷官兵並不能輕易拿下,並沒有繼續進攻,而是退守在徐州,暫作休整。
太子聽得前線戰事稍微穩定一些,立刻派人偷偷往前線去,祕密召見雷孤衡返京密商,這種時候,前線戰事緊迫,雷孤衡坐位軍中主將,按理說決不能離開前線,可是太子也知道,官軍被打倒衢州,這事情不但出乎天下人的預料,只怕也是雷孤衡意想不到的。
如今雷孤衡只是勉強守在衢州,但是天門道士氣正盛,更關鍵的是拿下徐州之後,手中已經握有兩道一州,而且大肆蠱惑百姓,擴充軍力,雷孤衡便是天下名將,面對越來越龐大的天門道,也未必能夠真的能守住衢州。
太子必須要祕密召見雷孤衡,在他看來,無論如何,也要對接下來的戰事做一個緊急的部署,何去何從,必須有一個清晰的對策,絕不能雷孤衡在前線拼命廝殺,自己卻只能乾坐後方,將京城的安危完全交到雷孤衡的手中。
雷孤衡入京,自然是極其保密,他喬裝打扮進了京城,深夜趕到太子府的時候,太子卻已經在府內等候。
派人密召雷孤衡之後,太子幾乎是日夜不眠,在京中焦急等待。
雷孤衡是在新任太子府護衛統領趙權的帶領下,見到了太子,廳中並無別人,便是琉璃夫人也不再身側,太子坐在輪椅上,本來是閉目沉思,聽得腳步聲響,睜開眼睛,便瞧見雷孤衡已經出現在門前,不等稟報,已經道:“快進來!”
雷孤衡年近六旬,身材高大,老當益壯,他的骨骼顯然比普通人的架構要大上許多,趙權的個頭也不矮,但是站在雷孤衡身邊,雷孤衡卻比他要高出兩個頭來,剛須如針,皮膚黝黑,雙瞳極大,走上前去,跪倒在地,拱手道:“臣雷孤衡,拜見監國殿下!”
“快起來!”太子眼中顯出喜悅之色,“老將軍一路辛苦,本宮不能扶你起來,快過來,趙權,老將軍快馬加鞭,定然沒有趕路,快上酒菜!”等雷孤衡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才問道:“老將軍這一路辛苦了吧?”
“得到殿下傳召,老臣快馬加鞭,不敢耽擱,趕了兩天的路,終是抵達京城。”雷孤衡身體坐得筆直,太子瞧見他手中包着麻布,奇道:“老將軍,你的手……!”
“不打緊!”雷孤衡道:“受了些輕傷,過幾日便無妨!”
太子聞言,便知道前線戰事確實是困難,雷孤衡坐位三軍主帥,竟然連他都負了傷,由此可見前線戰事的激烈。
見雷孤衡神情凝重,太子輕聲問道:“老將軍,你是否因爲前線戰事憂心?”
雷孤衡苦笑着嘆了口氣,道:“想當年,臣跟隨聖上東征西討,開創我大秦帝國,大秦威震四方,四夷來朝,繁華昌盛,讓人心醉。”搖了搖頭,黯然道:“這只是短短几年的光景,天下竟然亂的一發不可收拾,東南之亂,自不必說,老臣從衢州回來的途中,卻是見到難民如潮,更有人趁機爲亂……!”握起雙拳,“老臣恨不得平定天下盜賊,還我大秦壯麗山河,給天下百姓一個安寧,只可惜老臣無能,敗於江淮,更是丟了徐州,讓京城陷入危局,老臣……!”顯然丟失江淮徐州讓這位半生征戰沙場的老將懊惱悔恨,眼睛都有些泛紅。
若是在別人面前,雷孤衡未必會顯出如此情緒,可是在太子面前,也是他唯一可以表露出自己真情緒的時候。
太子笑道:“好一個還我大秦壯麗山河,老將軍,此言正合本宮意思,本公子自當與老將軍共同進退,剿滅亂匪,重振大秦!”
