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國色生梟 1339 / 1571

第一六九九章 夜半蹄聲

  楚歡詫異道:“難道……難道在居仙殿內,不是大哥出手相助?”   羅多搖頭道:“我當時正在竭力聚氣,只盼你能夠支撐片刻,待我聚氣完成,便可給軒轅平章之名一擊。你最後一擊,不留餘地,勁氣盡出,這纔將軒轅平章的大手印擊退,可是軒轅平章修煉多年,功力深厚,你若是一擊不成,就只能坐以待斃……!”眉頭鎖起,“事實上,你最後一擊,已經失敗,未能將軒轅平章擊倒,他的大手印再次推回,你已經無力阻擋,而我……當時也已經無能爲力……!”   楚歡奇道:“可是……可是軒轅平章卻似乎中了邪一樣,但是他確實可以將我擊殺,我……我也再無辦法,可是他卻似乎時突然收功,便連我也想不到那一擊最後竟然能夠擊倒他!”   羅多道:“看他當時的狀況,似乎是勁氣忽然難以爲續……就似乎運氣的經脈被封死……!”他微斜着大腦袋,望着林木,若有所思道:“難不成他習練大佛金剛手,沒有經文調理,所以走火入魔……!”皺緊眉頭,喃喃自語:“可是既然練到那等功力,即使走火入魔,也不會在那種時候經脈封死,以他的能耐,那一擊完全可以打出來……!”   楚歡也是皺起眉頭,只覺得此事異常詭異,忍不住問道:“大哥,那軒轅平章是死是活?你覺得那一擊,是否……是否已經要了他性命?”   羅多微一沉吟,才道:“軒轅平章的大佛金剛手已經練到極高境界,那就說明他的金剛空法也已經練得十分渾厚,金剛空法有護體之效,那一擊或許能將他擊成重傷,未必能取他性命!”   便在此時,卻聽得腳步聲響,楚歡轉頭看去,卻見到祁宏走過來,叫道:“晚飯已經做好,可以喫飯了!”   楚歡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大哥,先喫飯吧。”   三人回到夯土屋,桌上擺放了一隻鐵盤,野菜熬粥,祁宏乘了幾碗,然後將剩下的野菜粥端到了隔壁。   等祁宏回來,楚歡才問道:“皇后現在情緒如何?”   “看來並無大礙。”祁宏輕聲道:“既然娘娘願意隨同前往西北,在見到齊王殿下之前,應該不會離開……!”   羅多瞧了屋角如同死人一般的青龍,微一沉吟,才道:“楚兄弟,皇后遲遲未歸,太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趕往西北的必經之道,都是太子的勢力範圍,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只怕已經頒下了通緝文書,正在全力通緝我們。”   祁宏道:“沿途的關卡哨站衆多,我們只能繞道而行,這樣下來,恐怕要耽擱不少時間……!”   “你的手脈尚未完全恢復,如果繼續走下去,一旦被官兵發現,恐怕會惹來不小的麻煩。”羅多想了一下,道:“你們若是喬裝打扮,有些地方應該是能夠矇混過關,倒是我這外形太過扎眼,無論走到哪裏,只要見到通緝令的人,很容易便能夠認出我。”   楚歡笑道:“若當真被他們瞧見,咱們一路打殺回去,咱們兄弟同甘共苦,難不成還回不了西北?”   “倒不是這樣說。”羅多笑道:“總不成咱們一路殺回去?雙全難敵四手,真要是大隊官兵圍上來,你我脫身倒容易,其他人又怎麼辦?”   “那大哥的意思是?”   “我準備和你兵分兩路。”羅多道:“青龍和公主若是跟在你們身邊,只能成爲累贅,將他二人交給我,你們四人另行一路,出了西谷關,我們便可以匯合。”   “大哥,小公主被藥物所迷,理智不清。”楚歡皺眉瞧了青龍一樣,“青龍如今又是這副模樣,你又如何能帶他二人過關?”   羅多笑道:“你儘管放心,我自有辦法。”向門外瞧了瞧天色,道:“我今夜便出發,你今夜留在這裏調養一番,這裏地處偏僻,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擾。”見楚歡還要再說,羅多抬手攔住,“不用擔心,或許你們還未出關,我早已經到了關外。”   見羅多堅持,楚歡只能答應。   用過晚餐,楚歡這纔到了隔壁,見到皇后正坐在草堆邊上,端着粥碗,正小心翼翼餵食小公主,小公主雖然已經醒來,但是目光呆滯,全無精神,如同一個木偶人。   皇后身着逃難的村婦衣衫,頭上扎着粗布花巾,乍一看去,倒似乎是個村婦,但是仔細一看,那婀娜豐腴的身段兒,很難想象普通村婦有如此優美的身段兒。   皇后一臉慈愛,餵食的動作十分輕柔,渾不似普通村婦粗手大腳,舉手投足之間,依然是貴族風範,因爲要餵食小公主,皇后的衣袖微微擼起,那顯露出來的小半截手腕,晶瑩如美玉,白皙粉嫩,渾不似這個年紀的婦人所能擁有。   媚娘則是坐在窗邊的一張椅子上,一隻手撐着香腮,望着已經黑下來的窗外,怔怔出神,聽到楚歡進屋的腳步聲,皇后只是手上停了一下,卻並沒有回頭,媚娘轉頭看了一眼,幽幽道:“瞧這天氣,今晚只怕有雨!”   她話聲剛落,遠處的天邊竟果真隱隱傳來空雷聲,楚歡皺起眉頭,問道:“喫過了嗎?”   媚娘嘆道:“祁宏的手藝實在不怎樣,歡哥,我瞧這村子裏還養了一些雞鴨,要是你去弄幾隻雞鴨來,我親自下廚!”   楚歡好笑道:“整日裏就想着雞鴨魚肉,也難怪變胖了。”   媚娘喫喫笑道:“你不就是喜歡人家胖一些嗎?是你自己說的,胖嘟嘟的,摸起來才舒服。”   楚歡額頭冒汗,皇后卻是臉頰一熱,瞥了媚娘一眼,冷哼一聲。   媚娘對秦國本就是深惡痛絕,固然對皇帝厭惡至極,對皇后卻也沒有什麼好感,聽得皇后冷哼,嘻嘻一笑,道:“喲,你倒不樂意聽了?都幾十歲的人了,什麼事兒沒經過,難不成狗皇帝就沒誇你身材豐腴,摸起來舒服?”   皇后並不理會,媚娘輕笑一聲,轉頭看向窗外。   楚歡走到皇后身後,見到小公主目光呆滯,與當初那個機靈頑皮的小公主判若兩人,心中暗暗嘆氣,卻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讓小公主恢復神智。   “娘娘,沿途關卡衆多,我們決定分兩路出關。”楚歡沉默片刻,終於道:“公主要走另一路!”   皇后放下粥碗,從懷中取了一隻錦帕,爲小公主擦乾淨嘴脣,這才起身來,問道:“什麼時候走?”   “他們今夜就動身。”   皇后也沒有多說,只是點點頭,在邊上的一張小木凳上坐下,淡淡道:“楚歡,本宮隨你去西北,若是瀛仁並不在朔泉,你應該知道後果!”   楚歡肅然道:“皇后放心,王爺如今就在朔泉。”   他從側面看皇后的臉龐,愈發覺得皇后的樣容與琉璃極其相似,皇后的臉龐雖然飽滿,但全無一般婦人那般臃腫,肌膚依然緊緻光滑,看她舉止氣質,倒是有貴婦人的雍容華貴,可是看她的臉廓肌膚,便說不到三十歲,也不會有人懷疑。   “楚兄弟,這邊是否已經準備好?”楚歡身後傳來羅多聲音,回頭去看,只見羅多肩上扛着昏迷不醒的青龍,風雲一時的神衣衛青龍千戶,此時卻如同麻袋般被羅多扛着。   楚歡道:“大哥,外面看起來似乎要下雨,是否遲一日再走?”   羅多笑道:“兄弟,你比我更清楚,河西這邊緊鑼密鼓,你人不在西北,說不準什麼時候西北便要生亂子,早一日抵達西北,生亂的可能性也就少一分。”走上前去,不由分說,一隻手已經橫抱起小公主,他身材魁梧高大,小公主則是嬌小玲瓏,若說青龍還算累贅,小公主被他抱起,倒似乎抱着一隻寵物一般。   皇后皺起眉頭,羅多卻是向楚歡輕聲道:“兄弟,這一路上,你多加保重,咱們出關之後,在西北再見。”竟是不等楚歡多言,肩扛一個,手抱一個,大踏步出了門,轉眼間就沒了蹤跡。   此時天邊又是一聲驚雷,楚歡心下有些擔憂,但又想羅多藝高人膽大,而且他既然如此決定,必然有自己的打算,當下微寬心,屋內點着一盞孤燈,頗爲昏暗,當下向皇后拱了拱手,又向媚娘道:“媚娘,你在這邊照顧皇后,等明天若是雨停下來,咱們便即動身。”   雖然是在偏僻村莊,但是楚歡行事謹慎,回到屋內,安排祁宏上半夜值守,到下半夜輪換自己。   剛剛躺下,就聽祁宏輕聲道:“楚督,下雨了。”   雨勢不大,淅淅瀝瀝小雨從天而降,楚歡不知羅多現在情況如何,想着他一人帶着兩人,卻不知是否淋雨。   迷迷糊糊睡着,不知過了多久,聽得祁宏聲音道:“楚督……!”   楚歡並未睡死,祁宏叫了兩聲,楚歡便即翻身而起,問道:“怎麼了?”心想自己似乎只是一眨眼間,莫非上半夜轉瞬即逝?   祁宏卻是低聲道:“你聽,村子那邊有動靜!”   楚歡身形一閃,已經到了側窗邊上,夯土屋雖然在村頭,但是與村子距離並不遠,外面昏暗一片,細雨紛紛,楚歡目光銳利,耳力驚人,依稀之間,已經聽到村子那頭傳來一陣馬蹄聲,人數似乎並不多,馬蹄聲漸近,村頭已經響起了犬吠聲。 第一七零零章 悍卒   楚歡正自望着村頭那邊,忽然間又聽到夯土屋另一頭又傳來馬蹄聲,目中寒光一閃,身法輕盈,閃到了屋子另一面,透過夯土屋的小土窗,竟是發現村子另一頭也有一羣人騎馬而來,此時也是瞧得清楚,這一羣人少說也有十五六騎,雨夜之中,如狼似虎,氣勢洶洶。   “楚督,好像是……官兵!”祁宏臉色一沉,“他們深更半夜到這裏做什麼?”已經是搶過去,拿了自己的刀,握刀在手,楚歡沉聲道:“不要輕舉妄動。”   “楚督,如此深夜,這羣官兵跑到這偏僻村子來,定是發現了我們的行蹤。”祁宏低聲道:“我們昨夜趕到這裏,村子裏好幾人都看到我們,只怕是他們向官府通風報信。”   祁宏心中卻是想着,離開北驪山之後,雖然路上喬裝打扮,而且盡走偏僻荒道,可是羅多體形魁梧,而且有扎眼的大鬍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之人,恐怕已經被人盯上。   楚歡神情冷峻,並不言語,如狼似虎的官兵到了村子兩頭,便已經勒住了馬,楚歡目光如電,卻是發現,不但有一羣騎兵奔來,而且在騎兵之後,又有一大羣手持長槍大刀的步兵兵勇,細雨之中,這羣人毫不在乎。   只見到一名將官模樣的騎兵揮手說了幾句什麼,三十多名步兵兵勇便在村口一字排開,將村頭封鎖住,那將官則是領着十多名騎兵,拍馬往村內過來。   將官從夯土屋門前經過,祁宏已經是握緊佩刀,楚歡也已經手呈刀狀,這小小的偏僻村子,突然來了這樣一羣官兵,楚歡第一個想到的也當然是自己的行蹤泄露,這羣官兵追拿過來。   天宮之中,挾持皇后,脫身而出,楚歡並不覺得那是太子寬厚仁慈,甚至也並不以爲太子真的將皇后放在心上。   皇帝既死,太子繼承大位已經是無法避免,歷來國君,不管私下如何,表面之上都是大唱以仁孝治國,仁慈和孝順,缺一不可。   衆目睽睽之下,太子如果不顧皇后死活,寧可犧牲皇后也要斬殺楚歡,楚歡固然難以脫身,可是太子的威信,也將一落千丈,甚至將影響到他繼承大位。   羅多挾持皇后,自然也是算準了太子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可是一旦從天宮脫身,楚歡卻並不覺得皇后就是無往不利的保命符。   楚歡當然明白太子的心思,自己一旦回到西北,就宛若猛虎歸山,這當然是太子不想看到的,只要有可能,太子定然會在自己出關之前,派人截住。   出了天宮,皇后的作用就比不得在天宮之內,太子能夠不顧手足之情,派人暗殺齊王瀛仁,心狠手辣,自然也不會在意皇后的死活。   楚歡甚至猜想,太子未必沒有頒下密令,只要尋到自己的蹤跡,大可不必顧及皇后的安危,全力擊殺自己。   太子心狠手辣,沒有齊王的婦人之仁,如果沒有這道密令,楚歡反倒覺得太子反常。   此刻官兵突然殺來,楚歡自然想到很有可能是蹤跡暴露,官兵搜尋至此。   “哐當!”   屋門被重重踹了一腳,雖然上了門栓,但是大門年久失修,外面這一腳,幾乎要將大門踢開,楚歡卻已經發現,騎兵大隊已經往村中過去,一名騎兵則是在夯土屋前翻身下馬,手握大刀上前來踹了一腳。   “開門。”外面那騎兵沉聲道:“裏面上了栓,還不打開。”   楚歡知道,若是這夯土屋大門隨意敞開,官兵瞧見這破舊的兩間屋子,只怕還不會檢查,只是昨夜下了大雨,冷風冷雨,大門拴上,外面兵士自然立刻能判斷出裏面有人。   祁宏閃身到門後,已經舉起刀,楚歡搖搖頭,故作慵懶道:“誰啊?這麼晚有什麼事?”   “開門,他奶奶的,少廢話!”外面兵士粗聲道。   楚歡使了個眼色,示意祁宏先收刀,只有這一名兵士過來敲門,真要是動手,楚歡輕而易舉便可解決。   祁宏閃身到屋角,將刀子塞進稻草之中,然後坐在乾草堆上,那外面的兵士等得不耐煩,又踢了兩腳,村子那邊,雞飛狗叫,亂作一團,聽得進村的官兵也是大呼小叫,十分猖狂。   楚歡順手在牆壁上揩了幾下,手上沾了牆壁的黑塵,然後在自己臉上塗抹了幾下,稍作掩飾,這纔打開門,那兵士正一腳踢過來,楚歡陡然打開,那人踢了個空,打了個踉蹌,幸虧這夯土屋沒有門檻,否則定要被門檻絆個狗喫屎。   那兵士一個踉蹌進來,竟不看裏面人,先是迅速後退,握緊了刀,楚歡打量這人衣着,看其裝扮,倒是地方州軍的甲冑。   帝國的軍服,雖然多達十數款,但是全國的地方州軍甲冑卻都是統一。   