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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九章 謠言

  莫無益也是微微變色,明知四下裏無人,卻還是左右瞧了瞧,壓低聲音道:“你懷疑電帥已經……?”卻也是不敢說出那個字。   武玄輕聲道:“電帥被灜平他們劫持的時候,當時就已經是身受重傷。”   “電帥當初前來河西參加祭天誕禮,你是跟隨電帥一同過來,對電帥的傷勢最是清楚……我一直都不好問,你覺得以電帥當時的情形,他……他能支撐多久?”   武玄神情凝重,“我們在河西找到電帥的時候,電帥已經是……哎,已經是奄奄一息,他背後的脊骨折斷,根本無法站起來,而且五臟六腑,都遭到了嚴重的創傷。也幸虧電帥毅力驚人,身經百戰體質非凡,若是換做普通人,恐怕……當時便活不下來。”   莫無益微微頷首。   “電帥憑藉驚人的毅力,在困境之中躲過一劫,但是他本就受了重傷,又堅持從河西長途跋涉返回遼東……!”武玄低聲道:“回去之後,電帥立刻召集了大家,當時的情況你也看了,電帥說話的聲音都是十分虛弱,根本無法對下面的事情作出周密的部署,只是下令讓我們嚴守他受傷的祕密,加強遼東的防務……!”   莫無益苦笑道:“當時看到電帥的樣子,我心如刀絞,他英雄一世,年事雖高,但是站立的身姿,依然挺拔如山,那時候卻連站也無法站起來,身體上的痛苦倒也罷了,電帥心裏定然是十分的痛苦。”   “以電帥當時的情勢,自然是要請名醫診治,而且至少要修養三五個月纔能有所恢復。”武玄道。   莫無益頷首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暗中派人監視遼東但凡有聲名的名醫,灜平將電帥控制在手中,自然要爲電帥診治,普通的大夫對電帥的傷勢根本無可奈何,所以這恰恰是我們找尋的線索。可是遼東那些名醫,都不曾有電帥的蹤跡出現……!”說到這裏,神情已經是十分凝重。   武玄道:“所以我才擔心,電帥他已經……!”握拳道:“若當真如此,咱們就一直是被灜平玩弄……!”   “沒有證據,咱們就只能相信電帥安然無恙。”莫無益道:“咱們不能用電帥的安危做賭注。”   他話聲剛落,外面便傳來急促腳步聲,隨即一人出現在門外,稟道:“大帥,這裏有一封書信,說是重要情報,指名要交給大帥!”   “哦?”   武玄卻已經上前去,接過信函,轉回來呈到莫無益手中,莫無益結果信函,見到信函外面並無一字,不但收信人沒有,連落款也空白一片。   莫無益皺起眉頭,問道:“書信從何而來?”   “有人送到外面,只說是有人派他送給大帥的緊急信函。”   “那人現在在哪裏?”   “已經離開。”   莫無益一怔,卻還是打開了信函,抽出信紙,掃了一眼,臉色驟變,武玄見狀,急問道:“大……大帥,出了何事?”   莫無益臉色陰沉,將信函遞給武玄,武玄接過信函,掃了一眼,卻只見到上面清晰明白簡簡單單地寫着幾個字。   “赤煉電已亡,灜平挾天子令諸侯!”   武玄也是面色大變,看向莫無益,莫無益卻已經站起身來,向外面那人道:“趕緊追上送信之人,定要將他拿來見我!”   那人急忙退下,匆匆而去,武玄已經是喫驚道:“大哥,這封信……!”   “電帥被灜平控制在手中,知道此事的人,不超過十個人。”莫無益握拳道:“寫這封信的人,能是誰?”   “大哥,是誰寫的,已經不是最緊要,緊要的是這上面寫的可是真的?”武玄神情凝重,“電帥……電帥當真已經遇害?”   “不能憑一封信,就確定電帥遇害。”莫無益沉着臉道。   武玄忙道:“但是寫這封信的人,對這中間的事情必然很清楚,他爲何會突然寫這封信?知道此事之人,除了灜平身邊那幾個人,剩下的便只有我們自己弟兄……灜平的人,絕不可能寫這封信,就算電帥真的被害,他們也只會想辦法竭力隱瞞,絕不可能讓我們知道。”   “如果是我們自己弟兄,更不可能寫這樣一封沒頭沒尾的信函。”莫無益神情冷峻,“既然如此,這封信,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屋內頓時一片死寂,兩人竟是半天都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先前那人才再次出現在門外,低頭道:“大帥,送信之人不見蹤跡,我們在附近幾條街到處搜找,也……也沒有找到那人的蹤跡。”   莫無益有些惱怒,卻又有些無奈,他心裏也明白,對方既然隱瞞身份送來這封信,也就不會暴露身份,事先也定然是做好了應對的計劃,匆忙派人找尋,無功而返也是意料中事。   “退下吧!”莫無益揮揮手,等那人退下,才道:“送信的人,目的是什麼?”   “目的?”武玄一怔,很快便道:“自然是要將電帥遇害的消息告訴我們,以免我們還被灜平玩弄於鼓掌。”   “不對。”莫無益搖頭道:“如果真的只是爲了告訴我們電帥被害的消息,而且將信函送到這裏來,那人就定然對箇中緣故瞭若指掌,亦明白我們對電帥的安危十分在意,即是如此,帶來電帥消息,我們只會將他待如上賓,又怎會藏頭露尾不與我們相見?”   武玄皺眉道:“大哥的意思是?”   “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從中挑起事端……!”莫無益若有所思道:“想讓我們遼東自亂陣腳?”   “最想讓我們自亂陣腳的,無非是定武還有西北楚歡。”武玄道:“可是他們又怎會知道電帥被操縱在熒屏手中,連我們都不知道電帥生死如何,他們又如何得知?”   “古怪古怪!”莫無益坐下來,頗有些疑惑。   武玄輕聲道:“大哥,如果信函上所說的是真的,咱們難道還要繼續聽從灜平擺佈,與定武甚至是西北軍拼個你死我活?”   莫無益想了一想,才問道:“你覺得咱們該怎麼辦?”   “電帥安危,事關重大,我覺得我們應該直接找上灜平,弄個清楚。”武玄道:“哪怕只是看一眼,知道電帥還活着,我們也就知道該怎麼做。”   “你覺得他會讓我們見到電帥?”   “他自然不會輕易答應,可是咱們大可以與他爭取。”武玄道:“在前面流血廝殺的,可是我遼東數萬將士,接下來無論向西還是向南,還有連番廝殺,咱們大可以找個藉口說,軍中將士因爲一直沒能見到電帥,已經人心渙散,如此下去,只怕軍中會起變故,所以想讓將士們安心作戰,必須讓我們見到電帥,知道他是否安好。”   莫無益嘆道:“這不是藉口,已經是實情了。”想了一下,才道:“我是不能在這種時候離開的,你返回遼東,找到灜平,就告訴他,將士們突破燕山之後,已經不想繼續進兵,如果要讓他們繼續進兵,必須讓我們見到電帥,否則……我們不會向前走出一步。”冷笑道:“兵權在我們手中,他若真想得到定武的人頭,就必須讓我們見到電帥……!”   話聲剛落,卻聽到外面再一次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這一次的腳步聲卻是十分的嘈亂,不下數人,很快,外面便傳來聲音:“大帥,末將等求見大帥!”   莫無益一怔,出了門去,只見到院子裏竟然站着十多名將領,這些將領幾乎都是嫡系派的將領,出自遼東赤備突騎,有數人還是遼東三十六騎中的角色。   “出了何事?”見到一羣部將不宣而至,莫無益便覺得事情大爲蹊蹺。   諸將面面相覷,很快,便有幾人上前來,手中竟然抓了一大把被揉成一團的廢紙,都是丟在了地上,莫無益更是皺眉,武玄卻是上前,沉聲道:“到底出了何事?”   “大帥,這是在城裏發現的。”一名部將神情凝重,“城中許多大街小巷忽然都出現了這些張貼的謠言,不少將士們都已經瞧見了這些榜文的內容……!”   “現在已經有人開始到處胡言亂語。”旁邊一名部將道:“大帥,此時若不迅速平息,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卻有一名部將拿着一張紙,走到莫無益面前,呈了上去,莫無益接過來,張開一看,卻見到榜文上龍飛鳳舞寫着兩排字。   “莫無益弒主亂權,遼東軍枉死他鄉!”   莫無益神色大變,臉色瞬間鐵青,將榜文揉成一團,厲聲道:“胡說八道,一派胡言,這是誰貼出來的?”   衆人都是搖頭,“忽然之間就出現,到底是誰張貼出來,一時間也根本查不出來。”一名部將道:“但是這消息已經開始擴散,大帥,非常之時,軍中忽然出現這等謠言,如果不能及早澄清,後果必將不堪設想。”   “這都是一派胡言,如何澄清?”莫無益冷着臉,“無中生有的事情。”   諸將互相看了看,終於有一人上前拱手道:“大帥,電帥自從回到河西之後,我們就一直不曾見到他的身影,我們很想知道,電帥如今是不是安然無恙?”   “寇英,你這話什麼意思?”莫無益尚未說話,武宣卻已經沉下臉,“你是自家兄弟,難道你懷疑這上面的是真的?” 第兩千章 裂痕   遼東三十六騎,乃是赤煉電一手培養起來的三十六名親隨。   這三十六人是最早跟隨赤煉電的一批人,赤煉電轉戰天下,最早跟隨他的一批人也大半戰死,等到後來,特地從最早的一批人中挑選出了三十六名驍勇善戰的勇士作爲自己的護衛親隨,如此也就成就了遼東三十六騎之名。   此後赤煉電更是以三十六騎爲核心,練出了讓人聞風喪膽的赤備突騎。   三十六騎也就成了赤備突騎的將領,而赤備突騎的統帥,便是出身三十六騎的莫無益,由於三十六騎對赤煉電的絕對忠誠,赤備突騎自然也就成了最爲忠誠的軍團。   赤備突騎令行禁止,軍規森嚴,再加上莫無益本就是三十六騎中的首騎,所以莫無益在赤備突騎有着絕對的權威。   赤煉電身受重傷,又被漢王灜平控制在手中,莫無益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便是三十六騎中,卻也有少數幾人知道此事。   但是如此緊要大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遼東軍中變故之後,三十六騎被分散到遼東軍各部,暫時掌控了局勢,但是其中大部分人都只是遵從莫無益的將令,對於背後發生的事情,許多人並不知情。   如今突然出現這樣的榜文,諸將自然是第一時間要找到莫無益,詢問真相。   畢竟此事事關重大,不論真假,一旦這樣的消息在軍中擴散,必定會造成軍中大亂,若是一個弄不好,突發兵變的狀況也並非不會發生。   軍中的情緒本就出現起伏,這些榜文的出現,無疑是火燒澆油,最爲緊要的是,榜文上的內容,並非是空穴來風,畢竟軍中清洗曾經一度是莫無益打着赤煉電的旗號發起,早便有人私下裏懷疑莫無益是擅權自專。   寇英搖頭道:“我自然不會相信榜文上所說,可是……大帥,是誰膽大包天,竟然在城中張貼這樣的榜文?”   “本帥若是知道,這妖言惑衆的榜文也就不會出現。”莫無益沉聲道:“我已經準備派人調查,務必要將背後的真兇揪出來。”   寇英道:“大帥,我們當然不會相信榜文上的胡言亂語,只不過……我倒還真是有一個疑問想要請教您!”   “什麼?”莫無益皺眉道。   寇英神情肅然,“電帥如今究竟在哪裏?他是否安然無恙?”   他話聲剛落,後面便有數名將領紛紛道:“不錯,大帥,電帥如今究竟怎樣?弟兄們出生入死,都是爲了電帥拋頭顱灑熱血,可是直到如今,電帥卻始終沒有出現。我們都是粗人,也不會拐彎抹角,只想知道,電帥什麼時候出來領兵?”   莫無益心中暗叫麻煩,卻還是沉着臉道:“本帥知道,你們並非人人都心中服氣本帥,可是本帥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從電帥的號令,你們……!”   “大帥,不是這般說。”寇英立刻道:“你是我們的大哥,而且在我寇英心裏,永遠都是我大哥。莫說電帥,便是爲你出生入死,我寇英也是不皺眉頭。”頓了頓,才道:“大哥你忠義在先,我們一直都是十分的欽佩,正因如此,有人想要破你污水,毀你名譽,我們是萬不能答應。”   其他人也紛紛道:“大哥,寇英所言,便是我們心裏話。你是三十六騎之首,也就代表着三十六騎,往你頭上潑污水,就等若是在損毀我們這些人的聲譽。”   莫無益拱手道:“諸位兄弟的抬愛,做大哥的在這裏謝過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榜文上的話,純屬造謠生事……!”   “如此說來,電帥如今還是安然無恙?”寇英肅然問道。   莫無益卻是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皺着眉頭,猶豫了一下。   “大帥,你比我們更清楚,咱們能夠打過燕山,已經實屬不易。”寇英嘆道:“損兵折將,傷亡慘重,如今軍中的怨言已經頗多。如果電帥始終不能出現,接下來的事情,只怕會更加麻煩。”   莫無益終是道:“後軍尚未跟上來,而且輜重後勤也尚未跟上,便算再有出兵,也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你們給我半個月時間,這半個月內,你們都約束好麾下兵馬,半個月之後,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諸將面面相覷,都是沉默不言。   “怎麼,是否信不過我?”莫無益沉聲道:“如今我們是身在前線,這種時候,更要團結一心,絕不能自亂陣腳。”   寇英這才道:“我們遵從大帥的軍令,暫時盡力安撫麾下將士。只是事關重大,我們也不能保證一切都安然無恙,還望大帥能夠早日給將士們一個解釋,好讓大家去除心中疑惑。”   等到諸將退下,莫無益的臉色更是難看,回到屋內,拍桌道:“寇英竟敢率衆前來,他是想造反嗎?”   “大哥息怒。”武玄在旁勸道:“想來他也不敢有那樣的心思,或許只是擔心電帥的安危,所以纔會心急了一些。”   “心急?”莫無益冷笑道:“可別被寇英那張老實的長相所欺瞞。三十六騎之中,他只排在我身後,我對他有情,他卻未必對我有義!”   武玄微微變色,壓低聲音道:“大哥,這種傷和氣的話,萬不能說。咱們兄弟同生共死多年,都是一起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大家也都是生死與共,如今電帥生死未卜,更是要齊心協力,絕不可生出內訌。”   “你還是太老實了。”莫無益嘆了口氣,道:“武玄,你難道看不出來,寇英一直覺得自己戰功卓著,表面上對我還算敬畏,可是骨子裏卻覺得他才應該是三十六騎之首。電帥如果在,他不敢輕舉妄動,如果電帥當真不在,你以爲他還能聽從我的吩咐?”   “大哥,他若真敢犯上作亂,我第一個就容他不下。”武玄冷笑道。   “先不說這些了,你即刻動身,立刻返回遼東。”莫無益道:“有一點他倒沒有說錯,軍心動搖,對我們沒有好處,我們必須要確定電帥如今是否安然無恙。”   ……   ……   遼東莫無益心中煩惱,身處武平府城的楚歡也同樣心情煩躁。   軍政之事,他現在倒也不必太過操心,裴績處理的井井有條,雖然已經得到遼東軍佔據倒馬城的消息,但是倒馬城距離武平府城尚有不短的距離,西北軍更是派出探馬,隨時掌握遼東軍的動向。   楚歡現在最煩惱的,卻是遲遲無法進入修煉意術的狀態。   羅多爲了讓楚歡安心跟隨琉璃修煉意術,與琉璃商議過後,親自去往了遼東。   楚歡本以爲雖然意術聽起來高深莫測,但是真要學起來,也未必困難,畢竟他曾經得到羅多的傳授,修煉過【龍象經】,突破的速度可說是極其的驚人,便連羅多也誇讚楚歡在武學之上有着驚人的天賦,正因如此,楚歡對自己的悟性還是頗爲自信。   可是真正開始修煉意術,楚歡才知道這完全是另一個境界。   這就宛若手中握着同一支筆,能夠龍飛鳳舞書寫出讓人拍案叫絕的書法,卻未必能夠畫出一幅畫作。   楚歡此時就像是陷入這樣的困境。   雖然琉璃親自引導,但是楚歡卻始終無法窺透意術之門。   琉璃倒也十分有耐心,其實所謂的意術,正是出自佛法,佛經諸多的奧義,都是點明意術的法門,往往佛法高深之人,有着極高的悟性,很容易從佛理之中悟出其中的關竅。   琉璃很清楚,意術修行,一旦入了門,其實比體術更爲容易修煉,當年她年紀輕輕就能夠被封爲增長天王,正是因爲她在意術上超出常人的悟性。   體術與意術的不同,便在於入門。   體術修煉,入門要求其實不高,但是對後來的修煉卻是要求極爲苛刻,不但要漸漸提高自身悟性,而且還要經受常人難以經受的肉體淬鍊,只有如此,方能在體術上有大成,整體而言,乃是一個從易而難的過程。   意術卻是恰恰相反。   意術入門異常艱難,若無出類拔萃的過人天賦,終其一生,也無法跨越這一步,可是一旦當真進入其中,那麼此後修煉意術絕學,便是事半功倍,也正因如此,琉璃才能年紀輕輕便成爲心宗頂尖意術高手。   若是對楚歡並無瞭解,琉璃未必會覺得楚歡有修煉意術的可能,但是此前楚歡擊敗迦樓羅王,甚至在被他心通惑亂之時,還能有所反擊,這讓琉璃知道楚歡在意術之上並非毫無悟性。   而且琉璃更加清楚,既然鬼大師將龍王之名傳承於楚歡,就必然有其道理,她深信,鬼大師在將【鎮魔真言】傳授給楚歡之前,自然是對楚歡有過充分的瞭解,而且她相信鬼大師一定對楚歡的意術天賦有過考驗。   正因如此,琉璃才耐着性子,用心指引。   身爲意術頂尖高手,琉璃深知有時候進入意術之門,只是在一霎那之間。 第兩千零一章 傳國玉璽   連續十多日,楚歡幾乎每天都會抽出半天的時間用來修煉意術,但是幾乎任何進展,更讓楚歡煩悶的是,越是想要窺破意術之門,倒似乎距離那扇大門越來越遠。   裴績倒是每個上一兩天,就會前來,向楚歡稟明諸多事情。   裴績做事妥善,一切處理得井井有條,楚歡倒也不用過多的擔心,而且河西城內的大小官員,楚歡從一開始就頒下了命令,願意離去,但走無妨,但是願意留下來爲自己效命,依舊厚待。   實際上城破之後,城中一片混亂,不少京官就已經趁亂逃走,留下來的官員,也大都是河西本土的官吏。   西北軍到來之後,秋毫無犯,紀律嚴明,這些河西官員對西北軍非但沒有任何敵意,反倒是覺得西北軍乃是河西的解救者。   楚歡也依然按照從前的手段,安撫百姓,拉攏城中士紳暫爲己用,城中的秩序很快就恢復了安定,再加上西北軍不但擊潰了夷蠻人,更是帶來了救命的糧食,楚歡的威望,一時間迅速提升。   得到本地士紳的支持,許多事情也就容易辦的多。   此前裴績每次過來,都是十分輕鬆,他本就是個十分從容之人,便真遇上大事,也會從容淡定。   但是這一次前來,楚歡卻是明顯看出裴績神色與此前大不相同,倒似乎是藏着心事。   “大哥,是不是有什麼爲難之事?”楚歡問道,“莫非遼東那邊傳來了什麼消息?”   