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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七章 情如刀

  孫德勝跟隨齊王多年,可算得上是齊王身邊少有的心腹之一,雖說齊王從前有些調皮任性,喜歡調侃孫德勝取樂,卻並無惡意,但是今日孫德勝卻感受到齊王身上一股戾氣,這是他從前從沒有見過的情狀,喫驚之餘,心下卻也有些驚恐。   “王爺,奴才不敢……!”孫德勝連連叩頭,“奴才……奴才只是體恤王爺的身子,王爺還年輕,應該多多保重身子纔是。”   豈料齊王聽到這句話,便如火上澆油,更是惱怒,厲聲道:“原來你是瞧見本王年輕,少不更事,所以纔敢瞧不起我?”   孫德勝一臉惶恐,抬起手,對着自己的臉龐抽了下去,連聲道:“瞧奴才這張臭嘴,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齊王瞧見孫德勝自己掌嘴,不知爲何,非但沒有感覺舒坦,想到自己經歷,愈發覺得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抬手指着門外道:“你要掌嘴,給本王跪到院子裏去,別打擾本王的酒興。”   孫德勝知曉齊王這次是真的大發雷霆,心下驚恐,只能爬起身來,跑到院子當中跪下,抬手左右掌嘴。   齊王也不理會,徑自坐在桌邊,一杯接一杯飲酒。   他酒量不好,每一杯下肚,便是一陣咳嗽,那一壺酒很快便即被飲盡,此時已經帶了三分醉意,出了門,大聲叫道:“來人,來人!”   在外安排俯視的丫鬟急忙過來,齊王晃了晃空酒壺,道:“去給本王拿幾壺酒來,快去……!”又晃了晃酒壺,瞧了跪在院中自己掌嘴的孫德勝,將那酒壺砸在了地上,丫鬟也是心下害怕,急忙去拿酒,片刻之後,便即拿了兩壺酒過來。   齊王借酒消愁,卻是愁上加愁,想到自己在京城曾經一度風光無限,卻因爲太子變成了喪家之犬,莫說登基大位,如今連自己的勢力都是絲毫沒有,身在西北,雖然名義上是王爺,楚歡是自己的臣下,可是西北文臣武將,卻並無一人聽從自己的號令,唯一跟隨自己來到西北的盧浩生,更是被楚歡丟盡了大獄。   他跟隨徐從陽通讀史家經典,對歷朝之事自然是頗爲了解,心下先是怨恨太子不顧手足之情,對自己痛下殺手,又想到自己在西北的處境,卻宛若傀儡一般,心中卻是對楚歡大爲不滿。   今夜母子相見,齊王心下本是十分激動歡喜,甚至想到皇后既然來到西北,以她的地位威望,加上她的老成持重,自己便等若多了一個大大的助力,在皇后的幫助下,未必不能在西北開創一個新的局面,誰知皇后非但沒有協助自己成就大業的意思,反倒要自己退而歸隱,這更是讓齊王心中既委屈又惱怒。   恍惚之間,兩壺酒下肚,齊王只覺得頭疼欲裂,站起身來,還要找人要酒,剛剛站起,便覺得頭暈目眩,頭重腳輕,差點摔倒,急忙扶住桌子,緩了一緩,這纔拿着一隻空酒壺,勉強走到大門前,大聲叫道:“來……來人……!”   便在此時,卻瞧見一道身影從院門外進來,他雖然有些迷糊,卻一眼便認出那熟悉的身影,拿着酒壺衝着那清麗身影晃了晃,叫道:“凌霜,去……給我拿酒來,我要喝酒……!”   從院外進來的,正是凌霜。   凌霜看到齊王一副爛醉如泥樣子,蹙起柳眉,瞧見孫德勝跪在院子當中,依然在自己掌嘴,急忙走過去,拉住孫德勝的手,急道:“孫公公,你……你這是做什麼?還不停手。”此時卻是瞧見,孫德勝兩邊臉龐已經腫的老高,嘴中卻是鮮血直流。   孫德勝苦笑道:“凌霜姑娘,奴才……奴才說錯了話,惹得王爺不高興,奴才該罰……!”便要繼續掌嘴,凌霜拉住他手,蹙眉道:“孫公公,他已經醉了,你不要再打了,趕快去療傷……!”   齊王此時卻已經搖搖晃晃走過來,他雖然有些模糊,但神志卻還是清醒,一揮手,道:“凌霜……凌霜讓你不要打,你……你還不滾下去……!”   孫德勝這才停手,叩了一個頭,道:“謝……謝王爺……!”想要起身,卻是跪的時間太久,一時起不來,凌霜摻扶着她起身,衝着不遠處的丫鬟招手,那丫鬟急忙過來,凌霜吩咐道:“這位妹妹,你扶孫公公先下去療傷,請大夫過來,有勞您了。”   那丫鬟被安排在這裏照顧齊王,見到齊王頗有些暴虐,心下害怕,巴不得早些離開,凌霜這般吩咐,忙過來攙扶着孫德勝下去。   齊王衝着孫德勝叫道:“今次便饒了你,以後若再是多嘴多舌,定要割下你的舌頭。”   凌霜只是靜靜看着齊王,也不說話,齊王轉頭看向凌霜,這才笑道:“凌霜,你剛纔去了哪裏?