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國色生梟 1130 / 1571

第一四四九章 圍城

  辭修此時完全明白過來,恍然大悟:“大人,原來您已經準備投靠朱凌嶽?”   “投靠?”羅定西握起拳頭,青筋暴徒,但是又緩緩鬆開,輕嘆道:“辭修,你說的不錯,我是準備投靠朱凌嶽,不但要投靠他,還要送他一份大大的厚禮。”   “這份厚禮,就是朔泉城?”   “不錯。”羅定西笑道:“就算朱凌嶽攻破賀州城,楚歡退守到朔泉,朱凌嶽想要拿下朔泉,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朔泉城號稱咱們西北第一堅城,又是西關道的府城,自然是非比尋常。”辭修道:“如果楚歡真的固守朔泉城,朱凌嶽和甘侯想要拿下它,傷亡也必然十分慘重。”   羅定西臉上顯出陰冷之色,道:“所以如果我們拿下朔泉城,然後將朔泉城獻給朱凌嶽,你覺得朱凌嶽會如何?”   “如果是那樣,在朱凌嶽看來,大人便是立了天大的功勞。”辭修眼睛亮起來:“朱凌嶽在天山,據說是賞罰分明,大人立下如此奇功,他歡喜之下,一定會對大人刮目相看,器重有加。”   “本將倒也不在乎他有多器重。”羅定西嘆了口氣,“我只是想留得青山在而已。只要我依然留在北山,耐心等待下去,或許有朝一日,還能等來機會……就算沒有機會,在朱凌嶽麾下,謹慎小心,榮華富貴倒是不愁的。”   辭修感嘆道:“大人能屈能伸,卑職欽佩有加。就算真的等不到機會,也總好過落得楚歡那般下場。”雖然西關戰事還沒有分出勝負,但是在辭修看來,楚歡的下場必然是十分悽慘。   羅定西卻是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從靈堂那邊傳來的誦經聲,似有若無地斷斷續續傳過來,他雙眉忽然微緊,低聲問道:“辭修,朔泉那邊……!”   “大人放心,卑職快馬來回,已經安排好。”辭修輕聲道:“卑職已經和那邊約定好,絕不會有差錯!”   羅定西肅然道:“辭修,此事非同小可,萬不能出了差錯。”   “大人儘管放心,卑職敢以腦袋擔保,絕不會出現任何差錯。”雖然這屋裏只有兩人,但是辭修卻還是湊近到羅定西耳邊,低語幾句,羅定西眉頭舒展開來,含笑道:“原來如此,那本將就放心了。只要那邊真的能夠助我們一臂之力,必然會重重有賞!”   “大人,卻不知咱們何時出發?”辭修輕聲問道。   羅定西悠然道:“有了那條鷹巢澗,自鷹巢澗出發,只需一天便可以趕到……!”微一沉吟,才壓低聲音道:“辭修,此次行動,只動用咱們自己的禁衛軍,這都是咱們的親信,而且戰鬥力最強,人數嘛……也不用太多,城裏既然只有兩千人馬,咱們有個三四千人馬就已經足以!”   “卑職明白了!”   北山羅定西密謀要從鷹巢澗出奇兵偷襲朔泉之時,賀州的戰事卻是慘烈無比。   第一次攻城,無論是攻方還是守方,都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僅天山軍,一次進攻,就折損了上千人馬,而守城的西關軍,也是折損好幾百將士。   暫作休整之後,朱凌嶽知道不宜給西關軍太多的喘息時間,很快又發動了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進攻,連續四五日,城下屍積如山,賀州城牆也是殘破不堪,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要塌陷,守城的官兵也是遭受了極大地重創。   賀州城的西大門,已經是殘破不堪,天山軍最後一次發起攻擊的時候,終是動用了攻城車,而且攻城車也推進到了城門之下。   朱凌嶽連續幾日沒有打下賀州城,饒是他涵養不差,卻也是頗有些惱怒,他希望自己的士兵能在血與火之中從獵狗變成羣狼可是死傷太重,流血太多,卻也是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這是爭霸天下的第一步,如果在這第一場大戰之中便消耗太多,打擊了士氣,他很難想象將如何挺進天下。   