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國色生梟 1502 / 1571

第一八九九章 大買賣

  馬宏忙靠近林元芳,低聲道:“遼東人已經打過來,楚歡的西北軍也已經入關,河西遲早都要陷落,這大秦帝國,很快就要完蛋。本想借此機會,我先跑到湖津,積攢一些積蓄,然後真要出了變故,我們也不至於沒有後路,現在……現在一切可都完了。林部堂,看來咱們操之過急,定武並不容易對付。”頗有些埋怨道:“我就說等等再看,不要心急,現在倒好,哎……!”   “遼東人都要打過來了,現在不準備,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林元芳皺眉道:“現在也不是互相埋怨的時候,馬部堂,咱們留在這裏,無論定武最終是勝是敗,咱們恐怕都難逃一死,接下來該怎麼做,你可有想法?”   馬宏搖了搖頭,道:“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麼法子?你可莫忘記,咱們這位皇帝,那是連自己親兄弟都敢下手,更何況你我?”   林元芳捻鬚道:“正因如此,咱們身處險境,更要想出對策,否則就只能坐以待斃。”   “林部堂,你……你可有什麼好法子?”馬宏急忙問道。   林元芳面不改色,搖了搖頭。   馬宏察言觀色,卻是低聲道:“林部堂,咱們現在是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無論誰有事,另一個肯定要跟着倒黴,你若有什麼好對策,就該早早說來,咱們也好早做準備。”   “好對策也沒有什麼。”林元芳微一沉吟,才壓低聲音道:“不過想要脫身,倒也不難。”   “哦?”   “定武其實早就對我們心懷他念。”林元芳冷笑道:“馬部堂,你可別忘記,當年咱們在洛安京城的時候,可沒少和太子黨的人爭鬥,你覺得定武會那麼容易忘記從前的事情?本來我此前還一直在想,他既然當了皇帝,應該能夠顧全大局,盡棄前嫌,不會再以從前的事情來計較,不過今日卻是發現,這人可始終對我們存有惡念。”   馬宏點頭道:“這我自然也明白。他遲遲沒有對我們動手,一來是因爲如今這個時候,如果擅殺大臣,更會讓人心惶惶,他要在河西立足,自然還是要穩定人心的。另一個緣由,卻還是因爲咱們還能爲他做事,他身邊沒有多少可以辦事的人,對河西人卻還存有提防之心,就只能暫時任用我們……!”   林元芳冷笑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事到如今,咱們必須想法子離開,不能再留在這裏了。”   “離開?”馬宏一怔,皺眉道:“可是他已經對咱們起了戒心,只怕已經派人暗中盯住咱們,若是咱們輕舉妄動……!”   林元芳卻是搖頭冷笑道:“你將他想的太厲害了。如今遼東軍已經打過來,西北軍也是虎視眈眈,你當他還有多少心思放在咱們身上?他並沒有罷黜你的官職,你依然還是負責徵調錢糧,想要找個藉口出城,那是輕而易舉,我也自有法子出城去……!”   馬宏猶豫了一下,才輕嘆道:“林部堂,出城確實不難,可是出城之後呢?咱們所有的家財,全都在京城,如今早已經落入到天門道盜賊之手,就連家眷如今也都是生死不明。出城之後,咱們兩手空空,故鄉也都被天門道衆所佔,就算我們回鄉,宗親皆在,可是……哎,可是咱們這般狼狽而歸,他們又會如何看我們?定武也不會善罷甘休,說不準便要派人追殺咱們……!”越想越是覺得前途一片渺茫,好不容易爬到六部堂官的位置,可是如今卻榮華難享,更是有性命之憂,長嘆一口氣,無奈至極。   林元芳淡淡道:“馬部堂,你掌管錢糧,精於算計,想不到事到臨頭,卻這般沒有主意。”   “林部堂,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要走,咱們自然不能就這樣兩手空空跑回老家。”林元芳淡淡道:“咱們好歹也坐到了六部堂官的位置,這般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回去,確實沒有面目見父老鄉親。”   馬宏嘆道:“便是這個道理了。而且你我都是讀書人出身,就算逃回故里,又能做什麼?”   “咱們自然不能各回老家。”林元芳輕聲道:“既然要走,自然是要找個真正能夠發揮咱們才幹的地方纔成。”   “哦?”馬宏一怔,“林部堂,你是說……投靠敵人?”   “對於我們來說,現在的敵人是定武,只要是定武的敵人,便都是咱們的朋友。”林元芳陰陰一笑,“遼東赤煉電、西北楚歡、河北的青天王,甚至是金陵徐昶,這些人可都是秦國的大敵,而且他們誰都想做皇帝,取定武而代之……!”   馬宏立刻搖頭道:“說的輕巧,咱們這副模樣去投靠,他們能收留咱們?還有那楚歡,當年在京城爲官的時候,就與我有些不對付,我們若是投靠到他身邊,難保他不會公報私仇。”   “你還真是說錯了,雖然天下亂匪衆多,可是你仔細想想,真正有實力攻到河西的,恐怕也就只有楚歡和赤煉電。”林元芳輕撫鬍鬚,“河北青天王和金陵徐昶之流,雖然也都是割據一方,但是終究難成大器……咱們既然要投靠,也就只能從赤煉電和除患之中二選其一。”   馬宏忙道:“若真要走,就去投奔赤煉電。我們對河西這邊的情況一清二楚,河西的錢糧兵馬,都在我的帳薄之上,只要帶去帳薄……!”   “你想的太簡單了。”林元芳笑道:“這賬本,固然有些作用,可是你覺得就憑賬本,赤煉電會給我們高官厚祿?”   馬宏皺眉道:“可是咱們手中除了這些,也拿不出其他東西。”   林元芳目光頓時冷厲起來,壓低聲音:“馬部堂,咱們既然要做,敢不敢做一次大買賣,一旦做成,無論我們投奔誰,高官厚祿絕不在話下。”   “啊?”馬宏眼中顯出欣喜之色,“林部堂,快說,什麼買賣?”   林元芳湊近到馬宏耳邊,低語幾句,馬宏臉上本來顯出的一絲欣喜頓時煙消雲散,顯出駭然之色,失聲道:“這不是找死嗎?”   “如果我們這般兩手空空離開,與死又有何區別?”林元芳神情變的陰冷起來,“只要當真得手,榮華富貴高貴厚祿對我們來說實在是輕而易舉,否則想要投奔他人再翻身,那可是千難萬難。”冷然一笑,道:“怎麼,馬部堂,莫非你沒這個膽量?也罷,你若實在害怕,就當我沒有說過。”   馬宏沉吟片刻,終是壓低聲音道:“可是你難道知道那東西在什麼地方?”   “馬部堂怎麼糊塗起來了。”林元芳聽馬宏這般說,就知道馬宏意動,輕笑道:“咱們幾次見他頒下詔令,那東西就在那間書房內。”   “哦?”   林元芳輕聲道:“咱們今日去見他,剛好經過那間書房,周圍都沒有任何人守衛,最近的衛士,距離書房至少也有三十步遠……!”   “你是說,咱們……咱們找機會……偷玉璽?”馬宏臉色泛白。   林元芳微微頷首,“據我所知,最近這陣子,琉璃夫人隔三岔五就要往雪花太妃那邊去,只要她離開,定武身邊就沒有其他人,他在屋子四周佈下了重兵守衛,但是裏面的人卻不多,就連一直貼身保護他的趙權,這些日子只要琉璃夫人一出門,就會跟在身邊護衛……!”撫須道:“咱們這些時日去見他,十次倒有八次不見他在書房內,只要我們在琉璃夫人離開的時候進去,未必沒有機會盜出玉璽。”   馬宏眼角抽搐,低聲道:“可是隻要被他發現,咱們可就要粉身碎骨……!”   “所以這才叫大買賣。”林元芳咬牙道:“如果成了,咱們手中有了玉璽,將它獻給赤煉電或者楚歡,你想他們會怎樣待我們?馮破虜和周庭都被封爲侯爵,咱們兩個到如今連個爵位都沒有封賞下來,那倒也罷了,可是定武非但沒有封賞咱們,還準備對咱們動手。如果我們獻出玉璽,他們一旦成事,就算封不了王爵,侯爵絕對不會少。”   馬宏臉上肌肉抽搐,兩隻手搓在一起,目光之中既有興奮之色,卻更多的是恐懼,看上去緊張不安,猶疑片刻,才道:“此事……此事容我考慮一番……!”隨即想到什麼,壓低聲音道:“林部堂,你……你是不是早就打算逃離河西,甚至早就想好要盜走玉璽?”   林元芳皺眉道:“馬部堂爲何這般說?”   “否則你怎會對琉璃夫人的行蹤如此瞭解?”馬宏狐疑道:“而且還記得定武時常不在書房之內……!”猛然間身體一震,抬手道:“你……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林元芳,你可把我害苦了……!”   “馬部堂何出此言?”   “我明白過來,你勸我借梅隴的摺子對梅隴發難,找機會前往湖津,我本還在奇怪,你這麼好心,幫着我去湖津,原來……!”馬宏顯出惱怒之色:“原來你早就知道,只要我們提到此事,定武一定會發難……我走投無路,你正好可以拉攏我和你一起盜玉璽。能進去見到定武的人,並沒有幾個,你一個人根本沒有法子盜取玉璽,所以……所以你把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從一開始便想讓我成爲你的同夥,幫你盜走玉璽……!”指着林元芳,惱怒道:“林元芳啊林元芳,你也實在太黑了吧,你自己想要找死,卻還要拉我一起墊背。” 第一九零零章 內患   定武此時確實沒有太多的精力去關注馬宏和林元芳,正如林元芳所言,河西如今是四面烽煙,危在旦夕,定武雖然對林元芳之流沒有任何好感,可是卻也知道非常之時,卻依然需要他們爲朝廷效力。   琉璃來到定武身邊的時候,定武正眉頭緊鎖,眉宇之間,帶着一絲愁容。   深秋時節,北方的氣候頗有些陰涼,琉璃拿了一條毛毯,輕輕蓋在了定武的腿上,定武這纔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琉璃一眼,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你回來了。”   “聖上不要愁悶。”琉璃輕聲道:“這樣會讓氣血不定,耽擱您的腿疾。”   定武嘆了口氣,將方纔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琉璃明白過來:“臣妾進門之時,瞧見他們匆匆出去,十分慌張,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都到了這種時候,他們還在自私自利。”定武嘆道:“眼下的情勢,如果君臣上下齊心,或許還能撐下去,可是……這些人爲了一己之私,互相傾軋,強敵來襲,我大秦上下如果不能握成一隻拳頭,又如何應敵。”   “聖上,畢竟還有長陵侯這樣的忠臣。”琉璃柔聲道:“越是非常之時,便越要保持冷靜之心,以聖上的才智,總能度過這一次難關。”   定武黯然道:“我也想撐過去,可是……!”雙眉緊鎖,神情變得十分凝重。   “聖上,青天王當真要攻打湖津?”琉璃輕聲問道。   定武冷笑道:“他們的心思,朕又如何不明白。在他們看來,誰先搶攻到河西,第一個打進武平府,就是誰攻滅了秦國,聲名大振,在他們眼中,我大秦是一塊肥肉,都想着搶過來一口吞下。那青天王在河北起兵,是個野心勃勃之人,只是實力不濟,守着河北,坐等時機,如果不是遼東人這次打過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如今他知道遼東人猛攻燕山,我河西主力也被拖在燕山戰場,自然是動了心思……!”神情變得極冷厲又凝重起來。   “聖上,那現在該如何應敵?”琉璃秀眉微蹙,美麗的臉上顯出擔憂之色:“青天王雖然是烏合之衆,可畢竟人多勢衆,如果真要打進湖津,湖津未必能夠抵擋得住。”   定武微微頷首,“朕就是擔心這一點。湖津梅隴手頭上的兵力不足,而且後勤匱乏,真要打起來,僅依靠湖津,很難擋住青天王。只是河西軍如今大部被拖在燕山,西山那邊近萬騎應對西北軍,都已經捉襟見肘,朕現在只剩下河西這邊不到萬人,如果將他們調出去,河西內部空虛,朕擔心別有居心之輩會趁勢而起。”   河西馮元破雖然身死家破,可是在河西的影響力卻並沒有消失,定武雖然目前鎮住了河西,讓河西人不敢輕局妄動,可是如果將河西所有兵馬全都調走,一旦前線戰事膠着,而內部兵馬匱乏,誰也不敢保證河西人依然是唯唯諾諾。   定武雖然在短時間內震懾河西,但依靠的還是武力以及對河西官員士紳的寬大,當時的情況下,他只能選擇恩威並濟的方法,否則如果真的要強行追究罪責,河西大部分的官員士紳都與馮元破有牽連,在知道必死無疑的情況下,必然會掀起抵抗浪潮,整個河西也必然會陷入動亂之中,絕不會在短時間內就恢復平靜。   可是也正因如此,定武雖然看似已經控制住河西,可根基薄弱,一切順利還好,只要稍有變故,根基很有可能便即垮陷。   也正因如此,定武雖然明知道西山那邊兵力薄弱,明知道燕山戰事如火如荼,但是衛戍武平府城的上萬兵馬,卻是不敢調走一兵一卒。   現如今南方的天門道沒打過汾水殺向北方,但是青天王卻對湖津虎視眈眈,定武知道以湖津的實力實難抵擋,如果坐視不理,不對湖津給予增援,湖津遲早都要落到請天王手中。   烽煙四起,定武焦頭爛額,頗有些心力交瘁。   琉璃美眸輕輕轉動,輕聲道:“聖上,如果坐視不理,湖津恐怕很難保住,真要被青天王佔了湖津,兵鋒便直逼河西,那時候局面就更爲不妙了。”   