那人握緊手中刀,在門外站穩身形,一臉小心,衝着裏面瞅了瞅,隨即盯住楚歡,沉聲道:“屋裏有幾個人?”   楚歡故作驚懼,道:“大人有什麼事嗎?”他相貌本就普通,此時故作害怕,再加上一身粗布衣衫,看上去倒真似一個土裏土氣的農村小夥子。   “少廢話,幾個人,都出來!”那人晃了晃手中刀。   楚歡故意向祁宏道:“兄弟,大人讓我們出去,快些過來……!”率先出了門來,祁宏也故作懶洋洋起身,他出身近衛軍,身材魁梧高大,雖然不及羅多那般顯眼,但是一看也是一大壯漢,出了門來,那兵士打量一番,問道:“裏面還有人沒?”   楚歡搖頭道:“這屋裏就我們兩個!”   “是這個村子的?”那人問道。   楚歡搖了搖頭,那兵士立刻後退一步,刀鋒指向楚歡,向村口那邊叫了一聲,這夯土屋就在村口,那幾十名步卒此時就在村口的道路上封堵,此時便有數人手持長槍衝了過來,祁宏眉頭一緊,握緊拳頭,那幾名兵士衝過來,便將楚歡和祁宏圍在當中。   “說,你們是何人?”   楚歡忙道:“我們是玉陵逃難過來的百姓……!”   “哦?”兵士上下打量,見祁宏依然挺着身子,冷笑道:“你又是什麼人?見了刀槍毫無畏懼,豈是尋常百姓?”   “大人,這是我兄弟,他從小就傻,不知道害怕。”楚歡立刻道。   “傻子?”兵士冷笑道:“當真是傻子?”指了指自己的靴子,“他若是傻子,讓他將我靴子上的泥土舔乾淨……!”   便在此時,卻聽得“嘎吱”一聲響,隔壁那間夯土屋已經打開了門,卻見着一身花布粗衣的媚娘出來,人未至,聲音已到:“深更半夜,出了什麼事?”   媚娘雖然身着粗布衣衫,但是那身段卻難以掩飾,衆兵士瞧了一眼,目光便被吸引過去,騎兵兵士眼中發亮,瞅了楚歡一眼,“她又是誰?”   “是……是我媳婦!”楚歡道:“大人,我們都是好人,並無作奸犯科,你高抬貴手,不要與我們爲難。”   騎兵兵士咳嗽一聲,道:“知州大人被刺,兇犯就躲在這村子裏,你們既是外來人,就脫不了嫌疑。”走到媚娘邊上,繞着媚娘轉了一圈,見得媚娘被粗布衣衫包裹的身段兒前凸後翹,喉頭蠕動一下,聲音卻是緩和許多,“你是他媳婦?”   媚娘故作楚楚可憐道:“是……大人,你們要抓什麼人?”   “抓刺客!”兵士道:“你們不是本地人,逃難卻逃到這荒僻村子,十分可疑,說,你們是不是刺客?”   此時村中已經是亂作一團,村子兩邊的出口都已經被堵死,二三十名騎兵則已經將村裏的村民們叫喊出屋子,村中一棵大棗樹下,已經聚集了從夢中驚醒的村民,男女老幼,黑壓壓有數十人之衆。   媚娘一副害怕模樣,道:“大人,我們是老老實實的好人,哪裏是刺客,你便是給我一把刀,我……我也不知道如何殺人啊!”   她這副怯怕的模樣,配上她美麗的容貌,實在是勾人不已,那兵士已經是心神盪漾,笑道:“這可說不定,刺客難不成還會讓人一眼就認出來?”目光掃過媚娘豐隆的胸脯,喉頭一動,道:“刺客身上必然有兵器,讓我搜搜,看看是否藏有兵器在身。”探手便要去抓媚娘衣衫,媚娘俏臉上依然是驚恐之色,可是目中寒光已顯,那兵士尚未碰到媚娘衣襟,楚歡卻已經閃身橫在了媚娘身前,賠笑道:“大人,她沒見過世面,實在不知道大人所說的刺客是怎麼回事……大人行行好,我們只是逃難的百姓,若是這裏不能留,我們現在就離開……!”   媚娘本已經動了殺機,若不是楚歡攔住,這兵士只怕頃刻間就已經橫屍當地,好在楚歡知道媚娘性情,知道媚娘出手狠辣,這兵士若真的去碰媚娘身子,那是必死無疑,此刻倒也不想多惹事端,及時攔住。   那兵士臉一沉,冷笑道:“現在想走,只怕沒那麼容易。”眼角卻瞅見屋裏有身形,厲聲道:“屋裏是誰?還不滾出來?”   數名步卒持槍上前,衝着屋門,叫嚷着:“出來,快出來!”   卻見得眉頭微蹙的皇后已經從屋內出來,衆兵士見是個中年婦人,互相看了看,又見這婦人卻也是絕色容顏,心下都是稀奇,暗想這兩個男人算不得英俊,可是這兩個女人,卻實在都是人間極品。 第一七零一章 尊貴刺客   皇后從屋內出來,村頭那邊已經有人大聲向這邊喝道:“將人都帶過來,仔細搜索每一棟屋子,不要漏過一個地方!”   幾名兵士挺槍進了屋內,挺着長槍對着幹草堆隨意戳了幾下,卻也很快便退出來,那騎兵兵士已經揮刀,吩咐步卒將楚歡等人也都驅趕到了村中的大棗樹下。   村中四五十口人大都聚集在這裏,細雨綿綿,那騎兵將領吼了兩聲,村口兩頭的兵士便各自留下五六人,其他人則是排成一排,挺槍往村中來。   那騎兵將領掃了一眼,騎在馬上,問道:“誰是村裏的保長?”   一名年過六旬的老者出列道:“兵爺,小老就是保長,請問兵爺,不知你們來此有何貴幹?”   邊上一名騎兵沉聲道:“這是咱們宋州軍付千戶,我來問你,村子裏可有陌生人來此?”   老者猶豫一下,回過頭,在人羣掃視,落在楚歡身上,看到官兵刀槍森冷,知道事關重大,抬手指着楚歡道:“那幾位是路過借宿的鄉客。”   付千戶盯着楚歡,一抖馬繮繩,上前來,到得楚歡身邊,打量一番,冷笑道:“你們從何而來?”   “我們……從玉陵道而來,躲避戰禍。”楚歡道,“要往河西去投奔親戚。”   “去河西?”付千戶目光先是落在祁宏身上,隨即又打量楚歡身後媚娘和皇后幾眼,媚娘此刻卻是站在皇后的身邊,她無法確知皇后會不會趁此機會脫身,所以看似站在皇后邊上,實際上卻是將皇后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直待皇后稍有異動,立刻出手。   “唰!”   刀光一閃,付千戶大刀忽然出手,已經是頂在了楚歡咽喉邊上,以楚歡的反應力,要想躲過,輕而易舉,不過卻並無閃躲,反倒是故作驚駭之色,那刀鋒距離楚歡咽喉咫尺之遙,寒氣陣陣,付千戶冷笑道:“你們絕非難民,老實說,你們究竟是何人?”   楚歡聽他這般問,就知道他們的目標看來並非自己,否則對方也不比如此多費脣舌,卻是揹負雙手,咳嗽一聲,淡淡道:“你是宋州千戶?”   付千戶見楚歡竟是一副傲然之態,皺起眉頭,冷冷道:“不錯。”   “既然付千戶看出來了,我也就不隱瞞。”楚歡道:“我家主人有些身份,但是不便透漏,我們也確實是要往河西去,只是沿途兵荒馬亂,所以纔會喬裝打扮,以避麻煩。”   “哦?”付千戶目光依然冰冷。   楚歡盯着付千戶的眼睛,道:“千戶大人應該知道,京城陷落,京畿之地如今是烽煙四起,所以……嘿嘿,我們是護送家眷先行前往河西,只是這事兒不好教人知道,付千戶應該懂吧。”   付千戶打量一番,看到祁宏虎背熊腰,皇后雖然一身粗布衣衫,但是那雍容華貴的氣質卻難以掩飾,再加上媚娘妖媚豔麗,似乎明白什麼,臉色頓時緩和了一些。   他身在官場,自然也明白,有些官員處在前方,擔心家人,暗中將家人財物轉運離開,卻又不敢被太多人知道,私下偷走,卻也並不在少數。   便在此時,一名騎兵忽然騎馬過來,道:“千戶大人,有一間屋子一直關閉,無人出來,看來有問題!”   付千戶調轉馬頭,抬眼望過去,只見到十幾名兵士正堵在一間屋子前,那屋子橫排三間房,前面圍了籬笆院,屋內一片漆黑,大門也是緊閉。   “那是誰家的?”付千戶看了保長一眼,這棟房屋,在這村裏倒也算是十分闊綽。   保長忙道:“那是長河家的,在縣裏當差,還是頭兩年蓋起的屋子。”   “屋裏有幾個人?”   “就他媳婦和兩個孩子,還有他老父親。”保長解釋道:“長河這些時日都在縣裏,並沒有回來。”   “他家人都在屋裏?”   “是,昨兒晚上還瞧見他們。”保長皺眉,往人羣裏掃了一眼,問道:“長河家的出來沒有?”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都是搖頭。   付千戶沉聲道:“圍起來!”   那騎兵立刻打起手勢,頓時一大羣兵士呼啦啦衝過去,將那棟房屋團團圍住,楚歡見狀,心裏倒是奇怪,暗想這羣官兵看來還真是前來抓捕刺客,聽先前那兵士所言,似乎是宋州的知州被刺,堂堂知州被刺,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只是不知那些刺客又是何方神聖。   他知道東南天門道起事的時候,便喜歡派出大批的刺客,行次大小官員,導致地方羣龍無首,造成地方的騷動,再趁勢而起。   難不成天門道已經開始過汾水殺向湖津道,所以派出刺客行刺,卻被官兵摸到了蹤跡,這才殺過來。   隨機覺得天門道派刺客倒有可能,但是這麼快就要進攻湖津,應該並無可能,雖說天門道的兵鋒已經進入玉陵道的京畿之地,可是想要消耗龐大的玉陵道,絕非三兩個月便能完成,而且有汾水阻隔,天門道在沒有充分準備好之前,絕不會貿然輕易出兵。   “大人,屋裏好像有影子!”又一名騎兵催馬過來,低聲道:“屋裏肯定有人。”   付千戶冷笑道:“必然是刺客在裏面,讓大家小心些,那幾名刺客武功了得,不是泛泛之輩……!”眼珠子一轉,招手讓他兵士靠近,附耳幾句,那兵士領命下去,指揮人手,從村中尋摸了一大批捆綁好的乾草,而後堆在屋子四周,楚歡心中知道,這付千戶看來是對屋內的刺客頗爲忌憚,所以準備火燒房屋,將刺客逼出來。   等到乾草堆好,付千戶才拍馬上前,沉聲道:“屋裏的人聽着,現在出來,還來得及,否則殺無赦!”   屋內先是一陣沉寂,付千戶抬手,便要下令點火,屋內終於傳出聲音來:“付千軍,顧宏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罪該萬死,你小小的千戶,領兵前來,難道要謀反不成?”   楚歡聽那聲音冷峻低沉,頓了一下,只覺得頗爲熟悉,可是一時間又想不出究竟在哪裏聽過,只是聽那話中意思,宋州千戶在他眼中,竟似乎不值一提,那一句“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卻更是讓人玩味,至若顧宏,楚歡心知便是被刺的宋州知州了。   付千戶冷笑道:“裝神弄鬼,你能逃出宋州城,卻逃不脫宋州,本千戶知道你身邊有人受傷,勸你還是出來束手就擒。”   屋內聲音也是冷笑道:“付千軍,你可知道我是誰?”   “不管你是誰,刺殺知州大人,便是謀反,自然要捉拿歸案。”   屋內聲音道:“顧宏一州知州,接到我的書信,便出府赴約,可是他不知好歹,我自然容他不下。付千軍,你若是效命於我,我可以讓你當上宋州知州,你看如何?”   付千戶頓時大笑起來,再不多言,一揮手,幾支火把立時丟在那乾草堆上,雖然細雨綿綿,可是那乾草被火點燃,立時迅速燃燒起來,只是片刻間,屋子四周,已經是熊熊大火,而村裏的屋子,大都是木質結構,很容易就被大火吞沒,村裏的百姓瞧見大火燃燒起來,都是焦急萬分,只怕殃及池魚,燒到自家房屋,可是此刻又有誰敢多說一句。   “哐當!”   大門陡然一聲響,門外的兵士禁不住後退,卻見一人從屋內揹負雙手走出來,他頭戴青巾帽,身着一襲青色長衫,火光將他的臉照的十分清晰,面容清瘦,臉色微顯蒼白,楚歡遠遠瞧過去,透過官兵身影的縫隙瞧見那道身影,竟發現十分熟悉,皺起眉頭,略一沉思,身體陡然一震,瞳孔微微擴張。   祁宏見狀,湊近低聲道:“怎麼了?”   “是他……!”楚歡神色凝重,“怎麼可能……!”   此時又見到那人身後又出現幾道身影,緊隨而出,楚歡遠遠瞧見,兩手竟是不自禁握起拳頭,眼中亦是寒芒閃動。   只見前面那人揹負雙手,邊上的兵士刀槍都是對準了從屋內出來的幾人,付千戶也是握緊了刀,沉聲道:“拿下了!”   兵士便要上前擒拿,那人冷聲道:“本王看誰敢擅動!”   衆人一聽,都是愕然,心想這是前來捉拿刺客,怎地這刺客竟然自稱“本王”?   只是此人氣質冷峻,聲音卻也不怒自威,衆兵士一時之間卻是不敢上前,後面那間屋子已經是烈火熊熊,濃煙滾滾,雨夜之中,那濃煙四散飄蕩。   “付千軍,睜大你的眼睛,你就算不認得本王,好歹也是一州千戶,該不會連這個也不認識吧?”那人抬起一隻手,半舉起來,付千戶拍馬向前幾步,大火之下,明亮無比,此時卻是發現,那人手中拿着一塊圓形玉牌,做工十分精緻,玉牌之上,似乎刻着文字,一時卻也瞧不清楚,那人顯然知道付千戶看不清楚,將玉牌丟過來,付千戶探手接住,仔細看了看,臉上顯出駭然之色,“這是皇家玉牌,你……你是漢王!” 第一七零二章 恨刀地獄   那人冷哼一聲,道:“原來你眼睛還沒瞎?”左右瞧了瞧,道:“還不讓他們退下,本王有話要與你說。”   付千軍卻是將那玉牌擲回,冷笑道:“對不住,本將聽說京城陷落,無數亂民盜賊蜂擁入京,國庫只怕是被洗劫一空,至若這塊玉牌,倒也是皇家之物,卻無法證明你就是漢王。難不成一名盜寇從京城搶奪了玉牌,出來招搖撞騙,就真的成了漢王?你若是漢王,又爲何擅殺帝國重臣?顧大人乃是一州知州,就算有罪,那也要三司會審,聖上御批,方可定罪,莫說你還不確定就是王爺,就算是太子,那也無權擅自處決知州。”頓了頓,目光犀利,“而且本將還聽說,幾年之前,黃矩謀反,漢王也是反叛聖上,早已經被聖上下旨幽禁,如今漢王戴罪之身,又擅殺重臣,自然是要押赴河西,交由聖上裁決。”   那人雙目一斜,冷笑道:“如此說來,本王之令,你不遵從?”   “恕難從命。”