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六章 舊事重演
灜仁被定武踩住小腹,身體的痛苦此時對灜仁來說並不重要,而心理上的恥辱卻是讓他實在難以接受。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與定武相比,天地之別,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機會擊殺對方,眼見得定武一掌拍下來,自己定要魂歸九泉,驚恐之下,卻是兩手亂摸,卻不料摸到了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卻是皇后帶入進來,皇后帶着匕首護身,見到定武,匕首便即脫手而落,此刻卻恰恰被灜仁摸在了手中。
灜仁抓到匕首,根本沒有做任何考慮,揚手便向定武刺了過去。
以定武的武功,灜仁絕沒有任何機會將匕首刺入他心臟,可是定武聽到皇后之言,便如同九天雷霆轟擊在他的頭頂,一時間震驚萬分,腦中一片空白。
此時便是三歲孩童提刀刺他,定武也未必能夠反應過來。
灜仁這一下卻是使出了全力,毫不留情,匕首直沒入定武心口,定武毫無反應,等到心口巨疼,這纔回過神來,瞧見灜仁抓着匕首刺入自己心臟,驚怒交加,手掌便要拍下去,可是卻想到皇后之言,那掌緣距離灜仁腦袋不過咫尺之遙,終究是停下,卻是向下拍在了灜仁的肩頭。
灜仁只覺得一股巨力推搡他一般,整個人坐在地上向後滑過去,直滑到牆邊,重重撞擊在牆壁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臉色蒼白的可怖,渾身已經是沒有半絲氣力,軟嗒嗒地靠在牆壁上,雙眸依舊是帶着怨毒之色盯着定武。
定武強撐着站起身來,身體搖搖晃晃,向後退了幾步,臉色蒼白,已經是沒了血色,但有輕微呼吸,胸口便是劇痛鑽心,他面露悽然之色,終是一屁股坐倒在地,一隻手強撐着地面,不讓自己躺下去。
皇后面無人色,呆呆看着定武,盯着定武胸口匕首,片刻之後,終是回過神來,先瞧了一眼灜仁,見得灜仁靠在牆邊,雖然口中流血,倒似乎並無性命之憂,反倒是定武被匕首刺入心臟,便是大羅金仙,那也是無法可救了。
她雙手抬起捂住紅脣,臉色慘白,緩步走向定武,距離定武尚有幾步之遙,卻終是腳下一軟,癱坐下去。
定武心知心臟被刺穿,便是絕頂高手,也沒有任何活命的機會,只是他內力深厚,此刻卻是催動能力,暫且護住心脈,不讓血流太快,如此也能稍微延長性命。
皇后眼圈泛紅,此時卻已經流下淚水來,定武卻不再去看灜仁,而是凝視着皇后,臉上卻無絲毫驚怕憤怒之色,反倒是顯得十分平靜柔和,輕笑道:“你……你說的……你說的是真的?”
以勁氣護心脈,本就要損耗極大的勁氣,若是不說話,倒也能夠多撐一些時間,可是一旦開口說話,氣息外泄,勁氣損耗便愈加嚴重,也難以支撐多久。
皇后知道他已是將死之人,此時心頭五味雜陳,卻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你……!”皇后長嘆一聲,欲言又止,終是道:“他的歲數,你……哎,都是冤孽……!”說到這裏,悲從中來,淚水滾落。
定武這才扭頭看向灜仁,藉着火光,卻是看着灜仁正怒視自己,慘然一笑,“父皇死在……死在靜雲手中,也是……也是這般一刺,今日……今日我……我卻死在自己兒子手中,也是……也是這般一刺……!”
灜仁方纔並沒有聽皇后之言,此時聽到定武這話,怔了一下,隨即厲聲道:“你……你說什麼?”
定武也不去理他,看着皇后,嘆道:“這便是……這便是佛家所說的因果報應……!”口中溢出一絲鮮血,定武輕吸一口氣,道:“當年……當年是我對你不住,今日卻也是……卻也是報應不爽……!”
皇后移到定武身邊,扶住定武肩頭,悽然道:“你今日又何必過來,你……你我若不再相見,便不會這樣……!”
定武靠在皇后身上,苦笑道:“你……你該知道,這麼多年來,我又……我又何時能將你放下?大秦……大秦江山我無法挽救回來,連你……連你也失去,我豈不是……豈不是太失敗?”口中鮮血湧出,聲音也漸漸含糊起來,“我知道……我知道你這一生過的很辛苦……其實我……我一直在後悔……!”
“後悔什麼?”皇后卻也是淚如雨下。
“我當年……當年就該帶你遠走高飛……!”定武嘆道:“只可惜……那時候我還放不下江山,到頭來,什麼都……什麼都沒有……!”此時心口劇痛難忍,呼吸也是更爲急促,連連咳嗽,一股股血水都從口中冒出。
皇后嘆道:“你從一開始就錯了,你……哎,你又爲何喜歡上我?”
“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是說不清楚的……!”定武看着皇后的臉龐,“我要……我要走了,臨走前,我只想……只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你……你心裏有沒有喜歡過我?”定武拼着最後的氣力問道,他呼吸已經是極爲微弱,但眼眸之中卻還是帶着期盼之色,“哪怕……哪怕只是一點點……!”