定武嘆道:“朕又何嘗不想派兵增援,可是……難道當真要將衛戍武平府的兵馬派過去?”   “聖上難道忘記了,除了衛戍武平府的兵馬,河西還有一支隊伍,如今正可派上用場。”琉璃含笑道:“如果將他們派遣過去,或能解湖津的燃眉之急。”   “你說的是……!”定武微皺眉頭,說到一半,立刻想起,“你是說修建天宮的民夫?”   “正是。”琉璃笑道:“聖上,爲了修建天宮,馮元破徵調了十幾萬精幹勞力,這些人如今大可用得上。”   定武道:“朕登基之後,已經將其中大部分人遣散回鄉,不過天宮還有許多的清理工程沒有完成,如今倒還有三四萬人在清理。”猶豫了一下,皺眉道:“這些人雖然都是青壯之丁,但是卻並沒有訓練過,這時候將他們送上戰場,無疑是讓他們送死。”   “聖上,沒有誰天生就會打仗。”琉璃輕嘆道:“而且青天王麾下的兵士,也都是亂民暴起,也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也未必會打仗。而且比起大秦,青天王的兵士連武器裝備都十分匱乏,遠不如我大秦精良,只要將這批民夫裝備武器,增援湖津,湖津的壓力,便可迎刃而解。”   定武若有所思,片刻之後,才輕聲道:“據朕所知,青天王擅長統兵,當初連經久戰爭的韓三通都不是他的敵手。而且這些年下來,青天王先是和韓三通的屯衛軍作戰,此後又與遼東軍廝殺,手底下的兵馬已經得到極大的歷練,已經不是烏合之衆……!”輕嘆了口氣,道:“只是如今除了那些民夫,也無兵可用。”   冷風襲來,定武身體微微抽動了一下,琉璃忙道:“外面天涼,聖上,咱們先回屋吧。”   定武微微頷首,琉璃這才推起輪椅,定武雙手搭在毛毯上,問道:“那邊情況如何?這幾日可碰見軒轅紹。”   琉璃搖了搖頭,輕聲道:“軒轅紹似乎故意在避着我,雪花娘娘也沒有再提起過軒轅紹,只是……只是偶爾還在詢問聖上的事情。”   定武冷冷一笑,道:“或許軒轅紹已經發現了什麼。”   “他能發現什麼?”琉璃蹙眉道:“聖上,難道……難道他已經知道您在懷疑他。”   “軒轅紹是個很聰明的人。”定武輕聲道:“他只要察覺到一絲蛛絲馬跡,就會有所防備。”冷冷一笑,“如果他像之前那般對你並不避諱,那倒不能完全肯定他當真有二心,不過他既然避你,就是起了防備之心,這反倒證明他果真心中有鬼。”   “如果是這樣,聖上……聖上可要小心。”琉璃擔憂道:“雖然叛軍威脅河西,但畢竟咱們還有兵馬應對,如果……如果軒轅紹起了二心……!”此時推着輪椅進到屋內,憂愁道:“他一旦在武平府挑起內亂,前線將士必受影響,後果不堪設想。”   定武沉吟片刻,神情冷峻起來:“朕本想再等一等,可是軒轅紹既然已經起了防備之心,保不準前線戰事只要有一絲變故,他便會在武平府發難……!”握起拳頭來,低聲道:“不成,不能再等下去了,琉璃,你說的對,內憂不除,遲早要釀出巨禍,後果不堪設想。”凝視着琉璃美麗的容顏,輕嘆道:“朕遲遲下不了決心,實在是於心不忍,可是……事到如今,朕也不能繼續婦人之仁,爲了大秦江山社稷,朕只能忍痛出手。”   琉璃輕嘆道:“臣妾知道,軒轅紹和他的家族,爲大秦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是……!”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琉璃,你……你說朕如果真的出手,會不會顯得很無情?”定武微一沉吟,輕聲道:“他雖然心存異志,可……畢竟還沒有做傷害朕的事情。”   琉璃蹙着秀美微一沉吟,終是輕聲道:“臣妾斗膽之言,如果等到軒轅紹真的出手,聖上……聖上恐怕已經沒有機會反擊了。”   定武看着琉璃那一雙迷人眼眸,身體似乎微微一震,終是微微頷首道:“你說的對,如果等到他真正出手,朕再想出手,恐怕已經來不及了。”隨即皺眉道:“但是軒轅紹既然懷有謀逆之心,而且起了戒備之心,朕想要對付他,也並不容易……!”輕嘆道:“他武功高強,而且素來弓不離身,只要長弓在手,朕身邊沒有任何人是他的敵手。朕一直准許他帶弓覲見,如果突然下旨讓他覲見之時不帶武器,他必然會警覺。”   琉璃也是爲難道:“軒轅紹箭術無雙,而且手下兵馬衆多,想要除掉他,確實不容易。”   “朕只怕除不掉他,反倒爲他所害。”定武皺眉道:“琉璃,你是朕唯一信任的人,可有什麼好法子,幫助朕剷除此賊?”   琉璃想了一下,才道:“聖上是想殺死他,還是想擒住他?如果只是想取他性命,會容易許多。趙權和那幹護衛,都是以一當十的勇士,只要將軒轅紹傳進行宮之中,埋伏趙權等人斬殺,軒轅紹就算武功高強,就算長弓在手,可是以寡敵衆,也絕不會是對手。” 第一九零一章 設計   定武道:“朕也知道,當真要殺死軒轅紹,安排趙權他們埋伏,大可成功,不過如此一來,也會死不少人。最緊要的倒不是如此,如果朕就這般殺死軒轅紹,外人不知他謀反心思,恐怕會引來非議,甚至可能釀出禍事。”   “聖上的意思是擔心軒轅紹麾下的近衛軍作亂?”琉璃問道。   定武微微頷首,道:“軒轅紹要殺,可是卻要在朕完全控制住近衛軍之後才能殺,否則近衛軍中多有軒轅紹的心腹,一旦知道軒轅紹死了,他們便再無顧忌。”   琉璃微點螓首,輕聲道:“聖上所慮甚是。”   “所以朕只能先擒住軒轅紹,將他控制在手中,然後再整頓近衛軍。”定武緩緩道:“軒轅紹不死,近衛軍那些人自然就不會輕舉妄動,等到朕控制近衛軍之後,再讓軒轅紹對自己的罪行供認畫押,如此一來,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處置他。”   琉璃輕嘆道:“可是要想活捉軒轅紹,並不容易。”   定武沉吟片刻,才道:“要想活捉他,必須先要讓他與他的弓箭離開……他來覲見朕,朕素來允許他佩帶兵器,所以要讓他與弓箭分開,就只能是他自願。”看着琉璃,苦笑道:“琉璃,你可有什麼好法子?”   琉璃柳眉緊蹙,沉吟許久,細長的柳眉微微舒展,輕聲道:“聖上,如果是這樣的話,動手的地方,就不能是這裏。軒轅紹既然起了戒心,到了這裏,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輕易丟開弓箭。”   “哦?”定武見琉璃秀眉舒展,似乎想到什麼主意,忙道:“琉璃,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好法子了?”   “臣妾不敢說是好法子。”琉璃輕聲道:“可是有一個法子,大可一試。”說完,湊近到定武耳邊,低語了幾句。   定武微一沉吟,才問道:“你可有把握?”   “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可以。”琉璃道:“不過此事要十分隱祕,而且如此一來,不但可以讓軒轅紹與弓箭分開,更是可以當場定下罪名……!”隨即苦笑道:“只是……哎,只是如此一來,卻要讓雪花娘娘受些委屈。”   “不必在乎她。”定武立刻道:“朕只是擔心,她是否真的會按照咱們想的去做?”   琉璃想了一下,才道:“臣妾……臣妾大可以試一試。其實臣妾倒也看出來,雪花娘娘似乎……!”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你儘管說,這裏沒有旁人。”   琉璃這才輕聲道:“臣妾倒以爲,雪花娘娘似乎……似乎對軒轅紹頗有些喜歡。”   定武冷笑一聲,冷聲道:“夷蠻野女,自然不知道什麼是忠貞婦道了。如此也好,只要計劃成功,不但可以給軒轅紹定罪,還能順帶將雪花也一同定罪……!”肅然道:“琉璃,此番計劃,就看你是否能夠說服雪花了。”   琉璃幽幽嘆了口氣,帶着一絲無奈之色。   ……   ……   定武一直沒有立皇后,讓雪花娘娘感到希望越來越大,她只覺得,如果皇帝當真要立琉璃爲皇后,這麼長時間,早就應該對外頒詔了。   可是到目下爲止,皇帝並沒有頒佈任何一道有關皇后的詔書。   琉璃要幫她登上皇后之位,一開始的時候,雪花並不相信,不過現在看來,琉璃顯然爲自己幫了忙,否則琉璃自己要當皇后,詔書只怕早已經頒出來。   不過她知道,最重要的一把火,還是需要軒轅紹去點。   只要軒轅紹能夠向皇帝諫言,立自己爲後,那麼皇后之位,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屬於自己。   軒轅邵這陣子經常前來此處,雪花已經與他十分相熟,而且軒轅邵傳授教法的時候,倒也一絲不苟,不過雪花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可能真的從軒轅紹身上獲得多少箭術精髓。   而且她並不知道,就算她真的掌握了軒轅紹射箭的竅門,可是這一生也不可能學會軒轅紹的箭法。   軒轅紹的箭法,乃是以菩提指的勁氣催動,沒有菩提指的勁氣,箭法的威力便會大打折扣。   庭院之內,已經擺好了一桌酒宴,軒轅紹是軍人出身,極講規矩,而且守時,到了該出現的時候,恰到好處出現,就似乎是算好了時辰。   雖然皇帝登基之後,封賜了不少官員,但是對內宮還沒有進行冊封儀式,無論是皇后還是太后,都不曾冊封。   雪花按照身份,理所當然是要被封爲太妃。   不過詔書沒有下,尚沒有名正言順,只是皇帝已經登基,繼續稱呼雪花爲娘娘,總是欠妥,所以冊封雖然還沒有舉行,不少人還是稱呼雪花爲太妃。   先帝駕崩,雪花雖然是夷蠻人,但終究也是大秦皇太妃,傳召軒轅紹,軒轅紹卻也不好不從。   他一身甲冑,長弓在身,到了院子裏,看到庭院之內竟然擺了一桌酒,頗有些詫異,雪花見到軒轅紹,急忙含笑上前來,熱情道:“軒轅將軍,快來坐,本宮知道你守時,所以這酒菜也都是剛剛擺上來。”   軒轅邵皺眉道:“太妃,這……!”   “這些日子,你一直教授本宮練箭,十分辛苦,本宮也沒有什麼可賞你的,只能擺這一桌酒先謝你。”雪花笑如春花,“來,快坐下吧。”吩咐邊上的兩名夷蠻侍女,“還不伺候軒轅將軍洗手。”   那夷蠻侍女端了水盆上前,另一名侍女則是用托盤端着毛巾上前去。   軒轅紹搖頭道:“太妃不必如此,臣下已經用過飯了。”   “軒轅將軍,你這是瞧不上這些酒菜?”雪花顯出不悅之色,“這裏面有幾道菜可是本宮親手所做,你就算用過飯,也該嘗一嘗。”   軒轅紹猶豫了一下,終是微微點頭,洗了手,上前去,拱了拱手,這才取下弓箭,就放在自己身邊,坐了下去。   雪花卻是衝着兩名侍女使了個眼色,兩名侍女躬身退了下去。   雪花殷勤地拿起酒壺,爲軒轅紹斟上酒,笑容嫵媚:“軒轅將軍,本宮這陣子與你練箭,受益……受益很多,這杯酒,本宮先敬你。”又爲自己斟上,舉起了酒杯,也不多言,一飲而盡。   她是夷蠻人出身,漠北苦寒,夷蠻人無論男女老幼,都能飲酒。   軒轅紹端起酒杯,瞅了一眼,這才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再來一杯。”雪花又要上去斟酒,軒轅紹急忙起身攔住,“不敢,太妃金枝玉葉,豈敢勞煩太妃斟酒,臣自己來。”   雪花想了一下,才笑顏如花道:“也好。”將酒壺遞給了軒轅紹。   軒轅紹接過酒壺,先爲雪花斟上酒,這纔給自己添上,猶豫了一下,才道:“太妃今日賜酒,是不是還有什麼其他吩咐?”   “啊?”雪花一怔。   軒轅紹凝視雪花,輕聲道:“娘娘如果有什麼吩咐,儘管直言,臣如果能夠做到,定會竭盡全力。”   雪花顯然想不到軒轅紹卻是開門見山,笑了一笑,才輕聲問道:“軒轅將軍,那本宮就有話直說了。”   “太妃請講!”軒轅紹顯得十分恭敬。   “軒轅將軍,聖上已經登基,聽說……聽說聖上已經準備立後,此事你可知曉?”雪花看着軒轅紹,笑容嫵媚,輕聲問道。   軒轅紹猶豫了一下,才道:“回稟太妃,臣的職責是衛戍武平府,其他的事情,並不過問,至若聖上是否有立後之心,這是國之大事,有了結果,聖上自會昭告天下,在此之前,做臣子的自然不好多作議論。”   雪花秀眉微蹙,但是很快便恢復嫵媚之色,笑道:“本宮知道有些事情軒轅將軍不方便說,不過這裏並無別人,軒轅將軍有什麼話,可以說出來。”   “臣並沒有什麼話說。”   雪花忍不住道:“軒轅將軍,你……你覺得聖上會不會立本宮爲後?”   軒轅紹皺起眉頭,倒是波瀾不驚,想了一下,才道:“太妃想做皇后?不過按照我中原的禮制,太妃是先帝的妃子,當今聖上若是立太妃爲皇后,便壞了禮制倫常。”   雪花幽幽道:“可是本宮如今就像坐在冷宮裏一樣,你要知道,我們夷蠻出兵幫助秦國平叛,全是因爲本宮的緣故,他們……他們若是看到本宮一直坐冷宮,只怕……只怕心中不滿。”   軒轅紹神情淡定,道:“太妃所言極是,只是立後大事,臣似乎也幫不上什麼忙。太妃如今是我大秦的太妃,一切還要以大秦的利益爲重,如果那些夷蠻酋長心中當真不滿,還望太妃好生勸說,畢竟我大秦與夷蠻已經有了姻親關係,算是一家人,如今非常之時,自然要同心攜手,共渡難關。”   雪花忙道:“如果本宮成了皇后,豈不更能讓夷蠻族人全力以赴。