付千軍冷聲道:“職責所在,必然是要將你捉拿歸案,你放心,我們不會擅自處決你,會將你押送河西,交給朝廷……你若當真是漢王,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到了河西,自有發落,若是執迷不悟,今日傷了王爺,本將一力承擔後果。”   那人哈哈笑道:“你倒是忠於職守。付千軍,大秦半壁淪陷,無論是遼東還是西北,都是割據一方,你說的大秦帝國,早已經是分崩離析。你若是有遠見,就遵從本王號令,點齊宋州之兵,聽從本王調遣,等到本王成就大業,你便是開國功臣,封王拜相,福廕子孫後代,你可願意?”   付千軍淡淡道:“本將忠於帝國,忠於聖上,漢王的要求,恕本將難以答應。”沉聲道:“還不拿下!”   衆兵勇便即從三面圍上前,漢王冷冷道:“不識時務,顧宏便是不識時務,被本王所殺,看來你是想步顧宏的後塵!”   付千軍亦是冷笑道:“顧大人爲國盡忠,死得其所,本將職責所在,若是死在這裏,那也是爲國盡忠……!”   他話聲未落,陡然間聽得一陣“哈哈哈哈”的古怪笑聲響起,那笑聲並非漢王所發,卻是漢王邊上的兵勇所發。   雙方便要你死我活,氣氛肅殺,這陡然出現的笑聲,當真是匪夷所思。   付千軍眉頭一鎖,便要呵斥,可是一瞬間,卻又聽到數人笑聲響起,卻見到邊上又有幾名兵士發出詭異的笑聲。   此刻不單付千軍大喫一驚,那些兵勇邊上的同伴也都是變了顏色。   圍在漢王幾人邊上的有二十多人,只是片刻之間,竟有七八人發出詭異的笑聲,而且他們臉上的表情也是異常詭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其他兵勇心下發寒,握刀的手都有些發軟,情不自禁拉開距離,可是那些兵士沒退兩步,卻都自己也都發出奇怪的笑聲。   付千戶知道事有古怪,不敢靠近,駿馬向後腿了幾步,細雨之中,瞧見數名兵勇已經丟掉手中兵器,展開雙手,竟是翩翩起舞。   這些兵勇大都是魁梧的漢子,身着兵甲,他們的舞姿卻極爲詭異,做出各班動作,乍一看去,十分滑稽,滑稽之中,卻又滿是恐怖味道。   楚歡瞧見一羣兵士翩翩起舞,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上前兩步,拉住保長手臂,那保長嚇了一跳,見是楚歡,忙道:“鄉客做什麼?”   “保長,你趕緊讓村民離開村子,離這裏越遠越好。”楚歡神情凝重,見到一衆村民瞧着那邊跳舞的兵士,都在議論紛紛,此時卻又有數名兵士丟下了兵器,圍在漢王身邊的二十多名兵士,除了距離稍遠一些的,有十五六人都已經是傻傻發笑,距離近的,早都已經丟下兵器跳舞。   保長不解道:“鄉客,你說讓我們離開村子?那去哪裏?這……這是我們村子,離開這裏,又能往哪裏去?而且……!”湊近楚歡,低聲道:“這些當兵的能放我們走?”   付千戶此番領了六十多人過來,除了十多名騎兵,尚有四十多名步卒,村口兩頭各留五六人守住,這村中倒是有近五十人,除了二十多人圍住漢王等人,付千戶身後還跟着近二十來人,剩下的十多人,則是散在四周,挺搶圍住村民。   只是那邊的變故,讓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楚歡心知那些兵士是中了毒,烈火的濃煙滾滾,飄散開來,毒煙很有可能便是混在濃煙之中散開來,這裏村民衆多,而且夜風陣陣,說不定那煙毒便要擴散過來。   楚歡知道如果向保長解釋那邊有毒藥,沒見過大世面的保長未必會理解,也未必會相信,輕聲道:“保長,你沒瞧見那些當兵的鬼附身了嗎?再不走,只怕大夥兒都要受牽累。”   保長一聽,回過神來,急忙向身邊的村民叫喊,便在此時,只見那邊幾名兵士忽然倒地,就如同骨架忽然崩散,倒下去之時,兵士們連一聲慘叫也沒有。   付千戶大驚失色,厲聲道:“漢王,你……你們做了什麼?”   漢王身邊一名長袍人笑道:“漢王乃是真命天子,對真命天子動刀動槍,上天自然是要責罰……!”那長袍人四十多歲年紀,其貌不揚,顴骨微高,目光陰鷙。   很快,便瞧見兵勇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們倒下去的姿勢都是極其詭異,就似乎身體之內的骨頭都已經消失,只剩下皮肉,身體萎縮,本來都是七尺高的漢子,倒下去之後,便軟成一團,異常的詭異恐怖。   便在此時,付千戶聽到身後一陣騷動,回頭望去,卻瞧見村民都往村口方向去,四五十名村民擠成一團,幾名兵士挺搶攔截,付千戶沉聲道:“讓他們走。”又喝道:“弓箭手!”   隨同而來的兵士,弓箭手並不多,只不過五六人帶了弓箭,都是站在付千戶身後,聽付千戶叫喚,幾名弓箭手立刻明白,張弓搭箭,對準了漢王那邊。   付千戶知道事情詭異,必有蹊蹺,毫不猶豫道:“射!”   數支利箭直射過去,卻見到人影一閃,一道身影從漢王身後如同鬼影般冒出來,刀光閃動,幾支利箭瞬間就被斬開。   那人欺身上前來,數名兵勇齊齊挺搶刺過去,刀光揮動,槍尖瞬間便被斬斷,兵士們怔了一下,便見得血光飛舞,幾聲慘叫,刀光過處,三名兵勇已經倒在地上。   漢王揹負雙手,含笑道:“雖無鬼刀,卻有恨刀,恨刀地獄,見者便入地獄。”   那出刀之人,正是效命在漢王麾下的田候。   田候左臂被仇如血斬斷,獨臂田候投入了天門道,成爲天門道六十四弟子之一,道名雷澤歸妹,天門金將軍賜他恨刀,傳授了地獄刀法。   田候身法鬼魅,他本就是頂尖的刀客,雖然被斬左臂,可是有了新的右臂刀法,對付區區兵士,自然是綽綽有餘。   這羣宋州兵倒也是勇猛,邊上又有數人撲上前去,揮刀砍過去,田候不退反進,連出數刀,轉眼間便又有兩名兵士倒地,已然欺身到付千戶的駿馬之前,付千戶騎在馬上,身體前傾,揮刀照着田候便即砍過去,田候卻是身形一閃,橫刀砍過,駿馬悲嘶,卻是砍斷了一條馬腿。   那駿馬悲嘶聲中,便往前栽倒,付千戶心下驚駭,腳下一踩,已經躍起,田候也已經彈地而起,揮刀照着付千戶看過來,身在半空之中,付千戶橫刀擋了一刀,田候的第二刀又砍了過來。   付千戶雙腳着地,立刻閃躲,孰知田候卻是一腳踹過來,正踢在付千戶胸口,付千戶胸口一陣劇痛,連退數步,天后如影隨形,欺身上前來,邊上兵士只見到田候的身影宛若鬼魅,等回過神來,田候手中的恨刀已經頂在了付千戶的咽喉之上。   漢王已經笑道:“宋州千戶,看來也不過如此。”掃視四周,沉聲道:“還不都給本王丟下兵器!”   衆兵士實在沒有想到田候的刀法竟然如此了得,僅僅三個回合,便制住付千戶,一時間都是錯愕驚恐不已,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付千戶目中噴火,那羣村民此時只是走出一小段路,卻見到長袍人上前來,從一名弓箭手的手中拿過弓箭,抽了一支箭,彎弓搭箭,對準了那羣正在奔走的村民,一箭射過去,便聽得“啊”的一聲慘叫,一名村民被射中背心,栽倒在地。   邊上的家人見狀,急忙停步,看到家人被射中,頓時嚎叫一聲,其他村民聽見,也都停下了腳步,紛紛回頭。   長袍人氣定神閒,他射殺一人,便如同射殺了一頭野獸般,輕鬆無比,又是拿了一支箭,沉聲道:“誰要是再走一步,立刻射殺!”   村民們都是顯出驚恐之色,都不敢再動一下。   長袍人這才笑道:“楚總督,多時不見,故人相聚,何必急着離開,不如過來一敘,也好互表思念之情!” 第一七零三章 母儀天下   漢王聞言,卻是眼角微一抽搐,架刀在付千軍脖子上的田候,亦是驟然扭頭,目露寒光,寒光深處,卻又是深深的怨毒之色。   村民們都是驚恐交加,卻不知那長袍人說的是誰,面面相覷,很快,便瞧見一人從人羣中緩緩走出,衆人這才知道,那長袍人卻是與外鄉客說話。   楚歡走到人前,盯着長袍人,冷笑道:“想不到你還活着!”   其實他並不知此人姓甚名誰,當初平定金賀二州之亂時,楚歡微服私訪,瞭解地形,卻突然遇上此人,而且此人出手狠辣,下手殘忍。   楚歡並不知道他叫黑先生,可是卻知道此人擅長暗器,更擅長放毒,先前瞧見一羣兵士突然傻笑,隨即如同化骨而死,楚歡立時便想起當初那一幕,他記憶尤甚,瞬間便猜出此人必在其中。   冤家路窄,前番被黑先生逃脫,攻打葫蘆山的時候,楚歡並沒有與黑先生照面,幾乎忘記了此人的存在,卻想不到竟會在這裏碰見,更想不到他與漢王沆瀣一氣。   楚歡瞧見漢王之時,心中便已經是十分震驚。   當年通天殿黃矩與漢王謀反篡位,被皇帝掌控於股掌之中,黃氏一族固然是下場悽慘,漢王也是當場瘋癲,此後便被幽禁在漢王府內。   太子對漢王深惡痛絕,楚歡更是親眼看到太子將漢王傳到太子府,極盡折辱之能事。   在楚歡看來,一個含着金湯勺出生的皇家貴胄,在那種情況之下都毫無反應,十有八九確實是瘋癲,本以爲漢王早已經退出舞臺,只是一個活死人,可是萬沒有想到他今朝卻又蹦了出來。   楚歡並不想與這些人有過多的糾纏,倒想着趁亂離開,孰知那黑先生的目光毒辣,竟然已經看破了自己的行跡。   黑先生笑道:“楚總督還沒有死,我又如何捨得死……楚總督,別來無恙否?”   “你到底是什麼人?”楚歡目射寒光。   黑先生哈哈一笑,“我對你瞭如指掌,你卻對我一無所知,你便已經敗了一陣。”   聽得一個粗重的聲音道:“姓楚的,今日你休想活着離開……!”身影從漢王身後傳來,一個身材魁梧的虯髯大漢從漢王身後身後閃現出來,他左臂纏着繃帶,垂在胸口,倒似乎是受了傷,黑先生已經笑道:“我來介紹一下,楚總督,這位曾經是葫蘆山葫蘆寨的寨主,雅號虯將軍,卻不知楚總督可還記得?”   楚歡淡淡笑道:“蛇蟲鼠蟻,沆瀣一氣,漢王殿下,想不到你身邊現在都是這些跳樑小醜,比起太子,你還是差得遠!”   漢王本來神情倒還鎮定,聽楚歡提起太子,臉色微變,目露殺機,但是這眼神卻是一閃而過,放聲笑道:“楚大人看來對太子還十分欽佩,卻不知爲何要這般打扮,倒像是亡命天涯……!”他眼珠子微轉了轉,“本王在路上,看到許多關卡嚴加盤查過往行人,看那樣子,似乎是要封堵什麼要犯……河西剛剛舉辦了什麼誕禮,如果本王沒有猜錯,你楚大人想必也是參加過誕禮。”   楚歡只是淡然一笑,並不說話。   “按照常理,北方尚無戰事,你楚大人既然是一道總督,封疆大吏,該當是來的風光,回的也風光,可是現在的模樣,喬裝打扮,隱匿在偏僻村子,自然是躲避追捕。”漢王緩緩道:“如果不是楚大人在河西闖了大禍,那便是因爲你楚大人位高權重,有人不想讓你回到西北,卻不知本王猜得對不對?”   楚歡知道漢王黨當初在大秦自成一系,曾經實力強大,風光一時,作爲漢王黨的領袖,漢王當然也不是泛泛之輩,三言兩語之間,幾乎就猜到了真相。   田候已經冷聲道:“王爺,今日可不能讓他走了!”沉聲道:“你們還不將這反賊拿下!”   四周衆人也不知他是在吩咐誰,田候刀身一緊,盯着付千軍的眼睛,冷聲道:“還不吩咐你手下將功贖罪,拿下叛賊楚歡?”   付千軍臉色鐵青,並未張口,田候冷冷一笑,道:“看來你是真的不要命了!”目中寒光陡顯,殺機浮現,付千軍心下一寒,無可奈何之下,沉聲道:“沒有聽到嗎?拿下楚歡!”   此時四周尚有三四十名宋州兵,付千軍被制住後,羣龍無首,誰都不知該怎麼辦纔好,此時見付千軍在脅迫之下,下令要擒拿楚歡,一時也不知該不該上前,面面相覷。   “付千戶,看來你手下這些當兵的並不將你的性命放在眼裏。”田候冷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他們……!”   “不要傷了千戶大人!”兵士之中,少不得付千戶的心腹干將,已經出聲大叫,“大夥兒聽着,拿下叛賊楚歡……!”便有數人刀鋒對着楚歡,四下裏兵士們互相看了看,也都是調轉槍頭,對準了楚歡。   楚歡掃視衆兵士一眼,尚未說話,身後已經傳來一個剛猛的聲音道:“老子看誰敢動手。”卻是祁宏已經赤手空拳上前來,站在楚歡旁邊。   “本來今天不想殺人,現在看來沒法子了。”媚娘幽幽嘆了口氣,也是上前來,指縫之間已經扣了數枚銀針。   宋州兵一時不敢輕舉妄動,猛聽得一聲吼叫,一名宋州兵已經揮舞大刀,衝上前去,其他兵士見狀,也都不甘人後,一陣呼叫,已經有十多人圍衝上前,楚歡臉色一冷,媚娘便要抬手打出暗器,卻聽得一個清麗的聲音喝道:“都住手!”   這一聲倒也不如何響亮,可是衝在前面的兵士卻都是聽的清楚,聲音之中,從楚歡後面緩緩走出一人來,正是皇后。   皇后雖然穿着粗布衣衫,可是氣質使然,站出來後,自有一股尊貴之氣,不怒自威。   楚歡倒是有些驚訝,想不到皇后會在這種時候站出來,卻見到那羣兵士都是呆了一瞎,卻無人再衝過來。   皇后掃視衆兵士一眼,面容冷秀,道:“你們即刻撤走,帶百姓離開村子。”   她語氣乾脆,宋州兵都是一愣,見這樣一箇中年美婦站出來下令,都是愕然,有人已經沉聲喝道:“你是誰?”   皇后一雙眼眸子卻是盯着不遠處的漢王,道:“你們問問他,我到底是誰!”   漢王此刻臉上也是一片震驚之色,皇后站出來的一剎那,他便感到異常熟悉,等皇后站正身子,漢王已經瞧見皇后的臉部輪廓,認出這突然站出來的,竟豁然是大秦的皇后。   