“殿下,如今天下羣盜猖獗,單是東南天門道,就有數十萬之衆,如今京城也處在危難之中。”雷孤衡肅然道:“想要重振大秦,任重道遠,目下顯示要阻擋住天門道的進攻,平定東南,再定天下。”
“老將軍,本宮密召你回來,便是要與你商量眼下的戰事。”太子神情嚴峻起來:“天門道雖然是烏合之衆,但是人多勢衆,而且就如同一羣瘋狗一樣,並不容易對付。他們已經拿下徐州,後顧無憂,接下來,必然是全力以赴攻打衢州,衢州一旦失守,便可以直逼京城……老將軍當下可有什麼對策?”
“殿下,不知前線戰事,是否向聖上上奏?”
“本宮已經派人前往河西,向父皇稟報此事。”太子道:“只是河西山高路遠,就算消息送過去,父皇立刻起程,那也不能即刻趕回來,前線戰事十萬火急,本宮實在很擔心。”
雷孤衡想了一下,才道:“殿下,老臣有些話,只能實話實說。”
“本宮讓老將軍前來,就是要聽真話,與老將軍商量對策。”太子忙道:“老將軍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本宮洗耳恭聽。”
“殿下,東南之地,如無意外,目下根本不可能收復。”雷孤衡微一沉吟,終於道:“當前所謂的收復失地,已經是空話,這並非天門道有多強大,而是因爲東南之心,不在朝廷,不在大秦!”
“啊?”太子一怔。
雷孤衡苦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此番老臣在東南失利,單以戰事而言,那是反叛之人太多,遠出老臣所料,不但是老臣的部將,各地的官員以及地方軍倒戈相向也不在少數……這些人投奔天門道,不但對我軍的士氣有着極大的影響,而且直接導致了老臣的部署完全崩潰。”
太子嘆道:“這怪不得老將軍,只怪天門道妖言惑衆,那些反叛之賊意志不堅……老將軍,本宮其實也沒有想過能在當下收復東南,本宮現在只想保住京城,決不能讓天門道攻陷京城。”雙眉緊鎖,肅然道:“老將軍應該明白,一旦京城陷落,對我大秦將意味着什麼。”
雷孤衡雙手握拳道:“殿下放心,老臣只要活着,便不會讓天門道一兵一卒跨過衢州。”
兩人當然清楚,前朝五太守之亂,導致大華京城陷落,而在京城陷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大華已經滅亡,衆多地方官吏豪強,在大華京城陷落的那一刻起,丟下之前靦腆姿態,立時便舉旗而起,打着各種旗號,天下便即四分五裂,進入了羣雄爭霸之時。
今日的洛安京城,大秦的國都,遭受天門道的威脅,竟然也存在着陷落的危險,如今天下已經是盜賊橫行,雖然各地方官員在朝廷的命令下,四處剿匪,可是一旦京都陷落,誰敢保證那些正在剿匪的官兵,不會搖身一變,成爲更大的叛匪。
第一四三零章 攜手
太子並沒有因爲雷孤衡這句誓言般的話有所輕鬆,反倒是眉頭皺得更緊。
雷孤衡聲音鏗鏘,自稱只要活着,就不會讓天門道一兵一卒跨過衢州,這位征戰半生的老將顯然已經做好了與衢州共存亡的準備。
他是東南方面的官軍主將,朝廷儘可能地給予了最大的支持,但是如今依然兵敗衢州,不管原因如何,對雷孤衡來說,衢州之後便是京師,他已經沒有退路。
但是對太子來說,雷孤衡這話的背後,顯然還有另一層意思。
活着,便拼死阻擋天門道衆,可是一旦雷孤衡有失呢?如果雷孤衡血灑疆場,那麼是否也就再無抵擋之人。
雷孤衡顯然明白太子的意思,微一沉吟,才道:“殿下,爲今之計,殿下有兩條路可以選,無論哪一條路,對殿下來說,都可以走。”
“哦?”太子忙道:“老將軍請講!”