軒轅將軍,我們夷蠻各部還有無數勇士,只要本宮成了皇后,他們還會源源不斷派來兵馬,幫着秦國平叛……!”說到這裏,卻發現軒轅紹臉上泛紅,眼睛盯着自己臉龐也不閃開,不知爲何,雪花卻也是感覺自己臉上發燙,那股發燙之感,似乎正在全身蔓延,心下暗想:“難道藥性已經發作,這個時候說什麼,他都會聽我的?” 第一九零二章 捉姦   軒轅紹本來淡定的表情,此時卻變的古怪起來,瞥了雪花一眼,見雪花正含笑如花看着自己,眼角抽動,猛然間站起身來,一手抓起自己的弓箭,道:“太妃,臣下……臣下還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卻是不等雪花多言,轉身便要走。   雪花見狀,早已經起身,嬌軀如同柳絮搶過去,一把抓住軒轅紹手腕,急道:“軒轅將軍,你……你爲何急着要走……難道這酒水不合你口味?”   “太妃……太妃誤會了。”軒轅紹微轉頭,看向雪花,只見雪花那張本來頗爲白皙的臉頰,此時竟然佈滿紅潮,豔若桃李,而且那嫵媚動人之態,當真是勾人魂魄,強自扭頭不看雪花,兩隻手卻是握氣,手背青筋突起,沉聲道:“太妃鬆手,臣下要走了。”   “不許走。”雪花聲音柔美,如同撒嬌一般,“軒轅將軍,咱們……咱們的話還沒有說完,你不能就這樣……這樣丟下我……!”說到此處,她臉上紅潮更是密佈,那一雙眼眸兒,春意濃濃,水汪汪的似乎都要滴出水來。   軒轅紹閉上眼睛,終是道:“太妃,你……你是否在酒中放了什麼東西?”   “沒有……!”雪花眼神變的迷離起來,抓住軒轅紹手腕子的手緊緊抓住不鬆開,靠近軒轅紹,吐氣如蘭,媚眼含春:“我……我就想和你說說話,這……這裏就是冷宮,我……我在這裏冷冷清清,很是寂寞……!”   她身上那濃郁的香味直往軒轅紹鼻子裏鑽進去,軒轅紹身姿挺拔,一張臉此時也變的通紅,喘息竟是急促起來,眉宇間閃綽不定,猛然間一咬牙,抬步便走,雪花卻沒有鬆手,軒轅紹猛地一用力,掙開雪花娘娘玉手,只聽得“哎喲”一聲,軒轅紹停下步子,回頭看去,卻是自己用力一掙,將雪花娘娘帶倒在地上。   軒轅紹皺起眉頭,猶豫一下,終是回頭,蹲下身子,道:“太妃,臣下失禮……!”話沒說完,雪花一條雪白玉臂已經勾上了軒轅紹的脖子,她聲音嬌柔,美眸迷離:“軒轅……你……你摔疼我了……!”   軒轅紹急忙掙脫,可是雪花此時卻如同一條蛇一般,另一條手臂也已經環抱上來,兩條手臂牢牢勾住軒轅紹脖子,那張豔美絕倫的臉龐近在眼前,氣息如蘭:“不許你走,你……你不許丟下我……!”   “太妃,你……你醉了!”軒轅紹雖然意志堅定,可是此刻面對這勾人的豔婦,眼前卻變得有些恍惚迷離起來,雪花身上的香氣,激起軒轅紹體內血液的迅速流動,他只覺得全身上下如同火燒一般發燙,卻還是保持一絲理智:“快放手,不……不能這樣……!”   “這裏……這裏沒人……!”雪花聲音輕膩,紅撲撲的臉頰嬌豔欲滴,“沒我吩咐,沒有人……沒有人敢闖進來……!”猛然間湊上前去,紅潤香脣竟然已經貼上了軒轅紹的嘴脣,軒轅紹大喫一驚,兩手想要推開雪花,可是恰好碰在雪花豐隆胸脯上,急忙縮手,可是雪花一聲銷魂輕吟,卻是讓軒轅紹身軀一震。   軒轅紹整個身體如同石雕一般,一動不動,任由雪花親吻他的嘴脣,他雙手握拳,身體發抖,猛然之間,兩手忽地伸手,抱住雪花,將她抱了起來。   雪花眼眸迷人,聲音酥膩,軟綿綿抬起手,指向一處:“那裏……去那裏,沒有人……!”   軒轅紹此時雙目赤紅,一咬牙,抱着雪花,徑自向那屋子走過去,長弓箭盒丟在了地上。   他呼吸急促,雪花卻是雙手捧住軒轅紹的臉,紅潮密佈的漂亮臉蛋,如同桃花般,美豔不可方物,此時她衣衫凌亂,胸口處的衣襟更是散開,大片雪白的胸脯裸露出來,春光無限。   軒轅紹腳步加快,眼見便要走到屋子前,忽聽得一陣腳步聲響起,急促而厚重,便是從身後傳來,軒轅紹抱着雪花轉過身,卻見到一道又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忽然搶出來,一怔之間,聽到一人厲聲喝道:“軒轅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淫亂後宮?”   軒轅紹臉上驟然色變,雪花卻是眼神迷離,似乎並無發現那些人影的出現,反倒是勾住了軒轅紹脖子,懶洋洋軟綿綿問道:“怎麼還……還不進屋?”   “軒轅紹,還不放下她?”冷厲聲音傳來,一人手握大刀上前,刀鋒指向軒轅紹,“你膽大包天,當真是找死。”   “沒有……!”軒轅紹呆了一下,想要放下雪花,可是雪花卻如同蛇一樣纏住他,一時放不開,瞳孔收縮:“你們這是……?”   便在此時,卻聽到一人高聲唱道:“聖上駕到!”   軒轅紹更是色變,已經跪倒在地,衝着雪花急聲道:“聖上駕到,還……還不鬆手?”   雪花一呆,她雖然意亂情迷,但終究還有理智,急忙鬆手,扭頭看去,便見到十幾道身影手持大刀就在不遠處,頓時花容失色,失聲問道:“你們是誰?”   便在此時,卻見到青石板小道之上,一輛輪椅緩緩被推送過來,琉璃夫人一身青紗,婀娜多姿,而定武皇帝則是臉色冷峻,一雙眼睛如同刀峯一樣瞧着這邊。   軒轅紹低下頭,雪花看到皇帝,怔了一下,很快便爬到一旁,在軒轅紹身邊跪下。   “軒轅,朕很失望。”一陣沉寂過後,定武一聲長嘆,“朕本以爲你中心耿耿,可是沒有想到,你竟能做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   “聖上,臣……臣……!”軒轅紹抬頭,卻是不知道如何解釋。   定武冷冷瞥了雪花一眼,淡淡道:“朕今日過來,本想與雪花商議立後之事,可是……朕卻沒有想到會碰上如此骯髒的一幕,軒轅紹,朕對你器重有加,將武平府都交給你護衛,那是將朕的性命也交付在你手中,你就這般回報朕對你的信任?”   軒轅紹臉上肌肉抽搐,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話來,閉上眼睛。   定武向趙權使了個眼色,趙權一揮手,沉聲道:“捆了!”   立時便有幾人上前去,靠近軒轅紹之時,卻也是小心翼翼,不知道軒轅紹會不會突然暴起抵抗,緩緩靠近之後,一人猛然撲上去,將軒轅紹按倒在地,其他幾人立刻搶上前去,軒轅紹卻是毫無反抗,任由他們控制捆綁住。   “聖上,臣對大秦和對聖上的忠誠絕無改變。”軒轅紹終是仰着脖子道:“臣今日犯下大錯,罪該萬死,可是……!”他的目光看向身邊雪花,皺眉道:“臣盼聖上明察,臣……臣剛纔似乎入了魔,先前臣飲了酒……!”   趙權冷笑道:“酒爲色媒,軒轅紹,你酒後亂性,淫邪後宮,罪該萬死。”   軒轅紹也不看趙權,仰着脖子,閉上眼睛,並不說話。   “先帶下去。”定武抬手吩咐道:“將他單獨囚禁起來,派人嚴加看守,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可見他,今日之事,更不要向外透漏半句。”   趙權答應一聲,幾個粗大漢子押着軒轅紹離開,軒轅紹卻是神情冷峻,再不多發一言。   定武這纔看向雪花,冷冷道:“朕知道你是夷蠻人,本以爲你入了我大秦皇宮之後,知道什麼叫做禮義廉恥,想不到你竟然亂性不改,勾引我大秦將官。”   雪花此時卻是魂飛魄散,本來佈滿紅潮的臉頰此時已經是慘白一片,顫聲道:“聖上,不是……不是那樣的,我……我是被冤枉的……!”   “趙權,派人看守這裏,沒有朕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進出。”定武冷冷道:“待朕回頭再行發落。”   趙權拱手領命,琉璃此時卻是湊近皇帝耳邊,輕語幾句,定武微微頷首,琉璃這才輕步上前來,扶起已經面無人色的雪花,幽幽嘆道:“娘娘,你怎會如此糊塗?”   雪花卻已經是被嚇的發呆,嘴脣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趙權此刻卻已經過去,推着定武的輪椅,與衆人一起護衛着定武離開,琉璃卻是扶着雪花,進了屋子,讓雪花坐好,倒了一杯茶水遞過來,柔聲道:“先喝杯茶。”   雪花雙手捧着茶杯,瑟瑟發抖,抬頭看着琉璃,臉上滿是恐懼之色,顫聲道:“琉璃……聖上……聖上會不會殺我?”   “這……!”琉璃蹙起秀眉,輕嘆一聲,苦笑道:“淫亂後宮,乃是大罪,而且是被聖上親眼所見,如果當真定下罪來,聖上定然會賜死,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雪花嬌軀發抖。   琉璃嘆道:“我只是擔心聖上會用什麼方法處死你。如果只是賜一杯毒酒甚至一尺白綾,那倒是好事,就只怕……就只怕聖上心中憤怒,會讓你生不如死。”   雪花更是驚駭萬分,面如死灰,完全沒有了方纔的嫵媚嬌豔之色,手上一軟,茶杯已經落在地上,“嗆”的一聲,摔得粉碎。   “我……我不要死……!”雪花失聲道:“我沒有勾引他,不是……不是我做的……!”忽然想到什麼,盯住琉璃,“是酒,是那壺酒,你……你知道的,是你給了我藥物,你說……你說只要軒轅紹和我喝了那酒,我心裏想什麼,他就會想什麼,會唯我是從……難道……難道那不是真的?” 第一九零三章 鞭笞   琉璃蹙眉道:“那是當年我從一位神醫手中得到的靈藥,自然不會假,娘娘飲酒之後,可按照我囑咐,向軒轅紹提起立後之事?你是否讓他去找聖上,懇請聖上立你爲後?”   雪花一怔,蹙眉想了一下,搖頭道:“飲酒之後,我還沒來得及讓他去找聖上,就……就覺得全身發燙,而且……而且……!”臉頰一紅,猶豫一下,才輕聲道:“而且那時候只想讓男人抱着我,否則會很難受。”   琉璃嘆道:“那便是藥性起作用之時,也是娘娘可以與軒轅紹心意相通之時。只要娘娘當時想着立後之事,而且提出來讓軒轅紹去見聖上爲你說話,軒轅紹必然就會按照你的意思去辦,可是……!”苦笑道:“那般重要時候,娘娘怎地會想起男歡女愛之事?你心中這般想,軒轅紹自然也如你這般想,所以……!”   雪花有些尷尬,但美眸之中卻生出希望,道:“琉璃,你是說,今日之事,並非……並非是我本意,而是……而是藥物起了作用?那你能不能向聖上說明此事?”   “雖然是藥物起了作用,但……但歸根到底,還是娘娘當時心中起了情慾。”琉璃蹙眉道:“而且如果我去爲娘娘說情,將實情告知聖上,聖上聽聞你想要藉助軒轅紹坐上皇后之位,恐怕更爲氣惱……!”嘆了口氣,道:“只是如果娘娘當真想要琉璃去請求,琉璃現在就去說。”   雪花忙拉住,道:“那……那還有什麼其他法子?琉璃,你……你可要幫我。”   琉璃蹙眉微微沉吟片刻,終是道:“娘娘,爲今之計,恐怕只有一個法子才能保全娘娘的性命。”   雪花聽琉璃這般說,宛若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忙道:“什麼,你……你快說,是什麼法子?”   “娘娘想要避罪,就只能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在軒轅邵的身上。”琉璃輕聲道:“娘娘便說軒轅紹酒後亂性,意圖非禮,而且咬住絕不鬆口,如此一來,聖上或許會對娘娘從輕發落。”輕嘆道:“不管怎麼說,娘娘都是先帝的寵妃,聖上也不想讓宮廷出現如此……娘娘應當明白我的意思,只要娘娘咬住不鬆口,能夠將罪責全都推在軒轅紹身上,我想聖上也願意看到這只是軒轅紹一個人的罪責,如此多少也可保住皇家顏面。”   雪花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是否……是否只有這個法子?軒轅紹……軒轅紹畢竟也是飲酒纔會如此,他似乎是個好人……能不能有法子也保住他的性命?”   “娘娘,這等宮廷醜聞,能夠保住一人,就已經很不容易,只因當今聖上性情仁厚,如果換做是先帝,就算你想要按照我的法子去做,也未必能夠活命。”琉璃苦笑道:“娘娘想救軒轅紹,就只能將所有罪責自己承擔下來,軒轅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否則……!”   雪花忙道:“我都聽你的,只要能讓聖上不殺我,你……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琉璃玉手搭在雪花娘娘手背上,笑如春風,柔聲道:“不要害怕,總能闖過難關的。”   ……   ……   長陵侯周庭雖然是一介文人,卻並非百無一用,他是北方人,習慣騎馬,定武派他前往西山穩定局面,他並沒有做任何停留,領着十多名隨從,帶着定武給他的聖旨,騎快馬趕赴西山道。   周庭心裏很清楚,西山的局勢危急,刻不容緩,馮破虜武將出身,一介粗人,而且麾下大都是剽悍的夷蠻人,如果沒有人約束,很容易就會鬧出禍事來。   所以他馬不停蹄,如同閃電般趕到雲山府。   一切正如他事先所料,馮破虜確實已經調兵入城,將手下的河西軍大部都調到了城中擔任防務,而原本駐紮在雲山府城的兩千多西山禁衛軍,則全都調出了城,在城外駐營。   