漢王只覺得匪夷所思,皇后卻已經冷冷道:“瀛平,他們都是秦國的將士,有父母妻兒,你身邊的妖人下手殘忍,連百姓也不放過,還要讓這些兵勇送死嗎?”   楚歡聞言,這才釋然,明白皇后這時候爲何挺身而出。   毫無疑問,皇后顯然不是未了出面保護自己,而是顧念這些人的性命,雖然宋州兵人多勢衆,可是皇后自然明白,一旦動起手,無論是楚歡還是祁宏,甚至是媚娘,那都不是普通角色,必然是死傷慘重,更何況這裏一大羣百姓,說不得就要殃及池魚禍及百姓,皇后出面,無非是不想看到有人繼續慘死。   漢王呆了一下,終是緩步上前,黑先生卻是眯着眼睛,瞧了瞧皇后,又瞧了瞧漢王,問道:“殿下,她又是何方神聖?”眼眸一轉,嚴重忽地現出一絲驚色,這天下間,敢直呼漢王其名的婦人少之又少,或許也只有當今皇后有此資格,而黑先生已經看出皇后氣質非比尋常,腦子一轉,已經猜到一絲端倪。   漢王卻已經向皇后拱手道:“瀛平見過母后!”   皇后爲人賢淑,漢王幼時在宮中長大,時常就受到皇后的照顧,那時漢王年紀尚小,皇后待他倒如同自己的親生兒子,漢王對皇后倒是十分的敬重,今日突然見到皇后顯身,喫驚之餘,便想到皇后曾經對自己的關護,他心中雖然對皇帝太子等人恨之入骨,卻對皇后毫無恨意,依然存有敬重之心。   宋州兵將聽見,更是駭然,此時才知道,這眼前打扮似村婦的美婦人,竟然是當今皇后。   漢王親口稱呼母后,這羣人已經毫無懷疑,衆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顯出駭然之色,當兵的一片茫然,倒是有一名將領知道朝廷的禮數,猶豫了一下,終是跪倒在地,其他兵將正不知如何是好,見有一人跪下,也不敢猶豫,紛紛跪下,一時之間,四下裏的兵士呼啦啦俱都跪倒在皇后四周,皇后身後的那些百姓有些尚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卻已經聽見宋州兵將中有人大聲道:“小人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些宋州兵哪裏見過皇家貴胄,也不知道見到皇后該是什麼禮數,見有人跪也都跪着,見有人高呼千歲,也都如法效仿,紛紛叫道:“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聲音參差不齊,亂成一團,這下子那羣村民也都明白怎麼回事,距離皇后近的村民已經是紛紛跪倒,也不敢叫什麼千歲,頭埋在溼泥地上,片刻之間,皇后和楚歡等人四周,都是跪倒在地的宋州兵將和百姓。   皇后氣質典雅,天鵝般的頸項微微抬起,夜風吹起她腮邊一綹青絲,端莊華貴,母儀天下! 第一七零四章 骨肉之恨   田候和虯將軍眼角抽搐,不看皇后,目光都是死死盯在楚歡身上。   這兩人曾經也都是風光一時,一個是太子府護衛統領,一個曾經在葫蘆山嘯聚爲王,可是下場卻都悽慘無比,往日風光煙消雲散,而導致這一切的根源,便在楚歡。   今日冤家路窄,仇人相見,自然是分外眼紅,無論是田候還是虯將軍,那是鐵了心要將楚歡殺死在此。   皇后深色平靜,只是淡淡道:“你們都起來,所有的兵將連同村民,撤到村外!”   皇后有令,宋州兵自然不敢違抗,早有一名宋州將起身來,大聲道:“皇后有旨,撤到村外!”   兵士們見到先前自己同伴傻笑斃命那一幕,心中其實都已經是發毛,當兵喫糧,剿匪殺敵,天經地義,若是真刀真槍廝殺倒也罷了,可是這半死的詭異不明,着實讓人心寒,只是沒有命令,不敢撤走,此時既然皇后有令,也不耽擱,兵士們紛紛起身來,便向村外去,一衆百姓也是扶老抱幼急匆匆向村外去,便是那被射殺的村民,也被人擡出了村子,只是片刻間,宋州兵和村民都走了個乾乾淨淨,皇后見狀,這才鬆了口氣。   綿綿細雨打在衆人的身上,男人倒也罷了,皇后和媚娘雖然穿着粗布衣衫,但是夏日時節,衣裳十分輕薄,細雨打在身上,衣衫卻也已經淋溼,那輕薄衣衫雖然不似絲綢那般緊貼肌膚,可是卻也將兩人的身段曲線勾勒出來,媚娘身材自然是火爆性感,皇后亦是圓潤豐腴。   漢王眼角微微跳動,終於問道:“母后怎會和他們在一起?”他自然不可能想到皇后是被楚歡挾持出天宮,此後得知齊王在西北,甘願隨同楚歡前往西北與齊王相見。   皇后並沒有回答,反問道:“瀛平,你怎會這樣?”   漢王一怔,隨即脣邊泛起一絲冷酷的笑意:“母后是指什麼?是說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是說我怎麼沒有死?”   他曾經是皇家貴胄,享盡榮華富貴,亦曾百官捧持,宛若衆星捧月般,可是通天殿事件之後,他忍辱裝顛,飽嘗心痠痛苦,心性已經是大大改變,乍一見到皇后,想到皇后爲人,心存敬重,可是此刻冷靜下來,面對皇后,立時又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他對皇帝存有怨恨,對整個大秦皇室都視爲仇敵,雖然心中依舊敬重皇后,卻已經無法將皇后當成自己的親人。   相比起從前的俊美飄逸風采,如今漢王的外貌已經是大大改變,雖然輪廓眉眼已在,可是卻再無當年那俊美的外表,身形消瘦,臉骨浮凸,對他來說,與從前相比,今日容貌,就如厲鬼一般。   皇后蹙眉道:“你爲何這般說?”   漢王淡淡道:“母后莫非不這樣想?所有人都想着讓我自生自滅,唔,或許除了我那位太子哥哥,也沒有人想到我,當年的漢王,對他們而言,不過是縮在狗圈裏等死的一條狗而已。”   “瀛平,你與太子的恩恩怨怨,本宮不想多問。”皇后嘆道:“可是你爲何會與這些人在一起?”瞥了黑先生一眼,魅力的眼眸子帶着厭惡之色。   “什麼人?”漢王笑道:“母后是說這幾位英雄好漢嗎?母后莫非不喜歡他們,他們可是大秦的忠臣,要幫着我成就大業!”   “大業?”   漢王冷笑道:“我的父皇當年放出風聲,要廢了那個殘廢,而且放任漢王黨壯大,他給了我希望,天下人都以爲,他要將皇位傳給我,既然他要給天下人這樣的感覺,我當然不會讓他失望,這大秦的皇位,當然該由我來繼承。”   皇后嘆道:“太子並沒有被廢,你又爲何心存他念?難道做一個太平王爺不是很好嗎?爲何非要弄成今天這個局面?”   “這怪不得我,甚至也怪不得那個殘廢。”漢王冷聲道:“是那個老怪物,那次過後,我一直在想,老怪物心裏到底是怎麼想,他既然不廢太子,爲何又要讓漢王黨壯大?他明知道黃矩掌管戶部,帝國財政控制在黃矩之手,卻爲何要將如此重臣故意推到我的身邊……那時候我確實很傻,我以爲他真的將我當成他的兒子,我以爲他真的要廢掉那個殘廢,將皇位傳給我,直到在馬棚裏的那些時日,我終於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皇后蹙眉道:“你想明白什麼?”   “老怪物從來就沒有想過將皇位傳給我們。”漢王冷笑道:“他一心修道,想要長生不老,他既然覺得自己會長生不老,又怎會將皇位交給別人?他扶持漢王黨,不過是因爲他醉心修道,無暇理政,擔心朝政落入太子之手,所以要拿我當一面盾牌,擋住太子黨獨大,我只不過是他用來平衡殘廢的工具而已,我們在朝中斗的你死我活,他纔好安心修道。”   皇后只是幽幽嘆了口氣,並不說話。   “可笑那殘廢也只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漢王淡淡道:“老怪物擔心殘廢掌握朝政,用我來扼制他,同時又何嘗不擔心漢王黨掌控朝政,用太子黨來遏制我們?可笑我們還毫無察覺,朝野斗的你死我活,倒是讓那個老怪物安心修道,在他眼中,我們只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而已。”他抬頭望着黑色的夜空,細雨打在他的臉上,聲音變的輕了一些,“我以前也聽人說,寧爲田舍郎,莫做萬戶侯,皇家子嗣,命運最爲悲慘,可是我一直不相信。我一直以爲他真的將我當成他的兒子,母后可還記得,我小的時候,他還親自教我騎馬射箭,也曾檢查我的功課……每年的生日,他都會送我禮物,甚至會陪着我過生日……!”   黑先生和楚歡等人都是不發一言,可是雙方都不敢懈怠,楚歡知道黑先生是用度高手,固然要小心黑先生神不知鬼不覺施毒,而黑先生以前與楚歡有過交手,知道楚歡並不容易對付,而且那邊大火雖然在細雨中小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烈火熊熊,卻也依然繼續燃燒,火光照射着四周,他自然也能借着火光,瞧見媚娘指縫間寒光忽閃,便知那是暗器,自然也是心存戒備。   漢王依然是望着夜空,任由細雨打在他的臉上,“我一直都以爲,他雖然立殘廢爲太子,那也不過是立儲爲長而已,他心裏最喜歡的,是我瀛平,所以我就算不能成爲太子,也要成爲他最優秀的皇子!”   皇后道:“你文韜武略,聖上一直以你爲傲。”   “母后,事到如今,你還要爲他說話?”漢王看向皇后,嘴邊劃過不屑笑意,微一沉吟,才繼續道:“當他下旨讓我開府,而且當着我的面,囑咐黃矩要好好指點於我,我便以爲他已經有了改立太子的心思,那時候朝野內外,也都在傳言他有廢儲之心……!”   皇后搖頭道:“你本就不該心存異想,是你的,不必你去搶,也會到你手中,不是你的,便是頭破血流,你也得不到。”   漢王冷笑道:“我一開始並沒有想過,可是他既然給了我希望,就由不得我不想。他自以爲運籌帷幄,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中,既然如此,我就奉陪到底。他既然不將我當成他的兒子,我自然也沒有必要將他當成父親……!”   皇后蹙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母后,大秦皇族中,我對你還有一絲舊情。”漢王向前走出一步,“我只想勸你,那個老怪物沉迷修道,已經沒有了人性,他固然不將我當兒子看,也未必會將你當妻子看。”掃了楚歡一眼,沉聲道:“楚歡,你是聰明人,應該清楚,當初你被派到西北,不過就是送到西北的棋子而已,老怪物送你入絕地,如果你運氣差一點,早就身首異處,如今天下紛亂,你手掌西北雄兵,總不至於還要當那老怪物的一條狗!”   楚歡神情冷淡,“哦”了一聲,反問道:“那漢王覺得楚某應該怎樣做?”   “應該怎樣做?”漢王嘴角劃過一絲冷笑:“這你不需要問本王。”頓了頓,道:“他自以爲武功卓著,只要長生不老,天下就算紛亂,他也可以一手手勢,只可惜……他既然不將我當兒子,那我也就不再是秦國的皇子,他毀了我,我便要毀了這江山。”   皇后眼角微微跳動,長嘆一聲,道:“瀛平,你心中的恨意太深了,無論如何,他終究是你的父皇……你所說的這一切,不過是你的猜測而已,當初你與黃矩謀反,天下皆知,他沒有殺你,留你一條性命,已經是看在了父子情分上……!”蓮步輕移,上前兩步,媚娘卻是瞥了她一眼,倒似乎是提防她逃脫,聽得皇后聲音溫和起來:“瀛平,聽母后一句話,既然活下來,就好好活下去,你既然飽嘗皇家子嗣的痛苦,如今大可以不問世事,過平靜的生活去,那……那纔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   漢王搖頭道:“由不得我選擇,我既然生在皇家,也就沒有平靜生活可選……!”看向楚歡,道:“楚歡,本王只問你一句,可願與本王一同成就大業?” 第一七零五章 欲盟   楚歡淡然一笑,反問道:“成就大業?不知漢王這話從何說起?”   “京城已經陷落,天門道已經過了秦水,就在幾天前,先頭兵馬已經進城。”漢王道:“洛安京城落入天門道手中,瀛元已經坐不住幾天,事到如今,你若是願意與我聯手,打到河西,本王自有重報。”   皇帝遇刺,漢王顯然還不知情。   楚歡卻是笑道:“必有重報?卻不知王爺有什麼重報!”   漢王道:“本王坐了江山之後,可以將汾水以北的土地全都給你,你我划水而治,你看如何?”   “划水而治?”楚歡笑道:“汾水以北之地都交給我?王爺,你這也未免太大方,汾水以北之地如果都給了我,那你又去向何方?莫不是要西北軍幫你也將南方打下來?”   漢王笑道:“這就不必你擔心,只要拿下河西,本王就會兌現承諾,將北方之地拱手相讓。”   媚娘在旁輕笑道:“漢王,你放心,西北軍打入關內,拿下河西,那是遲早的事情,甚至拿下整個北方,也用不了多少時日,只不過卻用不着與你聯手。”戲謔地瞧了瞧漢王身邊那幾名同伴,不屑笑道:“你現在不過是想空手套白狼而已。你身邊除了這幾個廢物,還有一兵一卒?你無非是恨極了狗皇帝,所以想要借西北之兵幫你解恨,以你現在的境況,實在沒有資格與我們談條件。”   漢王卻是笑道:“你放心,只要你們願意與本王聯手,本王自然有可用之兵,到時候西北軍入關,北王的兵馬,自然會全力配合你們。”   “瀛平,你瘋了嗎?”皇后驟然變色,“你不滿聖上,本宮可以理解,可是……你身爲大秦的皇子,怎能起兵對抗大秦?”   漢王冷笑道:“母后……不,我該稱你爲皇后,我已經不是秦國的皇子,也與秦國勢不兩立……!”