“聖上在河西,殿下可以前往河西,面見聖上,如此一來,即使京師陷落,殿下也會安然無恙。”雷孤衡盯着太子的眼眸子,“河西馮元破手中還有精兵強將,遼東那邊,電帥麾下也是擁有遼東鐵騎,如果集結這兩支兵馬,在聖上的統帥下,自北南下,未必沒有剿滅天門道的可能。天下雖然動盪,但是聖上只要真的集結了這兩支兵馬,必然會有忠臣相從,無論是西山道還是安邑道,他們都會追隨聖上!”
太子淡淡道:“老將軍的意思,是讓本宮丟下京師,丟下這裏的百姓,往河西去避難?”
“這是當前最穩妥的方法。”雷孤衡緩緩道:“就算包括竟是在內的南方落入天門道手中,北方卻依然在大秦的控制之下,聖上當初憑藉一隅之地,尚可一統四海,如今依然有半壁江山在手中,定然可以收復京師,重振大秦!”
太子搖頭道:“老將軍,且不說本宮前往河西,父皇會不會降罪,即使不降罪,本宮也絕不會離開京師。本宮是監國太子,最大的責任,就是鎮守京師,莫說天門道還沒有兵臨城下,就算真的兵臨城下,本宮也要與京師共存亡!”
他聲音堅定,顯然是下定了決心。
雷孤衡眼中顯出讚賞之色,笑道:“殿下這般說,那麼還有一條路,老臣覺得可以立刻施行!”
“老將軍請講!”
“老臣坐鎮衢州,會拼盡所能,擋住天門道的進攻,爲殿下爭取時間。”雷孤衡肅然道:“殿下既然準備死守京師,那麼便需要利用秦水作爲天塹,立刻調兵到秦水之畔,部署防禦,到關鍵時刻,將秦水上的兩座橋摧毀。天門道衆說到底,只是一羣烏合之衆,人多勢衆而已,如果老臣真的敗了,殿下便可以依仗秦水抵擋天門道,他們並無水軍,要渡江過來,便需要建造船隻,自然會需要船隻。”
太子皺眉道:“老將軍,他們會不會避過秦水,西向金陵,從金陵繞道過來……!”
雷孤衡搖頭道:“天門道現在一心想要攻下京師,心情擊破,一旦衢州真的被攻破,只要渡過秦水,便是京城,在秦水對岸,甚至可以看到京師。至若繞道金陵,便算是一馬平川,沒有任何阻攔,那也需要大半個月的時間才能避開秦水進入京城西面,可是西面有強山,那是天險屏障,屯衛軍駐守在強山,他們根本無法跨越過來……殿下,您試想一下,他們是願意付出一定代價渡過秦水直取京城,還是要繞一個大圈子,從金陵一路殺過來?金陵道也有上萬兵馬,一路上也是免不了廝殺的。”
太子聞言,微微頷首,“老將軍所言極是,照這樣看來,他們要拿下京師,只能從渡秦水而來……秦水深不見底,無法游過來,就算人能游過來,物資裝備可不會游泳……!”
“不錯,所以殿下阻止兵馬,死守秦水。”雷孤衡正色道:“其實盜匪不事生產,只是以搶佔糧食物資支持戰爭。江淮和東海兩道,這幾年天門道一直作亂,百姓們也根本無心生產,他們的糧草物資本來就匱乏,能夠打到現在,也不過是因爲信了妖言而已。幾十萬天門匪衆,每日裏消耗的糧草,就已經十分龐大,老臣在江淮之時,便想過要生生將那幫妖衆活活耗死,只是想不到卻出現了變故……!”苦笑搖頭,“不過有一點老臣卻是肯定,天門道雖然現在聲勢浩大,但是他們的後勤已經岌岌可危,江淮和東海一片荒蕪,雖然他們佔有兩道,但是卻根本不足以提供他們堅持下去的後勤。”
太子神情微微晴朗一些,“老將軍是說,天門道現在也是強弩之末?”