入城之後,周庭徑自往雲山總督府去,騎馬在大街之上,卻是難見人影,周庭知道雲山本是一個十分繁華的府城,可是如今街道之上冷冷清清,倒是時不時瞧見有巡邏兵士在大街上走過,頓時皺起眉頭來。   周庭按照定武的吩咐,此番前來,是準備固守雲山府城。   想要守住這樣一座大城,必然要軍民齊心,上下同力,否則面對強悍的西北軍,想要堅守雲山府城,實在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   但是看到街上的情景,毫無疑問,雲山城的百姓顯然並沒有與馮破虜一條心,這讓周庭心中立時升起一股不安之感。   漸近總督府,忽聽得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周庭抬頭望過去,只見不遠處一隊人馬正飛馬而來,有十餘人之衆,清一色都是健馬如飛,當先一人一身甲冑,雖然尚有一些距離,但是周庭看到那戰甲樣式,立刻便知道那人就是馮破虜。   他倒是有些奇怪,暗想自己前來雲山府,事先也並無派人通知,看馮破虜騎馬前來,難道已經知道自己到了雲山府,前來迎接。   還沒多想,那一隊騎兵已經靠近過來,周庭勒住馬,停在大街當中,卻聽得對面有人已經厲聲喝道:“閃開!”   周庭一怔,皺起眉頭,朗聲道:“北勇侯!”   馮破虜騎馬漸近,似乎也認出了周庭,放慢馬速,上前來,看清楚周庭,臉上顯出驚訝之色,奇道:“長陵侯?你……你怎麼來了?”   周庭拱手道:“奉聖上旨意,特來相助北勇侯守城,北勇侯,你這匆匆忙忙,是要去哪裏?”   對方明顯不知道自己要來,自然也不可能是來迎接自己。   “長陵侯,恕我現在不能多言,回頭再行賠罪。”也不多言,一抖馬繮繩,領着手下一羣人飛馬而去。   周庭皺起眉頭,瞧這陣勢,明顯是發生了緊急事務,心下一凜,暗想難道是楚歡的兵馬已經打過來了,也不猶豫,調轉馬頭,雖在馮破虜身後追了上去。   馮破虜也不管周庭跟在後面,一路飛馬如電,從城南出門,而後一路向南。   周庭的馬術終究比不上弓馬嫺熟的馮破虜,出城之後,距離漸漸離開,好在雲山府城南地勢空曠,雖然拉開距離,倒也能遠遠瞧見馮破虜一行人背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行出好幾十裏地,周庭遠遠望見前方大地之上黑壓壓一片,旌旗招展,心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裏便是駐軍之地。   周庭神情變得凝重起來,暗想馮破虜心急火燎趕到軍營,必然事與軍事有關,看來自己猜測的並不錯,南邊佔據通州的楚歡很有可能已經出兵來襲。   他心下焦急,方纔入城,已經看出城中雖然尚有守軍,但是兵力薄弱,毫無疑問,馮破虜並沒有將麾下兵馬調入城內,而是佈陣在雲山府城以南。   當務之急,就算楚歡兵馬襲來,卻也是要趕緊讓馮破虜將所有兵馬撤回雲山府,緊閉城門,全力守城。   馮破虜到了營地,直接騎馬進了營地之內,周庭率領隨從上前,卻早有一羣兵士上前攔阻,這羣兵士卻都是光着腦袋,頭皮鋥亮,卻都是夷蠻兵士,周庭掃了一眼,知道這是夷蠻其中一部的駐營,皺眉之時,旁邊早有一名隨從厲聲呵斥,那幾名夷蠻兵顯然聽不懂中原話,打量周庭一番,見到周庭長袍冠帽,猶豫了一下,一人指了指周庭,又衝營內指了指,隨即指了指一衆隨從,擺了擺手。   他這手勢,衆人自然是瞬間明白,顯然是讓周庭一人進入軍營,其他人不可進入。   周庭此時卻只想着立刻趕上馮破虜,讓他趕緊調兵回城,也顧不得與這幫夷蠻兵計較,回頭道:“你們就在外面等候。”一抖馬繮繩,飛馬入營。   他進到營內,倒是遠遠瞧見馮破虜的聲音,拍馬趕過去,見到馮破虜已經在一處大帳之前下馬來,周挺尚未趕上,馮破虜已經衝進了那大帳之中。   周庭催馬過去,也在大帳前勒住馬,掃了一眼跟隨馮破虜而來的那羣人,沉聲問道:“到底發生何事?是否西北軍襲來?”   衆人互相看了看,都不說話,便在此時,卻見到帳門掀開,馮破虜卻已經出來,只是一手拎着馬鞭,另一手拽着一人衣裳將他從帳內拖出。   出了大帳,馮破虜用力一摜,將那人摔倒在地,周庭見那人一身夷蠻將領裝扮,光着腦袋,還沒看清那人模樣,馮破虜已經揚起馬鞭,對着那人沒頭沒腦地抽了下去,而臉上則滿是憤怒之色。   此時大帳四周,不少夷蠻兵圍攏過來,瞧着馮破虜抽打那人,都是顯出詫異之色,更有一些夷蠻兵顯出惱怒之色來。   周庭已經翻身下馬,急忙上前去,拉住馮破虜手臂,勸道:“北勇侯息怒,這到底是發生何事,北勇侯要如此動怒?”   馮破虜這才停了手,也沒有回答周庭,只是冷聲問道:“術兀臺人在哪裏?”   那人已經爬起身來,他是皮毛衣甲,不少地方被抽裂,脖子和臉上更是有幾道鞭痕,臉上帶着一絲怒色,但顯然對馮破虜還是十分忌憚,抬手衝着不遠處另一隻帳篷指了指,馮破虜冷冷道:“帶本將過去。”   那人這纔在前領路,馮破虜跟在身後,周庭一時間也沒有弄清楚究竟是何事,跟在了後面,不過他卻也知道,這被抽打的夷蠻人,明顯是夷蠻大將,馮破虜擋着這麼多人的面,用馬鞭抽打此人,卻是沒有給這人留下一點顏面,只覺得馮破虜太過橫蠻。   對於夷蠻人,周庭也沒有什麼好感,可是他卻清楚,如今要想抵擋住西北軍,恰恰需要依靠這些能征善戰的夷蠻兵。   如果這時候讓夷蠻人心存忌恨,對這場戰事並無什麼好處。   尋思間,已經到了那處帳篷前,那夷蠻將領看了馮破虜一眼,馮破虜冷冷道:“掀開!”   夷蠻將領掀開帳門,馮破虜率先進去,周庭猶豫一下,也跟了進去,那夷蠻將領則是跟在後面,握住雙拳,進入帳內。 第一九零四章 水火   周庭進到帳內,立時就變了顏色,只見到這帳篷內空空蕩蕩,正中間卻樹了一根木樁,木樁上此時卻捆着一個上身赤裸的人。   這人上身血跡斑斑,卻是披頭散髮,腦袋低垂,在這人邊上,卻放着木桶馬鞭一類東西,其中一名赤着上身光着腦袋的夷蠻大漢正叉腰站在邊上,看到馮破虜等人進來,立刻垂下手來。   馮破虜也不多言,上前去,瞅了一眼木桶,見到裏面還有半桶水,二話不說,拎起木桶,衝着那披頭散髮之人潑了過去。   那人打了個冷戰,長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第一眼卻是瞧見馮破虜邊上光頭夷蠻將領,雙目噴火,厲聲道:“安雷,你快殺死我,否則只要我能活着出去,必會砍下你的腦袋來……!”   安雷卻也是握着拳頭,帶着怨怒盯着那披頭散髮大漢。   馮破虜卻已經沉聲道:“術兀臺,你要砍誰?”   那大漢一怔,這才瞧見馮破虜,立刻叫道:“侯爺,是……是他,他竟然派人綁架……綁架我,我一定要殺了他。”   “大敵當前,你們還要起內訌?”馮破虜冷聲道:“安雷,你爲何要綁架術兀臺?”   安雷卻是挺着脖子,道:“侯爺可以問他。”   “爲了勇刃。”術兀臺瞪着充血的眼睛,毫不猶豫道:“勇刃在我手中,他不甘心,所以趁我領人出營打獵,暗中埋伏,將我綁架到這裏……!”他盯着安雷,咆哮道:“安雷,老子一定要殺了你……!”身體往前衝,可是被繩子綁住,一時掙脫不開。   周庭在一旁瞧見,隱隱明白了一些什麼,卻又不是十分清楚,此時卻聽安雷怒道:“他沒有說實話。不錯,勇刃在你手中,老子是不服氣,可是也沒有想過抓你,可是你在背後和別人說些什麼?你說前番我與你爭奪勇刃,是自不量力,這可是你說的?”   “是老子說的。”術兀臺瞪着眼睛,“你算什麼東西,也想得到勇刃?老子纔是大漠第一勇士,你若有膽子,我們單打獨鬥。”   “你們是要找死?”馮破虜厲喝一聲,“本將在這裏,你們還要爭執?”   術兀臺和安雷對馮破虜顯然頗爲忌憚,馮破虜這一聲厲吼,兩人頓時都不敢出聲。   “那把刀現在在哪裏?”馮破虜冷着臉,“術兀臺,是不是還在你手中?”   術兀臺猶豫一下,點點頭。   “那把刀是禍端,你要交出來,由我毀掉。”馮破虜沉聲道:“自今而後,誰也不許再提那把刀,你們更不要繼續爭鬥,大敵當前,定要齊心協力,本將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打敗了敵人,聖上定然有重賞,到時候奇珍異寶,應有盡有。”   術兀臺卻是皺起眉頭,道:“要……要我交出勇刃?”   對夷蠻人來說,自己得到的東西,所有權便屬於自己,無論是物品還是自己的奴隸,只有自己才能支配,這是夷蠻人根深蒂固的觀念。   勇刃在術兀臺手中,在術兀臺看來,理所當然就是自己的東西,任何人都無權過問干涉,此時聽馮破虜要自己交出來,由他摧毀,便有些不滿。   馮破虜聽術兀臺的語氣,似乎有些不情願,臉色一沉,冷笑道:“怎麼,還捨不得?”   他眼露寒光,術兀臺低下頭,道:“全由……全由侯爺處置。”   術兀臺等人雖然都是夷蠻驍將,但是骨子裏卻還是對馮破虜充滿驚怕。   馮破虜當初是馮元破麾下第一戰將,而馮元破當初對夷蠻人的策略,便是恩威並濟,先將夷蠻人打怕,再行拉攏。   雙方打了多年,而馮元破每一次出兵,馮破虜都是河西軍的先鋒,馮破虜殘酷無情,在漠北大草原殺人無數,漠北大草原有大大小小無數部落,爲了起到對夷蠻人的震懾作用,也曾將幾個小部族徹底滅亡,這也確實對夷蠻人起到了心理震懾作用,而馮破虜在夷蠻人的心中,宛若殺神。   正在此時,聽得帳外傳來叫聲,安雷皺起眉頭,出了帳去,很快便即回來,握着拳頭,臉上帶着殺意,向馮破虜道:“他們的人正往這邊殺過來。”   馮破虜更是惱怒,拔出佩刀,向術兀臺走過去。   術兀臺微微變色,馮破虜卻是抬刀砍過去,周庭見狀,失聲道:“刀下留人……!”而安雷卻顯出喜悅之色。   刀光閃過,術兀臺卻是安然無恙,只是將綁住術兀臺的繩子砍斷。   安雷頓顯失望之色,周庭這才知道自己誤會,鬆了口氣。   術兀臺掙脫繩子,看向安雷,滿面怒容,咆哮一聲,便要往安雷撲過去,安雷卻也是握起拳頭,正要迎上,又是刀光一閃,馮破虜手中的刀已經架在了術兀臺的脖子上。   術兀臺頓時不敢動彈。   “本將剛剛說過,大敵當前,不可內訌。”馮破虜冷着臉,“這是本將的軍令,誰若違抗,立刻軍法從事……!”   術兀臺似乎有些不甘心,卻沒有說話。   “術兀臺,安雷,你們兩個現在就立下誓言,不可互相廝殺。”馮破虜冷聲道:“如果可以做到,今次之事,本將可以既往不咎,如果做不到,本將現在就在這裏砍了你們。”盯着術兀臺,厲聲道:“你說,能不能做到?”   術兀臺雖然滿面怒容,但是刀架在脖子上,卻又不敢反對,終是微微點頭,馮破虜看向安雷,安雷猶豫一下,也終是點頭。   馮破虜沉聲道:“那好,你們現在就立下誓言,絕不會互相廝殺。”   在馮破虜的刀鋒之下,二人無可奈何,只能立下了誓言,馮破虜見狀,這才收刀,術兀臺和安雷互相瞪了一眼,雖然立下誓言,但是雙方心裏顯然不甘。   馮破虜收刀入鞘,這才向術兀臺道:“你的兵馬正往這邊過來,你現在就過去讓他們撤回本營,誰要是敢鬧事,殺無赦。”   術兀臺冷視安雷一眼,終是答應一聲,恨恨出帳,還沒走出帳門,馮破虜已經道:“你令麾下兵馬回營之後,立刻趕回來,安雷,派人去通知范佩西和伊布,令他們立刻趕到這裏,本將要召開軍事會議。”   安雷卻是皺眉道:“侯爺,恐怕我的人叫不來他們。”   馮破虜一怔,隨即明白什麼,眉頭鎖起,卻是出帳派了自己手下隨從,趕往其他兩營傳召另外兩名夷蠻萬戶。   等一切安排妥當,馮破虜這纔看向身邊的周庭,剛纔臉上的冷意已經散去,卻是向周庭含笑道:“長陵侯,先前多有怠慢,可不要見怪。”   周庭此時倒是根本不會在意什麼怠慢不怠慢,皺眉道:“北勇侯,這些夷蠻人似乎矛盾很深,今日竟然發生如此大事,這……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馮破虜卻似乎並不在意,笑道:“長陵侯多慮了,夷蠻人素來喜歡內訌,當年不正是因爲他們自相殘殺,我們河西才能夠將他們收拾的服服帖帖?這是他們骨子裏的習慣,不必在意。”   見馮破虜並不以爲然,周庭更是擔心,道:“侯爺,這可不是什麼小事情。大敵當前,如果不能上下齊心,一旦上了戰場,恐怕……!”   “長陵侯難道沒有瞧見,這些夷蠻人雖然喜歡內訌,可是隻要本侯一句話,他們就要俯首聽命。”馮破虜卻是充滿自信道:“平日裏互相爭鬥,倒也不是什麼壞事,這雲山府有夷蠻四部,近萬騎兵,如果沒有一點矛盾,那倒不好控制了。反倒是互相有些矛盾,本侯才能平衡各部,讓他們互相制衡。”   周庭卻是搖頭道:“可是據我剛纔所見,他們之間不僅僅只是矛盾那麼簡單,今次之事發生,我瞧這兩個部族之間卻是水火不容,侯爺威勢極高,或許能夠一時震懾他們,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就怕……就怕這時間長了,這兩部仇恨日益加深,要釀出巨禍來。”   “長陵侯多慮了。”馮破虜卻是不以爲意,“便是那些夷蠻酋長,也對我們唯命是從,更何況區區幾名夷蠻大將。