他集中了所有的攻城武器,對賀州城發動了一次最爲猛烈的攻擊。   幾天打下來,守軍疲倦不堪,但是在韓英的率領下,卻還是以堅強的意志堅挺着。   誰也不知道還能守住賀州城多久。   當鋪天蓋地的天山軍再一次撲過來,守軍也抱着視死如歸的氣勢,拼死抵抗,經過幾天戰鬥,城內的物資已經算不得有多充足,無論是弓箭還是石頭的儲存都已經不多。   天山軍衝到城門之下,利用攻城車拼命衝撞城門,在城門內部,守軍卻是堆砌了厚厚的一層石堆,投石車雖然對城門的破壞力極強,也將城門裝的破爛不堪,可是後面的石堆卻還是阻止了天山軍順利入城,一些勇猛的天山軍從城門的窟窿中穿入進去,然後要爬上石堆,而石堆上面,早已經是密密麻麻等着一羣手持長槍的西關軍,當天山軍想要越過石堆衝進城內,上面的長槍早已經是連續不斷地紮下來,奪去一個又一個生命。   從黃昏打到清晨,賀州城從城牆到城頭,到處都是廝殺聲,到處都是刀光槍影,賀州城眼見得就要被攻下來,可是偏偏在搖搖欲墜之中,生生硬挺住,雙方除了死傷衆多的將士,賀州城依然握在西關人的手中,天山軍沒有一兵一卒能夠殺進城中。   旭日初昇,朱凌嶽只能再一次鳴金收兵。   陽光灑射在賀州城內外,橫七豎八的屍首在血泊之中可怖異常,甚至有些人還沒有死透,在死人堆中掙扎着。   朱凌嶽坐在大帳之中,臉色破有些難看,攻城的諸將此時都站在他面前,朱凌嶽掃視衆人一眼,終是沉聲道:“先前你們一個個大言不慚,說什麼朝夕之間便能夠拿下賀州城,本督問你們,現在多少天了?”   衆將都知道朱凌嶽現在的心情一定是糟糕透頂,誰都不敢率先說話,一個個都是低着頭,倒是統領黑風騎的大將侯金剛並沒有參加攻城,他一直率領騎兵等着騎兵攻破城門之後,率騎兵席捲入城,可是等了幾天,天山軍死傷慘重,始終沒有傳來城門被破的消息,天山最精銳的黑風騎,也就只能作壁上觀。   侯金剛沒有作戰不利的壓力,見衆人不說話,氣氛僵硬,拱手道:“朱督,已經打了七天了!”   衆將有的便禁不住向侯金剛瞥了一眼,心中暗罵,暗想老子在前線衝鋒陷陣,你在後面是要坐收功勞,死傷了這麼多人,你手底下沒有兵卒損傷,這時候出來多嘴,明擺着是要和大家過不去。   “七天?”朱凌嶽冷哼一聲,問道:“本督問你們,還要死多少人,還要多少天,你們才能拿下賀州城?”   見衆人不說話,朱凌嶽冷聲吼道:“都成死人了?”   一名部將終是上前拱手道:“朱督,末將等作戰不利,確實有罪,還請朱督降罪。不過城中的守軍也確實不好對付,他們不但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而且一個個就像喫了豹子膽一樣,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非要和咱們血拼到底。末將等本以爲咱們十萬大軍殺來,西關這幫人必定是雙腿發軟,可是……可是看來咱們想錯了,他們打一開始,就準備和咱們血拼到底。”   “是啊,朱督,這幫人都瘋了。”又一名部將惱怒道:“等到城破之後,要將這幫傢伙通通殺死,雞犬不留!”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朱凌嶽皺着眉頭,“本督問你們,還要多久才能破城?”   “朱督,我們雖然沒有攻下賀州城,可是賀州城內的守軍,如今也是強弩之末,他們的壓力,比咱們要重許多。”見衆人不敢隨意說話,侯金剛再一次道:“末將以爲,賀州城已經是搖搖欲墜,撐不了多久,再攻上兩次,定可破城!”   侯金剛這幾句話,雖然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不過好歹也算是給其他人解了圍,便有人道:“朱督,候將軍說的是,咱們稍作歇息,然後一鼓作氣,強攻賀州城,定能夠拿下來!”   “再打下去,還沒打到朔泉,就要折損不少人。”帳外忽然傳來一個粗重的聲音,旋即便聽到帳外兵士大聲通稟:“甘將軍到!”   衆將一怔,帳門掀開,甘侯一身甲冑,手臂綁着繃帶吊在胸前,大踏步走了進來,他的臉上,甚至還帶着血污。   