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七九章 大勢已去
顧良塵見得楚歡出刀如電,所向披靡,暗暗心驚,卻並不畏懼,只是他胯下的戰馬顯然被雷火麒麟這世所罕見的神駒氣勢所震,已經有些畏怯,好在顧良塵這匹戰馬也是一等一的良駒,跟隨他多年,很有靈性,再加上顧良塵的馬術異常精湛,倒也不至於掉頭就跑。
眨眼之間,楚歡已經靠近過來,出手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刀光匹練中,似乎是要砍向顧良塵胸口,但是眨眼間卻划向了顧良塵的腰間。
顧良塵當然聽說過楚歡的名聲,也知道此人非同小可,不敢掉以輕心,楚歡砍他腰,他卻揮刀乾脆直接地砍向楚歡的腦袋。
楚歡雖然頭戴狼盔,但是顧良塵卻對自己的戰刀十分自信,相信自己這一刀一旦砍下,必然能連頭盔帶腦袋將楚歡砍成兩半。
形勢如此,他倒已經沒有求生之年,就算楚歡真的得手,砍中他的腰,他卻也自信在自己落馬之前,定能砍開楚歡的腦袋。
刀光如影,陡然間聽到胯下戰馬悲嘶,顧良塵喫了一驚,胯下戰馬已經跳動起來,他揮刀的方向因爲戰馬的跳動,頓時便失了準頭,卻不料楚歡攻擊的對象根本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馬,那一刀順勢滑下,沒有傷他腰,直接砍在了馬背上。
血飲刀何其鋒利,削鐵如泥,那戰馬血肉之軀,一刀下去,如何不疼痛。
顧良塵怒喝道:“狡詐……!”想要勒住馬,楚歡另一隻手卻已經探出,往顧良塵直抓過來。
論起統兵,顧良塵即使不算高明,卻也絕對不是普通之輩,論起砍殺,他的刀法簡潔果斷,勢大力沉,在沙場之上,絕對是簡單實用。
但是他如今面對的,卻是在武道之上今非昔比的楚歡。
楚歡刀法的招式不失靈巧,而他因爲習練龍象經,五感增強,其速度遠不是顧良塵所能比,論起力道,因爲寶象道已經突破,力大如牛,顧良塵是拍馬也趕不上,這並非切磋技藝,而是沙場血戰,楚歡當然不會賣弄花招,只想以最簡單的方法拿下顧良塵。
他探手去抓顧良塵,顧良塵雖然已有察覺,卻根本防不過楚歡的速度,被楚歡抓住衣甲,驚駭之中,楚歡手一甩,顧良塵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牽引,已經從馬上飛了下去,隨即重重落在地上。
他衣甲厚重,此時便顯出不便,雖然摔落下馬,全身有些疼痛,似乎有幾塊骨頭也折斷,卻想着掙扎起身,楚歡身後的西關兵,豈能容他起身,五六人一起撲上去,不等顧良塵掙扎,七手八腳已經將顧良塵死死按住,顧良塵拼力掙扎,怒目圓突,怎奈五六名孔武有力的漢子要按住他,也不是困難之事,一時間動彈不得。
楚歡瞥了顧良塵一樣,舉起戰刀,厲聲高喝道:“敵將已經受縛,降者不殺!”
邊上西關軍立時一陣歡呼,歡呼聲蔓延開去,隨即西關將士紛紛大叫:“敵將已擒,降者不殺,敵將已擒,降者不殺!”