裴績搖頭道:“遼東軍如今屯聚在倒馬城,以我判斷,後勤輜重沒有送上來之前,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他們雖然突破了燕山,但是這幾日連降大雪,燕山的道路只怕已經被積雪封住,就算清理出道路,也定然會花費不少的時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他們糧食送不上來,短時間內絕不敢出兵。”   “遼東數萬兵馬,每天消耗的糧草可不是小數目。”楚歡笑道:“如果老天相助,真的大雪封山,堵住了他們的後勤道路,就此讓他們糧草斷絕,遼東軍卻是不戰而敗了。”   “想要完全斷絕糧道,可能性不大。”裴績衝着門外瞧了瞧,“這幾天的雪勢小了許多,他們的輜重隊伍還是能夠勉強穿過燕山,只是要耽擱一些時間而已。”   楚歡笑道:“時間越長,對我們也就越有利。遼東軍選擇從燕山線路進攻,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此前我還在奇怪,赤煉電好歹也是身經百戰的名將,遼東可是他一手打下來的,如此人物,怎會出此昏招,尚沒有打下河北,便要攻取河西?如今知道這些都是漢王的手筆,也就釋然了。”   漢王挾持赤煉電,要挾赤備突騎作亂,控制兵權,隨即攻打河西,此事裴績自然也已經從楚歡的口中知曉。   裴績卻也是含笑道:“灜平雖然不是糊塗人,但畢竟還是年輕氣盛,他與定武的仇怨生死難解,只盼早早地取得定武的人頭,至若遼東將士的身家性命,他並不在乎,也正因如此,在沒有打下河北的情況下,卻是迫不及待取道燕山,強攻河西……如果是赤煉電,絕不至於出此手筆。”   “現在看來,秦軍倒是幫了我們大忙。”楚歡道:“如果不是秦軍在燕山耽擱了幾個月,遼東軍也不可能被拖到這個時候才突破燕山,寒冬時節,本就運輸不暢的遼東軍更是雪上加霜了。”嘆道:“如果不是蠻人突然攻來,秦軍撐到這種時節,即使退兵節節固守,秦軍也未必會必敗。”   裴績對此倒是頗爲贊同,“我現在倒是擔心,灜平孤注一擲,將遼東主力兵馬全都送到河西,這遼東空虛不堪,如果高麗人得到消息,會不會趁火打劫,趁勢殺入遼東?高麗人這麼多年來一直都被遼東軍死死壓住,他們心中最大的仇敵,便是遼東,若有機會報復,豈能放過?更何況歷來中原一旦動盪,高麗人便會趁火打劫,如果他們真的殺進遼東,遼東黎民便是生靈塗炭了。”   楚歡神情頓時也嚴峻起來。   微一沉吟,楚歡才問道:“大哥,你覺得遼東軍接下來會往哪邊打?他們現在定然已經知道武平府在我們手中,想必也已經知曉定武退往了湖津,如果灜平當真只是爲了報仇雪恨,得到定武的腦袋,遼東軍接下來的目標便應該是湖津了。”   裴績撫須道:“南下湖津,那是兵行險招,稍有理智,絕不敢這般選擇,難道他們不擔心咱們切斷它的後路?”含笑道:“而且如果他們真的南下湖津,我們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切斷燕山運輸路線,是我們毫不猶豫的選擇。”   楚歡微微頷首。   “但是灜平心裏究竟怎樣想,咱們還真是難以捉摸。”裴績道:“他若只是死心塌地只想取定武的首級,接下來自然還是會下令遼東軍南下,以遼東軍的身家性命來報復自己的私仇。不過真要那般做,遼東軍是否真的遵從他的命令,倒也是未知之數。遼東軍中不乏明白人,他們爲了赤煉電的安危,強攻河西,那也是無可奈何,可是如果不顧後路被切,貿然南下,那就等若將遼東軍數萬將士置入死地,這一點遼東那些將領們不可能不明白,是否還會繼續遵從,難以預料。”頓了頓,才繼續道:“如果灜平只是想發泄心中的怨怒,那麼定武已經從河西落荒而逃,形同喪家之犬,灜平心中的仇怨應該消減了不少,他畢竟也是秦國的皇子,心中未必沒有藉助遼東興復秦國之心,若是如此,接下來應該還不至於鋌而走險。”   楚歡道:“所以咱們一時間倒也難以判斷遼東軍接下來的進攻方向。”   “他們如果真的進攻武平府,敵進我退,即使讓他們佔了這座城,也無關大礙。”裴績道:“他們越是深入河西腹地,後勤補給的線路也就越長,反倒是我們越往後撤,後勤距離便越加縮短。以河西目下的境況,即使被遼東軍全部佔據,卻也無法給供給遼東軍的所需,我們大可以讓他們拿下河西,可是他們若想守住,就沒那麼容易了。”   裴績其實早已經與楚歡商定好了應對遼東軍的策略,楚歡打一開始,便沒有想過孤注一擲與遼東軍進行決戰。   按照西北軍的計劃,堅壁清野,誘使遼東軍步步深入,拉長遼東軍的後勤線路,甚至於遼東軍要想真正控制整個河西,必然要分兵駐守各處城池,如此一來,也便分散了遼東軍的兵力,而西北軍堵死河西走廊,可進可退。   本來要在河西施行堅壁清野的策略,並非容易事情,想要讓遼東軍佔據的只是毫無作用的空城,勢必要讓將河西的百姓和物資大肆遷徙,這樣的工程,絕非三兩個月便能夠完成。   可是蠻人南下,卻幫西北軍解決了這個問題。   蠻人在河西肆虐,甚至蠻人兇殘暴虐的河西百姓早已經是背井離鄉,紛紛逃竄,或往南,或往西,河西大片地區都已經是人跡稀薄,本就不豐厚的物資,也都隨着百姓的離開而轉移,河西大地上遍佈大大小小數十座城,如今已經大部分都是空空蕩蕩。   正因如此,對於遼東軍接下來有可能西進的舉動,西北軍上下倒也並不着急。   “定武雖然撤往了湖津,不過對此人,咱們還是要小心提防,不能掉以輕心。”楚歡若有所思道:“秦國畢竟還有不少的餘黨,只要定武活着,秦國餘黨便不會死心,定會想着東山再起……!”   裴績搖頭道:“這一點,倒不必擔心了。”   “哦?”楚歡一怔,“大哥是覺得經此一敗,定武已經死心?”   裴績想了一想,眉宇間卻是顯出爲難之色,楚歡看在眼裏,頓時便想到裴績進來之時,就似乎懷有心事,身體微微湊近:“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裴績終是嘆道:“本來消息已經送過來兩天,可是……你最近閉關練功,我怕擾亂你的心情,反倒是適得其反……!”   “消息?”楚歡奇道:“什麼消息?”   “定武已經死了。”裴績想了一下,終於道:“情報已經得到確實,定武確實已經死了。”   楚歡先是一怔,嘴脣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片刻之後,才問道:“怎麼死的?他……他怎麼會死?”倒似乎並不相信定武如此輕易便死去。   “被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臟。”裴績道:“通州那邊日夜兼程送過來的急報。”   “通州?”楚歡愈加糊塗,“定武去了通州?”微微失色,“難道他率領殘部殺到了通州?”隨即覺得這根本不可能,通州留守有幾千兵馬,定武脫逃,身邊最多也不過幾百人,想要繞行殺向通州,無疑是自尋死路。   裴績卻並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件物事,雙手呈給楚歡,楚歡頗有些疑惑,接了過來,卻是被黃錦包裹着幾層,放在桌子上,將那幾層裹在外面的錦緞打開,瞧見那東西,楚歡臉色微變,拿在手中,看了一看,深吸一口氣,盯住裴績:“這……這是傳國玉璽!” 第兩千零二章 湖津   裴績正色道:“不錯,這便是傳國玉璽,本來並無人想到死者會是定武,但是因爲搜出來玉璽,所以……!”   “他是被何人所殺?”楚歡急問道。   裴績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那邊也沒有能說清楚,不過經過調查,定武很可能是齊王所殺,皇后當時也在現場,但她並沒有說什麼。”   “皇后?”楚歡眉頭一緊,“難道定武前往通州,是爲了找尋皇后?”   “我們一直小瞧了定武,通州知州府守衛森嚴,但是他卻如入無人之境,守衛齊王的兩名護衛,也被定武所殺。”裴績道:“他撤離武平府城之後,並沒有隨着隊伍前往湖津,而是單人獨馬去了通州城。”   “皇后沒有說,齊王可有交代?”楚歡問道:“齊王既然在事發現場,而且定武可能是被他所殺,那麼當時的情況,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裴績搖了搖頭,道:“齊王已經瘋了!”   楚歡身體一震,失聲道:“瘋了?”   “已經確定瘋癲。”裴績嘆道:“事發當時,他從院子衝出,被護衛們截住,那時候就已經瘋癲……!”   楚歡臉色黯然下來,半晌不語。   “也許是定武想要救走皇后,但是與齊王發生了衝突。”片刻之後,裴績才輕聲道:“只是以定武的身手,齊王要殺他,實在是……!”搖了搖頭,“如果皇后不開口,只怕到底發生何事,永無人會知道。”   楚歡苦笑道:“皇后現在如何?定武已死,齊王瘋癲,她……她定然是傷痛欲絕。”   “我已經讓人加派人手保護皇后。”裴績道:“齊王想來是受了極大的刺激,纔會如此……眼看着自己的兒子瘋癲,皇后傷心難過自然是難免的。”嘆道:“只盼她不要做出什麼傻事來,否則……!”   “你……你覺得她會做傻事?”楚歡身體一震。   裴績道:“秦國滅亡,定武身死,齊王瘋癲,對一國皇后來說,這連番的打擊,很難承受。”   楚歡心下倒是大爲擔心皇后,甚至有即刻前往通州探視的衝動,但是如今前線正是要緊之事,自然不能因爲皇后丟下數萬將士擅自離開。   西北軍每一次征戰,楚歡都會出現在將士們的眼前,讓西北將士知道他們的主公時刻與他們同生共死,雖說楚歡此時離去,以裴績的能耐足以保證西北軍上下有條不紊,但是一旦遼東軍真的不顧一切殺過來,到時候全軍將士若是發現沒了楚歡的蹤跡,定然對士氣有着極大的影響。   楚歡想了一想,終是讓人去將祁宏叫過來,等到祁宏過來之後,楚歡已經寫好了一份書信,交到祁宏手中,吩咐道:“你即刻啓程,親手將這份信交給皇后,信交給她之後,你也不用急着回來,就留在皇后身邊護衛,記住,一定要好生保護,萬不能讓皇后出現任何差池。至若齊王,請大夫好好診治……!”嘆了口氣,道:“路上辛苦,好生保重。”   祁宏收起信函,也不多言,立刻退下。   “二弟,定武死了,湖津那邊就已經是羣龍無首。”裴績道:“軒轅紹雖然名聲響亮,而且是近衛軍的統領,但是如果沒有定武,他的威望根本不足以震懾湖津的梅隴。”   “大哥是說,咱們可以在湖津做手腳?”楚歡問道。   裴績道:“梅隴是灜元提拔起來,對秦國也算頗爲忠誠。”裴績道:“如果定武還活着,他倒或許真的能跟隨定武撐到最後,畢竟有定武這杆旗,秦國還不算徹底覆亡。但是定武死了,梅隴又將向誰效忠?軒轅紹?那絕不可能,梅隴也曾是戰功赫赫,無論是從年紀還是資歷來說,都絕不可能甘心聽從軒轅紹的差遣。”   “這一點我與大哥所想一樣。”楚歡頷首道:“武平府城被困,梅隴不可能得不到一點消息,但是他的湖津軍卻沒有一兵一卒前來河西救援,他大可以說是因爲要提防河北方面的青天王,不過此事卻也看出,他對於自己的地盤,應該比秦國看的還要重。”   裴績撫須道:“如今天下羣雄割據,最不好過的,應該就是這位梅總督了。他如今四面皆敵,西邊是咱們的勢力範圍,南邊是青天王,北邊如今又被咱們佔了河西,便是東北方向,還有遼東軍,無論哪一股勢力,他梅隴都是難以抵擋,偏偏如今天下爭雄,他在湖津的一畝三分地,也絕不可能安然無恙,更何況如今軒轅紹甚至文普的秦軍都聚集到湖津,此種情況下,二弟,你覺得他應該何去何從?”   “若是他想與秦國一同滅亡,自然是沒有什麼好說的。”楚歡道:“可是他只要想存活下去,只靠自己,斷然不成,定會想辦法在夾縫之中苟延殘喘。”   “說得對。”裴績笑道:“以我對梅隴的瞭解,此人應該不是一個抱殘守缺之輩,他既然沒有發兵來救河西,也就不是一介莽夫,還是有些頭腦的,應該明白,以他的實力,想要爭霸天下,並沒有那個資本,最好的辦法,就只能是找一座靠山了……!”   楚歡眼睛微亮,“大哥覺得他最終會投靠誰?”   “要選擇靠山,自然是先要知道定武已死。”裴績道:“只有知道定武已死,梅隴纔會知道大勢真的已去。如果他真的下定決心另改旗號,只怕不會在乎投靠的是誰,先是看看誰的實力最強,此外再看看誰給他的利益更大。”   楚歡含笑道:“如此說來,咱們應該派人去湖津一趟?”   “要與梅隴接觸,必須要躲過軒轅紹那些人。”裴績輕聲道:“定武的死訊,咱們現在自然不能大肆張揚,嚴守口風,也正因爲咱們是第一個知道定武死訊之人,在對付梅隴的問題上,就佔了先手。”想了一下,問道:“二弟覺得派什麼人去最合適?”   “只能先派人探探風聲。”楚歡想了一下,才道:“畢竟梅隴心中究竟怎麼想,咱們也不能確知。”頓了頓,才輕聲道:“大哥,對付梅隴,我們倒不宜現在就開門見山,而且……還不宜由我們的人親自出面。”   裴績何等聰明,瞬間明白過來,“二弟是準備旁敲側擊?”   “湖津的狀況,他們心裏很清楚,梅隴如何想我們一時半會不清楚,但是湖津的官員心裏怎麼想,咱們還是能夠猜測幾分。”楚歡淡淡笑道:“讓他們自己人張口,分量應該比咱們要重上許多。”   裴績哈哈笑道:“若當真如此,咱們此番可是要破費不少了。”   “如果真的能夠說服梅隴投誠,不必咱們發兵征討,那就能避免將士們的傷亡,也能夠讓百姓少遭受苦難,多花些銀子,倒也是物有所值。”楚歡輕聲道,“大哥,此事你就好生安排一番。”   裴績微微點頭,隨即目光落在案上的傳國玉璽之上,道:“當今天下,想要這塊玉璽的人只怕是不計其數,可是這塊玉璽卻機緣巧合不費吹灰力氣就到了二弟的手上,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數,這老天終是要將玉璽送到二弟的手中……!”凝視楚歡眼睛,“二弟,秦國已亡,這天下,終究還是你的!”   楚歡眉頭微緊,嘴脣微動,卻終究沒說出話來。   楚歡猜測的並沒有錯,如果說在這亂世之中,許多人都是心驚膽戰寢食難安,那麼梅隴的難處卻也是無處可訴。   梅隴雖然是一道總督,但是湖津道地薄人稀,他這個總督大人,遠不能與其他的封疆大吏相提並論。   梅隴爲人低調,也談不上是能臣幹吏,湖津道也一直屬於帝國貧困地區,好在朝廷的各項命令,在湖津道都能夠得到徹底地貫徹,在朝廷的眼中,梅隴是個十分聽話的人,而且在湖津百姓的嚴重,梅隴或許不是什麼能人,但是卻算得上是個清廉的人。   梅隴出身本就是窮苦百姓,一步步走到今天,自然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梅隴沒有忘記自己的出身,相較其他各道而言,湖津道的吏治更爲嚴苛,懲治貪官污吏的力度也很大,而且湖津的苛捐雜稅相對而言也要少上許多,所以梅隴在湖津的威望確實不低。   但是梅隴本來極好的名聲,如今卻是每況愈下。   爲了提防南邊隨時會殺過來的青天王,梅隴只能在湖津徵召兵士,好不容易有了一支上萬人的兵馬,可是朝廷不但撥不出一兩銀子一顆糧食用來養兵,反倒是多次向湖津道催要糧草,對於一直以來都要依靠其他各地糧草支援度日的湖津道來說,這無疑是沉重的負擔。   河西那邊催要糧草的命令,梅隴硬着頭皮一拖再拖,可是手下這上萬兵馬,那都是喫糧拿餉,來不得半點馬虎。   當兵的直來直去,有糧有餉,什麼都好說,可是一旦拖欠糧餉,隨時都會生出兵變來,這可是梅隴最不想看到的結果,所以一切都只能以兵馬爲先。   此外爲了事先做好防禦準備,梅隴在湖津南部地區的各險處要道修築防禦工事,不但要花費大批的銀兩物資,還要徵召大批的民工苦力。   既要養兵,又要修築工事,湖津百姓在賦稅徭役之上的負擔與日俱增,已經有對梅隴不滿的情緒。 第兩千零三章 分歧   常言道得好,窮山惡水出刁民,湖津固然是窮山惡水,但是此前動亂並不多,可是在賦稅徭役迅速增長的情況下,還是有不少地方出現百姓作亂之事。   梅隴當然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更何況是在這種天下大亂的局勢之下?   要保證湖津的安全,只能維持一支兵馬,要維持兵馬,就只能增加賦稅,增加賦稅,自然就引起百姓動亂,百姓動亂,又只能調兵鎮壓。   梅隴可說是焦頭爛額,這種時候,偏偏軒轅紹又帶着上百近衛軍來到湖津。   梅隴自然知道,軒轅紹是皇帝的親信,上百名近衛軍,那也都是帝國的上等兵士,對這些人的安排自然不能馬虎,只能又增加一項開支,將這些人好喫好喝地暫時伺候起來。   如果這種情勢下,梅隴還能勉強撐下去,那麼前方傳來消息,文普帶領殘部從燕山退往湖津,這讓梅隴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第一個反應倒不是自己在湖津的權勢會被削弱,而是退下來的幾千秦軍,自己又如何能夠養活?   而且傳來的消息很明確,文普麾下大批人馬潰散,剩下來的這些人馬,都是皇家近衛軍。   先前到來的皇家近衛軍,本就是好喫好喝伺候着,現如今又是一大批過來,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梅隴心裏很清楚,現如今湖津軍每天也都只是堪堪果腹,根本談不上喫飽,更談不上喫好,若是上下都是如此,倒也不會出太大的亂子,可是如果數千近衛軍都是好喫好喝,不但湖津在錢糧之上要承受極大的負擔,而且對湖津軍的士氣必將有着極大的影響。   從河西逃亡湖津道的難民本就不在少數,加重了湖津的負擔,如今近衛軍過來,更是讓梅隴心煩意亂。   他只是下令湖津北部的一座縣城暫時接待文普率領的這羣秦兵,並沒有讓文普的兵馬繼續南來。   藉口自然也只是秦兵將士途中勞苦,暫時在那邊休整。   但是一座縣城,想要一直供應數千秦軍,即使心有餘卻也是力不足,那邊連續派人前來稟報,希望梅隴另作安排,即使真要將秦軍暫時留在那邊,也要撥給糧草。   梅隴一面答應,卻並沒有真正行動。   他現在深深明白什麼叫做水深火熱,現在先不去想四面環伺羣狼,只是湖津道內部的問題就已經不少,眼前面臨的秦軍問題就異常棘手。   文普麾下的兩三千兵馬,說多不多,但是對梅隴來說,卻也並不少,畢竟這些兵馬,都是精銳無比的皇家近衛軍,無論是裝備還是戰鬥力都遠在湖津軍之上,就自己手下徵召起來的那上萬人馬,真正有戰鬥經驗的,也不過兩三千人而已,就算集結湖津道所有兵馬,也未必是那退下來的近衛軍敵手。   他對其中的門道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文普沒有抵達湖津道府城鄭城之前,軒轅紹實力尚弱,倒有寄人籬下之勢,可即使如此,軒轅紹還多次要求梅隴繼續徵調糧草,囤積兵馬,等待定武到來之後,準備以湖津爲根基復國,如果文普的幾千兵馬抵達,軒轅紹有了底氣,恐怕這湖津道也就由不得他梅隴說了算。   幾日下來,梅隴頭髮都白了不少。   “啓稟總督大人,韋主事求見!”正當梅隴心情煩悶之時,湖津戶部司主事韋樊登門求見。   能夠掌管湖津錢糧之事,自然是梅隴的得力心腹。   韋樊年過五旬,看上去老成持重,見到一臉愁煩的梅隴,輕嘆道:“本不想前來打擾梅督,可是……哎,梅督,近衛軍要冬裝的事情,不知道梅督是否知曉?”   “冬裝?”沒龍皺起眉頭。   韋樊解釋道:“剛纔軒轅統領派了人前往戶部司,令下官儘快準備冬裝,說文將軍的兵馬過陣子會到鄭城,在他們抵達之前,冬裝必須全部準備好。”   “還真是愛兵如子的軒轅統領啊。”梅隴撫須道:“他倒沒派人告知本官。”   韋樊笑道:“或許軒轅統領覺得這是小事,讓人告訴我戶部司一聲就好,可是……!”搖頭苦笑,“梅督,讓下官在這種時候趕製出兩三千套冬裝,我實在是無能爲力。咱們湖津軍的冬裝都不夠數,還是勉強湊合着,若是能夠弄出這幾千套冬裝,下官豈不早就撥給了咱們自己的兵馬?”   梅隴臉色冷漠,並無說話。   “梅督,你看這事……!”   “不必理會。”梅隴淡淡道:“湖津的情況,軒轅紹難道不清楚?武平府失陷,出了帶着一大幫喫飯的嘴,屁也沒有帶來,咱們難道還能偷搶不成?”   韋樊忙道:“可是……如果到時候拿不出冬裝,以軒轅統領的性格,只怕……哎,砍了下官腦袋倒也罷了,可是隻怕會因此而牽累梅督。”   “韋主事,你也別拐彎抹角,你的心思本督明白。”梅隴瞥了韋樊一眼,“你是看那幫人不順眼,想讓本督和軒轅紹撕破臉?”   韋樊忙道:“下官……下官不敢。”   “沒有什麼敢不敢的。”梅隴道:“咱們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眼,有什麼說什麼,痛痛快快纔好。”   韋樊嘆了口氣,道:“梅督,下官倒不是在意軒轅紹這幫人。他們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號人,就算每天大魚大肉供着,我們這邊擠一擠,倒也不難應付,可是……聽那意思,軒轅統領是準備讓文普那幾千兵馬也都到鄭城來,如果當真如此,下官……下官實在無法支撐了。”   梅隴皺眉道:“當初聖上讓本督在湖津招兵買馬,本督還以爲朝廷總會撥些錢糧過來,可是不成想沒有從朝廷得到一文錢,反倒要從湖津抽掉錢糧往河西去。現如今從河西退下來的兵馬有數千之衆,本督正在愁煩,該如何解決這幾千人馬喫喝的問題,韋主事,本督還準備向你問策,現在看來,連你也是沒有法子了。”   韋樊苦笑道:“別人不知道,梅督是一清二楚,咱們湖津官倉從來都不曾有過庫存糧,說句不好聽的,從前喫飯穿衣,還要從其他地方調撥過來,多少還是能夠勉強對付下來。現如今咱們有上萬兵馬要養着,常言道得好,號角一響,黃金萬兩,就算這上萬人馬坐着不動,每天都是如水的錢糧要出去啊。梅督,說句不中聽的話,咱們湖津要什麼沒什麼,一清二白,立國以來,也從沒有養過如此衆多的兵馬,若是……哎,若是知道養兵花銷如此之舉,下官……下官當初就該竭力阻攔梅督徵兵。”   “河北亂賊虎視眈眈,不養兵難道眼看着他們殺過來?”梅隴沒好氣地道。   韋樊道:“話是這樣說,可是就算養兵又能如何?河北那幫亂賊,打家劫舍,缺糧缺銀子就搶,咱們……咱們缺糧缺銀子,又能往哪裏去弄?而且……咱們手上這上萬兵馬,真要是青天王打過來,當真可以抵擋住?現如今河西那頭又被西北軍佔了,誰知道……哎,誰知道他們又會不會趁機南下……!”一臉苦惱。   梅隴握起拳頭,似乎要發怒,但臉上怒色很快消去,無奈嘆道:“能撐一時是一時吧,總不能坐以待斃的。”   “梅督,依下官之見,絕不能讓文普的人馬到鄭城。”韋樊猶豫了一下,神色堅決起來,“他們不來還好,如果當真到來,只怕要出大亂子。”   “大亂子?”梅隴皺眉道:“什麼意思?”   韋樊冷笑道:“梅督,文普手下的大都是近衛軍,這幫人可是眼睛長在頭頂上,就目下在鄭城的這幾百人,咱們都要當爺爺般伺候着,若是文普那幫人再過來,咱們該怎麼辦?伺候的差了,那幫人必然鬧事,可是如果要好生伺候着,咱們沒那本事,就算有那本事,湖津軍知道事情真相後,梅督難道覺得他們能甘心?”   梅隴嘆了口氣,道:“你說的我又何嘗不知道,可是軒轅紹已經兩次三番說了,要讓文普帶兵儘快前來鄭城休整,還說這是聖上最爲倚重的近衛軍,乃是復國的根基,我是拖了好些時日,但是總不能這樣一直拖下去。”   “若說法子,倒也還有一個。”韋樊笑道:“這些近衛軍不都是驍勇善戰嗎,如今咱麼湖津不正有盜匪作亂嗎?梅督何不讓軒轅統領下令近衛軍去剿匪?既然都是喫湖津的糧,湖津軍在南邊低檔河北盜匪,近衛軍大可以在湖津剿匪,如此一來,也就不用急着往鄭城來了。”   梅隴眼睛一亮,道:“這主意倒是不差,近衛軍剿匪……!”尚未說完,就聽外面傳來聲音:“騎兵梅督,軒轅統領求見……!”   梅隴還沒起身,就聽到外面腳步聲響,隨即一人已經站在門外,倒是沒有立刻進門。   梅隴起身上前,只見到那人身着甲冑,卻沒有戴頭盔,白髮飄飄,身負長弓,冷峻挺拔,正是軒轅紹。   “軒轅統領,您怎麼來了?”梅隴含笑拱手,還沒說完,軒轅紹已經問道:“梅大人,能否進屋?”說話間,卻是瞧了梅隴身後的韋樊一眼。   “快請快請,來人,上茶!”梅隴將軒轅紹請入,“軒轅統領,先請坐!”   “坐倒不必了。”軒轅紹道:“梅大人,我過來是對你說一聲,我已經派人去見文普,告訴他啓程前來鄭城,爲免誤會,梅大人也趕緊派人通知沿途關卡,讓他們看到文普的人馬立刻放行,以免雙方出現不必要的誤會。”   梅隴和韋樊都是微微變色,梅隴本來堆笑的臉,已經沉了下去,“軒轅統領,你是說,已經準備調他們來鄭城?”   軒轅紹神情冷峻,冷傲孤高,淡淡道:“不錯,莫非梅大人有什麼意見?”   “本督說過,文將軍突然帶着幾千兵馬過來,鄭城這邊,自然要略作安排。”梅隴皺眉道:“至少要將駐軍的行營安排妥當,否則文將軍抵達之後,難道天爲被地爲席?還有喫喝方面,總要籌備一番,軒轅統領是不是太心急了?”   “但是軒轅卻並沒有看到梅大人在做安排。”軒轅紹淡淡道:“如果聖上來到鄭城,不見帝國近衛軍,到時候聖上震怒下來,不知道是梅大人擔着,還是我軒轅紹擔着?”   “這個……軒轅統領不要心急。”梅隴勉強笑道:“其實關於文將軍那邊,我正要與軒轅統領商量。軒轅統領,湖津軍的主力如今都在南邊駐防,可是湖津已經有多處出現暴民作亂,我是想,是否可以讓文將軍的兵馬先去……!”   “你是要讓近衛軍去剿滅土匪草寇?”軒轅邵皺眉冷笑道:“梅大人,什麼時候近衛軍淪落到這個份上了?”   梅隴卻也是冷笑道:“軒轅統領,無論是近衛軍還是湖津軍,都是大秦的兵馬,造反的暴民,都是叛賊,難道剿匪還有高低之分?湖津軍便比近衛軍矮上一頭?”   軒轅紹道:“梅大人,只怕是軒轅紹沒有對你說清楚。近衛軍是聖上覆國的基石,日後興復大秦,倚重的就是近衛軍,好刀要用在刀刃上,讓近衛軍去剿滅土匪草寇,恐怕連聖上也不會答應吧。”   “這是軒轅統領的意思吧?”梅隴道:“聖上如果在這裏,也未必不會贊成本督的提議。”   軒轅紹搖頭道:“梅大人,我不與你爭論,人我已經派出去了,最多五天,文普的兵馬就會啓程,若路途上真的出現什麼差錯,到時候你我在聖上面前都不好交代。”瞥了韋樊一眼,“韋主事,我派人讓你準備冬裝,你應該不會忘記!”   不等韋樊說話,軒轅紹已經轉身便走。   等到軒轅紹離開之後,梅隴握着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桌案上,厲聲道:“好個軒轅紹,他是將自己當成了皇帝!” 第兩千零四章 離間   韋樊卻是將大門關上,這纔回到梅隴身邊,低聲道:“梅督,軒轅紹只怕是心術不正。”   “心術不正?”梅隴抬頭,“什麼意思?”   “據我所知,軒轅紹是個沉默寡言之人,但是這些時日,他卻似乎處處在挑釁梅督。”韋樊壓低聲音:“今次事先沒有梅督的答允,軒轅紹竟敢擅自派人將文普調動過來,梅督,他說近衛軍不屑於剿匪,在下官看來,只怕並非爲了什麼近衛軍的顏面,而是想要不惜一切代價將文普的兵馬調到鄭城來。”   “他的心思,我豈能不知?”梅隴握拳不甘道:“近衛軍還沒有到這裏,他就已經吆五喝六,將湖津當成是他的地盤,如果文普真的到了,恐怕我這個湖津總督就只能任他擺佈了。”   韋樊想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道:“梅督,下官斗膽猜測,您說……聖上如今……聖上如今身在何方?”   “軒轅紹說聖上有大事要辦,不日將會抵達。”梅隴道:“至若去了哪裏,他並無告知。”   韋樊輕笑道:“如此嚴峻時刻,聖上還有什麼樣的大事,丟下近衛軍不顧,獨自離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梅隴聽出韋樊話中有話。   韋樊猶豫了一下,才道:“梅督,下官以爲,聖上……聖上是否已經駕崩,軒轅紹只是狐假虎威,藉着聖上的名號,利用近衛軍想要取梅督而代之?”   “這話不可胡說。”梅隴拉下臉來,“聖上乃是天子,神明護佑,豈會遭遇不測?”   韋樊輕嘆道:“下官也希望聖上能夠前來湖津,率領大家光復大秦,東山再起,可是……!”搖頭苦笑道:“下官跟隨梅督多年,承蒙梅督將下官當作兄弟相待,這種時候,下官若是將心中疑惑藏着不說,反倒是對不住梅督……!”   梅隴神色溫和起來,道:“老韋,你是我的生死兄弟,你坦誠直言,我心裏自然明白。”   “梅督,河西已經丟失,大秦可謂是大勢已去,梅督心存大秦,這大秦還有湖津最後這一塊地,否則秦國已經是名實雙亡。”韋樊皺眉道:“軒轅紹說聖上要以湖津爲根基,準備東山再起,可是你我都清楚,莫說只有一個湖津,便是河西在手,秦國也未必能夠興復,無論是遼東軍還是西北軍,甚至是河北那頭,咱們……哎,咱們都是及不上的。”   梅隴禁皺眉頭,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下官只擔心,聖上已經不在,大秦已經覆亡,可是有人還要藉着聖上和大秦之名,在湖津興風作浪。”韋樊神情嚴峻,“軒轅紹對梅督毫無敬意,今日便是這般,如果文普真的到來,被他控制大局,下官擔心他會對梅督不利。”   “他敢!”梅隴冷冰冰道:“老韋,我心裏也清楚,僅靠湖津想要復興秦國,無疑是癡人說夢,只是既然如此,軒轅紹爲何還要將眼睛盯着咱們湖津?你說費盡心思想要控制湖津,取本督而代之的目的又是什麼?”   韋樊道:“梅督,您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要做什麼,你當真不明白?”   梅隴搖頭道:“我還真是不明白,你是說他對大秦忠心耿耿,要以湖津爲根基堅守到最後?若當真如此,就該與本督同心協力纔對啊。”   “軒轅世家可是大族。”韋樊冷笑道:“大秦覆亡,軒轅紹難道就不會爲他的家族考慮?梅督總該知曉,軒轅紹有個族弟,叫做……唔,下官一時倒記不得……!”   “軒轅勝才!”梅隴立刻道:“便是投奔在楚歡腳下,此人似乎很得楚歡信任,如今也是西北軍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韋樊立刻道:“不錯,就是此人了。都說軒轅世家對大秦忠心耿耿,可是軒轅勝纔是軒轅世家的嫡系子弟,不是照樣投奔到楚歡的麾下?軒轅勝才能爲自己的前程考慮,軒轅紹難道就不會?”冷笑道:“只是軒轅勝才雖然背叛大秦,做事情倒是乾脆利落,而且聲明遠不能與軒轅紹相提並論。軒轅勝才背秦,未必有多少人唾罵,但是軒轅紹如果投敵,必然是聲名狼藉,臭名遠揚。”   梅隴頷首道:“你說的倒是有理。軒轅紹身受兩代皇恩,一直被委任近衛軍統領,便算天下人都能反,他軒轅紹卻不可以。”   “所以軒轅紹就算想要投降,也要給人一種迫不得已的感覺。”韋樊道:“軒轅紹前來湖津,恐怕就是爲此所謀。”   梅隴皺眉道:“這話怎麼講?”   “因爲梅督的守衛,湖津可算是大秦最後的一塊地盤。”韋樊道:“軒轅紹退到湖津,在天下人看來,便是再也無路可退了。”   梅隴頷首道:“是這個道理。”   “如果他守着湖津,故作拼死抵抗的姿態,到了最後,即使真的棄械投降,天下人也就不會再說他的是非。”韋樊冷笑道:“反倒是因爲他是秦國最後一支抵抗的兵馬,天下人倒會贊慕他的忠義。”   梅隴恍然大悟,拍手道:“一語驚醒夢中人,老韋,這要不是你提醒,我還真是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你說的不錯,取本督而代之,他就成了維護秦國的最後一人,殺到最後,真要降了,天下人也只會說他是迫不得已,不會說他是賣主求榮……”冷哼一聲,“真要與敵廝殺,他自然是將湖津軍送到最前線,他的近衛軍未必真的會殊死搏殺,到最後,他不但可以護住他的名聲,而且手握幾千近衛軍,還有與敵談判的資本。”   韋樊道:“如果下官猜測的不錯,軒轅紹當真是存有此心,梅督覺得此人還會放過咱們?他現在不動手,只是時機未到,梅督一直阻擋文普率兵前來,如今軒轅紹已經等不及,甚至根本不等梅督同意,便要文普率兵前來,這……!”說到這裏,搖了搖頭,一臉憂慮之色。   梅隴摸着鬍鬚,目光閃動,若有所思。   “梅督,你忠心報國,下官欽佩。”韋樊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可是如果不是爲秦國而戰,卻……卻毀在軒轅邵的手中,到時候軒轅紹爲了自己名聲,定然會對梅督的聲譽大家損毀,如果真是這樣,下官就是死,那也難以瞑目。”   梅隴凝視着韋樊,沉吟片刻,終是冷笑道:“好心機,好心機!”猛地站起身來,過去拔出了自己的刀。   韋樊見狀,急忙道:“梅督,萬不能衝動……!”他還沒說完,刀光一閃,梅隴手中的刀竟然已經架在了韋樊的脖子上。   韋樊神色大變,失聲道:“梅督,你……你這是?”   “韋樊,你跟隨本督多年,本督也讓你死個明白。”梅隴手中的大刀往韋樊脖子上壓了壓,冰冷的刀鋒貼在韋樊脖子上,只需一拉,違反必然會被切斷喉嚨,“你在這裏說了半天,還當真以爲本督任由你舌燦蓮花,從中挑唆?”   “梅督,下官……!”   “大秦岌岌可危,正是上下齊心之時。”梅隴冷笑道:“本督雖然與軒轅統領性情不合,但卻都是大秦的忠臣,誓死捍衛大秦,豈容你在這裏挑撥離間?韋樊,你的性情,本督一清二楚,你貪婪財物,這些年讓你掌管戶部司,你從中撈取了多少油水?本督是瞧在多年老兄弟的份上,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不到你卻變本加厲,如今竟然敢挑撥離間,你是個無利不起早之人,如果沒有滿足你胃口,今日這些話,你又豈會輕易說出來?”   韋樊臉色慘白,“梅督,下官肺腑之言,實在是……!”   “住口!”梅隴神情冷峻,“你定然是收了別人的財物,這纔在本督面前胡言亂語。告訴本督,你是被誰收買?”   韋樊顫聲道:“梅督,下官都是爲您考慮,您可千萬別誤會,湖津根本保不住,且不說軒轅紹心存叵測,就算他真的與梅督一心,湖津也……!”   “是誰?”梅隴吼道,“再不如實招來,本督一刀砍了你!”   韋樊神情驚恐,萬沒有想到梅隴會是這樣的反應,無奈道:“是……是楚歡派來的人……!”又急忙道:“梅督,下官確實收了禮物,可是楚歡的東西,不拿白不拿,而下官今日所言,也絕非是爲楚歡說話,乃是真心實意爲梅督考慮。”苦笑道:“梅督說的不錯,韋樊確實貪財,但卻並不是個不懂義氣的人。這麼多年來,梅督對下官的照顧,下官又非草石,豈能不知?正是感念梅督的恩德和情誼,下官今日才說出這番話。”   梅隴冷笑道:“楚歡的使者如今在哪裏?”   韋樊道:“這……!”   梅隴眼珠子一瞪,韋樊無奈道:“如今就在鄭城,住在客棧之內……!”   梅隴沉聲道:“當真是楚歡派人過來?”   “下官……下官不敢欺瞞。”韋樊感受到寒刀的冰冷,身體微微發顫。   梅隴這才收刀,走過去,將大刀收回刀鞘,這才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手一個,走過去,遞了一杯給韋樊,韋樊一怔,卻不敢猶豫,急忙接過,梅隴這才走回椅邊座下,嘬了一小口,放下茶杯,瞅了韋樊一眼,見韋樊雙手捧着茶杯呆呆站在那裏,卻是笑道:“還站着做什麼,過來說話!”   韋樊實在不知道梅隴心思,有些畏懼地走過去,梅隴指着旁邊椅子道:“坐!”   韋樊坐下後,梅隴卻是沉吟半晌,才道:“楚歡的使者前來,自然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下官保證,絕沒有其他人知道。”韋樊聽話聽音,瞬間明白過來,放下手中的茶杯,湊近道:“梅督,楚歡擔心派人直接找您,一來有所冒犯,二來會被人發現,所以纔會先讓下官與梅督說一說。只是下官也並沒有按照他們的說法來做,下官收了他們的銀子,可是對梅督所言,都是出自真心。”湊近梅隴耳邊,壓低聲音道:“楚歡的使者告訴下官,聖上已經駕崩!”   梅隴身體一震,變色道:“真的……真的已經駕崩?”   “應該不會有假。”韋樊低聲道:“聽說傳國玉璽也已經到了楚歡的手中。梅督可還記得,此前楚歡從河西劫走了皇后,據說皇后被楚歡軟禁在通州,聖上單人獨馬,前往通州營救,卻……卻死在了通州。此時眼下知道的人沒有幾個。”   梅隴撫須微微頷首:“如果這消息是真,楚歡讓人帶過來,也算有一分誠意。”   “聖上如果駕崩,秦國也就不存在了。”韋樊道:“軒轅紹無論戰功還是資歷,都與梅督無法比及,可是此人卻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梅督,下官剛纔所言,絕非空穴來風,此人只怕是真的要取梅督而代之,日後以湖津與人做談判的本錢。”   梅隴皺眉道:“文普是軒轅紹手下的人,他手中有好幾千兵馬,咱們的兵馬如今大都在南線,真要是翻臉,咱們可未必是軒轅紹的對手。”想了一下,才道:“你現在就回去,與楚歡的使者先聯絡,本督今晚去你府中飲酒,也好摸摸楚歡的底,此時一定要做的隱祕,萬不能讓軒轅紹知道。軒轅紹手下那上百人之中,還有神衣衛在其中,絕不能掉以輕心!”   韋樊低聲道:“楚歡的使者並沒有準備與梅督直接接觸,未必敢見梅督!”   “楚歡如果當真聰明,就不會只做一道選擇。”梅隴道:“他定然已經做好本督要見使者的準備,如果連這個準備也沒有,楚歡也不過如此。”   韋樊笑道:“梅督所言甚是,下官這就去安排。”   梅隴抬手輕輕拍了拍韋樊肩頭,道:“老韋,剛纔的事情,可不要怪本督,你也是糊塗,如此大事,怎能瞞着本督?”   