你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中,而且你剛纔也看到了,他們都已經立下誓言,這夷蠻人別的倒不怎麼樣,但是對誓言卻是看得極重,既然已經保證過不會互相廝殺,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似乎並不願意多討論這個問題,問道:“是了,長陵侯是奉聖上之命前來?”   周庭頷首道:“正是。聖上已經知道喬明堂叛國之事,所以下旨令我前來雲山協助北勇侯守城,聖上下旨,只要北勇侯能夠在雲山支撐兩個月,河西那邊……!”   馮破虜卻是皺眉打斷道:“長陵侯的意思是,聖上下旨固守雲山城?”   “正是。”周庭道:“西北軍鋒芒正盛,而且兵力甚衆,所以聖上讓我們將所有兵馬調回雲山府城,依仗城池的堅固,固守待援。”   馮破虜搖頭道:“長陵侯,恐怕本侯不能遵從聖上的旨意了。” 第一九零五章 君命不受   周庭臉色微變,馮破虜卻已經道:“長陵侯不要誤會,我並非是要抗旨,本來已經準備向聖上上書,如今長陵侯既然到了,正好與長陵侯商議。”   周庭淡淡道:“聖上的旨意,乃是將全部兵馬調入雲山城,固守待援,既然都已經下了旨意,難道還有商量的必要?”   “長陵侯,不知你此來之前,可知道這些夷蠻人的矛盾?”馮破虜盯着周庭眼睛,“聖上可知道這些夷蠻人爲了一把刀,便會拔刀相向?”   周庭皺起眉頭,猶豫一下,終是道:“雖然知道夷蠻各部素來不和,卻並沒有想到已經矛盾深到如此地步。”   馮破虜微微頷首,又問道:“長陵侯可知道雲山府城還有多少存糧?兵器庫之中,還有多少兵器?”   周庭怔了一下,只能搖頭。   馮破虜嘆道:“所以聖上和長陵侯事先對雲山的情況並不是很瞭解。”   周庭皺眉道:“北勇侯這話的意思是?”   “長陵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話你該明白。”馮破虜正色道:“我奉命平叛,目的是爲了取得勝利,而不失被楚歡所敗。”   周庭搖頭道:“長陵侯,固守雲山府,乃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你不可擅作主張,違抗聖旨。”   “那長陵侯可知道,如果固守雲山府,我們必敗無疑?”馮破虜沉聲道:“我決定與楚歡進行決戰,絕不是意氣用事,而是當下的情勢所迫。”   周庭奇道:“此話從何說起?”   馮破虜淡淡道:“長陵侯先前進過雲山府城,不知所見有何想法?你在大街小巷,可曾見到川流不息的人流?”   周庭道:“此時正要請教北勇侯。雲山府素來是繁華,我以前也到過雲山府城,車水馬龍,十分熱鬧,爲何如今卻是如此冷清?”   “因爲雲山府城的人根本就與朝廷不是一條心。”馮破虜忍不住嘆道:“喬明堂謀反,此事長陵侯自然已經知曉,他畏罪潛逃之後,我的人馬還沒有控制住倉庫,雲山府城的官倉,便已經被人一把火點燃,儲存在倉庫裏的糧食,幾乎都被燒燬。”   周庭失色道:“火燒官倉?”   “不錯。”馮破虜神情嚴峻,“大火燒起之後,雖然急忙搶救,可是等大火滅過之後,整個倉庫幾乎已經被全部燒燬,搶救出來的糧食,甚至不足以讓這上萬兵馬喫上三天。”   “可是摺子上並沒有說起此事。”周庭皺眉道:“聖上也不知道雲山官倉失火。”   “聖上已經在爲遼東之事煩心,這邊自然不能再讓聖上憂心。”馮破虜嘆道。   周庭道:“可是官倉被燒,糧草欠缺,此時若是不告知聖上,朝廷又如何向這邊提供糧草?鎮守雲山的上萬兵馬,而且大都是騎兵,每日裏不但人要喫糧,那近萬匹戰馬喫的可不比人少,沒有糧食,如何能夠支撐下去?”周庭此事神情凝重起來,他本以喬明堂雖然跑了,可是雲山府畢竟是西山道的府城,儲存了不少糧食,有充足的糧食,再加上上萬兵馬守在城中,憑藉雲山府城的堅固,堅守兩個月也未嘗不能。   但是此時聽到雲山官倉被燒,知道事情變的嚴峻起來。   馮破虜冷笑道:“官倉無糧,可是雲山士紳的倉庫裏的糧食卻是堆積如山,我已經召集那些士紳,告訴他們,正是國難之時,要上下齊心,一起平定叛亂。咱們當兵的上陣殺敵,他們卻要拿出錢糧來支援將士們……!”   周庭其實很清楚,不到萬不得已,自然是不能逼迫地方士紳,這些人實際上就是地方根基,也是最不能撕破臉的階層,得到他們的相助,事半功倍,可是一旦與他們交惡,立刻就會造成地方動盪人心不穩。   只是官倉被燒,河西那邊爲了應付遼東的攻勢,卻也是很難向雲山這邊提供太多的糧草供應,馮破虜找尋地方士紳相助,倒也是當下唯一的選擇。   “如果他們願意拿出錢糧,我可以向聖上諫言,可以免除他們的稅賦。”周庭臉色微輕鬆了一些,“只要有充足的糧草,固守雲山府城,並非難事。今次我前來,還可以幫着北勇侯去勸說城裏士紳捐錢捐糧,然後安定民心……!”   馮破虜卻是用一種古怪眼神看着周庭,周庭有些不自在,皺眉道:“北勇侯,你這是……?”   “勸說?”馮破虜冷笑道:“如今已經不必了。我召集過城中的士紳,客客氣氣,好言相勸,將道理也告訴了他們,而且對他們承諾過,只要打敗楚歡,欠他們的錢糧,朝廷日後會加倍奉還,爲此我還專門設了酒宴,你可知道結果如何?”   周庭皺眉道:“難道他們並沒有主動捐助?”   “看來長陵侯對這些人還是十分了解。”馮破虜握拳道:“我在城中等了三天,寸步不離,可是三天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送糧送錢,他們都是緊閉大門,我派人再去請,他們連門都不開……!”眼中顯出冷酷寒意,笑道:“我已經給足了他們面子,他們卻根本不爲朝廷考慮,那是眼看着咱們這些將士活活餓死,他們既然不給我面子,我也沒必要再給他們面子。”   周庭想到城中冷清場景,心中隱隱覺得不安,問道:“北勇侯是如何解決?”   “我是軍人,自然用軍人的法子。”馮破虜滿不在乎道:“抓了一批人,將他們關進大牢,然後讓他們拿錢糧來贖……”   他說的輕鬆,但是周挺卻可以想象那樣的場景,毫無疑問,在自己到來之前,雲山府城已經發生過一場大事,皺眉道:“北勇侯難道不知,大敵當前,更要收攬人心,你……你將這些士紳關押大獄,非但不能收攬人心,反倒是讓他們心存怨恨,這……!”   “長陵侯初來乍到,不瞭解這邊的情況。”馮破虜淡淡道:“如果真要和他們客客氣氣,只怕我這上萬人馬等不到你來,就已經餓死了。非常之時,也就只能行非常之法。如今我已經儲存了一些糧食,支撐全軍將士三兩個月倒也不成問題。”   周庭神情凝重,道:“既是如此,北勇侯應該即刻下令調兵回城,至若城中士紳,我會親自拜訪,代北勇侯解釋。”   “我已經派人打探清楚,楚歡正在通州整軍備戰,看樣子很快便要打過來。”馮破虜道:“這時候將兵馬調回城內,固守待援,只能是死路一條。城中的士紳與我們不是一條心,如果我們守城,那麼楚歡便會將我們與外界的所有聯繫全部切斷,我們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後勤補充。”   “楚歡能夠圍困多久?”周庭道:“他們的糧草似乎也不足……!”   “看來長陵侯是真的不知道了。”馮破虜冷笑道:“楚歡已經與金陵徐昶勾結在一起,據我所知,這些時日,從金陵有大批的糧食正往楚歡那邊運送過去……!”   周庭驚詫道:“竟有此事?”   “看來朝廷是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遼東。”馮破虜皺眉道:“我還以爲朝廷已經知道此事。楚歡如今根本不缺糧草,他不但有徐昶送過去的糧草,而且如今已經是秋收之時,西北那邊的糧食也可以供應上來,比之我們,楚歡根本不必爲後勤煩惱,我們一旦被圍困在雲山府城,即使他們不打,只要將我們困死在裏面,我們也耗不過他們。”   周庭神情愈加凝重。   “糧草不濟,城內人心不穩,這時候如果再死守城池,一旦朝廷無法救援,長陵侯可想過後果?”馮破虜嘆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思來想去,如其在城內固守待援,還不如與西北軍決一死戰。”   周庭肅然道:“聖上如今將主力調集在東線,先平遼東,我們只要堅守雲山府城兩個月,拖住楚歡,不讓西北軍北進,便是大功一件。”   馮破虜左右看了看,並無人在附近,才壓低聲音道:“長陵侯,說一句不敬的話,聖上有把握在兩個月內就能擊潰遼東軍?”   周庭皺起眉頭,其實他很清楚,以河西現在的實力,莫說兩個月擊遼東軍,甚至是否能夠擋住遼東人打到河西都是未知數。   “爲了不讓將士們捱餓,我已經和雲山的士紳撕破臉。”馮破虜倒是毫不遮掩,“他們心裏對我現在是怨恨無比,只要有機會,恐怕都會想着將我千刀萬剮。我們入城,楚歡圍城之後,切斷所有聯絡,我們就只能在城裏等着援兵,可是長陵侯和我都明白,就算聖上最後擊敗遼東軍,那也不是兩個月就能取勝,而我們是否能守住兩個月還是個問題,就算守住,兩個月之後援兵如果無法到來,又該怎麼辦?”   周庭微一沉吟,終是問道:“可是以北勇侯手頭上的兵力,又如何能與楚歡決戰?楚歡麾下西北軍的兵力,遠勝於我們。”   “打仗的勝負,從來不取決於兵力多少。”馮破虜淡淡笑道:“當年河西軍出征漠北,有時候幾千人便可以將數萬夷蠻人打的狼狽不堪……!”   “可是楚歡不是夷蠻人。”周庭立刻道:“而北勇侯麾下的主力,恰恰就是當初被你打得狼狽不堪的夷蠻人。” 第一九零六章 大戰即發   馮破虜笑道:“夷蠻人的戰鬥力,毋庸置疑,他們能否所向披靡,就看是由誰來指揮。”這話的意思,自然是指夷蠻人由他指揮,自可所向披靡。   周庭一時倒不好說什麼,畢竟馮破虜確實算得上是戰功累累。   “長陵侯還在擔心?”馮破虜淡淡笑道:“本將當初率兵在漠北廝殺,向來都是以少勝多,楚歡的西北軍,當年可是被西梁人打的狼狽不堪,而夷蠻人的戰鬥力,可不在西梁人之下。他們之前看似風光,只不過是打贏了西山軍而已,喬明堂麾下的西山軍,又如何能夠與本侯手下的兵馬相提並論?”   周庭神情凝重道:“如此說來,北勇侯是準備違抗聖上的旨意,棄城野戰了?”   “棄城倒也談不上。”馮破虜搖頭道:“本侯會在城中留守兵馬駐防,不過與其守在城內坐以待斃,還不如放手一搏。如果一戰取勝,便可以解除楚歡對河西的威脅……!”   “如果失利呢?”周庭問道。   馮破虜皺起眉頭,沉吟片刻,終是道:“那時候再退守雲山城不遲。”又道:“長陵侯,本侯已經準備上書聖上,將本侯的計劃稟明聖上,既然你來了,還望你與我一道上書。”   周庭卻是顯得頗有些憂慮,問道:“北勇侯,你是不是對楚歡的實力估計過低了?你莫忘記,楚歡在西北,可是連敗喬明堂和肖煥章,此人並非泛泛之輩……!”   “戰前深思熟慮是好的。”馮破虜面無表情道:“可是若無必勝之心,瞻前顧後,甚至心有畏敵之意,那可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他這話說的頗有些不客氣,周庭立時道:“北勇侯,我奉聖上之名前來,乃是協助你抵擋楚歡,凡事不過是小心一些而已,至若你說的畏敵,還請收回。”   馮破虜笑道:“長陵侯誤會了,本侯並非說你畏敵,只是告訴你,既然下定決心要與楚歡決一死戰,本侯就已經存了必勝之心。”抬頭看了看天色,才道:“如果長陵侯不情願,本侯一個人向聖上上摺子。”   周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天黑時分,馮破虜麾下諸將都已經奉命前來,大帳之內,馮破虜大馬金刀坐在當中,周庭則是坐在一旁,此外除了夷蠻四大萬戶,尚有數名重要將領。   術兀臺和安雷依舊是怒目相視,只是在馮破虜面前,誰也不敢發作。   “諸位,本將已經得到軍報,楚歡麾下兵馬,蠢蠢欲動,不出意外的話,這幾日便有可能出兵雲山。”馮破虜沉聲道:“長陵侯奉聖上之命,特來協助我等破敵……!”   衆人都是看了看長陵侯周庭,見他一副文弱之態,都是從骨子裏感到不屑。   無論是夷蠻四大萬戶,還是河西其他將領,那都是身經百戰,宛若虎狼,周庭這樣的儒雅文人,他們自然不放在眼中。   周庭自然也瞧出衆人眉宇間流露出的不屑,卻是不動聲色,淡淡道:“北勇侯客氣了,本侯手無縛雞之力,真要破敵,還是要依仗諸位。”頓了頓,才道:“聖上旨意,全軍固守雲山府城,只要堅守兩個月,朝廷自會派援兵……!”   他尚未說完,一名將領已經大聲道:“固守待援?長陵侯,聖上當真有這樣的旨意?”   周庭淡淡道:“莫非本侯還能僞造聖命不成?”   “長陵侯,咱們以騎兵爲主,進城固守,騎兵豈不是自廢武功?”一人大聲道。   夷蠻萬戶伊布卻已經站起身來,粗聲道:“面對敵人,向後退縮,這不是我們夷蠻勇士的脾氣,我也絕不允許我手下的勇士用這樣的方法辱沒自己的勇名。”   一時間,諸將紛紛叫嚷,竟是清一色要求與西北軍決戰。   周庭皺起眉頭來,沉聲道:“這是聖上的旨意,莫非你們想要抗旨?”   術兀臺因爲與安雷的爭鬥,憋了一肚子火正無處發泄,站起身來,大聲道:“我們前來中原,是幫助你們秦國剿滅叛亂,可不是所在城裏當孬種。”   