這聲音很快連成一片,傳遍四野,天山兵本來就已經是士氣崩潰,一部分人硬挺着廝殺,此時陡然聽到歡呼聲起,更是鬥志全消,無數人四散潰逃,更有不少人知道大勢已去,而且被圍在中間,難以脫逃,只能是丟下兵器,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很快,北面除了物資有一小部分頑固的將士零星廝殺,慘烈的戰鬥漸漸停止,便是那一股負隅頑抗的天山將士,很快也被圍殺而死。
爲了防止降兵出現變故,楚歡第一時間令兵士將天山軍的兵器收繳,然後讓降兵集中到一地,調派人馬守衛,天山軍但有異動,立刻砍殺。
雖然北線戰事已經取得勝利,但是整個戰事還在進行之中,勝負還未分明,雖然許多天山兵已經棄械投降,但誰也保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西關軍因爲西北軍的反水,轉敗爲勝,戰場風雲變幻,在沒有完全勝利之前,楚歡自然不敢掉以輕心,萬一因爲出現其他變故,這些降兵忽然爆起,也終究是個麻煩,所以楚歡將幾千天山兵集中在北面的一處,派出西關軍看守。
軍令下達,也並非一時半會就能完成,西關軍將降兵往指定地點驅趕,爲了讓這些降兵死心,楚歡更是派人將五花大綁的顧良塵從降兵面前帶過,連主將都已經被俘,兵士們自然再無一絲一毫的鬥志。
楚歡知道韓英和裴績那邊的戰事也是十分激烈,有心要去增援,但是卻不敢在北面掉以輕心,必然要等到這邊安排妥當,才能抽兵去救,而且他也明白,既然西北軍已經反水,那麼無論是南線還是西線的壓力都將大大減輕,並不急於得到增援。
他正自安排,卻見到一陣號角聲響,手臂繫着白巾的西北軍將士卻已經紛紛向西邊集合,有些奇怪,正要派人找尋這邊的西北軍主將,一名西北軍部將已經找了過來,拱手道:“稟報楚總督,穆副將讓小的來知會,這邊交給西關軍,穆副將率兵從側翼去攻擊天山騎兵!”
楚歡聞言,點頭道:“告訴穆副將,這邊不必擔心,本督馬上帶人過去增援。”
那人拱手,迅速退下,西北軍的號角聲中,剛剛殲滅顧良塵部的西北軍將士,迅速向西邊過去。
朱凌嶽此時已經是臉色發青。
甘侯率領上萬西北將士從後方突然襲擊,此刻朱凌嶽手上也有上萬兵馬,兵力旗鼓相當,但是從一開始,天山步軍就完全處於下風,雖然步軍的將領們身先士卒,想要抵擋從後面襲擊的西北軍,但是天山軍的陣型卻依然混亂一片,根本無力阻止起有序的抵抗。
反倒是甘侯麾下的西北軍,衝過來之前,顯然就已經做了精心準備,萬餘西北軍分成了三個方陣,而且在撲上來之時,大陣之中,又組成了小陣,五人一組,前面是兩名盾牌兵,其後又是兩名長槍兵,殿後的依然是一名盾牌兵,形成了五人一體的小型戰陣,而且殿後的盾牌兵,也都是五人組中身體最壯個頭最高的士兵。
五人組成一個小陣,而每五個小陣,又保持着均等的距離,形成一個以二十五人爲一體的中型陣勢,衝鋒之時倒也看不出來,可是等到這些西北軍殺到天山陣中,近距離交鋒,其威力就完全凸顯出來。
盾牌兵一手執盾牌,一手揮舞大刀,身後的長槍兵則是作爲策應,但有敵軍交鋒,長槍兵手中的長槍便突然殺向敵兵的破綻,輕易戳死對方,而且無論西北軍將士如何廝殺,五人小陣絕不會分散,便算有成員戰死,剩下的人也會在最短時間內變陣,前後依然保持盾牌,中間依然是長槍兵,因爲長槍兵居中被保護,所以長槍兵的死亡率極低。
五人小組不分散,而五組小陣組成的中陣,也會協同作戰,十分默契地保持着五方棱角,他們本就是突然殺上來,天山軍亂作一團,再加上這種協同作戰,對於已經陷入混亂各自爲戰的天山兵來說,那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三大方陣就像三支長槍,殺入天山步兵軍陣,將本來保持陣型的天山步兵左右切成了五段,左右不能相顧。
本來兵力就相當,天山兵沒有佔據優勢,這一廝殺起來,天山步兵的死傷便即十分嚴重,往往付出四五人的代價,纔有可能殺死一名西北兵,其實大家並不是沒有聽說過西北軍的名氣,當年風寒笑鎮守西北邊陲,雖然西梁人不敢侵犯,但是風含笑卻從沒有忽視過西北軍的訓練,西北真正訓練有素的軍隊,便是西北軍。
之前天山軍與西北軍是盟友,天山軍並沒有見識過西北軍的戰鬥力,此時短兵相接,才知道西北軍卻是無愧於邊軍之名,那些天山步軍將領看到西北軍的陣型,都是悚然變色,他們心裏已經清楚,莫說手裏這一萬步兵,就是天山的兩萬步兵盡數在這裏,恐怕也是抵擋不住西北軍的砍殺。
朱凌嶽身畔,還有上千騎兵在護衛,但是此刻卻被天山步兵阻擋,根本衝不上前。
便在此時,後邊幾騎飛馬而來,朱凌嶽聽到聲音,急忙回頭,卻見到當先一人神情嚴峻,一眼認出來,卻是麾下戰將張賀。
侯金剛負責正面攻擊,朱凌嶽派了姚文元和張賀兩名騎兵將領協助侯金剛,此時見到張賀過來,朱凌嶽就知道必然不是什麼好消息,不等張賀說話,已經厲聲問道:“戰況如何?出了何事?”