韋樊心生寒意,知道梅隴看似低調,但卻是一個極爲精明之輩,帶着敬畏勉強笑道:“是下官的錯,梅督不要怪罪纔是!” 第兩千零五章 暗謀   寒夜冷風如刀,屋內卻是溫暖如春。   梅隴晃着手中的茶盞,聽到屏風後面傳來腳步聲,這才放下茶盞,抬頭瞧過去,便見到韋樊從屏風後走出來,在韋樊身後,跟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汗。   “梅督……!”韋樊腳下加快,輕步上前來,湊近梅隴耳邊,“這位便是楚歡派來的使者。”   梅隴卻正在打量着那大漢,見那大漢其中一條衣袖空空蕩蕩,皺起眉頭,那大漢卻已經上前來,也是上下打量梅隴一番,笑道:“想必這位就是梅督,鄙人仇如血,從何而來,梅督一定已經清楚。”   梅隴卻忽然沉下臉來,冷聲道:“仇如血,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本督一聲令下,你便要人頭落地。”   “仇某如果害怕,也就不會來見梅督了。”仇如血毫無懼色,雲淡風輕道:“倒是梅督,要見仇某,卻不敢在總督府相見,反要躲躲閃閃來到韋大人的府邸,由此可見,梅督現在的處境實在不是很好,至少在自己的地盤上,並不自在。”   韋樊急道:“仇如血,休要胡言亂語,梅督……!”   梅隴卻已經抬手止住,盯着仇如血眼睛,仇如血卻也是盯着梅隴眼睛,絲毫無懼。   “好,果然有膽識!”梅隴忽然笑道:“坐下說話!”   仇如血這才上前,在梅隴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梅督既然見我,想必也是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已經是十分兇險了。”   “本督問你,聖上當真駕崩了?”梅隴也不拐彎抹角。   仇如血道:“這一點千真萬確,絕不會有假。其實以梅督的精明,應該已經猜到。湖津是秦國最後的一塊地盤,定武如果想要東山再起,也只有這最後一塊地方可以藉助,自然不可能輕易放棄。只是現如今,定武卻依舊沒有抵達……當然,他也永遠不可能來了。”   梅隴冷笑道:“本督憑什麼相信你的話?”   仇如血倒也不猶豫,獨臂塞入懷中,取出一件東西,丟了過去,梅隴探手接過,細細看了看,臉色微變。   “梅督應該認識此物,這是皇家信物,只有皇子才能擁有這樣的玉佩。”仇如血道:“上面刻有東宮字樣,是定武做太子的時候就擁有的信物,但是一直帶在身上,雖然自稱爲帝,卻並沒有拋棄。”   梅隴皺眉道:“這是從聖上身上得到?”   “如果他沒死,又怎能讓這塊玉佩落入我們手中?”仇如血道:“有這件東西,不知道梅督是否相信定武已經死了?”   梅隴將東宮玉佩握在手中,沉思半晌,終於問道:“楚歡派你前來,到底是爲了什麼?”   “楚王的目的很簡單,讓雙方將士少流血,讓百姓少遭罪。”仇如血道:“楚王手握十萬雄兵,所向披靡,天下動盪,但凡有志之士,自然不可能眼看着這天下一直動盪下去,一統四海,讓天下太平,自然是楚王的目的。”   “倒是野心勃勃。”梅隴淡淡笑道:“楚歡有這個本事嗎?”   “西北軍自楚王開始,上下都有此心。”仇如血正色道:“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楚王也會帶着十萬西北將士踏平過去。梅督,恕我直言,一旦北方初定,西北軍自然要南下,首當其衝的,便是湖津道,是要血流成河,還是共舉大義,便在梅督一念之間。”   梅隴冷冷道:“聽你的意思,倒似乎是在威脅本督!”   “仇某是粗人,有話直說,快人快語,不會拐彎抹角,可正因如此,所以所言都是大實話。”仇如血道:“楚王不會威脅梅督,其實在我看來,如今真正威脅梅督的,絕不是楚王,而是……軒轅紹!”   “哦?”   “此番前來,我路途之上,恰好看到過文普的駐軍。”仇如血道:“雖然是從燕山退下來的敗兵,但是平心而論,文普手下的兵馬,裝備精良,人強馬壯,訓練有素,那可是真正的精兵。定武已經死了,文普的這支兵馬,隸屬於選袁紹麾下,敢問梅督,軒轅紹手中的這支兵馬,比之梅督手中的實力,不知是強是弱?”   韋樊咳嗽兩聲,道:“仇如血,湖津有精兵上萬,豈是軒轅紹那幾千人馬能比?”   “如此說來,你們心中也確實是比較過。”仇如血笑道:“韋大人既然是這樣說,我也不爭辯,誰強誰弱,兩位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梅隴沉着臉道:“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梅督難道聽不明白,仇某的意思是,軒轅紹遲早是要反客爲主。”仇如血道:“軒轅紹自認爲是出身於秦國第一武勳世家,而且一直掌握着秦國最精銳的近衛軍,仇某很難相信,他如果留在湖津,會遵從梅督的凋零,聽從梅督的吩咐。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梅督若是能夠委曲求全事事聽從軒轅紹的吩咐,或許還能活下去,否則……!”   梅隴卻是目光冷厲,仇如血卻已經接着道:“定武已死,秦國已滅,梅督總不至於還要守着已經覆滅的秦國效忠。若當真那樣,到最後恐怕真的只能爲秦國陪葬!”   梅隴豁然起身,順手拔出刀來,冷笑道:“若當真要爲秦國陪葬,本督先宰了你,一起陪葬!”   “梅督能有今日地位,又豈是粗勇莽夫?”仇如血巍然不懼,笑道:“仇某此來,是奉楚王之令,與梅督推心置腹說話,其實到了這種時候,也無需施展陰謀詭計,楚王說過,事實擺出來,無需說道理,梅督自能分辨是非。”瞧了一眼梅隴手中刀,“梅督要殺我,仇某自然不會抵抗,抵抗也是徒然,不過就算殺了我,也改變不了梅督現在的處境。”   梅隴盯着仇如血眼睛,很快,丟下手中刀,笑道:“仇如血,你果然是個痛快人,本督喜歡你這脾氣。好,你告訴本督,本督應該怎麼做?你說的不錯,文普手下的兵馬,驍勇善戰,而本督手裏的兵馬,主力部署在南線,用以阻擋青天王,鄭城的兵馬,不足三千人,軒轅紹已經派人前去調動文普,最慢不出六七日,文普的兵馬便要趕到鄭城,本督也實話告訴你,一旦文普的兵馬趕到,本督手中的實力,確實就及不上軒轅紹,以軒轅紹的性情,也定會踩在本督的頭上。”   仇如血左右瞧了瞧,韋樊已經道:“你不必擔心,有什麼話但說無妨,除了我們三人,絕不會有第四隻耳朵聽到。”   “好!”仇如血道:“梅督既然推心置腹,那麼仇某也就不再隱瞞。楚王的意思,如果梅督能夠共舉大義,一旦事成,將以公爵封賜梅督,至少賞賜萬戶食蔭。”再一次取出一封信函,這一次卻沒有丟過去,而是起身送了過去,“這是楚王的親筆書函,而且按有手印,也算是楚王對梅督的保證。”   梅隴接過之後,迅速打開,掃了幾眼,看向韋樊,韋樊已經低聲道:“梅督,看來楚……楚王是誠信相待,秦國大勢已去,軒轅紹居心叵測,梅督……梅督三思!”   梅隴猶豫了片刻,將書信小心翼翼重新放回信封中,塞入懷中,示意仇如血靠近坐下,壓低聲音道:“軒轅紹對湖津虎視眈眈,調動文普,就是想要取本督而代之,你覺得本督接下來該怎麼做?若是軒轅紹陰謀得逞,楚王南下,依然難以避免兵戎相見。”   “梅督,有句話說的好,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仇如血道:“軒轅紹的心思,咱們已經是一清二楚,他便是一頭在旁邊虎視眈眈的猛虎,如果這頭老虎不除,梅督只怕要寢食難安了。”   “除虎?”梅隴皺眉道:“這頭老虎可不簡單,一個不小心,可莫除不掉老虎,反倒要被老虎喫掉。可莫忘記,文普那幾千兵馬也要往鄭城過來,如果只是除掉了這邊的老虎,等到文普這頭狼過來,咱們還是很麻煩。”   “一狼一虎,都要除掉。”仇如血道:“其實真要除掉這頭老虎,並不困難,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這一狼一虎,必須要同時出手。”   韋樊立刻搖頭道:“梅督,這隻怕不成。軒轅紹這邊還好說,他就算厲害,但是手底下加起來也不過百十人,但是……但是文普可是有好幾千兵馬,而且都是驍勇善戰,咱們鄭城的兵力,根本不是文普的對手,如果從南線調兵,削弱南邊的防線不說,一旦被軒轅邵察覺我們私下調兵,他們定會戒備……!”   “對付文普,自然不好正面交鋒。”仇如血輕聲道:“韋大人說得對,文普手下的人馬,驍勇善戰,正面交鋒,不好對付。”壓低聲音道:“不過韋大人可不要忘記,這湖津還是梅督的,在文普和軒轅紹會和之前,軒轅紹還不敢肆意妄爲,所以在這中間,我們應該好還大有門道可爲。”   梅隴輕撫鬍鬚,若有所思,韋樊卻也是揹負雙手,來回走動。 第兩千零六章 分兵   梅隴擔心文普的兵馬抵達鄭城之後,軒轅紹會取自己而代之,但是文普此時卻無心去想那麼多。   他現在最需要解決的,便是手下將士喫穿的問題。   數萬大軍,分崩離析,跟隨他退下來的不過三千多人,其中大半都是近衛軍,剩下的原本是隸屬於河西軍,敗退之時,幾乎所有的河西軍都已經一鬨而散,剩下不過一千多人,或許是不知去路,才隨着文普退到了湖津。   從上到下,所有人的心裏都是異常的沉重。   進入湖津境內之後,便即得到梅隴的命令,暫時在舞陽縣城外駐紮,舞陽縣城是湖津北部小縣,勉強湊出了一些帳篷送出來,便是糧食,也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文普本以爲退到湖津之後,很快便會往鄭城去,好好休整,再做打算,可是進了湖津,卻根本不是自己所想那般安排,在湖津境內,甚至不能隨意走動。   他心下頗有些惱火,無論是喫住,都異常艱苦,而且爲了防止擾民,三千兵馬甚至不能入城休整,曾經帝國最耀眼的近衛軍團,如今卻像叫花子般,留在城外依靠城中施捨度日,即使如此,口糧還是有一陣沒一陣,一天下來,有時候甚至喫不上一頓飽飯。   手下的將士個個憤怒不已,不少人甚至建議直接衝進城去,找城中官員逼糧,但是文普卻是堅決阻止。   近衛軍終究是帝國精銳,有着自己的驕傲,如果衝入縣城,與土匪無疑,甚至有造反的嫌疑。   寒風凜冽,軍中上下,卻都已經是對前途一片茫然,本來隨着文普而來的那些河西兵士,想着跟隨文普,即使沒什麼賞賜,總能混個喫飽穿暖,但是在城外停了一些時日,這些人知道這僅僅只是美夢,小小縣城,儲存有限,資源匱乏,要供養三千兵馬,實在是困難重重,便是那兩千匹戰馬,每天的消耗也是極大的問題。   寒冬之時,連人喫飯都成問題,更不用說馬匹,大多數戰馬都已經是筋疲力盡,趴在地上站不起來,有河西兵餓得受不住,偷偷宰殺了一匹戰馬,被文普得知,立刻下令將爲頭之人斬殺,其他人俱都打了幾十軍棍。   文普是最純粹的軍人,而且是騎兵出身,對於戰馬的感情,非同一般,他無法容忍兵士宰殺戰馬食用。   雖然幾次派人往城裏找縣太爺催要兵糧,一開始的時候,城中的知縣忌憚於近衛軍的地位,親自在城中籌糧,可是到了後來,知縣便找各種藉口拖延,這幾天卻已經不見蹤跡,連人也找不到。   文普心中其實也很清楚,此前湖津徵兵動員,已經在湖津範圍內大肆徵調糧草,可說已經是到了竭澤而漁的地步,這座縣城,自然也是徵收不少,如今要擔負三千兵馬的喫喝,根本不可能支撐得住,可是此時除了找地方上要糧,又能往哪裏去要?   文普軍規森嚴,雖然到了如今這個境地,但卻依然堅持嚴格的軍規,麾下的將士當然不敢去偷去搶,所以軍中開始有兵士偷偷逃離,主要都是隨隊而來的河西兵,他們跟隨而來,本就是爲了喫糧食,如今無糧可食,也就沒有繼續留下去的必要。   文普對那些擅自逃離的兵士也是無可奈何,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要是願意離開,也不攔阻,短短几天之內,便已經走了好幾百人,只剩下兩千多兵馬。   文普倒也是派人往鄭城去詢問情況,得到的答覆,卻一直都是正在準備,少安毋躁。   正當文普的耐性快要被磨完的時候,軒轅紹派來的人終於抵達,讓文普率領兵馬,開拔前往鄭城。   文普鬆了口氣,但是隨即就想到,從舞陽前往鄭城,一路上少說也要四五天時間,手頭上的糧食,根本不足以支撐四五天。   無奈之下,文普只能親自前往縣城,找尋縣令要糧,舞陽縣令依然是一如既往地不知所蹤,縣衙倉庫更是沒有一顆糧食。   文普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將手頭上勉強支撐一天的糧食分發了下去,只盼能夠咬牙挺到鄭城。   全軍開拔,湖津的道路崎嶇,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最爲緊要的卻是湖津各處要道都設有關卡,派有兵馬駐守,每次過關,都不能順利通過,耗費不少時間。   好在最終守衛關卡的兵士也不敢真的阻攔,無非是檢查一番,確定文普和近衛軍的身份,便即放行。   近衛軍喫不好,睡不好,一路上又遭受刁難,一個個心中窩了一肚子火。   這天黃昏時分,近衛軍筋疲力盡地走在湖津崎嶇道路上,卻聽到前方傳來馬蹄聲,文普迎上去,卻已經聽到有人叫道:“文將軍在哪裏?”   文普沉聲道:“文普在此,你是何人?”   來人一身官服,瞧見文普,從馬上滾下來,遠遠就拱手道:“文將軍,一路辛苦了,下官是湖津兵部司主事張顯,有緊急軍令送呈過來!”   文普皺起眉頭,張顯卻已經踩着積雪上前來,取了公文遞上來,文普接過打開掃了一眼,皺眉道:“調兵去珍珠嶺?這珍珠嶺又是什麼地方?”   張顯抬手向西北方向指道:“距離這裏不過一天的路程,是扼守西北方向的要害之處。”   “梅總督讓本將調兵去往珍珠嶺,爲何不早些派人過來?”文普不悅道:“我們已經走了兩三天,這往回返,豈不是走冤枉路?”   “下官也已經是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張顯苦笑道:“本來梅督和軒轅統領已經商量好,讓文將軍和將士們前往鄭城休整,爲此甚至已經將軍營準備好,可是……軒轅統領剛剛派出人,我們就收到消息,楚歡的西北軍已經有南下的跡象,一旦南下,他們定要通過珍珠嶺……!”   文普一怔,隨即皺眉道:“這麼快?”   “想來楚歡是擔心時間拖得越長,湖津這邊準備得就越充分。”張顯冷笑道:“湖津主力,大都部署在南線,用以抵擋河北叛賊,所以……哎,梅督沒有想到河西這麼快就實現,所以珍珠嶺的守軍力量十分薄弱,而且不少都是新近招募的兵馬,並無實戰經驗……!”   文普問道:“軒轅統領和梅督的意思,可是讓我這支兵馬全都去往珍珠嶺?”   “那倒不必。”張顯笑道:“珍珠嶺易守難攻,部署千八百人,就綽綽有餘,如今那邊部署了兩百兵馬,再有個七八百人,便固然金湯了。”   文普微一沉吟,拿起文書細細看了看,才道:“這上面只是讓本將派兵增援珍珠嶺,並無提到分兵……!”   “文將軍,實不相瞞,南線那頭,青天王手下的亂賊也已經蠢蠢欲動,就在幾天前,已經試探着往這邊打過來……!”張顯搖頭苦笑道:“如今的湖津,已經是岌岌可危,南有青天王,北有楚歡,真要休整,只怕根本沒有什麼時間。相比起北部尚有衆多的險要關隘可以駐守,南邊的形勢要嚴峻得多,所以雖說是讓文將軍前往鄭城休整,但是……但是用不了幾天,還是要讓文將軍率兵前往南線,準備與青天王作戰……!”   “原來如此。”文普卻也是唏噓道:“剿滅叛賊,是本將分內之事,倒也沒有什麼可說的,本將也隨時做好上陣的準備……張大人,不知聖上如今可好?”   張顯左右瞧了瞧,湊近文普,壓低聲音道:“軒轅統領本來囑咐不要在外多言,但是……既然文將軍動問,下官也不敢隱瞞,聖上有大事要辦,如今並不在鄭城,不過軒轅統領的意思,聖上很快就會抵達。”   文普顯出憂慮之色,微微頷首,隨即沉聲道:“袁應龍!”   後面一名部將拍馬上前來,拱手道:“將軍!”   “你帶領八百人馬立刻前往珍珠嶺,增援那裏的守軍。”文普道:“西北軍已經準備南下攻打湖津,務必要守住珍珠嶺,不要讓西北軍前進一步。”隨即向張顯問道:“張大人,袁應龍到了那邊之後,軍權歸誰銅管?”   張顯立刻道:“梅督有令,近衛軍抵達之後,一切軍務,皆有近衛軍統領,珍珠嶺那幾百兵士,將會協助守衛。”又道:“梅督的意思是,文將軍能夠派一名擅長防守的大將鎮守珍珠嶺。”   “袁應龍足以擔當此任。”   “那就好,那就好!”張顯衝着袁應龍拱手道:“一切有勞袁將軍了!”   袁應龍問道:“守衛關隘,義不容辭,不過有些話要說在前頭,珍珠嶺的糧草裝備是否充實?可莫到時候讓弟兄們餓着肚子守關!”   “袁將軍放心,其實湖津的錢糧,主要就是撥給了各處重要關隘,珍珠嶺是重中之重,算得上是湖津西北方向的西北門戶,那裏的糧草,至少可以支撐兩個月,此外鄭城那頭還在盡力籌備,絕不會讓袁將軍有後顧之憂!”   “如此最好!”袁應龍衝着文普拱了拱手,“將軍,末將告辭,將軍多保重!”倒也不耽擱,點齊了八百兵士,轉頭向西北方向而去。 第兩千零七章 出賣   文普率領一千多名兵士,在張顯的帶領下,一路向南。   天寒地凍,積雪甚深,秦兵的糧食早已經告竭,雖然近衛軍訓練有素,體質都是不差,但五大三粗的漢子,兩天不喫東西,更是接連趕路,體力也已經消耗的極點,大部分人都是疲憊不堪,不少人甚至都想就地倒下去,睡上一覺再說。   文普看在眼裏,心中也是無奈,向張顯問道:“張大人,將士們糧食耗盡,這沿途難道沒有地方補充糧草?人就算勉強撐下去,這些馬匹如果沒有馬料,實在難以支持。”   張顯笑道:“文將軍,再往前不到五十里地,有一座縣城,不瞞你說,來的時候,我就擔心你們糧草跟不上,所以派人入城,告訴那邊,在我們抵達的時候,必須準備好食物。按照現在的速度,到明天上午,就能夠趕到,到時候不但馬匹有馬料,人也能好好地喫個飽。”   文普“哦”了一聲,張顯卻是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文將軍,天色已經晚了,看着天氣,今晚只怕還要下雪,前後並無落腳之處,可是大夥兒也都筋疲力盡,這樣強撐着走下去,只怕有人支撐不了,你看是否先找個地方歇上一夜,等大家先恢復一些體力,天色一亮,咱們再動身。”   “這四處並無禦寒之處。”文普皺眉道:“夜裏風大,張大人,你可有什麼好地方歇腳?”   張顯四處瞅了瞅,隨即皺眉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來,拍手道:“差點忘記了,離這裏不到十里地,有一個叫做戶口的山谷,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條小道可以通入進去,那裏有山壁擋着寒風,不會太過寒冷,倒是一個好去處。”   “虎口?”文普皺眉道:“這名字實在不吉利!”   張顯笑道:“其實那地方最早叫做樟樹谷,裏面多有樟樹,後來是獵戶經常在那裏打獵,時常能打到老虎,久而久之,這裏的人便將那裏叫做打虎口,本意是打老虎的入口,後來不知怎地又被叫做了虎口……唔,這附近也只有那地方可以避寒躲風,文將軍若是覺得不成,往西走不到二十里地,也有一處寺廟,容納這些將士,勉強能夠住進去,不過要繞些道路……!”   文普想了想,才道:“往西繞行,路途遠了不少,大家也確實已經筋疲力盡,張大人,那打虎口在什麼地方,你帶我們去往那裏歇上一夜!”   一行人在張顯的帶領下,繼續往南而行,走了不到六七里地,折而向東南方向,道路變的愈加狹窄起來,順着蜿蜒曲折的小道行了不過兩三里地,果然瞧見前面出現陡峭的山崖,拔地而起,中間卻有一條小道,就如同巨斧將山崖劈開。   “文將軍,就是這裏了。”張顯抬手指着前面,“四面環山,阻擋風寒!”   文普看在眼裏,卻是暗暗心驚,皺眉道:“張大人,避風倒是避風,不過這地方實在是太過險惡,按照兵法,絕非駐兵之所。”   “文將軍所言極是。”張顯笑道:“這要是與敵廝殺,退到這山谷裏面,固然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敵人打不進去,不過敵人封住出口,那也是難以出來。”隨即扶須笑道:“不過這片地方倒也沒有什麼盜賊,就算有,也絕不敢與我們近衛軍爲難,咱們只是找個避風之所,歇息一夜,明日一早便即動身……!”見文普似有憂慮之色,忙道:“文將軍,如果……如果你覺得這裏不合適,咱們大可以掉頭去另一頭,找尋那座寺廟……!”   文普回頭,看到手下將士都已經是筋疲力盡,顯然大都早已經疲憊不堪,又冷又餓,那也是靠着毅力勉強撐到這裏。   “罷了,既然到了這裏,既來之則安之。”文普翻身下馬來,“雖說是在湖津境內,並無敵軍,但是咱們還是要小心謹慎。”揮手招來一名部將,下令在打虎口外安排哨崗。   兵馬前後相連,進入到打虎口內,這山谷之內還真是密不透風,四周有山壁抵擋,寒風根本無法侵襲進來。   人馬進入山谷之內,外面安排了七八處的崗哨,兵士們將攜帶而來的帳篷放下來,在山谷內請掃了積雪,先爲文普搭建了一頂稍大一些的帳篷。   由於帳篷數量不多,張顯及其幾名隨從也只能分到一頂帳篷。   在這樣的惡劣環境下,糧食自然難以尋覓,兵士們在山谷裏搭了臨時火竈,將積雪丟在鐵鍋裏燒成開水,暫且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因爲開拔匆忙,帶出來的鐵鍋數量很少,要喝上一碗熱水,也要等上不少時間。   更多的兵士則是找一塊地方,幾個人擠在一起,雖然是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裏,但是那讓人無法承受的疲倦感,還是讓許多人早早地睡去,連一口熱水也是懶得等下去。   文普雖然也是十分疲憊,但是這種時候,卻實在沒有半分睡意。   站在帳篷前,聽到本來嘈雜的山谷內開始寧靜下來,文普抬頭望着蒼穹,黑幕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正如他的前路,一片迷茫。   “文將軍還沒睡?”身後傳來張顯的聲音,文普扭頭看了一眼,見到張顯走過來,勉強笑道:“張大人還沒歇息?”   “想必文將軍的心情和我一樣。”張顯走到文普身邊,輕嘆道:“多事之秋,想要安穩睡一覺,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文普道:“當年先帝還是秦侯之時,也不過一隅之地,最終還是一統四海,坐擁萬里江山。如今有聖上率領我們,總是能夠復興大秦的。”   “我也是這般想。”張顯笑道:“聖上文韜武略,自能帶着我們走出困境……有文將軍這樣的得力名將,自能慢慢收回失地。”   文普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是道:“明天還要趕路,張大人早些歇息。”抬步便要離開,張顯問道:“文將軍要去哪裏?”   文普道:“我去巡視崗哨,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習慣……!”   “文將軍,你路途辛累,我去巡查就可以。”張顯肅然道:“抵達鄭城之後,等候文將軍的事情還有許多,到時候只怕連歇息的時間都沒有,文將軍,你先歇息,我出去轉一轉。”   文普還要再說,張顯卻已經輕嘆道:“文將軍,說句不該說的話,要復興大秦,日後的戰事多如牛毛,文將軍日後便是我大秦的頂梁之柱,還要多多保重纔好。”苦笑一聲,便即向谷口方向而去。   ……   ……   寒風如刀,屋內卻是溫暖如春,湖津總督府的暖廳之內,桌上酒菜不多,但卻十分精緻。   “軒轅統領,今日找你飲酒,其實是有件機密要事要告訴你。”溫暖的暖廳之內,只有湖津總督梅隴和軒轅紹兩人,梅隴拿着酒壺,親自爲軒轅紹斟酒。   即使是前來小酌,軒轅紹也依舊是鎧甲在身,便是讓人忌憚無比的破天弓,也是擺放在腳邊,伸手便可拿到。   軒轅紹面無表情,“哦”了一聲,問道:“機密要事?”   梅隴頷首笑道:“軒轅統領能否猜出是什麼樣的機密要事?”   “我向來不喜歡猜謎語。”軒轅紹一如既往地冷漠淡定,“梅總督既然找我過來,想必事情不會簡單!”   梅隴微微頷首,拍了拍手,很快,兩名湖津甲冑衛士押着一人從門外進來,那人渾身上下被綁了個結結實實,兩把大刀則是左右架在他肩頭上。   軒轅紹一怔,梅隴卻已經起身,抬手指着那人,向軒轅紹問道:“軒轅統領,此人你可認識?”   軒轅紹也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一番,見那人披頭散髮,雖然上身被繩子綁的密密麻麻,卻也能夠看出此人只有一條手臂,頗有些疑惑,卻見那人怒目圓睜,已經破口罵道:“梅隴,你個小人,竟敢出賣老子,老子要將你千刀萬剮。”   梅隴根本不理會,倒是旁邊一名護衛一拳打出,打在那人的腰間,力道不輕,那人身體晃了晃,卻還是硬挺着站住。   “軒轅統領,此人叫做仇如血。”梅隴冷笑道:“江湖上可是極其有名的人物。”   軒轅紹顯然對這類江湖人物知道的不多,依然是面無表情,梅隴繼續道:“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成了楚歡的走狗,如今卻是幫着楚歡在各地拉攏江湖人士,作爲眼線,楚歡對各地消息十分清楚,來源便是這幫人。”   軒轅紹終是微微變色,道:“他是楚歡的人?”   “正是。”梅隴道:“此人奉了楚歡之令,這一次到湖津來,卻是要暗地裏接觸本督,想要收買本督,讓本督像他一般成爲楚歡的走狗。”說到這裏,冷然一笑,“也正是因爲此人,幫着本督揪出了下面的一個大敗類,戶部司主事韋樊竟然私下裏與他勾結。”   軒轅紹更是變了顏色,皺眉道:“你說的是真的?”   “人已經抓住了,軒轅統領手下有神衣衛,大可以帶過去詳加審問。”梅隴笑道:“不過本督已經派人審訊,要從他口中撬出這鄭城是否還有他的同黨,務必要將他的同黨一網打盡。”   仇如血厲聲道:“老子折在你手裏,算老子倒黴,要殺要剮,儘管過來,想要從老子口裏撬出東西,絕無可能。”   “你也不用嘴硬,本督自有法子讓你老老實實交代出來。”梅隴揮手,“將他帶下去,好生伺候着……!”冷冷一笑。   兩名護衛連拉帶退將仇如血帶了下去,軒轅紹這才道:“梅總督,看來楚歡已經準備把手伸到湖津來了。”   梅隴道:“軒轅統領,我知道你和我的性情不同,但是如今危難之時,你我定要齊心協力,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楚歡伸入湖津的手得逞。”   軒轅紹微點頭,梅隴卻已經重新坐下,等軒轅紹坐下,梅隴已經舉杯道:“軒轅統領,之前若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就不要和我計較。我是粗人,說話做事難免不周全,可是對大秦的拳拳忠心,絕不在你軒轅統領之下。”說完,仰首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軒轅紹拿起酒杯,卻沒有端起來,似乎有些猶豫。   梅隴放下酒杯,見軒轅紹還未端杯,眼中劃過一絲不快,道:“軒轅統領是嫌這裏的酒不好,還是不願意和我飲酒?”   軒轅紹盯着梅隴眼睛,看到梅隴眼中不快之色,卻是端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痛快!”梅隴笑道,再次斟上酒,“軒轅統領,自今而後,你我攜手齊心,一同報效大秦!”   軒轅紹微微頷首,梅隴左右瞧了瞧,壓低聲音:“軒轅統領,我有一樣物事要給你看,這是從仇如血身上得到,你確定一下,是否是真。”說完,往內屋走去,軒轅紹扭頭看了自己的破天弓一眼,卻終究還是跟在梅隴身後,進了內屋。   “梅總督,有什麼東西需要如此神神祕祕?”軒轅紹問道。   梅隴卻是走到內屋的燈火下,拿了一隻小錦包遞給軒轅紹,軒轅紹有些疑惑,結果來,小心翼翼打開,卻只見到裏面是一塊玉佩,細細看了一眼,驟然色變,失聲道:“這是……這是皇家玉佩!”   “上面還有東宮的字樣。”梅隴低聲道:“軒轅統領,你對宮中之事比我清楚,見的寶物也比我多,你瞧這塊玉佩是真是假?”   軒轅紹卻是神色冷峻,問道:“這塊玉佩從何而來?”   “仇如血拿出了這塊玉佩,告訴我聖上……!”梅隴神情凝重,“他告訴我,聖上已經遭遇不測,說什麼秦國已經滅亡,我無須爲秦國陪葬,這塊玉佩,便是他用來證明聖上遇害的物證。”   軒轅紹臉色泛白,瞳孔收縮,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卻是伸手搭在桌案上,穩住身體,搖頭道:“絕不可能,就算這塊玉佩是真的,聖上也絕不可能遭遇不測。聖上智謀非凡,又有神功在身,豈會被宵小所害……!”   “如此說來,這塊玉佩是真的?”梅隴微微變色,“軒轅統領,你確定這塊玉佩是聖上的貼身之物?”   軒轅邵微微點頭,梅隴更是驚道:“如果……如果這當真是聖上的貼身之物,又怎能落到仇如血的手中?”   軒轅紹卻是覺得胸口憋悶,一時間有些透不過氣來,勉強道:“這……這是他們的詭計,聖上……聖上絕不會有事……!”   “軒轅統領,你臉色發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梅隴一隻手扶過來,“你要保重身體啊……!”他一臉關切之色,但是驟然之間,雙眸生寒,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多出一把匕首,已經悄無聲息間往軒轅紹的心口刺了過去。 第兩千零八章 身首分離   目光如刀,匕首如蛇。   梅隴已經做好了可以能做的一切,他相信這一刀絕不會失手。   擁有破天弓在手的軒轅紹,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但是此刻卻已無弓在手,而且利用仇如血的苦肉計,他相信已經取得了軒轅紹的信任。   最爲重要的是,東宮玉佩拿出來,軒轅紹就算懷疑定武是否真的已經遭遇不測,但是其心緒此時此刻必然已經亂了。   沒有破天弓在手的軒轅紹,威力便已經消去一半,心神已亂的軒轅紹,威力又再打折扣,而自己突然出手,梅隴想不出還有失手的理由。   但是這世間卻偏偏總會有意外。   匕首如同毒蛇一般以閃電般的速度刺向軒轅紹的胸口,眼見得只差一指距離,卻聽“砰”的一聲響,梅隴便覺得自己握着匕首的手臂肩骨一陣劇痛,還來不及反應,整個身體便已經飄出去。   “叛徒!”軒轅紹目光如刀,聲音冰冷,卻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後發先至,竟是一拳打在了梅隴的肩頭。   “嘩啦!”   梅隴身體落在一張椅子上,強壯的身體頓時便將那椅子壓的分裂開來,支離破碎。   軒轅紹一拳打飛梅隴,並無猶豫,正要上前制住梅隴,卻聽得“嗖嗖嗖”之聲破窗而出,窗外已經有弩箭穿透窗紙,直往他射來。   也便在此時,已經聽到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軒轅紹心知不妙,轉身便往外面衝去。   他自然已經清楚,今日已經陷入梅隴的陷阱,他顯然沒有想到,梅隴竟然真的敢出賣他,竟敢在這裏行刺於他。   他知道,梅隆這樣的人物,竟然設下陷阱,那麼自己只怕是凶多吉少,當下首先便是要將自己的破天弓拿到手。   有長弓在手,所向披靡,未必不能殺開一條血路。   軒轅紹身法輕盈,從內廳衝出,迎面便是一陣弩箭飛來,軒轅紹喫了一驚,已經瞧見暖廳有十幾道身影。   好在他身法靈敏,一個側閃,退回內廳,也便在此時,聽到“喀嚓嚓”的聲音響起,窗戶破碎,身影連續不斷衝入進來,便是屋頂之上,也傳來踩踏石瓦的聲音,而梅隴一擊失手,雖然被軒轅紹擊中肩頭,卻還是硬挺着翻滾到一旁,拉開了與軒轅紹的距離。   軒轅紹瞧見七八名身着勁衣的漢子破窗而入,手中兵器不一,只瞧他們的步法,便知道武功都是不弱,並非普通的兵士。   “軒轅紹,到處都是我的人,看你能往哪裏走。”梅隴一手按着自己受傷的肩頭,緩步退到窗邊,冷笑道:“你想要得到本督的湖津,本督就要得到你的命。”   軒轅紹身處困境,雖然心驚,但是臉上卻還是十分鎮定,亦是冷笑道:“梅隴,你這個逆賊,竟敢在這裏設下埋伏,區區跳樑小醜,你以爲能夠攔住我?”   “倒也不用大言不慚。”梅隴笑道:“你難道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體有異樣,剛纔那杯酒,可並不普通。”   “多虧了你那杯酒提醒。”軒轅紹冷笑道:“否則我還不知道你用心險惡。”抬起一隻手,五指指縫之中,竟然頗有些溼潤,“酒中放毒,想要毒倒我,只可惜酒中之毒都已經被我逼出來。”   梅隴一怔,他卻並不知道,軒轅紹修煉菩提指,那是極其厲害的內勁,破天弓名動天下,正是因爲軒轅紹利用菩提指才能射出那驚天箭法,也正是因爲菩提指,足以將酒中之毒通過勁氣逼出體內。   梅隴一怔之後,瞬間恢復冷笑,“原來你還有這等本事,不過那又如何?今天看你能往哪裏走。”揮手道:“誰能取下此人首級,賞金五百兩!”   一衆殺手再不猶豫,紛紛衝上前去,軒轅紹臉色一寒,身形一閃,順手扯過邊上的一面屏風,竟是揮手將那屏風照着衆人打了過來。   衝在最前面的兩人齊齊出刀,刀光閃動,巨大的屏風頓時被斬成三段。   軒轅紹卻已經幾步衝往中間的那張桌子,騰身而起,跳在桌子上,身形不定,藉助桌子再次彈起,整個人已經騰空而起,他身法極爲敏捷輕盈,彈跳力驚人,猿臂舒展,竟然已經探手勾住了一根橫樑。   “他要從上面走!”梅隴立時看出軒轅紹企圖,“射死他!”   從暖廳早已經衝進幾人來,都是手中端着箭駑,看到軒轅紹已經勾住橫樑,都是將箭駑對準,弩箭如電,紛紛射了過去。   “嘩啦!”   一聲巨響,軒轅紹雙手勾住橫樑,一個倒翻身,雙腳衝上,已經是踹中屋頂,頓時碎瓦礫紛紛落下,而軒轅紹則是藉着這個動作,已經竄到屋頂,“噠噠噠”之聲連續不絕,弩箭卻都是射在了橫樑之上。   軒轅紹翻身到了屋頂,才知道自己所料不錯,屋頂之上果然有埋伏,剛剛躥出屋頂,一左一右便是兩把大刀齊齊砍來。   軒轅紹下盤不動,上身向後一仰,一把大刀從他胸口砍砍砍落下去,軒轅紹卻已經抬手,抓住那人手臂,用力一扯,那人整個身體身不由己往前,另一邊那把大刀已經砍下,見到同伴衝過來,喫了一驚,急忙收刀。   軒轅紹卻已經順勢奪下了那人手中的大刀,反刀便朝着那收刀之人砍了過去。   他行事冷靜,但是出手卻狠辣,乾脆利落,那收刀之人只見到刀光閃動,來不及躲閃,便已經被劃破了喉嚨。   便在此時,軒轅紹又聽到身後傳來弩箭之聲,他便如同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身子一矮,數支弩箭從他的頭頂射過,他卻是向後連番兩個跟頭,動作快極,兩名手端箭駑的殺手只覺得眼前一花,軒轅紹手中刀已經沒入一人的胸口,隨即抬頭,照着另一人狠狠踹過去。   這時候卻是聽到院子裏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又聽到四下裏都傳來呼和聲,軒轅紹心下暗沉,只聽那些聲音,至少也埋伏了三四十人,自己無弓在手,梅隴早有準備,今夜想要從這裏安然脫身,只怕是難如登天。   翻上屋頂的殺手一個接一個,軒轅紹雖然左砍右殺,但是這些殺手卻也都不是平庸之輩,雖然軒轅紹砍殺了數人,但很快還是被十多人圍在中間,眼見的是插翅難飛。   軒轅紹以箭法名動天下,其箭法固然是天下少有,但是武功卻也算不得絕頂高手。   圍攻軒轅紹的衆殺手,除了不少是梅隴豢養的門客,尚有仇如血就近調來的江湖好客,其中也不乏武功好手,在梅隴許以重賞的承諾下,衆人卻也是悍勇異常,爭搶着要取下軒轅紹的人頭。   軒轅紹便如同被一羣狼圍住的猛虎,雖然兇悍,可是想要掙脫狼羣的包圍,卻也是難如登天。   “噗!”   軒轅紹只覺得腰間一緊,隨即一陣刺疼瀰漫開來,心知自己是中了暗箭,揮刀之際,眼角餘光卻是瞧見,不遠處幾名殺手端着箭駑,卻一直在等待時機施以冷箭。   腰間中箭,動作頓時便慢了許多,閃轉之間也不似先前那般靈活,衆殺手見此情狀,更是振奮,一名使流星錘的殺手趁勢一錘打過來,勁風呼呼,軒轅紹抬刀格擋,那人氣力驚人,大刀雖然勉強擋住流星錘,但是卻震的軒轅紹虎口裂開。   邊上一名使峨嵋刺的見機會難得,挺刺殺過來,軒轅紹反刀欲砍,卻感覺整個身體竟有些發麻,眼前甚至有些泛花。   他心下暗叫不妙,這顯然是中毒的跡象,不出意料的話,應該便是弩箭上沾有毒藥。   “噗!”   雖然軒轅紹盡力躲閃,但是那峨嵋刺卻還是刺入了軒轅紹的肩頭,旁邊已經有人高叫道:“他頂不住了,大夥兒併肩子上,拿了人頭分賞錢!”   軒轅紹卻是怒吼一聲,不等那峨嵋刺拔出,揚刀砍過去,那人卻已經拔刺後退,肩頭頓時鮮血噴出,軒轅紹白髮飄動,身體搖晃,但是手握大刀,勉強撐着不讓自己倒下去。   他心中憤怒,更有一絲悲涼。   大秦崩潰,定武凶多吉少,梅隴背秦暗殺,人心險惡。   他是大秦帝國武勳第一世家的子弟,身份高貴,便是到了最後,卻也依舊忠誠於大秦,但是今日之勢,卻似乎要死在這些江湖武人之手,軒轅紹實在是不甘心。   