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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九章 離別

  “失蹤?”定武面顯意外之色。   玄真道宗嘆道:“常天谷事件之前,我們已經約定好了聯絡的方法,等那次事件過後,義國公當時已經察覺到了心宗天王的蹤跡……!”   “是誰?”   “便是那天與增長天王琉璃在一起的大鬍子。”玄真道宗道:“此人的行跡,曾經在京城出現過,義國公便即暗中聯絡風寒笑,想要計劃捕殺此人……!”   “但是你們沒有聯絡上他?”   玄真道宗嘆道:“正是,雖然發出了訊號,但是風寒笑卻並沒有如約而至,我們當時很爲詫異,天羅地網計劃周密異常,面對的是大心宗的強大勢力,不可有絲毫疏忽,風寒笑卻沒能如約而至,實在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你是說……常天谷事件之後,風寒笑便即失蹤?”定武皺眉道。   玄真道宗想了一下,才道:“自那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他的蹤跡,可是若說他完全失蹤,就在此後不到半年,風寒笑去還是在約定之地留下了兩個字,算是給我們的答覆。”   “什麼字?”   “聖上剛纔已經說到。”玄真道宗道:“隱殺!”   “隱殺?”   玄真道宗點頭道:“義國公便與我暗中商議,想必是風寒笑一直在苦練神功,隱藏在暗中,既然他給了我們答覆,也就證明天羅地網的計劃一直都在實施,即使風寒笑沒有出現,但是爲了大局,整個計劃還是要繼續推進下去。”   “風寒笑是天羅地網的重要組成部分,卻與你們玩起了捉迷藏,莫非你們就從沒有懷疑過他?”定武皺眉道:“如果他並沒有練成你所說的神功,但卻忌憚大心宗的實力,一直躲在暗處,有沒有這種可能?”   “自然不是沒有一點這樣的可能,但是這種可能很小。”玄真道宗道:“風寒笑軍伍出身,膽識過人,而且提出天羅地網計劃的是義國公,並非風寒笑。風寒笑也應該不會因爲忌憚大心宗,不敢露面,他必然是有更大的打算。”   定武沉默片刻,終是道:“你們剛纔說,要利用六龍舍利復興大秦?且不說六龍舍利如今下落何方我們並不知曉,就算我們手中真的擁有六龍舍利,難道真的可以前往佛窟?所謂的上古神兵,你們是從義國公口中知曉,而義國公卻是從俘獲的心宗弟子口中得知,到底是真是假,又如何確知?”   軒轅紹一直沒有吭聲,此時終於道:“聖上,祖父審訊的心宗弟子,是服用了藥物,所言應該不會有假。”   “也許是真的,但是心宗弟子口中的上古神兵,又究竟是什麼?”定武緩緩道:“如果那名心宗弟子也是從別人口中得知,並非親眼所見,所謂上古神兵的來源的真實性,便讓人懷疑?”   玄真道宗道:“聖上所言自然是有道理,也許這只是一個傳說,並非真的存在佛窟,也可能擁有佛窟存在,卻並沒有什麼上古神兵,但這也只是可能。貧道以爲,事出有因,既然有這樣的箴言出現,或許其中真的有些門道。”頓了一下,才道:“如今天下大亂,我大秦既然到了這一步,但凡有任何希望,我們都可以去一試。”   定武沉默片刻,才輕聲道:“如果要找尋佛窟,我們先要找到六龍舍利,還要找到風寒笑,否則此事萬難實現……!”站起身來,看向軒轅紹,微笑道:“軒轅,朕有一件事情要託付給你……!”   軒轅紹聽到“託付”二字,怔了一下,定武抬手指着那些尚在休息的近衛精騎,溫言道:“他們都是大秦的忠貞之士,朕令你將他們帶往湖津,此外派人讓文普率軍退到湖津,燕山的情勢目下還不清楚,但是無論在戰局如何,還是讓文普趕緊率兵撤退。”   “聖上,您……?”軒轅紹喫了一驚,定武話中意思,竟似乎並不是一起要往湖津去。   定武搖搖頭,“你不必多言,朕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未了,有些事情,遲早都要有個了結的。”