皇后閉上眼睛,任由淚水從臉頰滑落,“我一直都是將你當作弟弟看待,如果……如果不是那次,一切……一切又都多好?”
“原來如此……!”定武長嘆一聲,顯出苦澀笑容,“到最後,你連……連一句謊話也不願意安慰……安慰我……!”輕搖了搖頭,皇后卻是覺得定武身體猛然一沉,睜眼看着定武,卻見到定武雙目依舊是微微睜開,眼眸中已經沒有了光彩,卻還是帶着深深的無奈,卻是已經沒有了氣息。
皇后抬手捂住紅脣,一臉悲傷,齊王灜仁卻已經是掙扎着站起來,搖搖晃晃走過來,渾身顫抖,看着已經死去的定武,顫聲道:“他……他……母后,你……你告訴我,你說的不是真的,你……你是在騙他,你快告訴我……!”
皇后悲慟道:“我現在告訴你都是假的,你相信嗎?”
齊王后退兩步,臉色慘白無比,嘶聲道:“不可能,絕不是這樣的,他……!”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視爲最大仇敵的定武,竟然會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這樣的事實,一時間卻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更何況定武竟是自己親手所殺。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一時間腦中空白,猛然間仰起頭,從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吼叫。
皇后卻是輕輕將定武放倒,躺在地上,見到齊王忽然間衝出門去,想要阻攔,卻終是沒有叫出聲來。
她自然清楚,齊王得知這樣的真相,對他的打擊又是何等劇烈。
齊王衝出大門,到得院中,摔倒在地,卻還是掙扎爬起身來,大聲叫道:“你們都在騙我,都是騙子,都在騙我……!”咆哮中,衝出院門,卻也沒有注意院門外的兩名守衛都是倒在地上。
細雪紛紛,齊王的吼叫聲在雪夜之中傳遍開去,他腳下一絆,跪倒在地,想要再掙扎起身,卻感覺雙腿虛軟,一時間卻是站不起來。
很快,便聽得四下裏腳步聲傳來,十多名護衛都已經是飛奔而來,瞧見跪在雪地之上的灜仁,護衛們面面相覷,一人靠近過來,小心翼翼道:“王爺……!”話沒說完,齊王霍然抬頭,那護衛見到齊王面色猙獰,雙目血紅,喫了一驚。
齊王忽然間探出手來,便去抓護衛手中大刀,那護衛立刻後退一步,其他護衛卻都是迅速圍成圈子,將齊王圍在中間。
“你們都想害我……都在騙我……!”齊王含糊不清,竟是如同一頭狼一樣撲向那護衛,衆護衛雖然接到命令,禁止齊王離開院子,卻也是不敢傷了齊王,後退兩步,沉聲道:“王爺要做什麼?”
齊王卻不罷休,就如同看到了血海深仇的血敵,連爬帶撲,抓了一團雪,照着那護衛砸過去,厲聲道:“本王要殺死你們,你們都想還本王,本王將你們全都殺光,對,殺光……哈哈哈哈,這天底下,沒有一個好人,父皇是壞人,太子是壞人,楚歡,還有楚歡,他也是壞人,還有母后,對了,還有那個莫凌霜,你們全都是壞人,你們全都在想着害死本王,本王要將你們全都殺光,一個不剩……!”他掙扎爬起身來,發了瘋般揮舞雙手,去搶奪那護衛手中兵刃。
護衛見他神情猙獰,狀若瘋癲,心下喫驚,連連後退,齊王卻猛然竄出兩步,一個餓虎撲食,往護衛撲過來,護衛側身閃躲,輕巧閃過,齊王頓時撲倒在地上,一張臉沒入雪地上,整個人便即不再動彈。
衆護衛都是緊張,小心翼翼靠近過來,一名護衛輕聲叫道:“王爺,王爺,你……你怎麼樣?”
齊王卻是一動不動,有人卻已經瞧見齊王身上帶着血跡,更是驚駭,如果齊王死了,衆護衛自然是護衛不周,難逃干係。
“快進院子,看看裏面是不是出事了。”一人冷靜道:“召集府中所有人手,嚴加戒備。”
當下便有兩人往院子方向奔過去,齊王卻是趴在地上,半晌沒有動彈,衆護衛心下擔心,一人湊近過來,伸手正要拉起齊王,卻見齊王身體一動,猛然間坐起來,如同老僧坐禪一般,左右看了看,他髮髻散亂,臉上糊着雪,看上去異常狼狽。
護衛們見齊王並無事,這才心安。
齊王坐在地上,左右看了小半天,才道:“父皇在哪裏?你們這些奴才聽着,本王要去騎馬,給本王備馬,本王要騎父皇前天送給本王的那匹馬……那是父皇送給本王的生日禮物,本王還不曾騎過,孫得勝,你這狗奴才,快給本王滾出來……!”
護衛們聽齊王胡言亂語,更是驚詫,齊王卻是緩緩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掃視衆人一眼,哈哈笑道:“瞧你們這些狗奴才的樣子,本王又不會打你們。是了,咱們先去漢王府,三哥不是一直自誇他馬廄中的每一匹馬都是價值千金嗎?今天本王就牽這匹馬過去讓三哥瞧瞧,看看他有沒有本王這樣的寶馬……!”臉上卻沒有剛纔的猙獰之色,盡顯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