張賀此時竟是顧不得下馬行禮,在戰馬上拱手道:“朱督,西北軍從馴馬谷北面忽然出現,正從側翼對我軍進行攻擊,還請朱督先行撤退……!”此時卻已經看到前方的天山步軍一片混亂,廝殺慘烈,變了顏色,他雖然已經知道甘侯率軍從背後偷襲,卻沒有想到天山步軍的形勢如此糟糕。
“甘侯……!”朱凌嶽咬牙切齒,怒聲道:“本督不退,本督要親手砍了甘侯那個王八蛋。”他平日裏儒雅非常,此時盛怒之下,已經是爆出粗口。
張賀急切道:“朱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腹背受敵,此戰已經是無力迴天,朱督大可以先退回天山,我們天山地形險要,關隘衆多,易守難攻,只要扼守住險要所在,未必不能阻擋他們,到時候再從長計議……!”
第一四八零章 壯士谷
張賀見朱凌嶽還在猶豫,翻身下馬,上前來,單膝跪地:“朱督,勝敗乃兵家常事,咱們還有天山在手中,並沒有徹底輸給楚歡。候將軍還在率軍廝殺,可以抵擋一陣子,步兵這頭,也還能撐上一時半刻,可是這也撐不了多久,咱們的兵馬很快就要潰散,朱督,這時撤走的最好時候,再不走可就遲了,等他們真的全都圍上來,想走也走布成了。”
朱凌嶽臉龐抽搐。
此番攻打西關,他可說是使出了大手筆,天山的本錢,幾乎都被他帶在了手中,張賀的意思,顯然是朱凌嶽趁着步騎兵還在廝殺,西北軍和西關軍還沒有對天山軍形成真正的合圍之前,趁機逃離。
他當然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可是現在撤走,自己多年的心血就毀於一旦,即使逃回天山,手頭上也幾乎沒有什麼可以與楚歡抗衡的本錢。
他野心勃勃,先佔西北,再圖天下,可是經此一戰,莫說天下,西北都已經不可能佔有,多年來嘔心瀝血,一朝付諸東流。
“柳泉,你率領騎兵,護衛朱督從南邊繞過去,撤回天山。”張賀回過頭,對身後一名部下道:“無論如何,也要護衛朱督安全返回。”上前拉住朱凌嶽的馬繮,“朱督,不能再猶豫了,否則悔之晚矣,天下風雲多變,守住天山,緩而圖之……!”
朱凌嶽看到自己的步兵已經有不少往後撤,更有許多人已經開始潰散,知道大勢已去,一橫心,道:“張賀,你隨本督一起走!”
“朱督,候將軍派末將前來,另有原因。”張賀已經將自己身上的甲冑脫下來,“朱督,請您將戰甲與末將調換!”
朱凌嶽一怔。
“候將軍只擔心朱督離開之後,軍心會瞬間潰散,末將與朱督身材相仿,換上朱督的甲冑,留在這裏,一來可以穩住軍心,二來可以吸引敵兵注意,朱督率騎兵從南邊迂迴,那邊還沒有被封上,是現在唯一的缺口……!”
朱凌嶽心性陰沉,他半生算計,到最後卻反被甘侯狠狠擺了一道,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如今大勢已去,王圖霸業只能是夢幻泡影,竟是生出心灰意冷之心,長嘆一聲,道:“本督多年心血付諸東流,便算回到天山,又能如何?罷了,本督與將士們一起,共同進退,力拼到底!”
“朱督,甘侯背後捅刀,不顧信義,如此奸惡之徒,朱督就準備放過他?”張賀急勸道:“他的妹妹還在咱們手中,就算他們真的殺到天山,也要讓甘侯看着他的妹妹葬送在他手中!”