轉視玄真道宗:“道宗,你也與軒轅一同前往湖津,朕也許很快就會前往湖津與你們會合,只要朕到了湖津,咱們就開始準備復國,無論千難萬難,只要朕還活着,就會堅持到底。如果……!”說到這裏,沉吟半晌,終是道:“如果朕不能前往,軒轅,你就讓這些兵士各自返鄉,各奔前程,朕……已經沒有什麼給你們留下……!”   軒轅紹跪倒在地,失聲道:“聖上,你是大秦的天子,興復帝國是您要擔起的重任,您……您可不能丟下江山社稷不顧啊?”說到這裏,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軒轅紹竟然已經流下淚水來。   他不知道定武爲何要突然離開,更不知道定武要去往何處,可是從定武的語氣之中,竟似乎此去十分兇險,甚至不能返回,這讓軒轅紹大是擔憂,定武武功了得,能讓他都難以估測自己的生死,可見此行有多麼兇險。   “走到今天,朕其實已經很累。”定武長嘆一聲,抬手拍了拍軒轅紹肩頭:“朕也並沒有說過此行一定是一去不回,你們儘管去湖津等待,最遲一個月內,朕就會趕到湖津。軒轅,如果……如果朕無法感到湖津,你便……!”說到這裏,搖頭笑道:“罷了,何去何從,朕就算下旨,你也未必會遵從。”   玄真道宗顯然也沒有想到突由此變,問道:“聖上是準備……刺殺楚歡?”   定武哈哈一笑,道:“道宗多慮了,天下至此,也不是刺殺幾個人就能夠讓天下太平下來。王朝興覆,疆場博弈,朕雖然不喜歡楚歡,但是倒也不屑於用刺殺的手段去對付他。”他忽然摘下頭盔,遞給軒轅,“朕的頭盔交由你保管,如果朕回到湖津,你要歸還給朕。”再不多言,徑自往隊伍走過去。   軒轅紹和玄真道宗對視一眼,都是神情凝重,軒轅紹終是開口問道:“道宗,您……您可知道聖上這是要去哪裏?”   玄真道宗搖了搖頭,輕嘆道:“聖上是天子,他要去往何處,又有誰能阻攔的住?”   “可是……聖上這一走,我們該怎麼辦?”軒轅紹悵然若失。   軒轅世家對大秦忠心耿耿,軒轅紹幾位年輕就成爲皇家近衛軍的統領,一直效忠於灜元,灜元駕崩之後,軒轅紹便緊隨在定武身側,多年以來,他受到兩代帝王的信任和器重,因爲擁有效忠對象,他一直都是擁有堅毅的鬥志。   可是此刻定武突然要離開,對軒轅紹來說,就宛若心中的支柱搖搖欲倒,讓他心神不寧悵然若失。   馬蹄聲響,定武已經騎馬來到軒轅紹邊上,在定武身後,跟着一人,軒轅紹卻也認得,正是神衣百戶趙子鼠。   “軒轅,他們就先託付給你了。”定武勒住馬,笑了一笑,不等軒轅紹說話,已經揚鞭策馬而去,趙子鼠緊隨在定武身後,沒過多久,兩騎便消失在晨光照耀下的地平線上。   “軒轅統領,我們該走了。”許久之後,玄真道宗終於道:“聖上既然讓我們在湖津等候,我們自然不能抗旨。”   “如果聖上當真不再回來,那又如何?”軒轅紹問道:“興復大秦,是否還有必要?”抬頭望天,“天羅地網,還要不要進行下去?”   “聖上或許只是一時想不明白。”玄真道宗想了想,才道:“聖上雖然是天子,但歸根到底,還是血肉之軀,有着七情六慾,秦國到了這個境地,聖上有許多事情要好好想一想。他是睿智的君王,很快就會想明白一切,等他想明白,自然就會回來。”   軒轅紹“哦”了一聲,才道:“升上要恢復山河,我們總要先找到風寒笑,他如今人在哪裏,道宗難道就沒有一絲辦法找到他?”   玄真道宗嘆道:“如果有辦法找到他,貧道也就不會告訴聖上他已經失蹤。只是貧道相信,只要他還活着,遲早會親自來找我們。”   “你覺得他會過來?”   玄真道宗沉默片刻,才輕聲問道:“義國公是否告訴過你,即使六龍舍利在手,也並非隨時都可以打開佛窟?”   “莫非還需要其他的條件?”軒轅紹疑惑道。   “看來國公並未告訴你。”