安雷雖然與術兀臺水火不容,但是骨子裏卻也反對固守城池。   對夷蠻人來說,戰爭的重要目的,不僅僅是爲了擊垮敵人,最爲重要的是通過擊敗敵手獲取豐富的戰利品。   他們雖然驍勇善戰,但都是缺乏真正的戰略眼光,在他們看來,要想獲取戰功以及獲得豐富的戰利品,只能是通過進攻取得。   而且此番調往中原的夷蠻兵,幾乎都是從各部族挑選出來的精銳騎兵,骨子裏便是嗜殺好戰,他們心中很清楚,夷蠻騎兵要發揮最大的戰鬥力,只能是進行野戰,龜縮於城內固守,本就不是他們所擅長。   周庭皺眉還要說話,馮破虜已經抬手止住道:“長陵侯,你也瞧見了,大家都是士氣如虹,在座的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他們既然都覺得應該出戰,我想還是聽從大家的意見爲好。”   周庭心知這種情況下,想要說服這些人退守雲山府城的可能性已經是微乎其微,嘆道:“北勇侯,一旦失禮,聖上追究下來,你可想過後果?”   “聖上的意思,自然也不會有錯。”馮破虜道:“雲山府城,也還是要守住的,本侯並非丟下城池不管,長陵侯,不如這樣,雲山府城,就交給你來鎮守,本侯在城中已經駐有近兩千兵馬,而且長陵侯大可以去找城裏的那些士紳,讓他們出來組織城中精壯,加強守城力量,咱們既戰且防,你以爲如何?”   周庭微一沉吟,終於問道:“北勇侯既然要打這場仗,可有具體的計劃?楚歡麾下也有不少騎兵……!”   馮破虜卻已經站起身來,轉身走到身後一張地圖前,抬手道:“這是西山道的地圖,本侯已經想過,就在秋風原列陣,迎擊西北軍。”   周庭起身來,緩步走過去,其他諸將也都圍攏上前。   “長陵侯且看,這裏便是秋風原,在雲山府城以南不過百里……!”馮破虜伸手指着地圖上一處道:“這中間是一處盆地,寬闊平坦,一馬平川,正是騎兵最喜歡的地方,橫寬有十幾裏地,在他左右兩面,則有兩處高地,居高臨下……!”   周庭道:“這裏我曾經見過,你是說要在這裏駐兵?”   “正是。”馮破虜含笑道:“這是最合適的地方,而且本侯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術兀臺的兵馬,如今就駐營在秋風原,也是我軍駐營最前線。”   周庭輕撫鬍鬚,若有所思。   “楚歡此番出關的總兵力,不過三萬之衆,他要在西谷關、梁州、通州各處留守兵馬,特別是梁州,南邊就是徐昶的勢力範圍,楚歡便是再膽大包天,也必然要在梁州留駐兵馬,不出意外的話,這幾處地方,至少要分散他五六千人馬,能夠真正用來攻打雲山的,最大也不過兩萬多人而已。”馮破虜倒顯得頗爲自信,“他的騎兵,據我派人所探,也不過數千之衆,主要還是一步卒爲主,本侯手頭上有九千騎兵,四千步卒,除了留守雲山府城兩千步卒,尚有兩千步卒可以用來出戰,此外尚有西山數千兵馬,加起來,那也有一萬三四千人,足以與楚歡一決雌雄。”   “是了,西山軍如今狀況如何?”周庭問道。   馮破虜道:“喬明堂畏罪逃竄之後,本侯已經對雲山的兵馬進行了整編,倒也有三千多人,還算有些戰鬥力。如今這支兵馬就駐紮在秋風原一帶,一旦開戰,大可以用他們作爲先鋒。”   周庭微微頷首,隨即想到什麼,問道:“他們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自然也是想到,這些兵馬原本隸屬於喬明堂麾下,如今喬明堂下落不明,這支兵馬是否真的甘心聽從馮破虜調遣,全力以赴。   馮破虜卻是淡淡一笑,道:“他們畢竟還是秦國的兵馬,喬明堂謀反之罪,已經公之於衆,他們若還念着喬明堂,那也是一羣反賊,如果在戰場上能夠全力廝殺,戰後本侯自會爲他們向朝廷請功,否則……!”握起拳頭,冷笑道:“正好爲朝廷將這支亂軍也剿滅。”   周庭微一沉吟,終於道:“北勇侯既然執意要與楚歡決戰,我自知也無法勸說你改變主意,只是卻要小心籌劃,對西北軍絕不能有輕視之心。”   馮破虜掃了衆人一眼,才道:“本侯不會小瞧西北軍,但是對我手下這幫弟兄,卻是充滿信心。”肅然道:“諸位,今次一戰,也是你們真正揚名立萬的時候,只要擊敗楚歡,榮華富貴高貴厚祿對你們來說都是不在話下。”古怪一笑,道:“如果能夠打到通州,多下通州城,本侯給你們在城中三天自由,無論你們想做什麼,都儘管去做。”   他這話一出口,不少人臉上頓時顯出興奮之色。   周庭變色道:“北勇侯,這可……!”   “長陵侯,你可別誤會。”馮破虜卻已經抬手道:“本侯只是讓他們在大戰之後輕鬆一下,拼死剿賊,九死一生之後,總要給弟兄們一些交代。” 第一九零七章 出征   秋末的日頭總是帶着一絲羞澀,遲遲不肯扯去厚重的面紗,可通州城外的西北軍,卻已經臉色肅然甲冑齊整的準備列隊出征。   打從楚歡入關稱王之後,西北軍上下就知道他們還要經歷衆多慘烈的戰爭,而他們也將迎來更多建功立業的機會。   今次楚王不辭辛苦,領兵親征,只求一舉成功。   秋意寒冷,但是寒意卻擋不住兵士們心中的熱血,死亡也抵擋不住將士們向前的慾望,曙色漸散,紅日升起,落在鐵甲上,泛着淡淡的寒光,兵士林立,長矛如雲。   通州城北,兵士們早已經整裝待發,默默凝視前方。   空氣泛冷,哈氣成霜,陽光照耀下,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堅毅之色,無數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一人身上,那人騎着烈火一般的戰馬,狼甲冰冷,立在寒風中,如山如嶽。   楚歡人在馬上,頭盔的護耳幾乎遮住了半邊臉,可是卻擋不住他雙眸的寒光,沛然的氣勢勢不可擋,面對無數的兵士,嗆啷一聲響,抽出腰間佩刀,清越嘹亮,如同鳳鳴。   楚歡提起中氣,沉聲道:“暴秦無道,天下紛亂,黎民受苦,今日出徵,先取雲山,再進河西,一舉誅滅暴秦……!”舉起戰刀,厲聲道:“楚軍必勝!”   他最後這簡簡單單四個字,遠遠地盪開去,旗幟呼啦啦的舞動,助長聲威,聲音轟轟隆隆,如同黃鐘大呂,三軍皆聞。   聽得楚歡雄猛的聲音,沉凝如山的將士們心中激盪,早有兵士舉起長槍,齊聲高喊:“楚軍必勝,楚軍必勝!”   刀光勝雪,日映刀光,一時間天地之間都滿是炫目的亮色,讓人分不清是刀光還是日光。   楚歡長刀入鞘,只聽嚓的一聲響,三軍俱靜,近處已是鴉雀無聲。   “出征!”   簡單兩個字,凝勁有力,傳令官接到楚歡的命令,當先一級級地傳令下去,一傳十,十傳百,百川千軍,轉瞬之間,全軍只剩下一個聲音。   出征!   聲音嘹亮簡潔,越傳越隆,只是三軍齊整,無絲毫的混雜之音,腳步聲響起,先鋒先行,馬蹄噠噠,前軍再發,腳步嚓嚓,一隊隊、一列列的兵士,腳步堅定齊整,向北方進發。   隊伍錯落有致,不急不緩。   大軍行進,堅定、凝重,義無反顧,楚歡催馬而行,凝望遠山浮雲,心中卻是湧起一股熱血。   大勢既已至此,就只有統帥麾下健兒,爲希望一搏,天下爭雄,有進無退。   這些對他寄託太多希望的將士,給予他壓力的同時,亦給了他太多的動力。   雲山不可不取,可是他也知道,雲山馮破虜乃是驍勇悍將,麾下的夷蠻騎兵,卻也是兇悍善戰,此次一戰,山河之內,必將廝殺慘烈,到時候天地皆爲血色,而此次出征的將士,卻又有多少人能夠榮歸故里?   可是隻有奮勇向前,纔對得起麾下這羣西北健兒。   通州距離雲山府城不過數日路程,而楚歡事先早已經探知,馮破虜早已經在秋風原設有軍陣,自通州出發,日夜不停,也不過兩日就能抵達秋風原。   楚歡與衆將經過商議,大致能夠判斷出馮破虜似乎並無固守城池的意象,倒似乎就是要在秋風原將西北軍攔截住,進行決戰。   對於馮破虜的選擇,楚歡其實也並不感到意外。   他事先就判斷出,馮破虜手握近萬騎兵,戰鬥力實在不弱,也定然會盡可能地選擇一處適合騎兵作戰的地方進行攔截,甚至進行決戰,只有這樣,才能發揮出夷蠻騎兵的作戰能力。   論及兵力,楚歡的兵力勝於馮破虜,可是楚歡卻也清楚,論及單兵作戰能力,西北軍卻未必能勝過夷蠻人。   楚歡麾下的將士,也都是在戰火之中歷練出來,放眼中原大地,戰鬥力自然居於前列。   可是漠北大草原各部族常年廝殺,爲此更有許多部落徹底消亡,夷蠻人的內鬥,兇殘冷酷,嗜殺成性。   而夷蠻人自幼便騎馬射箭,幾乎達到人馬一體的境界,他們的體質也在西北軍之上,單兵作戰卻是勝過西北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知道對手是夷蠻人,楚歡自然是做了不少功夫去了解夷蠻人。   他卻是深知,如果夷蠻人當真上下一心,必將是一個極其可怕的對手,面對這樣一支可怕的對手,勝負尚無定數。   或許也正因爲對夷蠻騎兵戰鬥力的自信,馮破虜纔敢於在秋風原佈陣,尋求決戰。   馮破虜早有探子在通州一帶,楚歡出兵之後,馮破虜第一時間便得知了消息,他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聽聞楚軍出陣,他並無絲毫的慌亂,心中反倒是生出興奮之意。   馮破虜自幼在軍陣之中,亦在馮元破的麾下立下了無數戰功,只是夷蠻人雖然畏他如虎,但是在中原,他的聲名卻實在不是如何響亮。   畢竟馮元破當初是鎮守河西的主將,馮元破雖然對麾下的將領十分大方,麾下將士立下戰功,從來不吝嗇於賞賜,但是卻往往將戰功收攬到自己身上,每一次在漠北擊破夷蠻人,向朝廷上書,馮元破也會盡可能地將所有功勞歸諸於自己,正因如此,他手下頭號戰將馮破虜雖然在河西軍中頗有威望,而且威震漠北,可是中原知道他名聲的卻寥寥無幾。   對馮破虜來說,亂世並不是什麼壞事,正是他在中原大地真正揚名立萬的機會。   楚歡領兵入關,幾乎將西山軍全殲,如今風頭正勁,威震天下。   如果能在此戰之中一舉擊敗楚歡,不但能夠扭轉整個局面,而且他馮破虜的威名,自今而後必將威震天下。   馮破虜當然很清楚,一戰功成,不但在名聲上威震天下,而且自己也很可能憑藉此一戰,成爲秦國不可或缺的大將。   河西定武卻是有着重振大秦的願望,可是他麾下能夠征戰的大將實在是屈指可數,在這亂世之中,沒有縱橫沙場的名將,很難成就大業。   如果能夠擊潰西北軍,取得一場勝利,馮破虜無疑將成爲秦國舉足輕重的戰將,要建下當年大秦四名將那樣的豐功偉業,也並非遙不可及。   不想成爲將軍的士兵不是一個好士兵,而不想成爲絕世名將的大將,也不是一個好將軍,馮破虜無疑是想成爲一代名將。   而眼前西北軍攻來,這當然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雖然馮破虜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擊敗楚歡,此戰無疑是一場豪賭,可是他自然不願意放過這樣一次難得的機會。   他的賭注,便是夷蠻人的性命以及河西西線的穩固,一旦失利,河西在西線的屏障便將全線崩潰。   秋風原是一處十分空闊的平原地帶,橫寬十數里地,左右兩邊則是兩座高地,從軍事角度而言,乃是進行騎兵作戰的得天獨厚之地。   馮破虜當然知道這裏的重要,所以從河西領兵抵達之後,迅速將其中一部設防在秋風原。   大帳之內,馮破虜早已經命人在營中製作了沙盤,將秋風原內外的地形複製在沙盤之上,整個地勢,一目瞭然。   “術兀臺,伊萬,你們所部兵馬,就駐紮在此處。”馮破虜指着秋風原寬闊腹地,“本將會以西山軍作爲先陣,列在你們前方,他們將作爲一道屏障,遲滯對方的攻勢,爲你們的衝鋒騰出距離……你們兩部,是此戰的主力,必將面臨一場苦戰。”   術兀臺卻是握起拳頭,興奮道:“侯爺放心,我定要讓那些西北狗崽子嚐嚐我們騎兵的厲害。”   安雷卻是皺眉道:“侯爺,那我部又該做什麼?”   馮破虜笑道:“中原有句話,叫做得天時地利人和,便可一戰而勝,我們控制秋風原,便已經佔據了地利。”抬手指向秋風原左右兩邊的高地,道:“術兀臺兩部兵馬,就是一把利刃,直插敵人心臟,在這兩邊,本將各設一部兵馬,在最關鍵的時候同時出擊,就像一把鉗子,掐死敵軍……!”   范佩西明白過來,道:“侯爺,你是準備讓我和安雷所部列陣在兩邊?”   “不錯。”馮破虜肅然道:“安雷,范佩西,你們各領本部人馬,各據一處高地,嚴陣以待,一旦開戰,本將自會以旗號爲令,在我打出旗號之前,無論戰況如何,都不可擅自出軍,可是如果瞧見本將放出訊號,你們兩部便要全力發起攻擊,不可有絲毫猶豫。”   安雷和范佩西都是拱手稱是。   馮破虜神情變的嚴峻起來,道:“本將知道你們都是勇猛善戰的勇士,但是對西北軍,卻也不可有絲毫輕視之心。”掃視一眼諸將,才緩緩道:“平日裏你們都自稱是夷蠻最強的勇士,可是真正的勇士,並非依靠嘴巴來說,而是要看你們真正的本事。此一戰,也是你們建功立業的機會,本將向你們保證,此戰誰的部隊最爲勇猛,殺敵最多,本將便會向聖上諫言,封其爲夷蠻第一勇士,本將甚至還會請聖上賜封爵位。”   幾名萬戶臉上頓時都顯出興奮之色。   