衆將都紛紛向甘侯行禮,朱凌嶽也已經起身來,本來有些發青的臉,此時已經變得和緩下來,上前來,有些喫驚道:“甘將軍,你這是?”   “朱督,這賀州城看來比咱們想的要難打。”甘侯搖頭道:“幾天打下來,我那邊已經死了好幾百人,傷者更是多不勝數,朱督,這城中到底有多少人?”   朱凌嶽忙讓人拿來椅子,揮手讓衆將退下,等衆人退下,甘侯坐下,朱凌嶽才關切道:“親家,你這手……!”   “無妨!”甘侯抬起另一隻手,擺了擺,“這賀州城打了幾天都沒打下來,我心裏惱火,今日親自帶人攻城,手臂捱了兩箭,已經做過處理,並無大礙。”   “親家當真是神勇,難怪當初西梁人看到親家,聞風喪膽。”朱凌嶽在甘侯身邊坐下,輕嘆道:“看來咱們倒是低估了楚歡,這賀州城咱們也低估了。”   “城中的守軍,看來已經是下了死心,要和咱們血戰到底。”甘侯皺起眉頭:“這賀州城,總是能拿下的,但是找這樣一個打法,咱們的損傷,只怕還要很重。”   “將軍可有良策?”朱凌嶽問道。   甘侯目光灼灼,“兵書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少則能守之,不若則能避之,之前的消息,這城中不到兩萬人,咱們有十萬大軍在手,正是五則攻之,只是如今打到這個份上,繼續打下去,難免傷亡過重……依我看,倒不如圍死他們!”   “圍城?”   “西關的糧草一直不足,這賀州城儲存的糧草恐怕也不躲,裏面有近兩萬兵馬,還有衆多百姓,城中的糧食,撐不了多久。”甘侯冷笑道:“如果說朱督手中的糧草也不多,自然只能速戰速決,便是多些傷亡,也只能強攻下去,但是朱督手中糧草充足,咱們倒不如就圍城。這幾天打下來,守軍的士氣沒有降低,他們現在是硬挺着一口氣和咱們撐下去,如果我們停止攻城,將其圍困,不與他們正面對決,那麼用不了多久,他們強撐的那口氣,便會消失……!”   朱凌嶽微微點頭。   “只要城中缺糧少食,當兵的不亂,老百姓也會亂。”甘侯目光冷厲:“城中只要一亂,守軍士氣全無,到時候即使不降,咱們再去攻打,也就容易得多。”   朱凌嶽含笑道:“親家不愧是西北名將,賀州城孤城一座,咱們將其圍住,消耗他們的士氣,比強攻更有用。”   甘侯笑道:“最爲緊要的是,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孤城一座,唯一指望的可能就是楚歡從朔泉帶兵來援。如此正好,楚歡不來則罷,如果真的前來增援,朱督的黑風騎正好可以派上大用場,在楚歡還沒有靠近賀州城之前,便可將其一網打盡,到時候咱們也用不着再朔泉再苦戰一場。”   朱凌嶽撫須微笑道:“所言極是,所言極是。”頓了頓,輕聲道:“就依將軍之言,咱們暫不攻城,將其圍住,不過東城之外,不必安排重兵……!”   甘侯也是沙場老將,自然明白朱凌嶽意思,笑道:“朱督是想圍住他們,讓他們陷入絕望之後,發現東城之外可以突圍,會從東城突圍出去?”   “正是如此。”   “這倒是個好主意。”甘侯微微點頭:“只要他們突圍,朱督手底下的黑風騎立刻出動,追上他們,到時候他們必然全盤崩潰,不但拿下了賀州城,而且殲滅了西關軍主力,整個西關,也便是唾手可得了。”   “趁圍城之際,親家好好養傷。”朱凌嶽親切道:“我這邊有大夫相隨,現在就讓大夫過來爲親家瞧瞧傷勢!”   “已經做過處理,不必擔心。”甘侯起身來,“朱督,城北就交給我西北軍,我保證不會讓城中的一隻蚊子飛出城來!” 第一四五零章 捨得   天山軍停止了對賀州城的進攻,就在城外安營紮寨,將賀州城團團圍在當中,苦戰數日的賀州守軍終是緩了一口氣。   隨即便是朱凌嶽這邊派了人到城下喊話,自然不是要城中投降,而是提出雙方派出少量人手,將各自戰死將士的屍首收回。   從大華滅亡,羣雄開始爭霸之時,一道潛規則就已經成形,一旦戰事過後,雙方經過協商,都會派出人手,將各自戰死將士的屍首收回,雙方派出的收屍隊人數,有着嚴格的規定,而且在收拾的過程之中,便算有天大的仇恨,雙方的收屍隊也不能發生任何衝突,更不能拔刀相向。   只是在羣雄爭霸之時,收屍隊進行收屍的時候,卻有着一件極其殘酷的規則,雙方雖然不能對對方的收屍隊成員出手,但是如果在收拾的時候,瞧見敵方有兵將還沒有死透,卻可出手將其殺死,就算敵方兵將已經死去,但是爲了以防萬一,也可以在屍首的要害之處加上幾刀,此事極其殘酷,卻也成了戰場上的規則。   