玄真道宗輕嘆道:“其實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風寒笑真的要找尋佛窟,那麼很快就會找到我們……軒轅統領,你手中的那塊龍舍利,是打開佛窟的六把鑰匙之一,沒有這把鑰匙,誰也打不開佛窟。”   “你的意思是說,風寒笑會來找我索要龍舍利?”軒轅紹皺眉道:“道宗爲何如此肯定?你所說的時間不多,又是什麼意思?誰的時間不多了?”   玄真道宗說話頗爲古怪,並不明言,半遮半掩,卻是讓軒轅紹十分疑惑。   “無論是要找尋上古神兵恢復大秦江山,還是要摧毀心宗的聖地佛窟,你這塊龍舍利都是必不可少。”玄真道宗緩緩道:“我們現在只要耐心等待,等待聖上,也等着風寒笑……”脣角泛起一絲輕笑:“也或許還能等來心宗天王!” 第一九八零章 收穫中的苦惱   西北騎兵士氣如虹,城中百姓歡心之中帶着忐忑,沒能隨定武脫身的近衛軍兵士茫然失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緒,符合人心的悲喜觀。   夷蠻人終究是狼狽而逃,這個消息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傳遍全城,家家戶戶都是緊閉大門,甚至在門後有不少家中的男丁拎着可以放手一搏的武器,都在等候着夷蠻人的到來,他們知道一旦城破,以夷蠻人的殘忍,滿城百姓只怕無有幸免,等到夷蠻人殺進來,無論如何也要搏一搏,雖然如果真的被夷蠻人衝進來,他們的反抗在夷蠻人眼中實在顯得可笑。   大街小巷傳來的叫聲,許多人都是半信半疑。   最近一段時間,城中的傳聞讓城裏的百姓陷入了絕望之中,他們雖然知道皇帝陛下親自領兵守城,但是他們也都知道,皇帝手中的實力太弱,而四處傳聞,夷蠻人有十幾萬大軍,皇帝可以抵擋住一時,卻不能抵擋的最後,更不可能將夷蠻人趕回草原。   一開始的時候,並無多少人相信夷蠻退兵的消息,倒是有些膽大的壯着膽子出門,城中雖然還是十分混亂,但是很快大家便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夷蠻人真的退兵了,他們甚至已經弄清楚,西北的楚王率領着強大的騎兵軍團前來援救武平府城,夷蠻人正是在西北鐵騎的痛擊下潰敗而逃。   城中的百姓似乎忘記了楚歡曾經一度被秦國列爲反賊,心內卻都是對西北軍生出了一絲感激之心。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這個國家是叫大秦還是叫大楚,其實分別並不會太大,皇帝是老人還是孩童,他們也不會太過關心,他們最關心的,只是自己和家人能夠安然無恙的生存下去,當西北騎兵出現在城中的各條街道,撫民安慰,百姓很快就忘記一直堅守城池抵擋蠻兵的是大秦的皇帝。   善忘本就是普通人最習以爲常的事情。   楚歡當然沒有見到定武,當夷蠻人退去之後,守城的近衛軍兵士從極度的緊張之中鬆懈下來,才感到異常的疲憊,似乎所有的力氣都在之前的戰鬥中用盡,許多人都是癱坐在地,等瞧見西北騎兵出現在他們眼前之時,他們握緊了刀,卻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   官賊不兩立,楚歡被大秦視爲反賊,而西北軍是楚歡的軍隊,自然也是叛軍,可是近衛軍此時卻根本無法將沾滿鮮血的大刀砍向西北軍。   定武和軒轅紹都不見蹤跡,近衛軍羣龍無首,而且兵力也是十分的薄弱,更加上連續作戰,疲憊不堪,這時候如果與西北軍廝殺,定然討不了任何好處。   楚歡自然知道這些近衛軍乃是城中最不穩定的因素,雖然以他手中現有的兵力,要將城中近衛軍誅殺乾淨並不是什麼困難之事,但他卻也明白,若是雙方動手,近衛軍固然難逃覆滅的命運,而西北軍卻也定是損失不輕。   他知道近衛軍的戰鬥力,單兵作戰能力來說,西北軍並非近衛軍敵手。   好在軒轅紹和定武不在,近衛軍還有其他將領,楚歡令人找尋到了近衛軍的一名驍尉,開出的條件倒也是簡單幹脆,城中所有的近衛軍兵士,立刻出城,但是武器裝備俱都要留下來,西北軍將保證不會對這些近衛軍發起攻擊。   