“對!”朱凌嶽雙眉一樣,冷笑道:“本督就算敗了,也要讓甘侯付出代價。”翻身下馬,看着張賀,道:“本督雖然失利,可是有你們這些忠心耿耿的部將,也算沒有白費心血。”
張賀也不多說,令人上前將朱凌嶽的戰甲脫下,迅速換上,他身材與朱凌嶽相若,此時換上朱凌嶽的戰甲,乍一看去,還真是難以分辨。
張賀不再多說,翻身上了朱凌嶽那匹戰馬,沉聲道:“柳泉,朱督就交給你了!”向朱凌嶽拱了拱手,拍馬上前,對着已經混亂不堪敗祭已顯的天山步兵大聲叫吼:“將士們,候將軍已經率領騎兵攻入馬場,馬上派兵來援,大家死戰到底,本督與你們共進退,絕不屈服!”
朱凌嶽此時卻已經被柳泉等人扶上馬,隨即率領上千騎兵,向南邊馳去。
朱凌嶽離開不過片刻,天山步軍顯然已經被西北軍殺寒了心,雖然許多將領高聲喝叫,下令奮戰到底,但是還是有許多兵士四散潰逃。
黑暗之中,不少兵士在亂戰之中,已經搞不清方向,朝着東面跑過去,很快就看到前方橫着一排騎兵,那是侯金剛派在土坡上的執法隊,見到潰兵過來,這些騎兵也不說話,只要有潰兵靠近,立時揮刀砍殺,只是片刻之間,竟是有數十人生生被執法隊砍死。
潰兵看到此路不通,只能像沒頭蒼蠅往其他方向逃竄。
人心就像堤壩,若是沒有缺口,還能穩固,可是一旦有一人開始潰逃,就如同蟻穴一樣,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接下來便會有第二第三人,一羣人,第二第三羣人,等到軍心崩潰,也就必然面臨着大潰敗,潰逃的兵士,根本不可能再有鬥志,只是拼了命的找尋缺口,從亂軍之中逃出性命。
天山步兵雖然一度拼殺,想要抵擋西北軍,但終究還是支撐不住,形成大規模的潰散,也就在天山步兵迅速崩潰之際,馬場那邊,再一次傳來低沉的號角聲,這一次卻並非一支號角聲,似乎有十數支號角齊聲吹響,這號角聲在天山兵聽來,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在這號角聲中,甘侯親率正面的步兵已經擊潰了天山步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西北軍依然保持着陣型,並沒有追擊潰軍,而是繼續向前挺進,逼迫天山步軍殘陣向後撤去,數千已經毫無鬥志的天山步軍被逼着退到馴馬谷,執法隊見到大批的潰軍撤過來,紛紛厲喝:“不許後撤,殺過去,殺過去……!”馬刀亂砍,又是斬殺了不少人。
天山步軍和騎兵本就有嫌隙,此時執法隊揮刀執法,倒是激怒了退過來的步兵,他們已無鬥志與西北軍廝殺,但是見到執法隊砍殺自己人,便有不少步兵揮刀挺搶殺過去,區區幾百名騎兵,又如何抵擋得住退過來的如同烏雲一般密密麻麻的步軍,頓時便有數十名騎兵被殺,餘下騎兵顯然也知道事情不妙,調轉馬頭,衝下突破,只是此時的突破之內,人喊馬嘶,亂作一團,步軍衝到突破邊上,俯瞰下去,卻發現西關軍竟然已經從木欄之後殺出來,寬闊的馴馬谷內,到處都是人影,馬嘶聲、慘叫聲、金戈交擊聲、呵斥聲、怒吼聲混雜在一起,好不熱鬧。
猛然間聽到後方甘侯西北軍傳來歡呼聲,隨即聽得那邊已經大聲叫喊:“朱凌嶽首級在此,還不投降,降者不殺!”