“說到底,天門道就是一羣烏合之衆,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可以妖言惑衆,蠱惑民心,讓兵力迅速壯大起來。”雷孤衡冷笑道:“但是盜匪最大的弱勢,也正在於此,他們一心只想着造反,造反便是四處破壞,不事建設,這也給他們自己帶去了後患,他們的人馬越來越多,後勤供給也就會越來越喫緊,老臣以爲,大多數的天門道衆,跟着天門道作亂,無非是要喫飽肚子,如果天門道的後勤供給不上,殿下,你以爲那些烏合之衆會如何?”
“糧草不濟,盜賊必生亂象!”
“不錯!”雷孤衡冷笑道:“天門道現在是強弩之末,他們不惜代價拼命進攻,以老臣之見,那是天門道的後勤出現了問題,必須速戰速決,不能再耗下去。老臣在衢州爲太子爭取時間,殿下只要固守秦水,拼死守衛,只要天門道糧草接濟不上,幾十萬天門道衆,到時候必然會潰散大半。等那時候,聖上也必定調來援兵,只要穩紮穩打,一步步向南推進,後勁乏力的天門道,必然可以剿滅!”
太子眼中閃爍光芒,拍手道:“老將軍說的極是,本宮先前被天門道的聲勢亂了心思,現在聽老將軍這般說,入理三分,不錯,天門妖衆也都是血肉之軀,沒有糧草,也打不下去,只要本宮死守秦水,他們難以跨越,而後勤又跟不上,總會不攻自破。”
“老臣回京之時,已經傳下命令,豐富衢州的豪族大戶將所有的物資運到京畿附近,殿下,老臣向他們保證,京師有秦水天險,即使衢州不保,天門道也無法跨越秦水,物資運到京城附近,可保無虞。”雷孤衡肅然道:“老臣一定會撐到衢州的物資全都撤走,即使最後衢州實在不保,老臣也不會給他們留下一顆糧食。”
“聽老將軍一言,茅塞頓開。”太子立刻道:“老將軍,您儘管放心,你坐鎮衢州,本宮立刻構築秦水防線,等到實在支撐不住,老將軍退回秦水,我們一同憑藉秦水之險,攔住天門道。”
雷孤衡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正面回答,拱手道:“殿下,前線形勢緊迫,天門道隨時都會發起總攻,老臣不能在這裏耽擱太久,今夜便返回前線。殿下緊急部署秦水防線,只是有一處,殿下還是要小心注意。”
“老將軍說的是?”
“金陵倉!”雷孤衡肅然道:“金陵倉乃是我大秦四大糧倉中最大的一處,如今還有存糧在其中,老臣以爲,要麼派重兵守住金陵倉,以免被天門道趁虛而入,要麼立刻將金陵倉的糧食全都調運到京師,以免後患。”
太子點頭道:“金陵雖然有上萬守軍,而且金陵倉建在險要之地,但是本宮卻也覺得並不妥善。”壓低聲音,輕聲道:“本宮不但是擔心天門道有可能會趁虛而入,更擔心一些別有用心之輩也在打着金陵倉的主意,所以本宮已經準備將金陵倉的糧食調運到京城,確保萬無一失。”
“既是如此,老臣就放心了。”雷孤衡道:“那批糧食進了京城,我軍士氣更會大震,守住秦水,又多了幾分把握。”起身來,拱手道:“殿下,老臣就此告辭,殿下多多保重!”
太子不能起身,只能伸手握住雷孤衡蒼老卻有力的手,“老將軍,你放心,老將軍在前,本宮在後,若是老將軍不敵,便要退到秦水,本宮將會和老將軍攜手在一起,共據強敵!”
雷孤衡微笑點頭,也不多言,轉身便走,走到大門處,太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叫道:“老將軍……!”
雷孤衡停住腳步,也不回頭,只是問道:“殿下還有何吩咐?”
“本宮記得,年少之時,跟在老將軍身邊歷練。”太子望着雷孤衡的背影,緩緩道:“那是本宮這一生最痛快的時候,從老將軍身上,本宮獲益良多……老師,一路走好!”說到此處,太子雙手抱拳,對着雷孤衡的背影深深一禮。
雷孤衡並無回頭,只是笑道:“其實老臣最欣慰的,就是帶出了殿下這樣的英才!”再不多言,大踏步而去,廳內一時間便又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