近衛軍上下也很清楚,連定武都已經不見蹤跡,自然是大勢已去,他們身爲秦國最後的精銳兵團,本是絕不可能放下手中的兵器,但是面對楚歡不容商量的口氣,知道雙方已經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要麼棄械離城,要麼就是大打出手,而近衛軍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近衛軍雖然已無退路,但還是提出,刀槍弓箭等武器可以放下,但是鎧甲卻不能脫下,他們是近衛軍團,身上的鎧甲是他們身份和榮耀的象徵。   楚歡只是希望這些近衛軍越早離開越好,他當然不必考慮去收編這上千近衛軍,即使提出這個要求,這些近衛軍將士自然也是不可能答應。   近衛軍放下武器,在西北軍的監視之下,出城而去。   北城之外,遍地狼藉,屍積如山,血流成河,西北軍、近衛軍、蠻軍、守城壯丁的屍首混雜在一起,旗幟、馬匹、武器裝備、支離破碎的攻城武器殘骸,一將功成萬骨枯,戰後的狼藉默默訴說着這場戰事的殘酷。   此場戰事最終的收穫者,當然是楚歡的西北軍。   西北軍以最小的代價,一句佔據了武平府城,秦軍和蠻軍兩敗俱傷,無論是蠻軍還是秦國,想要在短時間內恢復元氣,幾無可能。   蠻軍損失慘重,一路北逃,顧良辰和狼娃子兩隊騎兵,尾隨其後,一路追殺,根本不給蠻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對楚歡來說,僅僅是將蠻軍打退當然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雖然蠻族各部族分崩離析,即使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他們也未必有捲土重來的可能,但是趁着這個千載難逢的大機會,儘可能給予蠻族致命的打擊,無疑是極其必要的。   蠻軍敢於趁虛而入,也就證明他們心裏一直在覬覦中原大地,無論他們需求的是什麼,對於中原的威脅時刻存在。   夷蠻此番慘敗而歸,各部族之間的矛盾必將大大凸顯,草原上的內鬥也必將進一步加劇,楚歡不在乎夷蠻人內鬥成什麼樣子,卻是要藉此機會,從心理上給予夷蠻人致命的摧毀,讓夷蠻人自此之後,從骨子裏畏懼中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楚歡卻是要用自己的虎狼鐵騎,讓夷蠻人害怕數十年。   武平府城十分混亂,楚歡入城之後,首先驅逐了城中的近衛軍,幾乎在同時派人馬控制住了城中的兵器庫。   武平府城雖然缺乏糧草,但是兵器庫中卻是儲存了大量的兵器鎧甲,大刀長矛數以萬計,而弓箭卻也是堆積如山。   馮元破當初一心想要圖謀天下,暗中準備的這些裝備器械,終究還是落到了楚歡的手中。   城池殘破,楚歡當然不可能在短時間內便即修葺城池,當下頒佈命令,一如既往地約法三章,安民駐守自不必多說。   只是城中糧食緊缺,而且爲了抵抗蠻軍,許多的房舍都撤除,木料石頭都送到城頭作爲武器,城中不少人都是飢寒交迫。   楚歡此番出兵,自然是準備了大量的軍糧,他手中的錢糧還算充足,不過爲了打蠻軍一個出其不意,騎兵輕裝簡行,步軍和輜重部隊全都是落在後方,便算要趕到,大隊人馬拖運糧草輜重,自然不可能像騎兵這般擁有強大的機動性能,少說也還要四五日的時間才能趕到。   而且隨軍而來的糧草,供應數萬兵馬自然是無虞,但是要供應武平府城幾十萬百姓,卻頗有些喫力。   好在雲山府儲存的糧食十分豐厚,從雲山調糧,倒也足以補充所需。   武平府城的糧食幾乎告盡,爲了撫慰城中百姓,楚歡將繳獲的軍糧分撥出去,暫時安定了民心。   西北軍入城,不但繳獲了大批的兵器裝備,定武手中爲數不多的軍糧,卻也是落入了西北軍的手中,雖然這些糧食根本撐不了多久,卻足以支撐到後續部隊趕上來。   