你來的正好,陪我飲酒……!”   凌霜靜靜看着齊王,輕聲道:“王爺,你可還記得,孫公公當初爲了你,不遠山高路遠,從京城趕到西北,專程向楚大哥送來求救信……他九死一生,歷經艱辛萬苦纔來到這裏,全是因爲對王爺的忠誠,當初多少達官貴人聚集在王爺身邊,可是在王爺落難的時候,孫公公卻不離不棄,跟隨在王爺身邊,王爺今日這般對他,又於心何忍?”   齊王皺起眉頭,若換作旁人,他立時便要發火,只是素來對凌霜十分敬愛,雖是不悅,卻也只能道:“他……他胡言亂語,瞧不上本王,說本王年少無知……!”   “王爺,孫公公絕不會有這樣的心思,就算當真說了,那也定是爲了王爺好。”凌霜嘆道:“王爺今日這樣對他,定會讓他十分傷心……!”   齊王被凌霜這般說,心下倒有一絲歉疚,卻還是道:“他……他不過是個奴才,便罰錯了他,那……那又能如何?”   凌霜苦笑道:“王爺如果這般說,凌霜就無話可說了。只是凌霜以爲,他雖然是王爺的奴才,但是一直關心王爺,這些年一直在王爺身邊做牛做馬,就宛若王爺的長輩……王爺以前在宮裏,對他呼來喚去,當他是下賤的奴才,可是如今他與王爺共患難,王爺應該善待他,又何必對他如此苛刻?”   齊王皺眉道:“凌霜,你是爲了一個奴才責怪本王嗎?”   “凌霜不敢!”   齊王道:“你以前並不是這樣……!”   “王爺以前也不這樣。”凌霜立刻打斷道:“凌霜認識的齊王,是個溫和善良的人,待人隨和,並無噁心,隨遇而安……!”   齊王冷笑道:“你這般說,難道本王現在就是惡人?”   凌霜輕聲道:“王爺,有些話,本不是我該多說,只是王爺一直想要成就大事,如果連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也不能善待,又如何能夠讓他人爲你效命?我今夜過來,只是因爲離別在即,心裏還擔心王爺,所以直言勸諫幾句,王爺若是覺得凌霜說的不對,凌霜也無可奈何。”   “直言勸諫?”齊王淡淡道:“好一個直言勸諫,你便是說本王爲人處世殘暴不仁……!”忽地意識到什麼,皺眉道:“你……你剛說什麼?你說……你說離別在即?這……這是什麼意思?”   凌霜淡淡一笑,道:“凌霜準備離開這裏,或許以後再也不能見到王爺……王爺,你自己以後多保重……!”   齊王頓時魂飛魄散,全身一陣發涼,手中酒壺脫手而落,伸手便要抓住凌霜手臂,凌霜卻已經後退一步,齊王更是感覺一顆心透涼,急道:“凌霜,你……你爲什麼要走?是……是我責罰了孫德勝?我……我這就去找他,向他道歉,凌霜,是我做的不好,你……!”   凌霜卻搖頭道:“王爺,不是如此。”見齊王本來因爲飲酒發紅的臉龐此時有些泛白,輕嘆道:“王爺,你平日裏很少飲酒,這是好事,以後……以後還是少飲些酒。凡事你都想開一些,這世間有許多事情,不是我們能夠改變,深陷其中,反而……反而更加痛苦,你自己好好保重身體,皇后對你十分關愛,她……她是你最親的親人,你要好好照顧她,她做的一切,都是爲你好……!”   “不要說這些。”齊王急道:“凌霜,你莫要生氣,我……哎,有什麼事情,咱們好好商量,便是我錯在哪裏,你說出來就是,又爲何要分離?”   凌霜看着齊王焦急模樣,眼圈卻也是一紅,緩緩後退幾步,與齊王拉開距離,柔聲道:“王爺,夜已深了,你……你早些歇着吧,凌霜就此向你告別……!”轉身便要離開,齊王卻是幾步間衝上去,從後面抱住凌霜,叫道:“本王不許你離開,你……你不能離開本王身邊……!”   凌霜卻是掙扎,急道:“王爺,你放手,別這樣……!”她拼力掙扎,齊王本就有些頭昏腦漲,身體發軟,凌霜掙扎幾下,便即掙脫開來,齊王后退幾步,卻是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凌霜見狀,忙要過來扶,只是走出兩步,終是停下了步子。   “我知道了。”齊王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你……你是看我沒了權勢,要去找楚歡,哈哈哈……不錯,楚歡如今是西北總督,位高權重,手握雄兵,你……你一定是去找他。本王早就知道你們關係不對,當初你和他住在一起,孤男寡女……!”   “住口!”凌霜柳眉豎起,厲聲道:“王爺,你可以辱罵我,可是……可是你不要污衊楚大哥,楚大哥爲人光明磊落,不是你說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