聲音喊作一片,不少人看到西北軍那邊火光亮起,只見到一名騎馬的西北軍舉着一杆長槍,長槍上掛着一顆腦袋,依然戴着戰盔,火光照耀,亮如白晝,那戰盔的樣式輪廓看的清楚,不少人一眼就認出正是總督朱凌嶽的戰盔。
此時自然沒有多少人知道,朱凌嶽已經在騎兵的護衛下,逃離戰場,長槍之上的人頭,卻是李代桃僵的張賀人頭,張賀有心要率領步兵抵擋西北軍,但是天山步兵潰散太快,而西北軍很快就衝上來,朱凌嶽一身戰甲頭盔特點鮮明,西北軍瞅見,自然是不顧一切也要先斬殺張賀,張賀逃脫不了,被亂刀砍死,更是被斬下首級,懸掛於長槍之上。
羣龍無首,退到馴馬谷邊上的步兵們已經退無可退,聽得那邊大喊投降不殺,此時前後都被堵住,不少人已經丟下兵器,蹲在地上。
朱凌嶽被殺的消息,很快在西北軍的大喊大叫聲中,傳遍整個戰場,在馴馬谷中陷入苦戰的騎兵們手腳皆涼,常言道的好,兵敗如山倒,馴馬谷前後受敵,更慘的是先前北翼已經有西北軍殺過來,此時不但聽到朱凌嶽被殺的消息,更是聽到南翼方向也有敵軍殺過來,當真是陷入了四面被圍的困境。
此時便是再愚蠢的兵士,也知道大勢已去,敗局已定,步兵們紛紛掉下兵器投降,倒是騎兵們自持有戰馬,一個個小隊已經分頭突圍。
裴績此時正坐在草地之上,一臉疲憊,抬頭看了看天色,大局已定,他長舒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輕嘆道:“勝的艱辛,敗的慘烈……!”搖了搖頭,看上去頗是感慨。
清晨,陽光再次升起的時候,給青原馬場籠罩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一夜瘋狂的廝殺之後,馬場四周的木欄壘牆,除了東邊安然無恙以外,其他三面都已經是千瘡百孔,殘破不堪。
無論是西關軍還是天山軍,經過一夜激戰,都是損失慘重。
朝陽之下,馬場內外,一片血色,屍橫遍野,陽光照射在遍地屍首之上,撒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卻滿是淒涼荒冷。
戰場處處狼藉,到處是屍體、斷槍、殘旗、碎甲。
清晨的露珠掛在能依附的物體上,晶瑩剔透,好像傷心的淚水,又像是蒼天的喜極而泣,有兵士跪下來,也有兵士躺倒在地上,顧不得身邊就是屍首。
生死的壓抑到暫時的解脫,那種釋然、輕鬆,已經讓將士們不願意再去想其他事情。
朝陽之下,猛然聽到一聲怒吼:“我們贏了!”
“我們贏了!”
“我們贏了!”
一陣陣歡呼之聲終於在蒼茫大地之上想起來,許多坐在地上躺在地上的兵士,此時也站起身來,舉起手中兵器高喊起來。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開始釋放心中的情感,笑中帶淚,淚中有笑,一夜之間,付出了慘重代價,終於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青原馬場一戰,天山軍打敗,死傷人數近萬,雖然不少天山軍趁亂潰逃,但是他們卻留下了五六千具屍首以及兩萬多俘虜,朱凌嶽的五萬大軍,馬場一戰,能逃離戰場的,不到兩萬人,而且四散逃竄,士氣和鬥志完全崩潰。
其中有三千騎兵,是佈防在東面,本來一直是用於牽制東面的西關軍,但是得到了消息,乾脆利落地逃離戰場,繞過馬場,向西邊逃竄,西關軍雖然取得大勝,但是那三千騎兵撤走,西關軍沒有足夠的騎兵去追擊,只能任由他們逃走。
此時楚歡神色卻是十分的凝重,在馴馬谷內,人和馬的屍首堆疊之處,他伸手撫在一人的臉上,那是一名西關軍的屍首,看上去不到二十歲,臉龐還顯得十分的稚嫩,雙眸未閉,全身上下傷痕累累,血跡斑斑,但是手中卻還緊握着一把斷刀。
緊緊地,毫不放鬆,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顯然還沒有忘記自己是在作戰。
楚歡幫他合上眼睛,輕聲道:“我說過要帶你們去搶紅燒肉,讓你們都要活下去,可是你們……沒有信守承諾……!”緩緩起身來,身邊跟隨的將士,已經看到楚歡眼角似乎帶着淚水,衆人都是沉默,注視着楚歡。
馴馬谷內已經看不到地面,放眼望去,被任何媽的屍體、殘旗、斷刀、殘槍所掩蓋。
“傳令下去,此戰過後,每一名戰死的弟兄,都要登記在冊,便是砸鍋賣鐵,也要善加撫卹他們的家人。”楚歡緩緩道:“他們戰死沙場,傳令全軍收拾戰場,西關軍和西北軍的屍首,都埋在馴馬谷以東,天山軍……將他們的人都埋在馴馬谷以西,從此之後,馴馬谷改名,不再稱作馴馬谷,喚作……壯士谷!”
“楚督,也要將天山軍的屍首埋葬?”
“各爲其主,他們沒有罪,只是履行軍人的職責。”楚歡平靜道:“壯士戰死沙場,不能讓他們連葬身之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