雙目一寒,“楚歡,本王言而有信,只要你西北軍願意與我們結盟,你一定可以得到許多你想要的東西。”   “哦?”楚歡若有所思,忽然笑道:“漢王,如果你真的要與我結盟,也並非不是不可能……!”   皇后聞言,微微變色,漢王眼中微亮,道:“你願意與本王結盟?”   “我有一個條件。”楚歡道:“只要你接受了我這個條件,西北軍入關,倒也可以考慮。”   “什麼條件?”   楚歡看了黑先生一眼,道:“此人實在是邪魔外道,居心險惡,你身邊有這樣的人,我實在不敢與你走在一起。而且此人當初對我突下殺手,你若真想與我聯手,只要殺了此人,我們就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不知漢王意下如何?”   不等漢王說話,黑先生已經笑道:“想不到楚總督對我的誤會如此之深。你既然是一道總督,手握重兵,目光也就不該如此短淺。即使你我在私人方面有恩怨,可是公大於私,天下沒有永遠的朋友,也不存在永遠的敵人,既然我們有共同的目標,那我們就完全可以從敵人變成朋友。”向前走出一步,“如果楚總督真的願意與我們合作,卻又對我心存怨恨,我願意現在當着漢王的面,向楚總督道歉,楚總督既然是做大事的人,就該放開胸懷,從前的一切,大可一筆勾銷,不要再追究,我也保證,只要楚總督和我們走在一起,那麼我自今而後,一定以誠相待。”   媚娘冷笑道:“歡哥,這人心腸歹毒,不要相信他的話。”   “姑娘何必固執,你既然是楚總督身邊人,就該爲楚總督的前程考慮。”黑先生笑道:“漢王既說要將汾水以北之地交給楚總督,意思也就很清楚,到時候划水而治,各自稱帝,楚總督到時候搖身一變,成爲了皇帝,姑娘也就成了皇家內眷了,哈哈哈……!”   漢王也道:“楚歡,黑先生說的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既然有結盟之心,又何必在乎黑先生的性命?如果黑先生從前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本王在這裏代他向你道歉,你看如何?”   楚歡嘆了口氣,道:“看來王爺並不誠信,連這麼小的代價也不願意付出,我很難想象你會付出更多。”   漢王皺起眉頭,楚歡又道:“罷了,王爺,我倒是想問,你所說的兵馬,又從何而來?”   漢王道:“等你起兵之後,自會明白。”   “恐怕等不了那個時候。”楚歡搖頭道:“王爺知道我手中有西北軍,對我一清二楚,可是我對王爺的實力卻是一無所知。你我結盟,自然都要拿出一點東西,我有什麼,王爺很清楚,可是王爺有什麼,難道不該擺上檯面來?總不至於王爺張口,我就要相信,如果王爺只是隨口說說,我便輕信,甚至壓上西北十萬兒郎的性命,這也未免太過草率!”   漢王皺眉,田候已經道:“王爺,楚歡狡猾多端,此人不可信。”   “看來王爺要與我結盟,只是一廂情願。”楚歡淡淡笑道:“就連你身邊的一個隨從,也能夠對如此大事指手畫腳。”   漢王瞥了田候一眼,才道:“楚歡,你是誠心要與本王結盟?”   楚歡嘆了口氣,道:“王爺,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就知道我是從河西逃脫出來,朝廷對我已經視若眼中釘肉中刺,既然有機會多王爺這樣一個朋友,如果可能的話,爲何不能結盟?”   “你果真是逃出來的?”漢王道:“那……那皇后爲何與你在一起?”   楚歡反問道:“王爺覺得,如果沒有皇后,我們能離開河西嗎?”   漢王一怔,他畢竟也是聰明人,明白什麼,有些驚訝道:“難道……你們挾持了皇后爲人質?”有些匪夷所思,“這……這怎麼可能?”   楚歡笑道:“田候本是太子身邊的護衛統領,換作幾年前,王爺能否想到此人會跟隨在你身邊?世事無常,這天下本就沒有不可能的事情。”   漢王若有所思,一時沒有說話,小半晌才道:“如此看來,你回到西北,便要起兵?”   “那倒未必。”楚歡搖頭道:“王爺應該知道,西北雖然遼闊,可是土地貧瘠,戈壁羣山衆多,而且兵災戰禍連年,說句實在話,如今實在孱弱的緊,以目前的實力,自保或許可以,想要輕易發兵,除非擁有助力,否則不會草率入關。對我而言,守住西北大地,休養生息,在目前而言纔是最好的選擇,如果王爺掌控西北,應該也會如此選擇吧?”   漢王微微頷首。   “所以王爺不必懷疑我的誠心。”楚歡嘆道:“我回到西北,當然只能先保住西北的一畝三分地,可是我也明白,朝廷既然視我爲大患,只要北方微定,說不準就要併發西北,去征伐楚歡,所以在我而言,倒是左右爲難。出兵,目前實力不濟,不出兵,就只能等着有朝一日朝廷發兵征伐……所以王爺如果果真有與西北結盟的實力,我確實誠心想要與王爺成爲朋友。”   漢王聽楚歡一番言語,倒確實是實情,見楚歡神色誠摯,想了一下,看向黑先生,楚歡察言觀色,見狀笑道:“王爺說話,難道還要看這位黑先生的意思?”   他知道“黑先生”只能是此人的一個代號而已,至若到底什麼來頭,心中卻還是沒有頭緒。   黑先生卻已經笑道:“楚總督多想了。我們都是王爺的隨從,輔佐王爺成就大業……!”   “罷了,這些話本督不想聽。”楚歡擺手乾脆道:“王爺,明人不說暗話,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你我之間也該坦誠相對。西北步卒不下三萬,騎兵也有近兩萬,如果再加招募,湊上七八萬人應該不成問題,再多也就拿不出來,而且糧草也根本無法撐得住。西北軍的戰鬥力,你應該也清楚,騎兵主要是從天山的黑風騎,至若步卒,是以當初餘不屈老將軍統帥的平西軍爲主……!”頓了頓,道:“這就是我手中的東西,想來也是王爺看中的東西,那麼王爺又有什麼?你既然自稱不是秦國皇子,我也就不必以秦國皇子看你,你要與我結盟,憑的是什麼?是可以供應西北大批的錢糧裝備,還是有強大的兵馬可以與我們協同作戰?如果有兵馬,又在何方?兵者,國之大事也,不可不察,不到萬不得已,自然是不可輕易用兵,如果對王爺的實力一無所知,我們的結盟,只不過是一場空話而已。”   漢王微一沉吟,終於道:“本王手中的兵馬,雖然比不得西北人多勢衆,但卻也都是裝備精良……!”   “哦?”楚歡笑道:“敢問都是哪路人馬?”抬手摸着下巴,盯着漢王,“總不至於是王爺暗中訓練的精兵吧?神衣衛無孔不入,而太子黨這些年也一直緊盯着王爺,王爺想要私下裏暗中訓練兵馬,自然是不可能的。”   漢王猶豫了一下,終於道:“金陵道……!”   他剛說幾個字,黑先生已經笑道:“楚總督,王爺可以將我們的兵馬告訴你們,可是楚總督如果知道了真相,就只有與我們結盟,否則楚總督今日只怕是無法離開這裏。”   “哦?”楚歡淡淡笑道:“如果你們真的有足夠的實力,多了你們這羣朋友,我又何樂而不爲?”   黑先生等人當然也看得出來,楚歡一行四人,皇后自然可以忽略不計,祁宏看上去威猛健壯,但是黑先生完全可以判斷出祁宏的武功深淺,無論是田候還是虯將軍,武功都只會在祁宏之上,至若媚娘,黑先生知道那顯然是個使暗器的好手,武功卻未必當真了得,唯一忌憚的,也就是楚歡。   黑先生當初與楚歡交過手,對楚歡的身手,也大致瞭解。   反觀自己這邊,無論虯將軍還是田候,武功都是不弱,虯將軍固然一身橫練功夫,而田候更是刀法了得。   至若漢王,武功也是不弱,相較而下,在黑先生等人看來,漢王這邊顯然是佔據了上風。 第一七零六章 奇兵   漢王終於問道:“你可知道袁不疑?”   楚歡只覺得這名字異常熟悉,微一思索,立刻想起來,道:“王爺說的可是之前的金陵道衛所軍指揮使袁不疑?”   漢王點頭道:“正是。”   “袁不疑之前在金陵道起兵,殺了金陵道總督,自立爲順王。”楚歡道:“不過據我所知,他當順王沒幾日,就被手底下的將官所殺。”   漢王點頭笑道:“楚大人看來對天下之事也是瞭如指掌。”   楚歡皺眉道:“王爺爲何突然提起袁不疑?你的兵馬,難道與他有干係?”   “楚大人,袁不疑不過是金陵道衛所軍的指揮使,金陵道距離京城不遠,也正因如此,金陵道的衛所軍其實並不多。”漢王道:“滿打滿算,金陵道所有的兵馬加起來,也不到兩萬人,這還要連上總督禁衛軍和地方州兵,如此兵力,遠不能與你的西北軍和赤練點的遼東兵甚至是河西馮元破的河西軍相提並論,你們這些封疆大吏都沒有輕舉妄動,袁不疑爲何會有那麼大的膽子,在金陵起兵?那可是在經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朝廷發兵,幾日之內,便可抵達金陵,他難道真的喫了雄心豹子膽?”   楚歡一怔,一瞬之間,靈光陡顯,瞬間明白什麼,“難道……袁不疑在金陵起兵,竟與王爺有干係?”   他此時想起,當初袁不疑在金陵起兵,確實是讓所有人大出意料,只覺得袁不疑簡直是愚蠢透頂,竟然在最爲關鍵的時候強作出頭鳥。   楚歡也是一度疑惑,袁不疑既然坐上了金陵指揮使的位置,那就應該不是白癡,做出那等違反常理之事,實在是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此時漢王這幾句話,一時間便點醒了楚歡。   “不錯,袁不疑敢於起兵,正是本王的吩咐。”漢王淡淡笑道:“東南淪陷,瀛元北巡,京城亂作一團,多少人心懷異志,但是卻都不敢輕舉妄動,如果不是本王,袁不疑又怎敢輕舉妄動?”   楚歡皺眉道:“袁不疑一道指揮使,又如何任你指揮?”   “因爲本王提出了讓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漢王淡淡道:“而且他當時也很清楚,衛戍京城的十二屯衛軍幾乎都調幹淨,京城極度空虛,只要發兵,很容易便能打下京都。如果僅僅是他,就算拿下京都,也要面臨羣起而攻之的下場,可是有本王在,他當然就不會擔心,只要拿下京城,本王身爲皇子,站在城頭,便可穩住京城局勢,到了那個時候,他袁不疑也就不是什麼謀反逆賊,而是扶持本王的大功臣了。”   楚歡嘆道:“王爺深謀遠慮,讓人欽佩,如此看來,他自立順王,也未必是他袁不疑膽子大,而是王爺你承諾要給他王爵之位。”   “與聰明人說話,就輕鬆多了。”漢王笑道:“如果沒有本王弄到的兵部行文,他又如何能夠輕易調動金陵的衛所軍?”   楚歡道:“王爺當初裝瘋賣傻,忍辱負重,可是暗中卻大動干戈,能夠在兵部弄到調兵令,王爺果然是神通廣大。”   皇后聽到這裏,凝視着漢王,眼眸中顯出悲哀之色,卻又無可奈何搖了搖頭。   “只是喬明堂的動作比本王想的快。”漢王嘆道:“本王知道喬明堂是太子黨人,本王也想過,一旦金陵起兵,西山喬明堂會不會輕舉妄動?本王想着,京城已經亂成那個樣子,秦國也已經算是半壁淪陷,天下動盪,各地盜賊入雲,那些地方大員自然都是各有心思,喬明堂掌控西山,應該也不至於對太子忠心耿耿,只是本王卻想錯了,喬明堂親率西山兵馬進京援救,而且堵住了袁不疑……!”嘆道:“這世間最難算的,就是人心。”   “既是如此,袁不疑緣何被殺?”楚歡問道:“難道這與王爺也有干係?”   “本王說過,天下最難算的,就是人心。”漢王道:“袁不疑在金陵謀反,自立爲王,坐了幾天順王,他就真的當自己是割據一方的梟雄,本王令他不必管京城,領兵進攻西山,可是他卻找尋諸多理由搪塞,本王自然看穿他的心思,他是真的想要割據金陵……!”   “王爺想要一條狗,誰知道這條狗卻變成了狼。”楚歡道:“王爺也當然不會允許有這樣一條狼存在!”   漢王笑道:“所以本王做了一個安排,他做了順王之後,對自己的安全看的極重,就算有人想要殺他,也並不容易。可是本王給他一份書信,又有好東西給他,他當然會如約相見,與本王相見,他當然會很隱祕,不會帶很多人,只是他並不知道,他前往赴約,不過是踏入了陷阱而已。”   楚歡道:“他手下的將領,找到了機會,殺死了他,然後各據一方,紛紛稱王,這也都是王爺安排?”   漢王搖頭道:“本王本是想等他一死,再扶持一人上位,只是結果並不如本王所想……!”   “金陵那幾個自立爲王的鼠輩,雖然並非都是王爺的人,可是至少有一路人馬,如今還在聽從王爺吩咐。”楚歡嘆道:“所以王爺所說的兵馬,就在金陵,金陵如今據說有三個王,德王、仁王、成王,卻不知哪一位又是王爺的傀儡?”   漢王道:“德王孟飛,金陵半數兵馬都在他的手中,楚總督,這應該算是本王的一支奇兵吧?你西北軍入西谷關,自然是先要攻打西山道,喬明堂只能將兵馬調到西邊抵擋,如此一來,金陵兵突襲而上,配合西北軍夾擊西山,不出意外的話,極短時間內,就可以拿下西山。”   “果然是好計謀。”楚歡道:“只是王爺也說過,金陵兵馬,能戰之兵也不到兩萬人,孟飛就算佔了半數兵力,也不過萬人而已,難道王爺就依靠這近萬兵馬與西北軍結盟?西北三道,雖然貧瘠,但畢竟根基在那裏,三道數百萬之衆,王爺所說的金陵兵,不過佔據金陵一半地盤,連一道都沒有,而且尚有其他幾個僞王虎視眈眈,一旦孟飛率兵出擊,所佔之地,自然很快就會被其他人佔據,我很難想象,這支兵馬一旦離開金陵,後勤供應從何而來?”   “楚大人又何必爲此擔心?”