武勳世家的子弟,最榮耀的死亡,便是戰死疆場,如今卻是遭人暗害,這讓軒轅紹心中既憤怒又悲涼。   見軒轅紹身體晃動,衆殺手互相瞧了瞧,一人再不猶豫,厲喝一聲,揮刀砍過來,其他人也不甘人後,齊齊出手,一時間竟是七八樣武器從軒轅紹前後左右攻過來。   軒轅紹身上的麻軟感愈加強烈,甚至肌肉似乎都已經開始僵硬,他握緊刀,神情冷峻,喉嚨發出一聲低喝,便要拼盡最後一絲氣力搏殺。   便在此時,軒轅紹卻瞧見一個極其詭異的景象。   迎面向他衝過來的那人,本來神情猙獰,可是一瞬間,那顆腦袋竟然一飛而起,瞬間與他的脖子分離開來,而身體的去勢未消,依然是向軒轅紹衝過來,軒轅紹心下雖然驚駭,但卻還是趁此時機,不躲反進,迎着那沒有腦袋的身體衝過去,將那無頭身體撞開,從包圍之中衝出,隨即一個轉身,回頭再看之時,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到圍着自己的那十幾號人,腦袋都已經是沖天而起,半空之中,十幾顆腦袋如同拋起的球兒一樣,那些人雖然身首分離,可是身體因爲慣性,卻還是向前,轉眼之間,十幾具無頭身體都是撞在一起,各樣兵器也都招呼到了同伴的身體上。   軒轅紹瞳孔收縮。   如此詭異的場景,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一時間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被殺,這只是自己靈魂所見的幻覺。 第兩千零九章 細線   不遠處兩名手端箭駑的殺手看到眼前這一幕,如同軒轅紹一般,也是目瞪口呆,一時間如同丟了魂一樣,看着擠在一起的一衆無頭屍首呆若木雞。   人頭很快就紛紛墜落下來,軒轅紹看到此景,一陣透入脊骨的寒意襲遍全身。   突然之間,軒轅紹聽到身畔傳來一聲輕嘆,喫了一驚,扭頭看去,只見自己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那人全身上下完全都被裹在黑袍之中,黑色的斗篷將他的腦袋也罩在其中。   軒轅紹握緊手中刀,雖然那人一句話也沒有說,可是軒轅紹竟是瞬間確定,眼前這一幕,只怕與眼前這黑袍脫不了干係。   可是他卻又覺得匪夷所思,普天之下,又有誰能夠在眨眼之間,同時取下十幾人的首級?如此武功,當真是聞所未聞。   軒轅紹武功雖然算不得頂尖高手,但是卻也絕非泛泛之輩,如果此人當真出手,爲何自己竟然沒有發現一絲跡象?   那兩名箭手終於回過神來,看到軒轅紹身邊的黑袍,似乎也意識到什麼,齊齊將箭弩對準了那黑袍人,二話不說,已經扣動了機關。   “嗖嗖嗖!”   利箭如電,軒轅紹這也不知那黑袍人到底是何來歷,皺眉之間,卻覺得眼前一花,那黑袍人瞬間就消失了蹤跡,其速度之快,乃軒轅紹生平所僅見。   等他扭頭過去,卻已經瞧見,那兩名箭手的首級,卻也已經飛起。   軒轅紹嘴脣動了動,那兩顆人頭飛起之時,兩具身體依然是站立,等到人頭落下來之後,兩具屍體才向前撲倒。   夜色之中,軒轅紹卻瞧見,那黑袍人揹負雙手,卻已經是站在屋檐邊上,居高臨下瞧着院子。   院子之內,腳步嘈雜,上面的廝殺之聲消失,下面的人一時間也不知道上面情況,有人已經叫道:“可否取下他的首級?”   黑袍卻是微轉頭來,斗篷陰影遮擋着他的臉龐,軒轅紹一時間也看不清那人樣子,卻見那人抬手向軒轅紹招了招,卻是讓軒轅邵走過去。   軒轅紹怔了一下,他無法確定此人是敵是友,可也不知爲何,腳下卻是鬼是神差靠近過去,那人就似乎有着鬼魅般的魔力,讓人無法抗拒他的意志。   軒轅紹走到屋檐邊上,此時靠近那黑袍,瞧見那人臉龐,頓時現出駭然之色,失聲道:“你……!”卻說不出話來。   卻原來他瞧見的面孔,竟只有一雙眼睛,並無口鼻,如同鬼怪一般。   院子之內,早已經有人舉着火把,火光一片,黑袍人也不理會軒轅紹,依舊是揹負雙手,居高臨下瞧着院子閃動的身影,軒轅紹向下瞧過去,已經聽到有人驚呼道:“他……他還沒死……!”卻是有人已經看到了站在屋檐邊上的軒轅紹。   院子內閃動的人影不下二三十人,黑袍人忽然問道:“你是想現在離開,還是想看着這些人人頭落地,出一口心中惡氣?”他聲音低沉且沙啞,帶着一股陰仄仄的氣息。   軒轅紹卻是皺眉道:“前……前輩是何方神聖?爲何……爲何出手相救?”   “神聖?”黑袍人發出古怪笑聲,忽然間右手探出,軒轅紹卻只見到黑袍的這隻右手卻是戴着黑色的手套,非絲非綢,倒像是麻布一般,五根被黑麻手套裹住的手指,就如同彈琴一般,上下跳動,也便在此時,便聽到院子裏傳來連番慘叫。   軒轅紹急忙瞧過去,只見到院子內閃動的人影卻是如同無頭的蒼蠅一般亂竄,其中卻有幾人已經是支離破碎。   那些人要麼是從腰間被生生切開,分成兩段,要麼便是從頭頂到兩腿被分開,如同被一把鋒利無比的大刀從頭皮下,分成兩爿,場面極其恐怖血腥。   軒轅紹瞳孔收縮,眼前這一切,讓他簡直難以置信,他知道那些人必是黑袍所殺,可是黑袍只是五指跳動,距離那些人頗有距離,難道這黑袍竟然能夠隔空殺人?以勁氣殺人,雖然並非不可能做到,但是那些人的死狀,卻如同被鋒利的刀子劈開,以勁氣攻擊,實在難以做到如此情景。   他心下駭然,仔細看那黑袍的手,突然間卻是發現那黑袍五指前,似乎有一條細細的黑線在跳動,頓時間明白過來,黑袍倒也不是用勁氣殺人,那些殺手身體分離,卻是被這條細線割斷,只是這細線極其細弱,如果不是靠得極近,軒轅紹根本不可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饒是如此,卻也還是讓軒轅紹驚駭萬分。   若是以勁氣傷敵,軒轅紹倒也欽佩此人內功修爲了得,乃是當今罕見的絕世高手,可是此人卻只是利用五指踩空一跟細線,就能夠殺人於無形之中,這樣的功夫,比之勁氣傷敵更爲恐怖。   一條細線,輕若鴻毛,便是一陣風也能吹飛,可是在此人的手中,卻偏偏成了殺人於無形的恐怖利器。   院子中的殺手顯然也被這匪夷所思的景象所嚇倒,敵人根本沒有靠近,可是同伴卻是一分兩段,此種景象對衆人心理造成了極爲恐怖的震懾。   黑袍人猛然間手一抬,另一隻手卻已經抓住了軒轅邵的手臂,隨即身體便已經悠悠飛起,經過院子上空,輕飄飄飛過去。   院中有人抬頭,就像是看到一頭蒼鷹從空中一飛而過,速度極快,一瞬間,就已經消逝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梅隴從屋裏衝出來的時候,只瞧見院子裏滿院狼藉,更看到斷成兩截的數具屍首,失了顏色,又瞧見不少人都是呆呆看着夜空,更是惱怒,喝問道:“軒轅邵在哪裏?”   終是有人緩過神來,指着夜空道:“跑……跑了……!”   “一羣窩囊廢!”梅隴怒罵道:“還不追!”   可是院中諸人,卻是面面相趣,每個人都從同伴眼中看到了畏懼。   這些人都是悍勇之輩,刀頭上舔血,如今卻都是被方纔的景象嚇破了膽。   軒轅紹眼前泛花,只覺得在空中飄來飄去,他被暗箭射中,神志並不是十分清楚,卻隱隱感覺到黑袍連續不斷地從一個屋頂飛到另一個屋頂,雖然手提一人,但是此人腳步卻依然是輕盈無比,踏在屋頂的石瓦上,竟然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前輩……驛館……!”軒轅紹雖然頭重腳輕,但卻還是記着驛館中的部下。   他來到鄭城之後,便帶領着手下上百號人住在鄭城驛館之內,便是玄真道宗也在其中,今次自己在總督府內中了陷阱,心知驛館這邊恐怕也要遭遇不測。   黑袍也不說話,腳下如飛,軒轅紹甲冑在身,身體沉重,可是黑袍抱着他竟似乎不費吹灰之力。   軒轅紹只覺得疲憊不堪,被黑袍抱在肋下,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卻聽到耳邊傳來刀兵交擊之聲,更聽到廝殺慘叫之聲,勉強提起精神,就聽到黑袍低沉嘶啞的聲音道:“驛館被圍,劫數難逃!”   軒轅紹抬起頭,發現自己還是在一處屋頂,居高臨下朝着廝殺聲方向望過去,卻見到不遠處火光沖天,他倒是辨識出來,那邊正是鄭城驛館。   軒轅紹心下發冷,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梅隴計劃周密,下手無情,不但在總督府埋伏自己,也確實調人圍殺驛館內的兵士。   火光之間,只看到驛館外面的街道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人影,心知梅隴既然鐵了心要一網打盡,調往驛館的兵馬絕對不在少數。   “前輩……你既然出手相救,還請您……!”軒轅邵喉頭發乾,說話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你想讓我去救你那些部下?”黑袍淡淡道:“他們已經陷入包圍,我也已經無力迴天……!”   軒轅紹嘴脣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但是口中卻有些發苦。   她其實也清楚,這黑袍的武功深不可測,雖然是自己至今所見最爲恐怖的高手,但是圍殺驛館的部下數百人之多,黑袍便是武功再強,卻也不可能在如此情況下救出自己的部下。   這幾百人都是盡忠大秦的近衛軍,其中也有不少是神衣衛,可說是自己手中不可或缺的王牌,但是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被人圍殺。   黑袍此時卻已經將軒轅紹放下,軒轅紹掙扎着勉強坐在屋頂上,黑袍卻是揹負雙手,遙望驛館方向,忽然開口問道:“看着自己忠誠的部下一個個死於刀下,你心中是何感受?”   軒轅紹卻是握拳冷聲道:“血海深仇,不可不報,我自會取下梅隆的首級!”   黑袍卻是發出怪笑聲,“你覺得這一切都是梅隴之罪?”   “梅隴叛國投敵,大逆不道,他……!”   黑袍不等軒轅紹說完,已經打斷道:“你錯了。”   軒轅紹一怔,皺眉道:“請恩公賜教!”   黑袍淡淡道:“錯就錯在你太自負,也太自以爲是。你以爲你是軒轅世家的人,到了這裏,所有人就都該聽你吩咐?如果不是你疏於防範,梅隴又怎會如此輕易得手?”   軒轅紹聽着驛館方向傳來的慘叫聲,心知自己那些得力部下正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中,眼角抽搐:“不錯,我太過相信梅隴對大秦的忠誠,我以爲先帝對梅隴有再造之恩,他會……他會盡忠報國,可是……!”   黑袍卻是縱聲長笑,“忠誠?哈哈哈哈……忠誠……!”他笑聲沙啞,頗有些刺耳,聽在軒轅紹耳中,實在是有些不舒服。   軒轅紹甚至感受到黑袍笑聲之中的嘲弄之意,有些惱怒,但是自己性命是此人所救,勉強壓住心中怒火,問道:“前輩爲何要救我?不知……不知前輩到底是何人?” 第兩零一零章 兵諫   風雪連天。   遼東總督府內,漢王灜平坐在火爐邊上,一身錦衣,氣色看起來並不錯,火爐裏的炭火,也讓屋內充滿了暖意,屋子內外,便是兩個世界。   在漢王對面,坐着的是錦州知州霍興達,年過五旬,看上去雖然樣子有些疲憊,但卻是一副精明幹練的模樣。   “莫無益已經駐軍倒馬城,不過擔心糧草跟不上,所以暫時沒有輕舉妄動。”霍興達恭敬道:“官倉裏還有些糧草,可是從錦州運糧前往前線,要經過燕山,運糧隊十分龐大,僅徵召的運糧壯丁,便已經超過三萬人,除了這些壯丁,還有馱馬,這些人和馬每天消耗的糧草就不在少數,再加上大雪連綿不絕,許多道路都已經是積雪爲患,甚至因此而堵住了許多道路……據說燕山還專門派人沿途除雪,雖是如此,運糧的速度也是極爲緩慢,耽擱不少時間,這要是十成糧草從錦州運出,如果是道路暢通,就算途中消耗,也能有五六成可以送到前線,但是……但是如今這氣候,耽擱下來,能送到前線的也就三成左右了。”   漢王神情淡定,悠然道:“本王自然也知道,這種季節本該按兵不動,等到來年再行動,不過如今莫無益已經打過了燕山,就耽擱不起,他們如果按兵不動,只怕熬過了這個冬天,到了開春之時,咱們的糧草便已經消耗殆盡,所以必須要在我們糧草出現問題之前,速戰速決。”   “王爺說的極是。”霍興達嘆道:“莫無益也知道耽擱不起,所以也是準備速戰速決,不過接下來往哪裏打,也還是個問題。”看着漢王小心翼翼問道:“不知王爺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漢王一隻手搭在椅邊,一根手指輕輕敲打,若有所思,便在此時,卻聽得外面傳來稟報聲,“啓稟王爺,武千戶求見!”   “武千戶?”漢王皺眉,“哪個武千戶?”   “卑職武玄,求見王爺!”外面傳來武玄的聲音。   漢王和霍興達對視一眼,皺眉道:“武玄不是在前線嗎?怎地事先沒有請示,便返回錦州?”沉聲道:“進來吧!”   屋門被推開,外面的寒風頓時侵襲而入,武玄快步進到屋內,轉身關上門,這才上前來,拱手道:“卑職見過王爺!”   “武玄,你怎麼回來了?”漢王端起茶杯,“本王並不記得召你回來。”   武玄道:“回王爺話,前線出了一些事情,軍心動搖,如果不能妥善處置,莫將軍擔心會發生兵變,所以這纔派末將日夜兼程趕回來。”   霍興達聽到“兵變”二字,微微變色。   漢王卻是雲淡風輕,臉上並無變化,問道:“出了什麼事情?軍中的將領,不都是你們的人,能出什麼樣的事情?”   武玄看了霍興達一眼,想了一下,才道:“王爺,不知電帥如今可好?”   “很好。”漢王端着茶杯手依然穩定,“電帥的身體還在恢復之中,開春之時,應該就能夠大好了。先不用說電帥,本王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   武玄這才道:“軍中出現了流言。”   “流言?”漢王淡然一笑,“什麼流言?”   “有人說,電帥已經遭遇不測。”武玄道:“而且……!”目光閃爍,欲言又止。   漢王放下茶杯,道:“說話不必吞吞吐吐,但說無妨。”   武玄卻是從懷中取出一份書函,雙手呈給了漢王,漢王接過書函,見這封書函已經被拆開過,從裏面取了信函,瞧了一眼,武玄卻是死死盯着漢王眼睛,卻見到漢王只是輕描淡寫掃了一眼,便將那信函丟在一邊的案子上,脣邊更是顯出不屑之色:“赤煉電已亡,灜平挾天子以令諸侯?如此流言,竟也會有人相信,莫非本王是曹操不成?本王就算是曹操,電帥難道是漢帝?”臉色冷下來,“寫這封信的人難道不知道,曹操是臣,而本王是皇子,更是大秦的正統,本王要令諸侯,挾的哪位天子?”盯着武玄眼睛:“你難道不知道,這封信卻是說電帥有謀逆之心,這樣的流言,本王不相信,你們跟隨電帥多年,難道會相信電帥有不臣之心?”   武玄一陣錯愕,萬想不到漢王竟是說出這番話來。   霍興達勉強笑道:“電帥自然是對大秦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這封信想來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亂……!”   “王爺,卑職斗膽,求王爺准許卑職面見電帥,看一看電帥的傷勢如今恢復得如何。”武玄不再含糊其辭,乾脆直接道:“雖說這封信上所言荒謬絕倫,但是前線卻有人暗中爲禍,挑撥軍心,不少將士都在擔心電帥的安危,如果能讓卑職看到電帥安然無恙,也能讓前線騷亂平息下來。”   “本王說過,電帥一切都很好,不用過多操心,開春之後,電帥自然會召見你們,到時候你們就都能夠見到電帥。”漢王淡淡道:“好了,本王與霍知州還有事情要談,你先退下吧。”   武玄卻並沒有退下去的意思,搖頭道:“卑職奉命而來,如果不能親眼看到電帥,實在無法返回前線,也無法平息前線的軍心騷動。”   漢王皺起眉頭,冷冷道:“如果本王不讓你見呢?”   武玄挺直身子,盯着漢王眼睛,“王爺,遼東軍爲了攻打河西,燕山一戰,死傷無數,卑職相信,上萬條人命,應該足以換來讓卑職見一見電帥。而且……!”臉色微沉,“恕卑職直言,卑職是電帥的親兵,是電帥一手提拔起來,在卑職心中,只有電帥,並無他人,卑職相信遼東軍大多數將士也是如此,如果無法確定電帥安然無恙,莫說前線的將士,便是卑職也無心戰事。”   “如此說來,你並不當自己是大秦的將士?”漢王淡淡問道。   武玄道:“身爲一個秦國軍人之前,卑職先是一個遼東兵士,卑職是粗人,先要效忠電帥,然後纔會效忠大秦。”他目光咄咄逼人,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王爺,還請您准許卑職見電帥一面。”   便在此時,卻聽到外面傳來嘈雜之聲,依稀聽到外面傳來呵斥之聲:“大膽,王爺正在議事,你們還不退下?王爺豈是你們說見就見的?”   隨即便聽得一聲慘叫聲,更聽到有人驚呼道:“快來人啊,有人謀反了……快來人啊……!”   “我們要兵諫王爺,擋路者死!”外面傳來吼叫之聲,隨即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正往這邊靠近過來。   武玄聽到聲音,氣定神閒,面不改色,霍興達卻是微微皺眉,漢王先是皺了一下眉頭,但很快舒展開,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砰!”   一聲巨響,本來被關得嚴實的大門驟然間被踢開,寒氣頓時蜂擁而入,一名部將領着一羣兵士已經衝進到屋內,這些人都是赤甲在身,一看便知道是赤備突騎的武士。   赤備突騎最多的時候,也不過三千人,攻打河西,有大半都是隨軍去往了前線,但是卻還是留下了一部分在錦州。   雖然遼東大權掌握在漢王手中,遼東軍上下都要遵從漢王的命令,可是身在前線的莫無益,既要在漢王的挾持下遵從其軍令,卻又小心提防漢王,漢王的指令可以從遼東總督府發出去,但是在總督府四周,卻還是有赤備突騎的將士守衛。   名爲守衛,實爲監視。   不過漢王的行動,這些赤備兵卻是不敢阻攔,漢王偶爾微服出府,赤備兵也只能以保護之名跟隨,有時候甚至被漢王甩開,府內的衛兵,本來都是赤備兵,可是卻不知漢王從哪裏找來的人,將府內守衛全都替換成了新兵。   赤備兵雖然有些氣惱,卻也無可奈何。   平日裏這些赤備兵在面子上對漢王還是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的失禮,但是漢王今日卻是一眼看出,橫衝直闖進來的赤備兵,正是平日裏守衛在總督府附近的赤備兵,領頭的漢王卻也認識,乃是赤備突騎的一名百戶,亦是遼東三十六騎之一,只不過在三十六騎中排行比較靠後,姓朱名溫。   