夷蠻人骨子裏終究還是視中原爲天朝上邦,心存豔羨,前番被封爲萬戶,便已經是歡喜無比,倒是沒有奢望過能夠在中原獲封爵位。   如今的秦國,風雨飄搖,所謂的爵位,實際上也值不了什麼錢,但是對夷蠻人來說,能夠被中原皇帝賜封爵位,卻是極高的榮耀。 第一九零八章 錐形陣   馮破虜與麾下諸將商議戰術之時,楚歡距離秋風原也不過一天的路途。   他並沒有讓全軍急行軍,畢竟大戰在即,無論人還是馬,都要保持體力,行軍之中,也會停下來休息。   臨時搭建的簡陋大帳之內,裴績此時正站在一張地圖前面,地圖之前,楚歡背手而立,身後則是一衆悍將。   楚歡此番出征,留下許紹鎮守通州,保證通州的安全。   如今通州已經成了西北軍在關內的物資基地,糧草物資大都是儲存在通州的倉庫之中,斷不容有任何閃失。   “這兩處高地,馮破虜定然會利用上。”裴績神情肅然,指着地圖上秋風原兩側的高地,“如果不出意外,他擺出來的,算是鶴翼陣,秋風原佈置重兵,與我們正面交鋒,而兩翼高地,必定設有騎兵,尋機出戰。”   顧良辰神情嚴峻,道:“夷蠻騎兵驍勇善戰,秋風原是我們必須要穿過之地,如今他們控制了秋風原一帶,已經佔據了先機,如果我們出戰,兩翼的夷蠻騎兵就定然成爲我們側翼的威脅。”   裴績頷首道:“所以應對此陣,我們最好的選擇,便是以錐形陣與之對陣。”他走過來,地上擺着一些小石子,迅速擺出了錐形陣的模樣,抬頭道:“錐形陣是破解敵陣的最好陣型,不過錐形陣一旦展開,可以加強兩翼的防禦,最前面的箭頭,則是要以最精銳的兵馬做出快速的突破,能夠將敵陣刺穿,打亂對方的陣型,一旦對方陷入混亂,兩翼便可迅速展開,向前進行包抄。”頓了頓,肅然道:“但是錐形陣最大的弱點,便是後方的防禦空虛,一旦後方出現敵軍,很容易就能打亂我們的陣型,甚至導致我軍崩潰。”   “大將軍,馮破虜手頭上不過一萬多人,也幾乎都佈陣在秋風原,他根本不可能有多餘的兵力迂迴到我們的後方。”顧良辰盯着地上的錐形陣,“我們可以多派斥候,在後方巡弋……!”   裴績笑道:“我倒不擔心會有其他兵馬出現在我們後方,只是駐守在兩翼高地的夷蠻騎兵行動速度奇快,我是擔心到時候他們有人看出錐形陣的破綻,會捨棄從側翼進攻,利用騎兵速度的優勢,迅速繞到我們的後方……!”   楚歡凝視陣型,微一沉吟,才道:“一旦進入秋風原,我們必須派人盯住兩翼,他們沒有動作還好,一旦有動作,便要立刻變陣。”   裴績肅然道:“戰場廝殺,什麼狀況都有可能發生,只是在廝殺之時突然變陣,並不容易,一個不小心,反倒會讓將士們陷入混亂。”凝視着地上,隨後又拿起小石子,做了一些變化,衆人也都不言語,片刻之後,裴績才道:“此戰如要一舉擊潰馮破虜,最緊要的便是錐形陣的箭頭,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刺穿敵陣,將它們切割開來,只要能夠迅速切割,我們的騎兵穿過敵陣,可以迅速向兩翼展開,回過頭來反包圍敵兵,到了那時候,就算兩翼夷蠻騎兵殺出來,也很可能陷入我們的反包圍之中。”   裴績曾經贈送過楚歡一本軍陣兵書,楚歡倒也有過研究,裴績所言,他卻也是聽得明白,皺眉道:“如果要實行反包圍,兵力就絕不能少,而且必須是騎兵,否則速度跟不上,他們很容易就能調整過來,所以按照這樣的戰術,我們必須要將主力騎兵都安排在鋒刃之上,他們不但要用最快的速度切割敵陣,還要實行反包圍,整個戰局的成敗,就取決於他們能否迅速切割反包圍。”   顧良辰在旁忍不住道:“大王,夷蠻人有近萬騎兵,即使分兵兩翼,中間也必然兵力雄厚,想要突破他們,自然是要將手頭上的所有騎兵用上去,可是這樣一來,兩翼沒有騎兵保護,就會顯得十分虛弱,馮破虜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驍將,到了那時候,他一定會看出我們的破綻,下令兩翼騎兵衝擊過來。”   裴績點頭道:“顧將軍所言極是,馮破虜是絕不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所以一旦實行這樣的戰術,不但要求我們的騎兵能夠迅速達成任務,而且錐形陣兩翼的兵馬,也一定要撐住對方騎兵的衝擊,在我們騎兵達成反包圍任務之前,兩翼必須要不惜一切代價抵擋住他們的騎兵,否則被他們的騎兵衝破兩翼,整個局面就會陷入混亂,鹿死誰手,那還真是尚未可知。”   楚歡神情凝重,道:“這一場惡戰,本就在我們的計劃之中,而且對方佔據了地利優勢,我們也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奮力一戰。”看向裴績,道:“將我們的騎兵都用在鋒刃之上,兩翼佈置步卒,他們雖然是騎兵,但是畢竟兵力抵不上我們,我們在兩翼佈置重兵,全力撐住,策應騎兵。”   裴績想了一下,才道:“不過還有一樁事情,對戰局也存在極大的影響。”   “大將軍說的是……西山軍?”楚歡立刻反應過來。   裴績微微頷首,道:“馮破虜收編了雲山府城的西山軍,用做先鋒,如果衛天青能夠說服他們,那倒好說,只是如果那些人不會臨陣倒戈,我們首先要突破的便是他們,如此一來,對我軍騎兵的衝擊勢頭,就有削弱作用,那畢竟也是數千兵馬,而且大都是西山禁衛軍,前番喬明堂戰敗,也是我們打了個埋伏,並不表明西山禁衛軍不堪一擊。此番他們有備而來,比之上次,勢必要難對付得多。”   楚歡神情亦是變的凝重起來,便在此時,聽得帳外傳來聲音:“稟報大王,有緊急軍情!”   楚歡轉過身,令人進來,來人入帳後,拱手道:“大王,前鋒營王棟王副將派小的前來密報,衛天青衛統制突然從前鋒營消失,下落不明!”   楚歡微微變色,上前兩步,沉聲道:“衛天青不見了?”   “是,王副將有軍務要找尋衛統制,可是衛統制不在營中,王副將派人找尋,整個營地,都不見衛統制蹤跡。”來人喘着粗氣道:“王副將沒有對外宣揚,只派小的迅速來報。”   楚歡回過頭,只見其他人也都是皺起眉頭來。   此番前鋒營的統帥雖然是衛天青,但是知道此事的人卻實在不多,便是前鋒營的兵士們,再出陣之時,也都不知道衛天青是統軍之將。   裴績爲了迷惑馮破虜,故意在軍中宣佈了前鋒營的將領乃是王棟,王棟是楚歡從軍中提拔起來的新銳,在西北軍中倒是頗有威望。   所以此番前鋒營不但打出楚歡的旗號,將領旗幟也是打出了“王”字旗。   按照計劃,等前鋒營與西山軍對陣,立刻更改旗幟,由衛天青統領前鋒營,在此之前,王棟乃是明面上的先鋒大將。   顧良辰上前兩步,忍不住道:“大王,衛天青臨陣消失,是不是……!”卻沒有說下去,但是神色卻顯出對衛天青的懷疑。   楚歡知道顧良辰的擔憂,微一沉吟,搖頭道:“衛天青是個光明磊落的人,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出賣本王……!”想了一下,臉色微變,輕聲道:“難道是……!”   裴績此時也已經走到楚歡身邊,低聲道:“大王以爲衛天青獨自離開,是……去往敵營?”   楚歡微微頷首,道:“馮破虜已經將西山軍佈陣在秋風原前線,衛天青很有可能是孤身前往西山軍營……!”   “大王是說他想前去說服西山軍臨陣倒戈?”裴績問道。   楚歡緩步走出大帳,此時天色昏黑,星火點點,抬頭凝望夜空,皺眉道:“他這是孤身入虎穴,吉凶未卜啊!”   西山三千兵馬,俱都被馮破虜整編,此番佈陣,便是作爲先鋒使用,佈陣在秋風原口。   三千兵馬,上百營帳,夜色之下,星火點點。   西山軍被馮破虜整編之後,爲了不至於太過激怒這支兵馬,領軍大將由原本隸屬於西山禁衛軍的郎將喬殷擔任。   但是馮破虜顯然對這支兵馬不太放心,派了手下一名親信擔任喬殷的副將,負責就近監視喬殷。   三千西山軍打頭陣,列陣在最前線,西山軍從上到下都知道馮破虜的心思,那明顯是要將西山軍當作炮灰送到最前面。   西山軍將士心中多少還是有些窩火。   這三千兵馬,主力還是原來的西山禁衛軍,直屬於喬明堂,由衛天青一直統領,多年來久經訓練,也時常出兵剿匪,裝備不差,一直以來倒也是自信滿滿。   可是前番敗於西北軍之手,讓這羣兵士士氣大減,甚至有些心中不甘,只覺得是中了西北軍的圈套,並非正面對決。   可是雲山之變,喬明堂下落不明,衛天青更是杳無蹤跡,西山軍羣龍無首,馮破虜收編之後,立時將這支軍隊調出雲山城,很快又佈防到最前線,在這羣兵士看來,馮破虜是寧可信任外族夷蠻人,也不相信自己,更是讓將士們憤怒之餘,又有些沮喪。   喬殷知道將士們心中的情緒,可是事到如今,卻又沒有任何辦法提升士氣。   西北大軍將至,不日便將決戰,這支兵馬也將作爲第一支隊伍率先與西北軍廝殺,喬殷與西北軍交過手,已經知道西北軍的厲害,對於此戰,他無法肯定最終究竟是誰取勝,但有一點他卻十分肯定,自己麾下這支兵馬,很有可能將遭受到滅頂之災。   這些兵士,都是跟隨他多年,許多人甚至都是同出一地,有着鄉故之情,不日之後,卻也不知道還能有幾人能活下來。 第一九零九章 孤膽入營   今朝有酒今朝醉,處於困境之中的喬殷,只覺得難以左右自己的命運,只能借酒澆愁。   夜色幽冷,喬殷兩壇酒下肚,卻依然沒有什麼醉意,衝着帳外叫道:“拿酒來!”   他躺在帳內,心中卻是滿腹愁悶,片刻之後,聽到腳步聲響,也不去看,伸過手去,便要接過酒罈,可是卻並無人將酒罈送過來,皺起眉頭,扭頭看去,只見一名兵士手中捧着一隻酒罈,卻是一屁股在自己邊上坐了下去。   喬殷無名火起,便要發作,卻聽到那人輕嘆道:“借酒消除愁更愁,喬兄弟,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懂?”   喬殷只覺得這聲音異常熟悉,屋內只點了一盞孤燈,頗有些昏暗,喬殷點睛看了一眼,瞧見那人臉孔,神色驟變,豁然坐起,失聲道:“是……是你?”   坐在他面前的,竟霍然是自己的老上司衛天青。   衛天青氣定神閒,神情冷峻,淡淡道:“大敵當前,身爲大將,卻飲酒解愁,喬兄弟,你可是犯了兵家大忌。”   喬殷尚未從震驚之中緩過神來,片刻之後,忽然轉身,從旁拿過大刀,“嗆啷”一聲,拔刀出鞘,大刀已經搭在了衛天青的脖子上。   衛天青眼皮也不眨,抬眼笑道:“怎麼,想要殺我?”   “衛天青,你……你叛國作亂,還有膽子闖到這裏來?”喬殷壓低聲音厲聲道:“你是自尋死路嗎?”   衛天青淡淡道:“人生誰能不死?只是你們跟隨我多年,我不想看到你們白白死去,無論如何,也要救你們一救。”   喬殷冷笑道:“荒謬。”   衛天青盯着喬殷眼睛,問道:“楚歡的西北軍已經近在眼前,你準備帶着這些兄弟怎麼做?帶他們與西北軍殊死一戰?”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身爲軍人,既有大敵當前,自然是拔刀一搏。”喬殷也是盯着衛天青,“衛統制,這話是當年你對我們所說,你自己也不該忘記吧?”   衛天青搖頭道:“我自然沒有忘記。”   喬殷點頭道:“如此就好,既然你沒有忘記,那事情就好辦了。”   “哦?”衛天青笑道:“你準備怎麼辦?”   “到處都在通緝你,將你抓捕,交送馮破虜。”喬殷淡淡道。   衛天青笑道:“果然是好法子,馮破虜視我爲眼中釘肉中刺,你將我交給他,大功一件,馮破虜應該會賞賜你一些什麼,說不定自此之後,還會視你爲心腹。”   喬殷另一手握起拳頭,眼角抽搐,猛然間收起刀來,快步走到帳門處,探頭向外瞧了瞧,這才轉身進來,壓低聲音道:“你現在趕緊離開,我就當沒有瞧見你,軍營還有馮破虜的眼線,你不能留在這裏,萬一被他們發現,你想走也走不了。”   衛天青嘆道:“喬兄弟,我既然來了,就不會這般離開。你們都是跟隨我一起走出來的,莫說這幾里有幾千弟兄,便是任何一個人,我也不想看到他們白白送死。”   喬殷神情凝重,緩緩坐下,盯着衛天青,沉默片刻,終於道:“衛統制看來已經投靠了楚歡。”脣邊顯出冷笑:“衛統制難道是想幫楚歡做說客?”   衛天青並不回答,只是道:“喬兄弟,我今夜孤身前來,其實只想問你幾個問題,何去何從,我不幫你們選擇,你們自己選。”   喬殷皺眉道:“你說。”   “西北軍的戰鬥力,你已經見識過,此戰誰勝誰敗,不到最後,你我都是無法判斷,我也不會在這裏下斷言。我卻想問你,今次你們是爲誰而戰?”   “爲誰而戰?”喬殷似乎聽到極爲好笑的問題,反問道:“這還需要回答嗎?自然是爲大秦而戰。”   衛天青“哦”了一聲,道:“大秦?爲河西那位皇帝?”   喬殷眼角微跳,卻並沒有回答,不置可否。   “西山禁衛軍本就是用來衛戍雲山府城,可是你們卻被調防出城,如今更是被當作先鋒先到最前面送死。”衛天青神情冷峻,“你喬殷和數千弟兄爲定武浴血廝殺,可是他可曾知道你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名字?此戰你們在先,兩軍交戰,你死我活,這幾千弟兄,能活下來的必定是寥寥無幾,如果此戰西北軍取勝,你能活下去,前途如何,自不必多說,如果此戰馮破虜當真贏了,你可想過自己會是怎樣結局?”   