天山和西關軍都派出了收屍隊,雖然在秦國建立之前,那一套戰場殺屍的規則通行無阻,但是今次收屍,雙方的收屍隊卻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這種手段,城下的屍首,大半都是天山軍將士,而少量的西關軍屍首,則是從城樓墜落下來,墜城而落,就算沒死落下來也已經摔成了肉泥,所以西關軍在城下的屍首,幾無活口,倒是還有一小部分天山軍的將士在死人堆裏掙扎,守軍收屍隊並無出手,也沒有在任何一名敵方將士的屍首上多加一刀。   見得守軍如此,天山收屍隊自然是相同對待,各自收回本方戰友的屍首,血腥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到處是殘肢斷骸,血肉模糊,無論是天山收屍隊,還是西關收屍隊,兵士們的神情都是異常凝重。   守軍連續抵抗數日,損失也是極其慘重,不但賀州城破損嚴重,而且傷亡也已經超過千人,如此傷亡比例,已經是不小。   戰士們的屍首都擺在城內,用白布蓋住,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白。   天山軍雖然停止了進攻,但是包括韓英在內的守城將領,卻不敢掉以輕心,一面讓黃玉譚率領的後勤隊抓緊時間修固城頭和城門,一面則是繼續準備物資,做好下一輪死戰的準備。   城中的氣氛十分壓抑,大多數將士幾日打下來,已經是疲憊不堪,韓英只能趁此機會,讓一部分人巡邏監視,注意城外的動靜,而其他將士,則是抓緊時間休息。   韓英的雙眼之中,已經是佈滿血絲,一臉血污,天山軍曾幾度攻到城頭,是韓英率衆殊死抵擋,纔將對方逼下了城頭,他自己也有多處受傷,卻還是硬挺着。   “裴先生,只怕撐不了多久了。”城頭一處,韓英坐在石階上,苦笑道:“他們有足夠的攻城武器,而且兵力太多,咱們賀州城處處殘破,他們現在不攻,只怕是要從別處運來石頭,到時候再攻過來……!”握起雙拳,卻沒有說下去。   裴績揹負雙手,站在已經殘破的城垛邊上,望着遠方敵軍營帳,緩緩道:“韓將軍,我看他們是想要圍城了!”   “圍城?”   “朱凌嶽糧草充足,可是咱們卻不同。”裴績緩緩道:“朔泉雖然運來了糧食,可是城中軍民十幾萬,每天都要消耗大批的糧食,朱凌嶽圍住了賀州城,賀州城的所有要道都已經被封鎖,莫說糧食,便是一兵一卒,也難以過來了。”   韓英嘆道:“朱凌嶽來的太快,咱們打敗了北山,北山賠付了數萬石糧食,那些糧食在朔泉還沒來得及運到咱們這邊,朱凌嶽就打過來……先生說的極是,我看現在這樣的狀況,楚督千萬不要領兵來援,增強朔泉的防務,還能在朔泉和朱凌嶽拼一場。”   “韓將軍,如果朱凌嶽真的是要圍困賀州城,圍而不攻,坐等着咱們糧食耗盡,你說咱們該怎麼辦?”裴績目光始終望着遠方天山軍連綿的軍營,並不回頭。   韓英一怔,隨即握拳冷笑道:“大不了沒了糧食,最後衝出城去,戰死疆場罷了!”   “楚督不會希望你們死在這裏。”裴績緩緩道:“楚督留你們在這裏,不是爲了讓你們在這裏等死,而是要你們活下去。”   韓英嘆道:“先生,我也想讓大夥兒活下去,可是……可是現在的情形,咱們最後也只能與朱凌嶽血拼到底……!”   “你剛纔說的對,就算賀州城丟了,朔泉還能堅守。”裴績沉吟片刻,忽然道:“朔泉乃是西北第一城,城池堅固,而且北山的糧食,此時也應該送到了朔泉,到時候憑藉着堅固的城池,再加上充足的糧草,或許真的可以與朱凌嶽僵持到底。朱凌嶽拿下賀州,再往越州去打朔泉,後勤補給線就會大大增長,他雖然糧草充足,但是如果時間太久,恐怕也不能一直撐下去。”   韓英站起身來,走到裴績身旁,道:“先生,如果是這樣,那麼咱們就更要在這裏拼死守到底,爲楚督爭取時間,而且咱們在這裏先消耗朱凌嶽,等到朱凌嶽打到朔泉,楚督的壓力也就會小上許多。”   裴績微微轉頭,看着韓英,神情平靜,輕聲問道:“韓將軍,其實你和楚督相交時間不長,爲何願意爲楚督死守賀州城?”   