見到朱溫帶人衝進來,漢王依舊端着茶杯,不動聲色道:“朱溫,你帶人擅闖,是要造反嗎?”   “王爺,外面有人傳言,說電帥遭遇不測,今天朱溫冒死兵諫,請王爺讓我們面見電帥。”朱溫虎視眈眈,“如果今天見不到電帥,弟兄們只怕是不答應。”   身後赤備兵都已經是握緊手中兵器,如狼似虎般看着漢王。   武玄不動聲色,瞥了霍興達一眼,霍興達咳嗽一聲,向漢王拱手道:“王爺,事已至此,不如還是讓他們見一見電帥,只要他們確定電帥安然無恙,一切誤會也都煙消雲散。”   漢王靠坐在椅子上,盯着武玄,道:“武千戶,這一切當然都是你安排?”   “其實也用不着卑職安排。”武玄淡淡道:“我們都是電帥的部下,對電帥的安危自然是十分的關注,流言既然傳出來,由不得我們不擔心。王爺,當初大家心照不宣,不過心裏都明白,遼東軍傾巢而出,不顧生死,本就是希望電帥能夠轉危爲安,如果電帥的安危得不到保證,豈不是讓戰死沙場的弟兄白白犧牲?我們要見電帥,要求並不過份。”   “如果本王就是不答應呢?”漢王冷笑道。   武玄皺起眉頭,目光閃綽,但神情慢慢堅定下來,“如果王爺不能讓我們見到電帥,那就說明王爺無法保證電帥安然無恙,既然如此,王爺就不要怪我們失禮了。” 第兩零一一章 何記棺材鋪   漢王聞言,卻是縱聲大笑起來,衆人頓時皺起眉頭,已經有人顯出怒色來。   “不知王爺爲何發笑?”武玄冷冷道:“卑職並不覺得這事情很好笑。”   “武玄,你的膽子可真是大得很吶。”漢王起身來,面對赤備兵的咄咄逼人,並無絲毫驚慌之色,揹負雙手,“如果電帥看到你如今的樣子,不知會怎樣想?”   武玄心一橫,道:“王爺,今日無論如何,哪怕是戴上謀反之名,卑職也要見到電帥,只要確定電帥安然無恙,無論如何懲處,卑職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漢王嘆了口氣,道:“武千戶對電帥果真是忠心耿耿。”想了一下,終於道:“本來本王是想等到電帥痊癒,再讓電帥親自出來見你們,既然你們急不可待,本王就答應你們。”   武玄一怔,倒有些意外,但立刻道:“王爺是說,願意讓我們見到電帥?”   “你們可知道本王爲何遲遲不讓你們見到電帥?”漢王輕嘆道:“事到今日,本王也不瞞你們,在這錦州城內,一直有神衣衛在暗中活動,他們知道電帥是帶傷從河西回來,所以一直想要暗中刺殺電帥,爲了電帥的安全,本王纔會讓電帥在安全之處療傷,一直等到傷愈復出。”   武玄將信將疑,卻還是道:“卻不知電帥如今身在何處?”冷笑道:“便算真有神衣衛在這裏活動,王爺也不必擔心,我們赤備精兵如雲,嚴加守衛,神衣衛也不是神鬼,絕無可能傷到電帥。”   “若當真如此,當初本王進入總督府,悄無聲息,你們爲何毫無察覺?”漢王淡淡道。   武玄頓時一陣尷尬。   當初漢王和修羅王等人潛入總督府,守衛在總督府的護衛毫無察覺,也正是那一次赤煉電落入漢王手中,此後便再無赤煉電的蹤跡,對總督府的守衛來說,那實在是奇恥大辱,可因此卻也說明,總督府並非鐵桶一塊,雖然守衛衆多,卻也無法完全保證赤煉電的安危。   “本王可以帶你們去見電帥,但是卻不是所有人都能見到。”漢王緩緩道:“神衣衛如今還在城中活動,本王必須要對電帥的安危竭力保證,不可能讓所有人都知道電帥的下落……!”盯着武玄眼睛,又瞧了朱溫一眼,才道:“武千戶,不知道你有沒有膽子跟隨本王去見電帥?”   武玄皺起眉頭來,雖然漢王神情淡定,武玄卻也不知這是否是漢王設下的圈套,畢竟漢王狡猾無比,武玄不得不多個心眼,想了一下,才道:“王爺,不知我們可以去幾個人?”   “如果只讓你一人去,到時候即使你說電帥安然無恙,只怕還有人疑神疑鬼。”漢王冷笑道:“本王可以讓你帶上四個人,是了,霍知州也大可以一同前往,多人作證,便不會有人懷疑電帥已經遭遇不測,武千戶,你意下如何?”   武玄聽說允許自己帶四個人,頓時有了幾分底氣,點頭道:“既然王爺這樣說,那恭敬不如從命!”   ……   ……   夜風淒冷,一條冷清的狹窄街道悄無人跡,死一般的寂靜可怕。   接口出現一條在寒夜之中覓食的野狗,寒風之中,瘦弱無助,一陣腳步聲響起,野狗低吠兩聲,灰溜溜地跑過街口。   漢王披着一件大氅,戴着皮帽,武玄等數人都是緊隨在其後。   除了武玄,朱溫和霍興達也都在其中,此外更有四名武玄專門挑選出來的好手,漢王手無寸鐵,其他人都是佩帶兵器在身,武玄與朱溫一左一右跟在漢王身後,乍一看去,漢王倒似乎是被押送的犯人一般。   “就在這條巷子裏?”看着狹窄冷清的小巷,武玄皺起眉頭來,漢王卻並沒有說話,進入小巷,走到了一間屋子前,武玄抬頭看了一眼,依稀看到門頭掛着一塊匾額,寫着“何記棺材鋪”五個字,有些詫異,暗想難道赤煉電竟然藏身於這一處棺材鋪之內?   “武千戶,電帥就在裏面,你不是想見電帥嗎?”漢王抬手指門,“本王已經帶你們過來,敢不敢去見電帥,就看你有沒有膽子了!”   武玄雖然對漢王十分提防,但是此刻卻也並不怕漢王耍弄花樣。   他突然回到錦州,逼迫漢王帶自己見赤煉電,可說是十分突然,之後漢王一直都在自己的監視之下,根本不可能有時間佈置陷阱。   再加上自己這邊就算除去霍興達,也有六名好手,漢王手無寸鐵,但有異動,根本不可能是自己這邊的對手。   他微使了一個眼色,一名護衛已經是走到了漢王身後,盯着漢王的後腦勺,漢王卻是氣定神閒,武玄衝着朱溫使了個眼色,朱溫微微頷首,走上前去,輕輕敲了敲門,屋內毫無動靜,朱溫回過頭,皺着眉頭,武玄努了努嘴,朱溫再次用力拍了拍門,這一次終是聽到裏面傳來聲音道:“誰啊?半夜三更敲什麼門?”   朱溫這一次倒是機靈,沉聲道:“不是急事,半夜三更又怎會上棺材鋪,我要買棺材,快打開門!”   屋內先是一陣寂靜,片刻之後,聽到腳步聲響,“嘎”一聲響,屋門打開了一道縫隙,從屋內透出燈光來,一人舉着油燈,衝外面瞧了瞧,朱溫再不猶豫,猛一用力,已經將大門推開,身後早有人衝到屋內,武玄已經沉聲喝道:“官府辦差,不要亂動!”   漢王身後那護衛已經道:“王爺,外面天寒,進去一起暖和暖和吧。”聲音中毫無尊敬之意。   漢王脣邊泛起一絲冷笑,便在此時,卻聽到屋裏傳來一聲慘叫,隨即聽到武玄的聲音傳來:“小心,有埋伏……!”   並未進屋的霍興達頓時變色,已經聽到屋內傳來交手之聲,站在漢王身後的護衛“嗆”的一聲,已經拔出佩刀來,漢王卻已經身形一閃,劃到那護衛身側,那護衛顯然早就有職責在身,反刀便往漢王砍了過去,漢王卻是早已經有了準備,側身閃躲之時,已經探手抓向了那護衛手腕子。   那護衛的武功不弱,漢王卻也不是喫素,更加上他早有準備,佔了先手,一隻手已經搭上了那護衛的手腕子,低聲一吼,那護衛只覺得手脈一麻,手中的大刀已經被漢王奪了過去。   霍興達大喫一驚,急忙往後退,漢王奪刀之後,已經是反手一刀,照着那護衛砍了過來。   護衛急忙後退,但是終究抵不上漢王出手速度,還是被一刀砍中了肩頭,一條手臂頓時飛起,漢王根本不猶豫,一刀砍下那人手臂,又是一刀斜而向上,劃斷了那護衛的脖子。   屋內一陣雜亂,聽到朱溫厲聲道:“拿下這下逆賊……!”隨即便聽到兵器交擊之聲響起,又聽到桌椅翻倒碎裂之聲。   本來死一般的寂靜,瞬間便即被打破。   霍興達知道大事不妙,轉身便跑,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經橫在他身前,霍興達差點一頭撞上,一把冰冷寒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抬頭看過去,卻見到漢王單手拿刀,另一隻手揹負在身後,雙目如刀,正盯着自己。   “王爺……!”霍興達全身發寒,“卑職……卑職並無過錯,卑職對……卑職對王爺忠心耿耿……!”   “本王知道!”漢王微微頷首,“如果你對本王不忠,這一刀已經砍斷了你的喉嚨……不過本王還有事兒要霍知州做見證,所以你暫時還不能走。”   霍興達一怔,也不知道漢王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此時此刻,卻是動也不敢動一下,漢王似乎真的沒有斬殺霍興達的念頭,收回刀去。   便在此時,卻聽得“砰”的一聲響,從棺材鋪內,一人直直飛出來,霍興達急忙扭頭去看,卻見一人落在巷內,地上抽搐兩下,便即不再動彈,看那人衣着,並非自己這邊的人,粗布衣衫,乍一看去倒似乎是普通百姓。   “王爺……這裏面……!”霍興達張了張嘴,問到一半,終究沒有說下去。   漢王笑道:“你是想問,這裏面是否本王設下陷阱?本王倒有這個想法,只是卻沒有時間……!”   霍興達卻也知道漢王所言不虛,武玄兵迫,漢王自始至終其實都被控制住,不可能有時間在這裏佈下陷阱。   除非這裏早就是漢王設下的一處暗樁,一直派人躲在這裏,今日遇到麻煩,這纔將武玄等人帶過來。   屋內激動之聲十分的激烈,霍興達一時間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但是聽到屋內接二連三傳出慘叫聲,想必埋伏的人也不在少數。   忽見得屋內又是一道人影飛出,霍興達看的清楚,正是武玄,只見到武玄披頭散髮,一隻手探入懷中,似乎想要摸出什麼東西,只是他前腳剛出來,從屋內竄出一名麻衣人,手中拿着一把大刀,跟在武玄身後,揮刀便砍,武玄反刀格擋,兩人便在這巷子內廝殺起來,武玄一時間卻也無暇從懷中摸出東西,倒是瞥見霍興達,高聲道:“霍知州,放信號!”   “果然是早有安排!”漢王冷冷一笑,心知雖然只是武玄幾人跟隨而來,但是武玄卻已經暗中做了部署,在後面已經安排援兵跟隨,由此可見,武玄卻也是極其小心。   霍興達苦着臉,他只以爲這棺材鋪埋伏的人必然是漢王的人,這時候又哪裏敢放出信號招來援兵。 第兩零一二章 借刀   麻衣人倒還真不是喫素的,武功竟不在武玄之下,兩人你來我往,都是刀刀致命,明眼人自能看出,雙方只要稍有疏忽,便可能命喪對方的刀下。   麻衣人刀法凌厲,武玄刀法實用有效,沒有花花架子,忽見得血光飛舞,武玄卻是一刀砍在了麻衣人的肋下,深入其中,武玄臉色一震,麻衣人卻猛然臂下一緊,已經是用手臂夾住了武玄的大刀,令武玄無法抽刀出去。   武玄萬想不到此人竟如此兇悍,喫了一驚,手上用力,橫胸一拉,整把刀已經完全沒入那麻衣人胸口之內,那麻衣人卻還是奮力揮刀砍下來,武玄要躲閃已經來不及,只後退一步,麻衣人大刀已經狠狠砍在了武玄胸口,武玄雖然有甲冑胸甲,但那人這一道力道凌厲,竟是砍入了武玄胸口。   大刀砍入武玄胸口,麻衣人手上鬆開,身形晃了晃,便即一頭往前栽倒在地。   武玄卻也是後退兩步,靠在了身後的石牆上,身體軟綿綿癱下去,喘着粗氣,艱難扭過頭,看向漢王,眼中顯出怨毒之色,拼盡力氣道:“你……你在這裏設下……設下埋伏?”   漢王卻是緩步走到武玄旁邊,看到麻衣人大刀已經砍入武玄胸口,知道武玄便是鐵打的身體,也斷無活命之理,搖了搖頭,嘆道:“本來大家可以相安無事,可是你自己要求死,本王又如何能阻攔?”   “電帥……電帥是否爲你所害?”武玄氣息漸弱。   漢王衝着棺材鋪瞧了一眼,裏面兀自在搏殺,但是聲音比之先前已經明顯小了許多,脣邊劃過一絲冷笑:“他是死是活,其實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本王估計的不錯,赤煉電確實在這棺材鋪內,只可惜本王一直沒有辦法進去。”   “你……!”武玄有些聽不明白。   漢王蹲下身子,湊近武玄耳邊,輕聲道:“本王早就從別人口中知道赤煉電可能被藏在何記棺材鋪,你知道這裏面都是什麼人?”   武玄張了張嘴,卻已經說不出話來,眼中的光彩正在慢慢逝去。   “這裏都是天門道的人……!”漢王輕聲道:“這是天門道在錦州城的據點,本王手中無可用之人,所以只靠本王,根本無法進入。本王雖然一直想進去看個究竟,卻一直沒有機會,好在本王有足夠的耐性,可以一直等下來,等到今日這般,你們主動要見赤煉電,本王便可以接着你們這把刀,打開這道門……!”   武玄沒有光彩的眼眸顯出駭然之色,身體隨即一沉,再不動彈。   漢王站起身來,卻聽到屋內的廝殺聲已經停止,輕笑道:“看來本王的估算還不錯,人手剛剛合適……!”但瞬間便即皺起眉頭,卻是看到一人正從屋內向外爬出來,此人顯然已經受了極重的傷,奄奄一息,卻還是拼力從屋內向外爬,半個身子爬出大門,便即再不動彈,卻正是朱溫。   霍興達臉上沒有血色,漢王卻是手握大刀,看了霍興達一眼,笑道:“霍知州,既然來了,不如一起進去看一看?”   他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是霍興達卻知道,這只是命令而已,哪裏能夠違抗,無奈之下,只能在漢王的注視下,戰戰兢兢走到棺材鋪門前,屋內一陣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好在霍興達雖然是文官,卻也並非沒有見過鮮血,屋內一片漆黑,剛纔那盞油燈也已經被打翻熄滅。   漢王一手握着刀,跟在霍興達身後,進到屋內,雖然屋裏十分昏暗,但漢王的眼力倒也不差,依稀看到屋內橫七豎八地躺着不少屍首。   他伸手入懷,取了一支火摺子在手中,吹亮火摺子,仔細一看,便發現屋內躺着十多具屍首,大部分都已經不能動彈,卻還有幾人兀自躺在血泊之中掙扎,漢王上前一刀一個,將掙扎之人俱都殺死,瞧見屋角還有一人靠在牆壁上,傷勢很重,但卻沒有死,一雙眼睛卻是死死盯着漢王。   漢王緩步走過去,那人卻是盯着漢王,聲音虛弱:“你們……你們到底是誰?”   漢王居高臨下俯視那人,輕聲問道:“赤煉電可在此處?”   “我們……我們不認識……!”那人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漢王冷然一笑,刀光劃過,已經割斷了那人脖子。   霍興達卻是臉色慘白,看向漢王,問道:“王爺,電……電帥當真在這裏?”   漢王也不多言,舉着火摺子在屋內轉了一圈,走到後門,回頭看了霍興達一眼,霍興達只能跟上,漢王推開後門,卻見後面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小巷盡頭,另有一間屋子,順着小巷走到盡頭,見到屋門關着,漢王一腳踹開,屋內頓時響起動靜,霍興達跟在漢王身後,藉着火摺子的光亮,卻是瞧見屋角有一張牀,牀邊一人握刀橫在窗前,擋住了牀鋪,牀鋪上蓋着厚厚的被褥,霍興達一眼便能看出牀上還躺着一人,心下喫驚,暗想難不成赤煉電竟然在這裏。   那人握着大刀,神情冷厲,盯着漢王,卻不說話。   “是黑先生讓我過來。”漢王對那人道:“出了變故,要將赤煉電轉移離開!”說完,懷中掏出一物,丟了過去,那人探手接過,瞧了一眼,卻還是狐疑道:“這……這是月將軍交給你的?”   “東西在你手中,月將軍的令符總不會有假。”漢王淡淡道:“我們已經暴露,他們已經有人找了過來,必須立刻轉移。”   “月將軍在何處?”那人卻還是十分謹慎,“爲何月將軍沒有親自前來?月將軍有過交代,除了他本人,無論是誰,都不能帶走赤煉電。”   說完,那人更是往牀邊靠了靠。   漢王卻不理會,輕步靠近過去,那人立刻道:“不要過來,要帶走赤煉電,你讓月將軍親自過來。”   漢王皺眉道:“月將軍被人所傷,傷勢嚴重,我已經將他安排在安全之所,可是他現在根本不能走動。是他讓我趕緊過來轉移赤煉電,就是擔心你們不相信,所以將令符交給我做憑證,如果你還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只能回去告訴他,你並不相信令符。不過敵人還有大批人馬馬上就要趕過來,如果你覺得自己能保護好赤煉電,我也不會多管閒事。”轉身便要走,只走出兩步,那人已經叫道:“且慢!”   漢王停下腳步,那人才道:“月將軍要將赤煉電轉移到何處?”   “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漢王回頭道:“現在我們將赤煉電帶去總督府,便無人會想到他又回到總督府內。”   “總督府?”那人一怔,皺起眉頭:“總督府很安全?”   “如果不安全,我也不會帶他去總督府。”漢王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動身。”   那人想了一下,才道:“你等一等。”收回刀,往屋角走去,那裏有一隻木箱,那人彎下身子,打開木箱,正要從裏面拿東西,猛地感覺身後勁風忽起,心知不妙,想要閃躲,已經來不及,背後一陣巨疼,已經是被漢王一刀砍在了背上。   那人撲倒在木箱上,卻已經拔刀回砍,漢王又是一刀砍下,正劈在那人的腦袋上,將那人腦袋砍成了兩半。   霍興達見漢王出手狠辣,刀法不弱,心下更是驚駭。   漢王抬腳將那人屍首踢開,衝霍興達招手,霍興達靠近過去,漢王將火摺子遞給他,霍興達接過火摺子,漢王這才用刀在木箱裏挑了挑,裏面除了一些金銀細軟,卻有不少瓶瓶罐罐。   漢王也不細看,這才轉視牀榻,走了過去,霍興達倒也識趣,舉着火摺子跟在漢王身邊,漢王過去之後,用刀挑開被褥,霍興達藉着火光看了一眼,失聲道:“電……電帥……!”   牀榻之上,竟果真是赤煉電。   只是赤煉電看上去瘦削無比,看上去十分的蒼老,如同行將就木躺在牀上等死的老朽一般,嘴上更是被黑巾矇住了嘴。   漢王微皺眉頭,卻見赤煉電雙目睜着,黯然無光,但是身體卻一動不動。   “電帥,你怎麼樣?”霍興達見狀,急問道,伸手便扯開了蒙在赤煉電嘴上的黑巾,卻見到赤煉電嘴脣乾裂,嘴脣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漢王從霍興達手中拿過火摺子,低聲吩咐道:“倒杯水來!”   霍興達忙過去倒了水,服侍赤煉電飲了半杯水,赤煉電口中這才發出意思聲息:“漢……漢王殿下……!”   “電帥,你安然無恙就好。”漢王嘆了口氣,“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赤煉電淡然一笑,道:“殿下是……是有事找我?”   漢王想了一下,才道:“電帥,本王被天門道的人挾持,是他們將你藏在此處,我也一直被他們所控制。本王好不容易除掉跟在身邊的天門妖道,此後一直在暗中找尋電帥的下落。電帥落在他們手中,本王不敢太過聲張,更不敢打草驚蛇,唯恐驚動了他們,置電帥於險境……!”   “多謝了……!”赤煉電躺在牀上一動不動,只是睜着眼睛,“殿下能夠從天門道手中脫險,這纔是……這纔是萬幸……!”他說話聲音異常虛弱,渾然沒有當初的意氣風發,倒似乎一個垂垂將死的老者的低聲嘟囔。 