漢王道:“本王知道,你西北如今糧草緊缺,即使不入關,西北也會鬧大饑荒,而西山道和安邑道並無兵災,兩道百姓耕作如常,距離秋收也不過幾個月而已,只要到了秋天,西山和安邑就會有大批的糧草,我們只要拿下西山和安邑,要養活十萬兵馬,根本不在話下。”   楚歡道:“王爺的意思,我明白了。王爺是看中了安邑和西山的糧食,準備在秋收之前,拿下這兩道,有了糧食,招募兵馬不在話下,而且可以以此爲根基,攻打河西!”   漢王點頭道:“不錯,河西相比起西山和安邑,產糧遠遠不如,如果繼續被秦國控制西山和安邑,那麼秋收之後,這兩道的糧食必然會調運到河西,河西之兵身經百戰,作戰能力極強,如果糧草充足,便難以對付。可是我們如果搶在秋收之前拿下這兩道,河西的糧食供應就成問題,到時候對付河西,也就容易得多。”   黑先生此時終於插話道:“正是如此,行軍打仗,打到後來,就是比雙方的後勤供應誰優誰劣。拿下了西山和安邑,此消彼長,再打河西,易如反掌。楚總督,打下這兩道,你西北的燃眉之急便可迎刃而解,而且你手下的西北將士,都能夠喫飽肚子,相比起王爺,打下這兩道的意義,對你更爲重要。”   “你說得好像很有道理。”楚歡嘆道:“如果沒有王爺的金陵兵配合夾擊,西北軍就算入關,要想拿下西山,恐怕也不是容易之事,一個不慎,甚至會僵持很久,這對西北軍大大不利,而王爺的金陵兵與西北軍結盟,對西山發起突襲,隨後北上攻取安邑,即使河西發兵救援,以盟軍的實力,扼守關卡,想要守住所取之地,應該也不困難。”   漢王道:“不錯,楚總督,現在你該明白本王與你結盟,對你我雙方都是大有好處之事吧?你也不必擔心本王會與你爭什麼,本王的目的,就是打到河西,毀掉秦國,拿下西山和安邑,一切都由你處置,本王手中的兵馬,就算相爭,也爭不過你西北軍。本王先助你拿下這兩道,你只要答應本王,隨後會找尋機會,協同本王攻打河西,那麼你我的結盟,便是合則兩利了。”   “王爺當真要幫我拿下西山和安邑,卻不與我爭奪?”楚歡眼睛微亮,向漢王走出幾步,黑先生微眯起眼睛,漢王卻是往後退了兩步,含笑道:“楚總督難道不相信本王的話?”   楚歡卻是皺眉道:“我相信王爺,可是王爺卻似乎並不相信我!”   “哦?”漢王道:“楚總督何出此言?”   楚歡道:“我想靠近王爺,王爺倒似乎擔心楚歡會對王爺不利……!”   漢王一怔,隨即笑道:“楚總督多慮了,既然結盟,自然是坦誠相對,本王又何嘗擔心楚總督對本王不利?楚總督是聰明人,至少明白,現在就算本王真的落在你手中,你殺了本王,遠不如留下本王做同盟有用。”他揹負雙手,竟是往前走了兩步,田候皺眉提醒道:“王爺,小心此人,此人口蜜腹劍……!”   “田候,不必多言。”漢王慨然道:“楚總督是英雄好漢,又怎會對本王不利?自今而後,本王與楚總督就是朋友,以前我們雙方的恩恩怨怨,就此煙消雲散,誰也不要再提。” 第一七零七章 雷霆   楚歡笑道:“王爺胸懷開闊,現在看來,皇帝沒有將儲君之位交給你,實在是最大的錯誤。”肅然道:“既然王爺看得起楚歡,那麼今夜我們就在此達成盟約,自今而後,我與王爺就結成盟友,共同進退,王爺意下如何?”   漢王道:“如此甚好。”   “只是這裏並無酒肉……!”楚歡皺眉道:“王爺,你我擊掌爲約,結成盟友,不知可否?”   漢王笑道:“本王也正有此意。”向黑先生道:“先生,楚歡是本王的朋友,以後你們看到楚歡,就像看到本王,不得怠慢。”   說完,他已經抬起手來,向楚歡走過去,楚歡也是迎面走來,兩人面含微笑,似乎都爲找到這樣一個盟友感到滿意。   兩人相距幾步之遙,楚歡和漢王的面色幾乎是同一時間沉下去,只見的“嗖嗖嗖”幾聲響,從漢王的袖口,幾枚極細巧的暗器已經爆射而出。   楚歡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整個人如同狼一般撲上來,右手呈刀。   那暗器爆射速度極快,而楚歡距離又極近,漢王眼中已經顯出冷厲之色,在他看來,如此距離,楚歡便是大羅神仙也難以逃脫。   可是他顯然對楚歡還不太瞭解。   楚歡的雙膝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屈了下去,身體後仰,而雙膝藉着向前衝的慣性,往前滑行過去,也便在此時,聽得一聲厲吼,虯將軍一腳踢起一名中毒而死的兵士屍首,那屍首如同炮彈一樣,向楚歡打過來。   漢王顯然沒有想到楚歡的反應速度竟然是如此迅速,眼見得楚歡竟是避過暗器,雙膝滑行過來,他反應也極爲迅速,立刻向後退,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已經在自己身前揮動,提防楚歡靠近過來。   媚娘反應速度極快,她對楚歡頗爲了解,見得楚歡靠近漢王,心中便存疑,不管楚歡是否出手,她都已經是全神戒備。   等到楚歡突然出手,她也毫不猶豫地手臂揮出,只是目標並非漢王,而是黑先生。   媚娘對形勢早已經判斷的十分清楚,她當然明白,以楚歡的功夫,對付漢王,綽綽有餘,反倒是黑先生,顯然是個深藏不漏的高手,她出手倒未必是真的存了想要擊倒黑先生之心,卻是想着只要能夠阻止黑先生救援漢王,那麼楚歡拿下漢王,勝負便見分曉。   擒賊先擒王,楚歡顯然便是這個策略。   數枚寒星又快又急,直往黑先生打了過去,黑先生當然也知道媚娘是用暗器的高手,媚娘打出暗器之時,他也已經揮動手臂,手中也是幾枚寒星打了出去。   “叮叮叮!”   火星四濺,媚娘和黑先生的暗器互相交擊,發出清脆的聲音,而媚娘打出第一輪暗器之後,身若蝴蝶,輕盈移動,手臂又是一揮,在第一輪暗器互相交擊之間,他已經打出了第二輪暗器,而黑先生也是移動身形,長跑飄蕩,也幾乎在同時打出第二輪暗器。   兩人都是使用暗器的高手,甚至出手的手法也都相似,打出的暗器,也都是分成上中下三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雙方瞧見對方的動作,就知道是個中行家,都是不敢掉以輕心,媚娘固然擔心黑先生的暗器淬有劇毒,暗器一旦擊中身體,便有見血封喉的可能,而黑先生也是同樣有這樣的擔心,雙方身形閃動,既打出暗器,卻又擔心自己被對方暗器所傷。   漢王雖退,但是楚歡的速度比他快出許多,沒退兩步,楚歡一隻手已經切向他小腹,漢王變色之際,一具屍首已經是從漢王側後方飛過來,直往楚歡撞過來,楚歡右手只能揮起,一拳打在那屍首上,將那屍首擊飛,身形不停,已然向漢王抓過去,只是這屍首一阻擋,卻是讓漢王拉開了一些距離。   楚歡雖然得到羅多指教,明白了經文效用,但是他的勁氣卻還沒有完全恢復,否則漢王必然是難以脫身。   也便在這一瞬間,田候已經是敲暈付千軍,揮刀從漢王身後衝過來,別話不說,手中恨刀已經夾着凌冽的勁風,兜頭往楚歡砍了下去。   田候對楚歡有滔天之恨,這一刀砍下來,充滿恨意,而地獄刀法,恨意越濃,威力越強,刀未至,楚歡卻已經感到刀身上那逼人的殺氣。   他就地一閃,閃到一旁,卻感覺邊上一道龐大的身影撞過來,聽得虯將軍聲音厲聲道:“納命來!”   楚歡眼角餘光卻是瞧見,虯將軍左臂綁着繃帶,可是右拳卻是如同鐵錘般照着自己打過來,虯將軍的右拳,並非赤手空拳,而是戴着黑色皮質的手套,那手套表面一層,卻鑲嵌着斑點般的凸起鐵刺。   田候在右,虯將軍在左,兩人合攻楚歡,都是毫不留情。   猛聽得楚歡一聲清嘯,虯將軍的刺拳和田候的恨刀便要擊在楚歡身上的那一刻,楚歡卻已經是拔地而起,宛若一隻靈雀,以閃電般的速度騰身而起。   虯將軍的拳頭收勢不及,田候的恨刀是全力一擊,兩人出手,本就沒有想過留手,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楚歡卻匪夷所思拔地而起,便見得刀光一閃,半截手臂已經是帶着血霧飛起,虯將軍慘叫一聲,刺拳竟是被恨刀從手腕處削斷,而他那蠻牛般的身體難以止步,重重撞在田候身上,田候也是閃躲不及,被撞了個解釋,他的恨刀固然比虯將軍的鐵拳犀利,誤砍了虯將軍手腕,可是他的身體卻顯然不如虯將軍強壯結實,被虯將軍這龐大的身軀一撞,整個人已經被撞飛出去,隨即重重落在了地上。   楚歡根本不看兩人,他身體極度輕盈地躍起之後,落下來之時,正踩在虯將軍的頭上,腳下一蹬,如同雄鷹展翅,呼嘯着往漢王撲了過去。   漢王退後之時,眼瞧見田候和虯將軍夾擊楚歡,本以爲這一擊楚歡不死也要重傷,絕無逃脫之理,可是他卻萬萬想不到,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楚歡依然能夠匪夷所思地躲避,其速度和身法的結合,當真是超越常人想象,也達到了幾近完美的地步。   只是這一怔之間,楚歡已經是撲到面前,漢王牙關一緊,知道楚歡既然撲來,自己根本沒有退路,眼中寒光閃動,手上匕首已經揮向楚歡。   漢王雖然被稱爲文武雙全,但是真要論起武功,比之田候甚至都差一截子,面對武功突飛猛進的楚歡,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那匕首揮動之間,在楚歡看來,速度實在是極慢,他手刀已出,從那赫赫匕首的光芒之中穿過,已經是橫切在漢王的手腕子上,漢王只覺得一陣酥麻感從手腕子蔓延到整個手臂,手臂劇烈一抖,手中的匕首已經是脫手而落。   黑先生與媚娘連續打出三輪暗器,雖然大部分暗器在半道上便已經互相交擊被打落,但是兩人打出的暗器,都有漏網之魚擊向對方,兩人既都是暗器高手,對暗器的來路判斷的也都是十分準確,全力閃躲,媚娘身段柔軟,閃躲輕盈,黑先生的動作也是敏捷異常。   聽得身後虯將軍傳來的一聲慘叫,黑先生沒有餘暇去看,卻已經猜到那邊大事不妙,他此時與媚娘拉開距離,雙方手中的暗器都打出,此時卻瞧見不遠處的皇后,眼中光芒一閃,身形如鬼魅,此時也不去管漢王,亦不管媚娘,一隻手朝着皇后直抓過去。   皇后本以爲楚歡和漢王真的要誓約結盟,孰知雙方說翻臉就翻臉,只是眨眼之間,雙方便毫不猶豫地動起手來,她甚至沒有看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見的幾道身影你來我往,等她微緩過神,黑先生便已經向他搶過來,一隻手已經朝着她的脖子直抓過來。   皇后雙眸微顯驚駭之色,猛聽得身後一聲厲喝:“休傷皇后!”一道身影已經是搶出來,橫在皇后身前,這人自然便是祁宏。   他沒有輕舉妄動,便是站在皇后身邊,保護皇后安全,黑先生和媚娘互鬥,乍看去皇后似乎並無威脅,可是那黑先生說來就來,速度之快,讓祁宏心下都駭然,黑先生與皇后的距離,本來比祁宏要遠的多,可是黑先生搶過來之時,眨眼間與皇后便已經是兩步之遙。   見黑先生襲擊皇后,祁宏想也不想,立時衝上前,趕在黑先生制住皇后之前,橫在了皇后身前,只是他自己卻並不知曉,他這一搶,速度亦是極快,換做從前,他根本不可能在黑先生制住皇后之前能擋在前面,只是他受到楚歡的傳授,也是習練過龍象經,他知道這是好東西,但有時間,平日裏也是時常修煉,若在平時,雖然感覺呼吸與修煉龍象經之前略有不同,卻也不會有太大的發現,可是臨戰之際,龍象經的威力便能夠凸顯出來,雖然只是修煉前面兩道,但是祁宏的身法速度,也已經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   祁宏攔住之時,黑先生倒是有些詫異,顯然沒有想到祁宏的身法竟也是如此迅速,眼中寒光一閃,卻也不猶豫,一隻手已經掐向了祁宏的喉嚨,祁宏只見到眼前黑影撲來,二話不說,便是一拳向眼前那圖黑影擊過去,打到什麼地方不重要,只盼這一拳能夠將黑先生逼退。 第一七零八章 一針見血   祁宏這一拳剛猛十足,乃是皇家近衛軍武士最常用的軍中拳術,雖然沒有花巧,可是實用性卻極強,只是這樣的拳法對付黑先生這等高手,自然是遠遠不夠,黑先生的身形微閃,手腕子一扭,已經如同蛇一樣反纏在祁宏的手腕子上,卻已經扣住了祁宏脈門。   祁宏自然知道脈門的重要性,被對方扣住,便覺得手脈一陣痠疼,心下喫驚,此時卻也顧不得,另一拳揮過來,黑先生卻如同鬼魅般閃到祁宏身後,卻發現皇后竟已經退開,媚娘已經是趁着祁宏擋住黑先生一剎那,欺身上前來,將皇后護在了身後。   黑先生閃到祁宏身後,見到皇后已經被媚娘護住,知道最佳時機已經錯過,一隻手從後面掐住祁宏脖子,另一隻手卻是將祁宏的手臂反扣到後面,已然扣住祁宏脈門。   楚歡卻極樂刀切在漢王的手腕上,漢王手中匕首脫落,楚歡順勢閃到漢王身邊,一隻手也已經橫在漢王的脖子邊,幾乎是在黑先生制住祁宏同時,也制住了漢王。   田候被虯將軍撞倒在地,雖然並沒有受重傷,可是這一撞的力道也是不弱,讓他五臟六腑一陣翻滾,勉強起身來,頗爲惱怒地看了虯將軍一樣,卻見到虯將軍已經坐在地上,從身上撕扯下一塊布巾,正迅速包住自己的斷臂,以免繼續留學,虯將軍臉色鐵青,可是此刻卻沒有哼一聲,倒也算是一條鐵漢。   “楚歡,你這是什麼意思?”漢王嘆了口氣,“你我既然結盟,這就是你要和本王結盟的方式?”   