韓英一怔,想不到裴績忽然這樣問,眉頭先是皺了一下,若有所思,片刻之後,才反問道:“先生又爲何死守此地?”   “你當知道,楚督是我的結拜兄弟。”裴績道:“我這條性命交給他,也是理所當然。”   “先生,你說的不錯,我和楚督相交確實沒有多久。”韓英緩緩道:“但是士爲知己者死,楚督當初將賀州城交給我,那是莫大的信任,我不能有負於他。而且……不瞞先生,我的出身,先生應該清楚!”   裴績點頭道:“你是餘不屈老將軍的舊部!”   “不錯。”韓英點頭道:“我跟隨老將軍出生入死,更是隨着老將軍一同來到了西北。當初老將軍走後,朱黨在西關大行其道,排除異己,許邵更是被東方信陷害,流落在外,那時候我也清楚,東方信的手,遲早要伸到我的身上。”頓了頓,才緩緩道:“如果不是楚督,我要麼已經向許邵一樣,流竄在外,要麼連性命也不保……!”   裴績並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韓英。   “楚督不但是我的上官,也是我的恩人,而且……楚督在西關的作爲,證明他是一個真正想要爲百姓做事的人。”韓英嘆道:“當初老將軍在世的時候,就時常對我們訓導,咱們當兵的打仗,心頭要牢記,一切就是爲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不想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去打仗,那就是土匪,是強盜,根本不配稱爲軍人!”   裴績點頭道:“老將軍字字珠璣,實乃至理名言!”   “所以楚督既然一心想着百姓,我於公於私,自然都要誓死效命,如果真的爲此戰死沙場,九泉之下見到老將軍,也可以仰着脖子向老將軍交代了。”韓英雙手搭在城垛上,望着遠方敵軍營帳:“先生,只要城中還有一兵一卒,便會血戰到底,絕不屈服!”   裴績抬手撫須,微笑道:“韓將軍果然是忠肝義膽。”微頓了頓,才道:“即使戰死,也不能在賀州戰死,韓將軍,我準備出城!”   “出城?”韓英一怔,不明裴績意思,微皺眉頭,終於道:“如今賀州城四面被圍,很難出城……不過先生如果真的要走,東城那邊兵力薄弱,城中還有數百騎兵,大可以讓許邵率領騎兵,領着先生從東城突圍出去……!”   裴績卻是放聲大笑起來,韓英正自奇怪,裴績已經含笑道:“將軍以爲我是怕死,要棄城而起?”   “不敢!”韓英急忙道:“先生誤會了,先生領兵有方,即使在朔泉阻擊天山軍,楚督也需要先生這樣的高人在旁輔佐……!”   裴績搖頭笑道:“韓將軍,楚督要想成就大事,身邊更缺不了你這樣勇猛忠義的戰將……!”壓低聲音,道:“咱們都不能死在這裏,和朱凌嶽血戰到底,自然是勢在必行,不過卻不在賀州……咱們要活着離開這裏,然後再找機會和朱凌嶽一決雌雄!”   “離開?”韓英皺眉道:“先生,四面被圍,我們如何能夠離開?而且此時離開,豈不是將賀州城拱手相讓?”   “捨得捨得,有時候捨去一些東西,纔能有所得。”裴績抬手,輕輕拍了拍韓英肩頭,壓低聲音道:“將軍準備一下,這兩日我們應該就要退出賀州城,先讓將士們有個準備,但是切莫讓他們知道咱們要離開,以免亂了軍心。”   韓英有些迷糊,但是他知道裴績是楚歡身邊第一助手,而且裴績看上去從容異常,心中暗想難不成這位低調的先生有了新的對策?   微一沉吟,韓英還是問道:“那先生出城,要往哪裏去?”   裴績撫着鬍鬚,輕聲道:“去見一見咱們的對手!”   “啊?”韓英喫驚道:“先生,這……這種時候你去見他們?那……那可不成,太過兇險,便是楚督在這裏,也絕不會同意。”   “將軍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抬頭看了看天色,道:“等天黑之後,我便即出城。”   “先生……!”韓英還要再勸。   裴績擺手道:“將軍不要多管,只要暫時守住城池就好,我自有對策。”   “那……那先生實在要去,必要多派人手相隨……!”   “不必!”裴績笑道:“我只要帶秦雷同往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