喬殷微一沉吟,終是道:“就算勝了,戰功也不可能落到我們的頭上,能夠保住性命,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看來你還不糊塗。”衛天青冷哼一聲,“喬督和我都被冤枉反叛,你是我的舊部,他們暫時沒有對你動手,只因爲還可以利用你們,等到此戰過後,你以爲他們不會秋後算賬?”   喬殷低頭不語。   “無論是爲這幾千弟兄的身家性命,還是爲你自己的前程,你都該知道怎麼走。”衛天青盯着喬殷,“秦國只剩半壁江山,南方盡失,如今偏居河西,可是就是如此,河西也撐不了多久。遼東軍正在攻打河西,西北軍也已經全力北進,你難道以爲秦國還能迴天有術?一個需要依靠外族夷蠻來征戰的朝廷,還能繼續走下去?”   喬殷終於道:“你想我們怎麼做?”   “我不敢保證楚歡最後可以成就大業,但是至少目前,投奔楚歡,是最好的選擇。”衛天青正色道:“而且楚歡爲人厚道,獎懲分明,你若是率領弟兄們棄暗投明,未必真的會前途一片坦蕩,但是我敢在此保證,總要比跟隨秦國好得多。今次一戰,無論是對秦國還是對西北軍,都是不容有失的一戰,在如此關鍵戰事之中,能夠立下戰功,必然會得到楚歡的器重,喬兄弟,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喬殷並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衛天青拿過來的那壇酒,拍開封泥,仰首狂飲。   ……   ……   千秋萬里,枯草連綿。   旌旗招展,烈風陣陣,西北大軍抵達秋風原口之前時,正是正午時分,天地似乎也感受到一股肅殺氣氛,天地一片昏暗,濃雲捲動,不見陽光。   三千西山軍伸展開來,如同一堵人牆,橫在秋風原口,長槍如林,喬殷一馬當先,手按佩刀,遙望着遠處黑壓壓的西北軍陣。   喬殷身旁,便是馮破虜點派的副將趙斯。   喬殷回首向後側方的一處高地望過去,那裏招展着書面大旗,馮破虜騎馬立於高地之上,一旦開戰,各隊便將接受從那裏發出來的指令。   西山軍身後不過數里,便是術兀臺和伊布的兩部騎兵,其中亦有一部分河西騎兵,不下五千人,也是此戰的主力。   夷蠻騎兵都已經手牽馬繮繩,立於戰馬旁邊,只待一聲令下,便即上馬出戰。   他們此時已經是躍躍欲試,大多數的夷蠻兵士,臉上都顯出興奮之色,馮破虜已經出現傳下命令,戰後以人頭論功行賞,一顆人頭一白兩白銀,若是砍下五顆人頭,更有封官的可能。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夷蠻騎兵都是繫上了牛皮製成的厚厚皮帶,等到廝殺起來,也好用來懸掛人頭。   馮破虜居高臨下,也是遙望西北軍陣,神情冷峻,一手握着馬繮繩,另一手則是執着馬鞭,倒也是意氣風發,威風凜凜,片刻之後,他臉上才顯出一絲冷笑,沉聲道:“楚歡是準備用錐形陣了。”   “錐形陣?”旁邊一名部將問道:“侯爺,瞧他們的樣子,似乎將騎兵主力都佈陣到最前面。”   馮破虜點頭道:“錐形陣的厲害之處,就在這錐頭,成也錐頭,敗也錐頭。”   “還請侯爺賜教!”   馮破虜道:“楚歡使用錐形陣,自然是已經預料到我在兩邊高低布有騎兵,如此一來,我們這邊就形成一個酷似鶴翼的陣型,他是想以錐形陣來破我的鶴翼陣。錐頭集結主要作戰力量,就是想要衝擊我們的鶴身,一旦鶴身崩潰,兩翼的威脅也就不戰自破。”   此時他身邊諸人都是居高臨下眺望遠方,卻也是依稀看到西北軍的騎兵都集結在錐頭,而兩翼則是八字展開,佈置密密麻麻的步軍。   馮破虜手執馬鞭,指向遠方,“錐形陣一旦切斷我軍軍陣,穿插過去,就能夠展開從我們後方形成反包圍,後面的步軍就會緊隨而上,與騎兵配合,前後形成一個大包圍圈,此種情況下,我軍兩翼即使發起衝擊,也難以對他們形成致命的威脅。”   “看來這楚歡倒也不是無能之輩。”邊上一人道:“他竟然知道用錐形陣來與我們對陣。”   馮破虜冷笑道:“他這也是孤注一擲了,如果錐頭無法突破我軍鶴身,就無法形成反包圍,而我兩翼騎兵則從兩邊衝擊錐形陣的兩側,只要能夠突破他們的兩側,錐形陣中間便是空虛之地,我騎兵則可以從後面轉頭直取錐形陣的錐頭,錐頭便將面臨兩面夾擊。”   “如此說來,此戰關鍵,就是看到底是誰能夠先突破對方,如果我們能夠在錐頭突破我們鶴身之前,擊破他們的側翼,就能夠取得主動?”旁邊那部將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馮破虜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只要我們先突破,就處於不敗之地。” 第一九一零章 鐵血   號角聲聲,隆隆戰鼓聲也驟然響起,馮破虜神情頓時更爲嚴峻,一隻手禁不住握起拳頭來,當初他征戰漠北,以少勝多的戰事多不勝數,也正因如此,他並不忌憚於西北軍兵力佔有優勢。   “侯爺,西北軍要出陣了。”   馮破虜微微頷首,做了個手勢,一面旗幟揮舞起來,就聽到從西山前鋒軍陣之中傳來“嗚嗚”的號角之聲。   “西山軍撐不了多久。”馮破虜沉聲道:“曠野之上,騎兵的衝擊太過猛烈,步軍根本難以阻擋,只不過西山軍這道人牆,大可以減弱西北騎兵的衝擊之勢。”扭頭問道:“安雷和范佩西兩部騎兵是否都已經準備好?”   “回稟侯爺,他們早已經做好了準備。”身邊部將拱手回稟,“只要接到旗令,便會立刻從兩翼衝擊。”   馮破虜微微頷首,抬頭望天,天地之間一片昏沉,很快,便聽得隆隆之聲傳揚過來,他居高臨下望過去,只見到對方錐形陣前方的騎兵錐頭,已經迅速向秋風原刺過來。   馬蹄聲聲,龍精虎猛,隨着西北騎兵率先衝擊過來,大地便即黃塵滾滾,猶如蒼穹怒吼,地火噴薄。   西北數千騎兵齊悍四野,真可謂是地動山搖。   馮破虜愣愣地望着襲來的塵煙,隨着轟隆隆的馬蹄聲漸近,整個西北騎兵軍陣就如同一塊烏雲,越來越濃,也越變越大。   馮破虜眼角微微抽搐,不自禁道:“他們竟能訓練出這樣一支騎兵,倒也不簡單……!”眼見得騎兵距離西山軍陣越來越近,西山軍卻也是長矛前豎,嚴陣以待。   馮破虜知道西山軍絕不可能抵擋得住西北騎兵,又做了個手勢,錦旗招展,列陣於西山軍後方的夷蠻騎兵,已經是紛紛上馬,呼喝聲中,夷蠻騎兵都已經拔出了腰間彎刀,豎立手邊,刀光雪亮,一衆夷蠻騎兵的眼眸之中,也都顯出嗜血之色。   本來溫柔的微風瞬間便帶着凜冽的殺氣。   西山軍陣最前面,喬殷已經是拔出了佩刀,騎在戰馬之上,副將趙斯則是跟在旁邊,望着如潮水般迎面衝過來的西北騎兵,趙斯卻也是眼角抽動。   “準備!”喬殷戰刀高舉過頂,眼見得西北騎兵的速度越來越快,正如同疾風閃電般傾瀉而來,他手中大刀猛然在空中做了兩個姿勢,卻是左右各擺動了一下,趙斯尚未明白過來,卻見到喬殷手中大刀猛然間照着他直劈過來。   趙斯眼見得喬殷大刀臨頭砍下來,他雖然也是久經戰爭,可是這一刻卻徹底懵住,明明兩軍廝殺在即,他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喬殷的大刀竟然會砍向他。   他手按在腰間刀柄上,甚至來不及拔刀,喬殷手中大刀的刀光已經砍下,連頭盔帶着腦袋瞬間被劈成兩半。   趙斯落馬之時,他身後十幾名兵士都是豁然變色。   馮破虜爲了提防西山軍,自然不可能僅派趙斯一人前來,趙斯也是帶着十多人跟在身邊,上陣之時,這十多人都是跟在趙斯身後,他是馮破虜親信,自然不會跟隨西山軍一同成爲炮灰,直待雙方廝殺之後,立刻帶着手下這十幾人退向後方。   趙斯落馬,身後親隨驚駭之餘,卻也都反應迅速,知道西山軍臨陣變故,紛紛拔刀,只是大刀尚未出鞘,從後面便有數十支長槍齊齊向前扎出來,頓時便在這些人身上扎出了窟窿。   喬殷臨陣砍殺趙斯,並沒有猶豫,立刻高聲叫喊:“分!”   便見得本來橫成一道人牆的西山軍兵士迅速移動,只是片刻間,整條人牆便已經出現十多處缺口,西山軍拉出缺口之時,前隊變後隊,已經是迅速掉轉頭來。   被馮破虜整編之後的西山軍,其主體本就是西山禁衛軍,在衛天青的多年訓練之下,本就是訓練有素,軍士的素養並不低。   馮破虜此時自然已經發現了前方出現的變故,心下喫驚,戰前他雖然有所擔憂,但只覺得西山軍臨陣倒戈的可能性並不大,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派出趙斯前往監視,可是到頭來,這支兵馬終究還是臨陣倒戈,眼瞧見西北騎兵竟似乎與西山軍大有默契,毫無障礙地從缺口處傾瀉而出,塵沖霄漢,氣吞鬥牛。   馮破虜神情冷峻,倒也沒有慌亂,立刻下令打出旗號,蓄勢待發的夷蠻騎兵本是想趁着西北騎兵被西山軍纏住之後,再行發起衝擊,所以全軍只是上馬待命,可是他們亦沒有想到,西山軍卻在最緊要的關頭,調轉槍頭,毫不阻攔西北騎兵,如此一來,西北騎兵毫無阻隔,氣勢如虹,衝勢驚人,夷蠻騎兵此時再要發起衝擊,距離上已經來不及,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列陣硬着頭皮迎上去。   夷蠻騎兵卻也不愧是驍勇善戰,前隊舉刀,而後面的騎兵卻已經張弓搭箭,在將領的呼喝聲中,箭矢頓時如同蝗蟲般飛射而出。   西北騎兵氣勢如虎,風行若龍,亂箭之中,卻兀自有不少騎兵中箭落馬,夷蠻人善騎射,戰鬥力極強,這一陣箭雨射過去,倒也是折損了上百西北騎兵。   只是楚歡事先早就知道敵我雙方的優劣勢,對於夷蠻人的騎射功夫,楚歡從來不曾小覷,他知道如果兩軍對陣,比拼馬上箭術,西北軍遠比不上夷蠻人,所以事先就已經計劃,一旦開戰,西北騎兵將要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夷蠻人。   只要拉近距離,夷蠻人就無法施展馬上箭術的優勢。   而事實也卻如同楚歡所料,西北騎兵憑藉着機動速度,迅速接近夷蠻軍陣,拉近距離之後,夷蠻人的箭矢已經無法起到作用。   兩軍眼見得要短兵相接,夷蠻兵士都已經高舉彎刀,拍馬迎上前去,便在此時,眼尖的夷蠻兵士卻已經瞧見無數西北騎兵忽然間都高舉起手臂,手中俱都拿着長矛。   騎兵肉搏,自然是用匹配的馬刀,長矛過長,在馬上廝殺就顯得太過笨拙,沒有馬刀靈便,而西北騎兵衝鋒之時,最前面的騎兵都是揮舞馬刀,夷蠻人先前卻並無發現西北騎兵竟然帶着長矛,不少人見此情狀,頓時便顯出興奮之色。   他們都是馬上的好手,當然知道騎兵使用長矛,遠不如自己的彎刀靈便,一旦交手,在兵器之上西北騎兵就輸了一陣。   可是便在此時,卻聽得西北軍陣之中突然想起號角聲,尚沒多想,只見得西北騎兵猛然間將自己手中的長矛狠狠向前投擲而出。   上千根長矛密密麻麻從空中飛過來,夷蠻人這時候才猛然醒悟,西北騎兵根本不是以長矛作爲搏殺的兵器。   雙方之間的距離,箭矢已經無法發揮作用,反倒是長矛在這種時刻卻發揮出異乎尋常的作用,人力投擲長毛的距離不會太遠,可是在目下這種距離中,卻恰到好處。   長矛如林,傾瀉而下,隨即便聽得成片的慘叫聲響起,衝在最前面的夷蠻騎兵頓時紛紛落馬。   西北騎兵投擲出長矛,迅即拔出馬刀,呼喝聲中,如同錐子般狠狠扎進了夷蠻軍中,秋風原上,兩軍瞬間便糾纏在一起。   夷蠻人兇悍,西北軍卻也是驍勇,雙方短兵相接,你死我活,毫不留情。   雙方雖然在廝殺之中,但是西北軍的陣型卻不散亂,騎兵爲錐頭衝擊上來之後,西北兩翼步卒也都快速跟進,保持住陣型的完整。   錐頭並不散開,而是前赴後繼向前衝殺,那是要按照戰前的戰術部署,集中最強的力量從夷蠻軍陣中央突破出去。   兩翼步卒並不輕易上前,隨着騎兵向前突進,保護兩翼緊隨而上。   忽聽得天空中隱隱傳來轟隆之聲,天幕上陰雲密佈,天地之間,更顯昏沉。   馮破虜緊握拳頭,望着慘烈的戰場,他並沒有看錯,夷蠻人確實很兇悍,悍不畏死,當西北騎兵錐頭扎入夷蠻軍陣之後,無數的夷蠻騎兵爭先恐後向西北騎兵發起攻擊,而西北騎兵同樣勇悍非常,雙方兵士就如同鋼鐵一般,激烈地碰撞。   “侯爺,是否可以傳令……!”見到雙方廝殺慘烈,身邊部將忍不住提醒道。   馮破虜雙目死死盯着戰場,雖然夷蠻人在中央佈置重兵,也確實兇悍驍勇,但是西北軍卻是將最精銳主力集中在錐頭,就如同錐子扎牛皮,正一點點往裏面深入。   猛然之間,馮破虜一揮手,沉聲道:“是時候了,傳令兩翼衝擊西北錐形陣兩邊,定要突破他們的兩側……!”   部將再不猶豫,立刻吩咐旗手打出旗號。   馮破虜眼角抽動,冷笑道:“西北軍已經扎進來了,只要兩翼殺出來,他們想退也不成了,今日必要分出勝負,不是楚歡死,便是我亡。”回頭道:“鼓聲敲得響亮一些,爲將士們鼓起。”   在他身後,排着一列戰鼓,聽得馮破虜吩咐,鼓手們卯足了氣力,拼命敲打戰鼓,隆隆戰鼓聲響徹天地,與戰場上雙方將士們的廝殺聲匯成一曲鐵血戰歌。   “怎麼回事?”馮破虜見遠方高地並沒有出現騎兵身影,皺起眉頭,扭頭看向部將,“快向他們打出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