西北軍不但擊潰了蠻軍,而且入城之後並無搶掠暴行,甚至在第一時間便派人維持城中的秩序,此外更是撥出糧食來救濟城中百姓,這讓滿城百姓歡欣鼓舞,在此之前,定武少不得向河西百姓宣揚西北軍的殘暴不仁,但是眼見爲實,城中百姓看到西北軍的所作所爲與秦國的宣傳大相徑庭,便都安下了心來。   接下來連續兩三天,除了安撫城中百姓,自然是要打掃城外的戰場,蠻軍的屍首少不得是堆積在一起,撒上燃油,一把火燒個乾乾淨淨,除了蠻軍屍首,其他屍首卻是安葬入土,城中百姓倒是對打掃戰場十分的熱情,主動請纓,組織了好幾千壯丁出城清掃,蠻軍身上的皮毛戰衣,暖和非常,百姓們剝下蠻軍的戰衣,收爲己有,楚歡對此倒是並不在意,只是其他的物資,卻全都收歸西北軍所有。   蠻軍的彎刀十分的鋒利,城池內外德曼均屍首,那是有近萬之衆,不但收穫了大批的武器,另外尚收集了大量戰馬。   雖然不少戰馬戰死在城外,被百姓搶到手中,用以補充食物,但是在城外的無主之馬,卻也是多如牛毛,西北軍專門派出兵馬將這些戰馬驅趕到一起,前前後後也是收集了五六千匹,相比起其他的收穫,這五六千匹戰馬自然是尤其珍貴。   夷蠻大草原上,本就是盛產良駒,而此番南下的戰馬,都是挑選出來的優質戰馬,不但速度快,而且耐力極佳,甚至超過了西北軍的戰馬,一下子補充五六千匹戰馬,對西北軍的實力有了極大的增強。   雖然一戰功成,但是楚歡卻並沒有因此而有絲毫的放鬆,武平府本就十分虛弱,如果不是因爲蠻族的突然出現,以楚歡的實力,要想攻下武平府,也並非難事,只是楚歡卻很清楚,攻下武平府,卻並非大功告成,實際上真正的惡戰或許纔剛剛開始。   他自然清楚,武平府城雖然被拿下來,定武也已經棄城而走,看似秦國已經覆滅,但是秦軍的主力卻並不在武平府,秦國最後的一支軍團正在東邊前線,據他所得到的情報,文普麾下尚有三四萬兵馬,絕不可小覷。   最讓楚歡感到棘手的,卻是遼東軍。   遼東號稱十萬鐵騎,雖然只是虛張聲勢,但是遼東騎兵卻並不下五萬人,而且這五萬兵馬,都是久戰之兵,赤煉電從不讓手下的騎兵有絲毫的懈怠,即使是天下太平之時,爲了訓練手下的騎兵,卻還是屢次向高麗和夷蠻挑釁,雖無大戰,但是幾乎每年都會組織小規模的戰鬥。   若非燕山阻隔,楚歡相信遼東軍早已經兵臨城下,或許在西北軍抵達之前,就已經佔據了武平府城。   武平府城既然失陷,文普麾下的秦軍後方不穩,而且沒有兀自繼續供應上去,就算想打也已經打不下去,不出意外的話,秦軍只能撤兵,而遼東軍越過燕山也只是遲早的事情,以遼東軍的戰鬥力,一旦越過燕山,一路之上,根本沒有可以抵擋他們的力量,他們可以一路橫掃直達武平府城,到了那個時候,西北軍除非放棄河西,否則只能與遼東軍展開一場惡鬥。   當今天下,論及人馬衆多,自然無可出天門道左右,論及錢糧之充實,卻也無人能比金陵徐昶,可是要論及戰鬥力,自然非西北軍和遼東軍兩大軍團莫屬。   燕山之後,河西東邊再無天險可守,從燕山到武平府城,雖然是在寒冬大雪天氣,但是以騎兵的速度,最慢也只需要半個月便能兵臨城下。   依靠現在這座被夷蠻人摧殘的殘破不堪的城池固守,當然沒有任何可能守得住,而且就算現在便開始修葺殘破之處,加固城池,半個月時間,也根本不可能讓武平府城恢復原狀。   而楚歡實際上也根本沒有想過堅守城池。   楚歡此番出兵河西,步騎兵加起來也有近五萬人,其中不少還是新招募的新軍,相比起遼東軍,在兵力之上自然是佔不到優勢。   西北軍令行禁止,號令嚴明,這也是西北軍戰鬥力強盛的最重要原因,可是據楚歡所制,遼東軍雖然分爲遼東三騎,但是在赤煉電的指揮下,紀律同樣嚴明,在戰場之上,驍勇善戰,其戰鬥力卻也是十分強大。   如果說遼東人相比起西北軍有什麼弱點,恐怕也只能是後勤方面。   疆場之上,人多有人多的好處,可是人少卻也有人少的好處。   而有時候,人多的好處正是人少的弱點,而人少的好處,卻恰恰又是人多的弱點。   