楚歡淡淡一笑,道:“王爺結盟的方式,似乎也很特別,楚某倒一直不知道,王爺既然也是使用暗器,這袖裏乾坤的功夫,實在讓人防不勝防。不過據我所知,這些袖裏藏乾坤的手段,乃是江湖上頗爲卑鄙的手段,王爺雖然不承認自己是大秦的皇子,但畢竟也曾是皇家貴胄,身份高貴,想不到身邊多了幾個蛇蟲鼠蟻,便也學會了使用這些下三流的手段。”   “看來你並沒有真心想與本王結盟。”漢王嘆道:“你從一開始,便心存不軌,說了半天,無非是想讓本王放鬆警惕,然後出手偷襲。”   “哦?”楚歡笑道:“王爺又何嘗不是如此。想來王爺對我們也是有所忌憚,雙方交手,勝負未知,只要找機會先傷了楚某,你們的勝算也就大大增加。”   漢王冷笑道:“你若是誠心要與本王結盟,本王當然也會以誠相待,只是你心存不軌,故意要接近本王,本王就看穿了你的詭計!”   “王爺可知道,猛虎有猛虎之道,耗子有耗子之道,他們或許都不會覺得自己的道路有錯。”楚歡緩緩道:“可是猛虎與耗子,永遠都不會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漢王雖然生死控於楚歡之手,卻也並無畏懼之色,淡淡笑道:“你的意思,你是一頭猛虎,本王只是一隻耗子?”   “我只知道,你身邊的所謂黑先生,殺人不眨眼,殺死士兵,或許是爲自保,那麼他擅殺無辜百姓,又是爲了什麼?”楚歡緩緩道:“你與這樣的人走在一條道路上,莫非還覺得自己很高貴?”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樣?”漢王問道:“要殺了本王?”   皇后被媚娘護在身後,已經道:“不……不要殺他……!”她眼眸中滿是矛盾之色,卻又帶着一絲憐憫。   漢王聽得皇后之言,冷笑道:“皇后莫非是在可憐我?”   黑先生此時卻已經笑道:“楚歡,你怪責我濫殺無辜,意思自然是說你顧惜他人生命……!”雙眸盯着楚歡,“這人既然跟在你身旁,自然是你心腹部下,你連區區一個賤民的性命都那麼看重,對自己手下的性命,當然更加看重,照此說來,你當然不願意看到他死在你面前。”   楚歡反問道:“你想如何?”   “放了漢王。”黑先生道:“一命換一命!”   祁宏卻也是毫無懼色,笑道:“一命換一命?你也太瞧得上我了,我的性命卑微如草芥,豈能與漢王相比?楚督,你不用管我,漢王與這幫狗賊狼狽爲奸,若是放他離開,必然會折騰出許多風浪來,只怕有無數無辜之人會因他們而家破人亡……!”   漢王已經放聲笑道:“楚歡,你聽到他說的了?他雖然卑賤,可是倒也有幾分見識,他沒有說錯,你放我離開,自然也知道後果,本王就是要將這天下鬧個天翻地覆,今日你我爲敵,若是我還活下去,你麻煩不小,如何,是否該一掌斃了本王?”   媚娘高聲道:“歡哥,祁宏說的對,不能放他走,今天放了他,日後必成大患。”   “楚歡,不必猶豫了。”漢王嘆道:“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扮作假仁假義,你當然不可能爲了區區一個隨從,就放過本王性命。只是你就算殺了本王,到最後也難逃大劫……你雖然手握西北,可是想要圖霸天下,還是欠了火候,當今之世,進則爲必勝,不進,則必死無疑!”   楚歡淡淡道:“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漢王笑道:“本王的意思難道你不明白?天門道已經佔據了汾水以南,南方乃是富庶之地,只要天公休養生息,等到錢糧充足……!”   他尚未說完,黑先生已經沉聲道:“王爺,不必與他說這些廢話。”   楚歡卻是眼角微跳,沉聲道:“你說什麼?天公?”心下大是驚奇,漢王的語氣,竟似乎對天公十分尊敬,而且話裏行間,竟似乎對天門道大爲看好。   漢王卻是淡淡道:“先生,到了現在,便算他知道,又能如何?”   楚歡意識到什麼,皺眉道:“難道……你竟然與天門道有勾結?”目光投到黑先生的身上,明白過來:“看來閣下卻是天門道的人。”   黑先生臉色有些難看,沉聲道:“楚歡,廢話少說,放了漢王,咱們各走各道……!”   “我明白了。”楚歡冷笑道:“漢王,你想要與我結盟,讓西北軍入關攻打河西,看來目的也並非只是出你胸中惡氣,而是另有盤算。”   “哦?”   楚歡道:“天門道雖然人多勢衆,卻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如今雖然擾亂半壁江山,但這羣亂兵,便如同蝗蟲一樣,可以逞一時之勇,既傷敵,卻也傷己。”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漢王淡淡道。   楚歡冷笑道:“天門道雖然看似所向披靡,已經打到了京城,可那不過是一時之勇,當初天門道在東南燒殺搶掠,劫掠了大批的財物錢糧,東南也畢竟是富庶之地,所劫錢糧,可以支撐一時,再加上天門道衆大都是受蠱惑而生亂,即使條件惡劣一些,可是他們對秦國充滿怨恨之心,在打到京城之前,士氣可用。不過東南亂成那個樣子,生產商貿都已經受到嚴重的破壞,這樣造成的結果,便是天門道的後勤只出不進,一時半會還能堅持,時間一長,根本無力支撐,再加上京城被拿下來之後,對於大多數的天門兵士來說,他們推翻秦國的目的已經達到,連京城都被他們打下來,他們自然覺得秦國已經滅亡。”   黑先生眼角抽搐,只是冷冷一笑,卻並無說話。   “後勤供給出現嚴重的問題,將士的士氣也已經嚴重衰弱。”楚歡似笑非笑道:“天門道號稱百萬之衆,可是真正能打仗的,恐怕沒有多少,反倒是這百萬之衆,一天的喫喝拉撒,便是沉重的負擔,我很擔心,你們那位天公是否負擔得起?一旦軍中連續餓死人,那麼必然會造成軍心動搖,士兵流失也不可避免……說到底,天門道打到京城,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且不說天門道衆本就不是正規軍,沒有嚴格的訓練和紀律性,就算是正規軍,到了這個份上,便是再往北進一步,那也是困難重重……黑先生,本督沒有說錯吧?”   黑先生笑道:“楚督不愧是西北梟雄,對形勢看得如此清晰,不過天公神通廣大,天門道衆信仰鑑定者不在少數,只要假以時日,恢復元氣,越過汾水,北上征伐,卻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或許天公正是如此打算。”楚歡嘆道:“他知道天門道到現在爲止,已經是到了極限,繼續打下去,很有可能面臨崩潰的局面,所以想要暫緩刀兵,稍作恢復……只是天公想必也很清楚,一旦天門道停止進軍,等到北方緩過氣來,到時候誰勝誰負,卻也是尚未可知。所以天公派出了你們這些人,到處滲透……漢王要與我結盟,合攻安邑,兵鋒指向河西,說到底,更大的目的,或許就是完成天公當前的戰略。”   “當前戰略?”   “讓北方各路人馬互相征伐,刀兵相接,互相消耗。”楚歡緩緩道:“北方爭殺,便都沒有休養生息的時間,反倒是互相消耗兵馬錢糧,而天公便可以坐山觀虎鬥,坐視北方各部殘殺,等到天門道緩過氣來,繼續北進之時,面對的就有可能是一羣殘師弱旅,那還不是所向披靡,手到擒來……卻不知我說的對不對?”   黑先生嘆了口氣,道:“王爺,楚歡的狡詐,你現在可曾瞧見?你暴漏自己的底牌,他便對幕後之事瞭若指掌……!”搖了搖頭,顯然對漢王輕易暴漏天門道身份頗有不滿。 第一七零九章 未雨綢繆   雨勢漸息,不過那冰雨灑在人的身上,此時一陣風過,倒是覺得有些冰冷,漢王竟似乎比楚歡還沒有耐心,道:“楚歡,你也是三尺高的漢子,做事痛快一些,要殺便殺,殺了本王,你在天下的聲名,自然大震。”   楚歡想了一下,終是道:“黑先生,本督倒真想瞧瞧,你們天門道究竟鬧出多大的動靜來……!”臉色一沉,“你我交換人質,各走其道,他日相逢,再一決生死!”   黑先生一怔,似乎有些意外。   擒住祁宏,本是無奈之舉,並不覺得真可以與楚歡交換漢王,可是楚歡卻主動提出交換,折讓黑先生大感意外。   “楚督……!”祁宏急叫道,只是眼中,卻已經顯出感激之色。   楚歡並不多言,向媚娘道:“媚娘過來!”媚娘並不猶豫,護着皇后繞到了楚歡身後,田候卻也是握着刀,臉色蒼白,緩緩推到黑先生身邊。   楚歡挾持漢王,緩步前進,黑先生見狀,也挾持着祁宏上前去,距離三步之遙,便都停下了步子,楚歡淡淡道:“我數三聲,同時放人!”   黑先生點頭道:“好極!”   “三!”   “二!”   “一!”   楚歡順手一推,將漢王推了過去,但是全身在這一刻卻是繃緊,手刀鋒利,只要黑先生沒有放人,他完全可以立刻欺身上前,重新控制住漢王。   好在黑先生也知道楚歡實在是棘手的人物,鬆了手,將祁宏向前推過來,漢王和祁宏擦身而過,楚歡順手帶過祁宏,將他扯到了自己身後,而黑先生也握住漢王手臂,連退數步,田候更是身形一閃,護到漢王身前。   漢王站住身形,回頭看了楚歡一眼,目光奇怪,卻已經笑道:“楚歡,看來本王從前是小瞧你了……爲了小小一名隨從,竟然放過本王,也不知道你當真是講情義,還是太過愚蠢!”   楚歡冷然一笑,道:“我留你性命,只是讓他親眼看到天門道毀滅的一天。”沉聲道:“我們走!”他知道在這裏暴漏蹤跡,太子的人馬未必不會找到,如今是越早離開這是非之地越好。   祁宏早已經過去拉了幾匹馬,那都是宋州騎兵留下的馬匹,在漢王的注視下,媚娘扶着皇后上馬,然後也翻身坐在皇后身後,祁宏上了一匹馬,牽着另一匹馬到了楚歡身邊,將馬繮繩遞給楚歡,“楚督,咱們走!”   楚歡翻身上馬,騎在馬上,看了漢王一眼,見漢王也正看着自己,也不多言,調轉馬頭,馳馬便走,田候見楚歡眼睜睜離開,有些不甘,冷聲道:“先生,我們當真就這樣放他離開?”   黑先生見楚歡離開,經似乎是鬆了口氣,遠遠望着楚歡等人遠去的身影,似乎是在自語:“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真要力拼,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先生爲何不使毒?”田候道:“我們事先都已經服用過先生的解藥,只要施毒,楚歡他們必然葬身在此!”   “沒那麼簡單。”黑先生淡淡道,這纔看向漢王,問道:“王爺,你感覺如何?”   漢王卻是整了整衣衫,道:“楚歡的武功,今非昔比,本王沒有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身手。”   “他的武功,只怕比我們想的還要恐怖。”黑先生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問道:“看來湖津這邊不好應付,王爺接下來要去哪裏?”   漢王整了整青布帽,道:“去遼東!”   “遼東?”黑先生一怔。   漢王淡淡道:“你放心,本王選的人不會有錯,我們去往遼東,也必有收穫!”   田候皺眉道:“王爺,遼東是赤練電的地盤,難道……王爺想要說服赤練電?”   漢王並不回答,只是抬頭望着陰暗的夜空,喃喃自語:“或許並不用本王說服他,他恐怕正缺本王這樣一個人!”   楚歡等人飛馬奔馳,馬不停蹄,直到天亮時分,已經遠離了村子。   行到一片樹林邊上,楚歡率先拍馬進了樹林,媚娘和祁宏飛馬跟上,進到林中,卻發現楚歡已經下了馬來。   媚娘勒住馬,楚歡已經過來,看着皇后,拱手道:“皇后受驚了!”   皇后也不置可否,與媚娘先後下了馬,兩人身上的衣襟未乾,曲線婀娜,皇后顯然也知道這一點,轉身便往一顆大樹後面走過去,媚娘便要跟上,楚歡叫住道:“媚娘,讓皇后獨自靜一靜!”   媚娘微蹙柳眉,也便任皇后去了,祁宏已經走過來,跪倒在地,哽咽道:“楚督,是卑職壞了您的大事,卑職無能……!”   楚歡已經伸手扶起,笑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有什麼錯處。”   “如果不是卑職,楚督已經拿住了漢王。”   楚歡笑道:“拿住他又能如何?”   媚娘也怨責道:“漢王詭計多端,而且與天門道的妖人狼狽爲奸,此人如果不除,日後只怕要成爲你的擋路石。”   楚歡搖頭道:“他便是最風光的時候,我也沒有怕過他,難不成現在他落魄之際,我還忌憚他?”   “話是這樣說,可是如果殺了他,總是除掉了一個禍害。”媚娘輕嘆道:“你救下祁宏,咱們便可以將他們全都殺死在那裏,你爲何要急着離開,放他們生路?”   楚歡猶豫了一下,笑着搖頭道:“我功力沒有恢復,真要打起來,誰勝誰負,尚未可知。”媚娘察言觀色,卻覺得楚歡這話言不由衷,似乎有什麼話不方便說。   “楚督,接下來怎麼怎麼走?”祁宏低聲問道。   楚歡道:“咱們的行蹤已經暴露,要儘快離開湖津。稍作歇息,咱們即刻出發,早一日出了西谷關,早一日才安全。”   媚娘蹙眉道:“歡哥,如果太子存心不讓你回去,恐怕已經派人封鎖了西谷關,咱們的樣容,也有可能已經被送到關隘,到時候如果關隘嚴加盤查,咱們未必出的了關。”   “事在人爲,先趕到西谷關,再考慮如何出關。”楚歡道:“你們先歇息片刻,半個時辰之後,咱們即刻出發。”向皇后方向瞧了一眼,見皇后掩身在一顆大樹後面,猶豫了一下,終是緩步走過去,媚娘見狀,忍不住低聲嘟囔道:“就是見不得女人,這時候巴巴跑過去,又是過去獻殷勤。”   祁宏在邊上陪笑道:“夫人,楚督不是那樣的人,恐怕是找皇后有事。”   “喲,你比我還了解他?”媚娘瞥了祁宏一眼,一扭腰,走到邊上一塊古藤坐下,向祁宏招手道:“你過來!”   祁宏走過去,他知道幾位夫人之中,這媚娘夫人最是刁鑽,行事詭異,陪着笑臉小心翼翼道:“夫人,有……有什麼吩咐?”   “祁宏,聽說你是近衛軍出身?”媚娘似笑非笑問道。   祁宏點頭道:“卑職跟隨楚督之前,是在皇家近衛軍當差。當初跟隨楚督出使西梁,後來楚督前往西北赴任,點了卑職相隨,從那以後,就一直跟隨在楚督身邊。”   媚娘笑的十分嫵媚,“如此說來,歡哥對你有知遇之恩?”   “那是自然。”祁宏嘆道:“卑職若在近衛軍,出身寒門,永無出頭之日……如果不是承蒙楚督看重……!”搖了搖頭,並不多言。   媚娘笑道:“如果不是歡哥看中,你現在應該也在河西那支近衛軍團之中……祁宏,這樣說來,軒轅紹以前豈不是你的上司?”   祁宏臉色微變,道:“夫……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媚娘笑的更是嫵媚:“你可別多想,我就是想隨便問問,閒來無聊……!”   祁宏道:“以前在近衛軍當差的時候,軒轅紹是近衛軍統領,卑職確實是他的屬下……!”   “當年你能跟隨歡哥出使西梁,當然也不是偶然。”媚娘幽幽道:“近衛軍既然是歸屬軒轅紹統帥,那麼護衛使團的近衛武士,當然是由軒轅紹調撥,如果我沒有猜錯,當初是軒轅紹將你調到使團護衛隊,如此看來,軒轅紹對你也算是十分的器重。”   祁宏正色道:“夫人,當初在軒轅紹麾下當差,軒轅紹便是讓我殺人放火,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是如今跟隨在楚督身邊,那就只能效忠楚督。”   “你別激動。”媚娘嬌笑道:“祁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那麼一天,軒轅紹派人偷偷找你,讓你做對不起楚督的事情,你會如何抉擇?”   祁宏笑道:“夫人莫非是在懷疑祁宏對楚督的忠誠?若是如此,大可以現在便一刀殺了我,以除後患。”   “人心險惡,隔着肚皮,誰也不知道別人的心思是怎麼想的。”媚娘幽幽道:“你若是對歡哥忠心耿耿,光宗耀祖自然是指日可待,可是如果有朝一日你背叛歡哥,可別怪我辣手無情。朝廷對歡哥視爲眼中釘肉中刺,不出意外的話,必然會派許多奸細潛入西北,歡哥對你信任有加,如果你一時鬼迷心竅,出賣歡哥,歡哥一定會很傷心。”   祁宏並不惱怒,微微頷首,“夫人所言極是。只是夫人有所不知,當初在西梁的時候,如果不是楚督,我已經客死異鄉,我這條性命是楚督所賜,除非我死,否則定會誓死效忠楚督。”凝視媚娘,輕聲道:“夫人對我疑心,只是心中關護楚督,楚督有夫人這樣的紅顏知己,實在是天大的福分。”   “我這是未雨綢繆。”媚娘輕嘆道:“你與歡哥也算是同生共死,所以天下人誰都可以背叛歡哥,你和我卻絕對不能。”   楚歡此時並沒有注意媚娘這邊,走到大樹後面,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皇后,一路辛苦了。”   皇后卻是在整理自己有些凌亂的烏絲,聽到楚歡聲音,停下動作,微斜睨了楚歡一眼,問道:“楚大人有事?”   楚歡道:“楚歡想請教皇后,昨夜在那村中,不知皇后可否瞧出什麼古怪!”   “古怪?”皇后一怔,轉頭看着楚歡,“你是指什麼?”   “漢王!”楚歡走到皇后面前,“皇后是否瞧出漢王有什麼古怪?” 第一七一零章 閉關   皇后秀眉微蹙,她坐在大樹後面,坐姿優美,顯然是十分疲憊,一雙長腿伸直,曲線柔美,凝視楚歡問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原來如此。”楚歡若有所思,含笑道:“那是我多慮了。”轉身便要離開,只是走出兩步,皇后已經叫住,“楚大人就是要問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楚歡沒有回頭,背對皇后,道:“漢王幼時在宮中長大,與皇后多有接觸,所以我以爲皇后對漢王的性情十分了解,如果漢王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別人看不出來,皇后或許能夠看出端倪。”   皇后微一沉吟,才道:“你本來有機會殺死他們,可是你並沒有那樣做,莫非你是故意而爲之?”   楚歡這纔回過身,輕嘆道:“也許是我多想,可是如果我沒有想錯,漢王是絕對不能殺的。”   “哦?”   “據我所知,漢王應該是一個行事十分謹慎的人。”楚歡靠近皇后,此時距離近了些,便能聞到皇后身上那種成熟婦人特有的體香,“可是昨夜,他去說了本不該說的話。”   皇后盯着楚歡的眼睛,問道:“你是指什麼?”   “當然是天門道。”楚歡輕聲道:“天門道中人,素來行事縮頭縮尾,不到萬不得已,當然不會輕易暴漏自己的身份,而且漢王他們顯然是滲透到北方,暗中拉攏北方官員,既是如此,他們對自己的身份,應該更會竭力保密。”   “你是說瀛平不該暴漏自己與天門道有牽連?”   楚歡淡然一笑,“並非覺得不該,而是覺得有些意外。只不過那位黑先生,顯然是不想讓漢王暴漏與天門道的關係。”   皇后輕嘆一聲,道:“那孩子稟性其實並不壞,只是……!”頓了頓,終是道:“楚歡,你看出了什麼,能否告知本宮?”   楚歡猶豫了一下,終於道:“皇后難道不覺得,漢王很有可能是被天門道操控,他雖然是王爺,但是那位黑先生,卻未必真的是他的隨從。”   皇后鳳目微挑,“你的意思是說,瀛平被黑先生所控制?”   “這只是我的猜測。”楚歡若有所思道:“天門道衆,都是被洗腦……!”   “洗腦?”皇后似乎對這個詞頗有些陌生。   楚歡解釋道:“便是讓天門道衆成爲行屍走肉……如果漢王當真投入天門道,即使沒有變成行屍走肉,卻也定會遵守天門道的規矩,不會輕易透漏天門道的訊息。”   皇后蹙眉道:“你是否想說,瀛平雖然和天門道徒在一起,卻並非是真的與他們沆瀣一氣?”   “言多必失。”楚歡道:“漢王今日要與我結盟,甚至將結盟之後的計劃都說出來,乍看他似乎是真的想要與我結盟,可是……我覺得太急!”   “太急?”   “有些話,他本可以不說,也沒有到非說不可的地步。”楚歡雙目閃動,“可是他卻偏偏說了出來……但是結果卻適得其反,讓我明白了天門道當下的戰略意圖。”   皇后道:“是否就是你所說,天門道已經是強弩之末,暫時無力北進,卻又不肯坐視朝廷在北方壯大,所以他們竭力挑起北方各部人馬的爭鬥?”   “不錯。”楚歡道:“漢王暴漏出來的關鍵,便在於此。天門道百萬之衆,席捲南方,聲勢浩大,可是那位天公神神祕祕,明明天門道衆遍佈南方,可是天下人對他們卻又知之甚少……!”凝視着皇后的眼睛,此時只覺得皇后那一雙眼睛十分迷人,“皇后跟隨在皇帝身邊,雖然並不參與政事,可是應該對朝廷的態勢頗爲了解,在皇后看來,河西那邊,又是如何看待天門道接下來的行動?”   皇后猶豫了一下,才道:“朝廷覺得天門道佔據京城之後,會繼續北上!”   “是了。”楚歡道:“天門道對秦國的動態和實力,應該是十分清楚,可是秦國對天門道卻幾乎是一無所知,直到現在河西都在擔心天門道繼續北進,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天公知己知彼,而秦國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皇后道:“可是你現在知道,天門道根本無力北進。”   “不錯,而這正是拜漢王所賜。”楚歡皺眉道:“皇后,依你之見,這是漢王考慮不周,還是他故意透漏出這樣的消息?”   皇后輕嘆道:“本宮現在終於明白,爲何聖上派你前往西北,你非但安然無恙,反倒是控制了西北……這其中的關竅,並非誰都能夠揣測出來,你能夠想的如此之深,能有今日,並非偶然。”   楚歡道:“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而已,卻並不一定是正確的。漢王僅僅透漏出蛛絲馬跡,我也無法確定他到是何用心!”   “如果他當真被天門道控制,黑先生自然就是在旁監視他的人。”皇后輕聲道:“在黑先生面前,他當然也只能說到那個份上。”   楚歡道:“皇后也以爲漢王有蹊蹺?”   皇后微抬螓首,望着前面的一棵樹幹,輕聲道:“如果他當真如此,卻是難爲他了。”   ……   ……   西谷關坐落在八百里北嶺之間,八百里北嶺就如同一座匍匐在蒼茫大地之上的巨龍,橫阻帝國西北部,將西北三道生生阻隔開來,形成一道幾乎是難以逾越的天譴。   西谷關綿延數十里,巍峨聳立,關牆高而厚,寬度亦有數里之路,在秦國境內,西谷關可稱之爲天下第一內關。   關門更是純銅所制重達數千斤,設有機關,無論是開門還是關門,都需要啓動機關,而操動機關,必須要數十人之力方可。   時當盛夏,天氣炎熱,連綿起伏的北嶺山脈,草木蔥翠,西谷關頭,更是守兵林立,西谷關有一支五千人的關軍,其職責便是守衛這座關隘。   楚歡一行四人喬裝打扮,一路跋涉,好不容易來到西谷關,卻發現西谷關內,卻是人滿爲患,放眼望去,都是黑壓壓的人羣,自西谷關下向東蔓延十多里地,少說那也有一兩萬人,一時間根本擠不上前,要靠近西谷關更是難上加難。   人羣之中,多是普通百姓,其中卻也不少士紳商賈,許多車隊東一簇西一簇擠在一起,車上多是滿載的物件,更有許多看上去頗爲華麗的馬車,馬車邊上多有佩刀護衛的隨從,楚歡知道那定然是關內的豪富之家。   難以靠近西谷關,許多人根本不知道西谷關下目前是個什麼情況,乾脆就在道路上搭起了簡易的帳篷,甚至有人用木棍支起了晾衣架,露天晾曬衣裳。   西谷關作爲通往西北的唯一關卡,歷來是人來車往絡繹不絕,可是楚歡卻從未見過如此狀況,吩咐媚娘和祁宏照顧好皇后,往前到了人羣之中,卻見邊上傳來一陣鬨笑,湊近過去,竟發現一名老者正坐在一張椅子上,邊上圍着一羣人,正聽他說書。   楚歡在人羣中轉了一小圈,卻發現這人羣之中,當真是別有洞天,固然少不了少數的,甚至還有賣藝耍猴的,更有幾個算命的卦攤,身在其中,倒宛若是到了哪座繁華的城鎮的鬧市一般。   正自皺眉,猛覺得腰間異動,想也不想,探手抓過去,抓住了一隻手腕,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瘦弱似猴的小子正咧着嘴笑,楚歡低頭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小子竟是一個扒手,心下好笑,想不到在這種地方,竟已經有人幹這樣的營生,笑道:“你是想要銀子?”   猴子勉強笑道:“大哥,是……是我不好……!”   “先別急着道歉。”楚歡道:“我問你幾句話,你若是你老實回答,這事兒就算了,否則咱們現在就見官去,光天化日,偷盜良民,你膽子也可真夠肥啊!”   猴子忙道:“別見官,大哥,你要問什麼,我只要知道,全都告訴你。”   楚歡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問道:“前面到底怎麼回事?怎地這裏聚集了這麼多人?”   “你不知道?”猴子顯然有些詫異,打量楚歡一番,見楚歡衣着樸素,看上去也像個落難的流民,“都要出關去西北,可是關隘封住了,不讓出關,都在這裏等着打開關門呢。”   “西谷關封住了?”   “是啊。”猴子道:“已經有幾天了。本來還好好的,先前那幾日,已經有許多人出關,可是就在前兩天,官兵忽然封鎖了關隘,也不說明緣由,就是不讓咱們出關,許多人一路辛苦跑到這裏來,總不能半道折返回去……所以許多人就在這裏等着,他們總不成一直關着不讓走。”   楚歡抬頭望着遠方那巍峨的關卡,甚至能夠看到關牆之上兵士林立,一派肅殺之氣,微一沉吟,才問道:“這些都是從哪裏來的難民?”   “什麼地方的都有。”猴子道:“不過大都是從京城附近過來的,還有金陵道的……”!抬手指着不遠處一處車隊,有十幾輛馬車,更有數十名護衛隨從,佔據一塊地方,邊上也沒有人敢靠近,猴子壓低聲音道:“聽說他們是從金陵道過來的,還是當官的,嘿嘿,他們剛來的時候,聽說還特地擠到關下去疏通,可是這一次那些當兵的還算公道,管你是討飯的還是當官的,誰都不許出關……哎,以前一個個都搶着往京城和金陵去,誰在意西北那狗不拉屎的地方,現在倒好,都他孃的往西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