楚歡出兵河西之前,就已經想過一旦佔據河西,接下來必然要面對遼東,所以早早就做好了功課,對遼東的情況多有了解。   特別是遼東至河西的地理概況,楚歡更是十分上心。   平心而論,控制河西走廊之後,從西山道往河西運送輜重物資,雖然算不得有多方便,但是沿途倒也還算得上是順暢,而遼東往河西運送糧草,除非繞道河北,否則就只能從燕山山脈穿過,河北是青天王的地盤,要從河北運送物資,等若送肉到狼嘴邊,遼東人自然不會選擇這條道路。   燕山山脈地勢險峻,道路狹窄,要從遼東輸送物資進入河西,當然是一段十分艱辛的道路相較於西北軍的後勤通道,自然是困難得多。   遼東軍兵馬衆多,固然實力很強,但其壞處便是所需要的後勤物資必將十分龐大。   遼東軍之所以威震天下,在於遼東三騎威名赫赫,而遼東三騎作爲騎兵,消耗的物資更是天文數字。   一直以來,遼東的兵馬物資供應,俱都是從朝廷劃撥,因爲遼東軍衛戍邊關,不但要壓制高麗,還要提防夷蠻,對帝國的邊境安危十分重要,所以帝國四大糧倉之一的吉平倉,也一直都是遼東軍的糧草來源。吉平倉囤積着河北道與福海道的糧草,朝廷對於遼東軍的支持,一度也是不遺餘力。   只是自青天王在河北發動起義,實力很快席捲整個河北道,吉平倉不但無法得到河北道的糧食補充,反倒是朝廷出兵往河北圍剿青天王,卻也是從吉平倉調撥了不少糧食,吉平倉如今實際上也已經是空倉一處。   也便是說,最近這幾年來,遼東軍的糧草供給,只能依賴於遼東本土,便是福海道,也因爲青天王的勢力滲透,根本無力向遼東繼續提供後勤支援。   以遼東一道之力,要長期供應十萬兵馬,其中還有數萬是騎兵,這當然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雖說赤煉電在遼東囤積了大批的後勤物資,但是由於赤煉電在遼東爲了穩定人心,並無做過強徵賦稅之事,以遼東本土的供應,要供養如此龐大的軍團,這些年每年的財政都是入不敷出。   楚歡心中自然是有一本賬,如果西北軍和遼東軍正面交鋒,凶多吉少,很難是遼東人的敵手,而且他更清楚,西北軍主力一旦在河西與遼東郡交鋒失敗,那麼很可能會造成後方的動盪,無論是西北還是剛剛征服的西山道乃是安邑道,目下都能夠安然無恙,無非是楚歡手中握有強勢兵力,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可是楚歡從沒有忘記,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實在是多如牛毛。   且不說西北,僅西山道境內,便有許多地方草寇十分猖獗,只因爲楚歡屢屢出兵清剿,才讓西山暫時歸於安定,衆多地方草寇不敢露面,可是一旦前線有失,保不準那些人便會突然竄出來,將後防攪得雞犬不寧。   與遼東軍的交鋒,自然是要慎之又慎,不能有絲毫的疏忽,而且與遼東軍的對峙,世間拖得越久,只能是對西北軍越加有利。   遼東軍期盼的是速戰速決,他們要保持龐大的軍力,用不了多久,遼東道便會被消耗一空,兵鋒再是強盛,一旦後勤供應不上,很快便會陷入崩潰。   遼東軍不是夷蠻人,在楚歡心中,赤煉電也絕不是突施,想要在短時間內擊敗遼東軍,幾無可能,對付蠻軍的計謀,用來對付遼東軍當然是不可能,所以雖然如今坐在武平府城內,楚歡卻並沒有什麼妙策去對付遼東軍。   他只盼秦軍與遼東軍的廝殺,已經消耗了遼東軍的實力,更希望因爲燕山的對峙,遼東軍的後勤已經出現問題,只要遼東軍因爲後勤而暫時停滯不前,給予楚歡哪怕半年的時間,楚歡都有信心在河西東部構築出有效的防線,只是要將勝負繫於這種僥倖,當然是想想而已,楚歡並不敢將其作爲戰略制定的因素。   他正自苦惱,忽然門外有親兵來報:“啓稟楚王,一位自稱羅多的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