第兩零一三章 血木   漢王已經發現赤煉電有些不對勁,輕聲問道:“電帥,你的傷勢……?”   他剛問出口,卻聽得霍興達失聲道:“這……這是什麼?”卻是驚愕地看着赤煉電的一隻手腕,漢王仔細一看,卻見到赤煉電手脈處有一道清晰的傷疤。   “我的手腳筋脈都已經被他們挑斷。”赤煉電聲音卻是異常平靜,“向來是他們對我還有畏懼,所以纔會讓我不能動彈……!”赤煉電發出一聲怪笑:“我縱橫天下半生,卻是沒有想到落得如此下場……!”   漢王心下也是喫驚,萬沒有想到赤煉電手腳筋脈俱被挑斷。   “電帥,我們現在就回去,找大夫幫你治傷。”漢王輕聲道。   赤煉電卻是微微一笑,向霍興達道:“霍知州,你先出去,本督有話要對殿下說!”   霍興達看向漢王,漢王猶豫一下,微微點頭,“霍知州,你就在外面等候,不要走遠。”   霍興達知道漢王意思,退了出去。   “殿下,事到如今,咱們就有話直說。”赤煉電道:“我就算想回到總督府,殿下當然也不會讓我回去的。”   漢王嘆了口氣,道:“我只怕電帥回到總督府的時候,便是殺我之時。”   “殿下說的不錯。”赤煉電笑道:“你有這樣的顧慮,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遼東十萬大軍,不知殿下可有辦法控制在手掌之中?”   漢王看着赤煉電,道:“電帥如果能夠賜教,本王必定會善待電帥的家眷,而且定會爲電帥風光大葬!”   赤煉電笑道:“我在這裏多時,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不過依我猜測,遼東軍想必早已經出兵……卻不知如今是否已經打到河西?”   “電帥果然是精明過人。”漢王道:“遼東軍已經打過了燕山,如今駐兵河西境內,大雪封路,後勤供給困難,暫時還沒有繼續進兵。”   赤煉電嘆了口氣,道:“殿下如果想要爭奪天下,一開始的時候,本不應該強攻河西,攻打河西,只能是兩敗俱傷。遼東一隅之地,產出有限,錢糧緊張,要爭奪天下,首先要做的,便是要擴大地盤,擁有補充錢糧之地,正因如此,我當初纔會出兵福海道。福海道有鹽場,可以獲得大量的錢財,拿下福海,再順勢攻打河北,河北青天王雖然人馬衆多,卻絕非遼東鐵騎敵手,而且遼東軍攻打河北,天下勢力只會坐山觀虎鬥,沒有誰會幫助青天王……!”他神情依然淡定,但是眼眸卻多了一絲絲神采,“如果一直攻打河北,河北遲早都是遼東軍口中之物,一旦福海道和河北道盡收手中,那麼以此爲根基,爭霸天下,大有希望。”   漢王看着赤煉電,嘆道:“如果本王當真控制遼東軍,也會選擇這條道路,只可惜……遼東軍並非本王嫡系,本王也沒有把握能夠一直將他們控制在手中,所以在有限的時間之內,我只能用他們去打河西。”   “我知道殿下與定武之間的仇怨。”赤煉電苦笑道:“殿下,事到今日,遼東軍強攻河西,整個戰略部署便已經出現嚴重的偏差,再想爭奪天下,已經是困難重重。只靠遼東,養不活十萬遼東軍,如果繼續讓遼東軍征戰,一旦前線戰事稍有挫折,不能速戰速決,遼東軍便將陷入絕境……!”   漢王皺眉道:“電帥說這些,不知是何心意?”   “遼東的兵馬,都是我一手調教出來。”赤煉電輕嘆道:“我可以讓殿下擁有統帥遼東軍的名義,但是……我只望殿下能夠答應我一個條件。”   “條件?”   “殿下放心,到了這種時候,我不會考慮自己的生死。”赤煉電淡淡道:“我征戰半生,如今手腳俱廢,連站都站不起來,也就沒有再活下去的理由。但是遼東子弟,卻不該這般白白送死,我只希望殿下能夠下令遼東兵馬盡數撤回遼東。”   “撤回遼東?”漢王皺起眉頭。   赤煉電道:“用兵乃大事,絕非兒戲。殿下爲了報復定武,盡出遼東兵馬,憑藉的只是一時意氣,並無長遠的謀劃。如果我猜測的沒有錯,如今遼東的錢糧已經是捉襟見肘,沒有充足的後勤,兵馬再多,也無法打勝仗,反倒是要讓遼東健兒白白送死。”   “看來電帥對自己麾下的將士也不能信任。”漢王笑道:“電帥讓他們撤回來,是不想讓他們白白送死,可是撤回遼東,又能如何?”   “撤回遼東,封鎖燕山,儘快吞下福海。”赤煉電道:“殿下不要忘記,遼東後面,還有高麗……!”   “高麗?”漢王皺眉道:“高麗難道會趁火打劫?”   “也許他們已經派出了探子在遼東打探消息。”赤煉電道:“如果遼東兵馬順風順水,他們或許會按兵不動,可是一旦前線稍有挫折,那麼高麗人絕不會錯失機會,他們定會傾巢而來,到了那個時候,遼東腹背受敵,大難臨頭。”   漢王並不說話,只是看着赤煉電。   “退回遼東,休養生息。”赤煉電道:“先拿下福海,如果可能,再拿下河北,佔據這些地方,殿下就算不能得到天下,想要偏霸一隅,也並非沒有可能。如果福海河北都沒有拿下的情況下,只以燕山爲出兵道路,那麼遼東遲早都會大難臨頭……!”他的眼中竟是出現一絲乞求之色:“殿下,不能讓遼東健兒白白送死,讓他們回來!”   漢王若有所思,片刻之後,才問道:“如果我答應你,你有辦法讓遼東軍都聽本王的統帥?”   赤煉電脣邊露出一絲笑容:“殿下莫忘記,遼東軍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普天之下,只有我能讓殿下如願。”   “好,你告訴本王如何讓他們死心塌地追隨?”漢王目光之中倒是顯出一絲期盼。   赤煉電卻是道:“那殿下是否答應,讓遼東軍撤兵回來?”   漢王點頭道:“本王答應!”   “殿下是否可以發誓?”赤煉電似乎還不放心,“殿下是否可以對天發誓,在沒有拿下河北道之前,絕不出兵燕山?”   漢王皺眉道:“電帥,你是信不過本王?本王是大秦皇子,皇家貴胄,一言九鼎,我既然答應,難道還能反悔不成?”   赤煉電輕嘆了一聲,道:“殿下應該知道,要控制遼東軍,首要便是讓遼東三十六騎俯首聽命,只要三十六騎能夠對殿下死心塌地,統帥遼東軍自然不成問題。”   “本王知道。”漢王點頭道:“只是三十六騎又如何能對本王死心塌地?”   “三十六騎是我一手帶出來的親信。”赤煉電道:“我的話,他們還是不敢違抗的……!”脣邊泛起一淡淡的笑意:“當然,到了今日,殿下自然是不可能讓我見到他們的,所以要想讓他們相信殿下,就只有一個法子了。”   漢王問道:“什麼法子?”   “如果我沒有猜錯,三十六騎如今聽從殿下的號令,無非是因爲在他們看來,我被殿下控制。”赤煉電緩緩道:“他們現如今只是顧及我的安危,所以才遵從殿下之令,並非發自真心,更不是死心塌地。可是隻要拿出一樣東西,他們便會相信是我讓他們效忠殿下,以我對他們的瞭解,只要我開口,他們對殿下應該還是會死心塌地。”   “什麼東西?”漢王忙問道。   赤煉電猶豫了一下,才道:“血木!”   “血木?”漢王一怔。   “世人只知道三十六騎是我的部下,可是沒有人知道,我一直將他們當作兄弟看待。”赤煉電緩緩道:“當年我與這三十六人結拜爲異姓兄弟,發誓要同生共死,他們也立誓要終生遵從我的命令。當年結拜之時,我們歃血爲盟,包括我在內,三十七人的鮮血都是滴入了一塊木頭之中,那木頭製成彎刀形狀,裏面浸染了我們的血液在其中,此事也只有我們知道,並不外傳他人。三十六騎之中,但有人離世,會有子嗣或者兄弟接替他的位置,第一件事情,便是告知當年的血木立誓!”   漢王明白過來,輕聲道:“電帥是說,只要有這血木在手,他們便會相信我的話,也會效忠於我?”   “這是我們的祕密,沒有外人知曉,如果殿下拿到血木,他們見到,便知道我是真心將遼東兵權交給殿下。”赤煉電道:“殿下只要拿到血木,他們必將誓死效忠於你。”   “那血木如今在何處?”漢王問道。   赤煉電卻還是有些顧慮道:“殿下是否保證,得到血木之後,會讓遼東軍撤兵返回?”   “其實電帥所言不錯,要從大局出發,一直自燕山出兵,後路艱難,確實是遼東軍的致命之傷。”漢王道:“本王會下令撤兵,先打福海,再下河北,不會讓遼東健兒鋌而走險!”   赤煉電這才鬆了口氣,輕聲道:“既然如此,我便將血木的下落告知殿下!” 第兩零一四章 丁丑   霍興達站在門外,幾次想要偷偷離開,可是一想到漢王的心狠手辣,卻始終他不出那一步,等了半晌,才見漢王從屋內出來,忙上前道:“王爺,電帥他……!”   “電帥已經過世了。”漢王輕嘆道:“霍知州,現在當務之急,並不是處理電帥的後事,而是要穩定遼東的局勢。”抬手拍了拍霍興達肩頭,道:“本王現在想問你,你是否願意效忠於本王?”   “王爺……!”霍興達忙道:“下官一直都是效忠殿下。”   “你放心,本王虧待不了你。”漢王道:“如果本王成就大業,必許你高官厚祿,子孫永享富貴。本王知道,你不是遼東嫡系,電帥去了,遼東三十六騎也不會將你放在眼裏……!”   霍興達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你告訴本王,武玄今夜前來,後面到底跟隨了多少伏兵?”漢王盯着霍興達眼睛問道。   霍興達猶豫一下,似乎下定決心,道:“殿下,後面有至少兩百人,如今武玄和朱溫都死在這裏,他們……他們一旦得知,只怕要作亂!”   “本王明白。”漢王道:“本王現在讓你去做一件事情,你願不願意?”   霍興達忙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找到那些人,帶他們回總督府。”漢王道:“本王從另一條路返回總督府,就在總督府等着你們。”   霍興達一怔,想了一下,才道:“殿下,朱溫和武玄已死,此事也瞞不過他們,就算……就算下官能將他們帶回總督府,卻也無法平息他們的憤怒。”   “本王當然知道。”漢王卻是鎮定自若,“所以這一次,需要霍知州幫本王解決這道難題。”   “王爺,您……您難道不怕下官……!”   不等霍興達說完,漢王已經笑道:“到了今時今日,本王只能搏一搏,本王將身家性命,就壓在霍知州身上,希望霍知州不要讓本王失望。”   ……   ……   凌晨時分,錦州城內一片死寂,總督府門前,卻是有上百甲兵衝進到府內,府內爲數不多的護衛根本不敢阻攔。   一衆甲士衝到前廳院子,便瞧見漢王坐在大門前,雕花木大椅十分的氣派,漢王一身華美的錦衣,雖然略顯瘦削,卻依舊是風采奪目,俊朗貴氣。   在漢王身前,竟然擺放着四五隻大箱子,一字排開。   衆人見此情景,都是面面相覷,一名將領做了個手勢,甲士形成半弧狀,刀槍卻都是對準了漢王。   “不要妄動!”後面傳來霍興達的聲音,從人羣之中擠上前來,高聲道:“這是漢王殿下,不得冒犯。”   衆兵士都是有些驚訝,雖然漢王在遼東多時,可並非所有兵士都知道漢王就在遼東,此時聽霍興達說眼前這人便是漢王,不少人都有些錯愕。   “霍知州,你說到了總督府,就知道殺害武千戶的真兇是誰,現在這又是哪一齣?”一人盯着霍興達沉聲問道。   漢王不等霍興達說話,已經道:“霍知州沒有說錯,是本王讓霍知州帶你們過來,要將真相告知你們。”   衆人面面相覷,爲首那人上前拱手道:“還請王爺賜教,殺害武千戶的真兇究竟在何處?”   “死了!”漢王淡淡道:“事發現場,只怕你們也已經看見了,本王和武千戶得知天門道徒窩藏在錦州城內,所以準備將他們一網打盡,誰知道天門妖道早有埋伏,武千戶他們中了圈套,落入了陷阱,好在武千戶等人奮勇拼殺,倒也是將拿貨天門道徒斬殺乾淨,可惜……武千戶等人也是遭遇了不測。”   那人“哦”了一聲,顯出狐疑之色,“事情當真如此?”   “本王沒有心思向你們解釋太多。”漢王淡淡道:“武玄死了,朱溫死了,霍知州不知是否告訴你們,電帥也已經過世!”   “什麼……!”衆兵士都是大驚失色,“電帥……!”   “現在遼東是羣龍無首。”漢王道:“電帥臨走之前,讓本王替他統管遼東,自今而後,你們都要遵從本王之令……!”   “王爺,事情太過突然,沒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恕我們不能遵從你的吩咐。”爲首那人卻是冷笑道:“只有見到電帥的遺體,我們才能……!”   那人話沒說完,漢王抬手拍了拍,從後面的屋內立刻出來兩人,抬着一副擔架,擺放在地上,不少人探頭看過來,已經有人失聲道:“真的是……真的是電帥……!”   這些兵士幾乎都是赤備突騎的人馬,突看到赤煉電的遺體,都是驚慌失措,更有人大是悲傷。   “爲何會這樣?”爲首那人厲聲道:“電帥……電帥爲何會……!”   “本王只能告訴你們,電帥也是爲天門妖道所害。”漢王看向霍興達,“這一點,霍知州在這裏可以證明!”   霍興達肅然道:“不錯,電帥被天門妖人所害,如果不是漢王殿下,電帥的遺體都……!”長嘆一聲,又道:“電帥臨去之前,確實是讓漢王殿下統管遼東,這一點,我可以證明!”   衆人一陣竊竊私語,爲首那人上前幾步,走到了赤煉電遺體邊上,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眼圈微微泛紅,抬頭盯着漢王:“王爺,殺害電帥的兇手,是否抓到?”   “已經被本王斬殺。”漢王正色道:“他害死了電帥,本王自然不能讓他活命。”   那人站起身,道:“王爺下手是否太快了?既然找到兇手,爲何不將他抓起來,也好審問。”   “你這話,本王聽不明白。”漢王冷冷道:“莫非你懷疑本王?”   那人卻也是冷笑道:“王爺讓人擡出電帥的遺體,告訴我們電帥是被天門道所害,難道就憑王爺這兩句話,我們就要相信?”   “如此說來,連霍知州的話,你也不相信?”   那人道:“我只相信眼見爲實。”   “哦?”漢王淡淡一笑,“那你準備怎麼辦?”   “此事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那人道:“我們會立刻派人日夜兼程將此事稟告莫將軍,等候莫將軍處置。至若王爺,暫且就留在總督府,我們會嚴加守護……!”   漢王卻已經起身,從臺階上緩步走到那人身邊,那人頓起戒備之心,後退兩步,漢王盯着那人,冷冷問道:“你是要造反?”   “造反?”那人眼角微跳,“王爺言重了……!”   “電帥臨走之前,讓本王統管遼東軍,你似乎並不服氣?”漢王冷笑道:“你既然還對本王出言不遜,不是造反是什麼?”   “我……!”那人剛要說話,漢王卻已經突然出手,探手直往那人脖子上抓過去,那人雖然懷疑漢王,卻也不敢明目張膽與漢王動手,急忙後退,漢王速度卻極快,緊隨而上,那人眼見得漢王一隻手便要抓到自己脖子,只能揮刀護住上盤,孰知漢王卻已經抬起一腳,踹向了那人的小腹,那人閃躲不及,被漢王腳尖踹在小腹,聽得“噗”一聲響,漢王腳尖竟然突出一支利刃,直接刺入了那人的腹中。   那人只覺得小腹一陣巨疼,厲聲道:“他要篡……!”還沒說完,漢王一拳已經打在了那人的喉嚨上,那人喉骨嘎的一聲響,竟是被漢王一拳打斷了喉骨,飛了出去,落地之時,只能抽出幾下,喉嚨裏發出奇怪聲響,卻說不出話來,隨即便不再動彈。   漢王瞬間出手取人性命,一衆兵士大驚失色,只聽得“嗆嗆嗆”一陣響,刀槍俱都對準了漢王。   漢王卻是掏出一方錦帕,輕輕擦拭着雙手,悠然道:“此人大逆不道,犯上作亂,本王不得不清理,電帥剛走,人心不穩,有人想要趁機作亂,就要問本王答不答應。”使了個眼色,幾名護衛上前將那幾只木箱子一一打開,衆人便見得眼前璀璨奪目,幾隻大箱子裏,豁然都裝滿了金銀珍寶。   “電帥臨終的託付,本王自然要答應他,不能讓他死不瞑目。”漢王丟開錦帕,揹負雙手,面對一衆兵士,毫無懼色:“你們有兩條路可以選,如他一樣,謀反作亂,將刀搶對着本王,另一條路,便是將這些金銀珍寶都分了,在場之人,每人升官一級,從今而後,遵照電帥的吩咐,聽從本王調遣。”竟是往那些人走近兩步,兵士見狀,卻都是情不自禁後退兩步。   霍興達見局面有些僵硬,已經上前走到漢王面前,跪下道:“下官錦州知州霍興達,誓死效忠漢王殿下!”   漢王卻是盯着一名兵士,問道:“你是要反,還是要賞?”   那兵士左右看了看同伴,嘴脣動了動,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漢王卻是走到木箱邊上,取了一串珍珠,再次走到那兵士面前,將珍珠送過去,緊盯那人眼睛,那人猶豫了一下,終是伸手接過珍珠,跪倒在地,“小的誓死效忠漢王殿下!”   一時間,後面便有一大羣人紛紛跪倒在地,雖然有小部分還在猶豫,但是看到同伴都跪下宣誓效忠,卻也只能跪了下去。   漢王掃視一眼,問道:“你們之中,誰官位最高?”   一人從人羣之中出來,道:“回稟王爺,小的……小的是校尉……!”   “從現在開始,你是百戶!”漢王道:“這些人,暫且由你統管,這幾箱金銀珍寶,你帶人擡回去,分發給將士們,傳本王之令,城中官兵,各安其位,不得擅動。”   那人忙道:“小的謝過王爺!”起身來,急忙招呼人將金銀珍寶抬下去,只是片刻間,在場的兵士便走了乾乾淨淨。   霍興達這才上前來,拱手道:“王爺神威,下官欽佩萬分,如此便穩住了城中局面。”   “霍知州,今日功勞,日後自有重賞。”漢王道:“不過眼下還稱不上穩住局面,這些都只不過是小角色,只有讓三十六騎的勢力真正臣服,才大功告成。”   “那王爺……!”   “本王自有打算。”漢王道:“霍知州,你先去通知城中大小官員,讓他們明日前來總督府,本王在幕後太久,也該出來見見這些人了。”   霍興達拱手稱是,退了下去。   漢王這才讓人將屍首抬下去,又讓人將赤煉電的屍首暫時安置好,一切辦妥,這纔來到了總督府的書房之內。   書房一片冷清,已經許久沒有人過來。   赤煉電雖是武將,但是卻也勤於自學,在總督府內專門有這一處書房供他學習之用。   確定無人在附近,漢王這才進了院子,推開書房大門,屋內一片漆黑,漢王轉身關上門,這才摸出火摺子,吹亮之後,走進了書房的內室。   屋內擺設倒也不復雜,靠牆是一排書架,擺放了半架書籍,書架前面便是一張書桌,靠內牆的地方,則是一張看上去十分簡陋的牀榻,上面還鋪有被褥,十分整齊,只是許久不曾有人居住,被褥之上落了塵灰。   漢王關上內室房門,這才舉着火摺子靠近過去,將火摺子插在邊上,可以照亮牀榻,他抬手將牀上的被褥全都扯了下來,露出下面的牀板來。   抬手在牀板上敲了敲,發出“咚咚咚”之聲,漢王脣角泛起一絲笑意,輕聲自語:“果然是空的。”蹲下身子,伸手到牀底下面摸索,片刻之後,忽聽得“咔嚓”一聲響,牀板一側竟然翻了起來,漢王站起身來,抬起牀板,藉着火摺子的光芒,看到這牀榻中間果然是一片空格,正中間卻有一隻小木箱子,木箱子造型十分奇特,方方正正的小木箱子正面,卻是有兩處圓形小樁並列,如同手把一般,每個小樁的邊緣,卻有一個小小的紅點,只是圍着一圈卻都是字跡,漢王湊近看過去,一邊寫的是天干,一邊寫的是地支。   “天干爲丁,地支爲醜!”漢王輕聲自語,猶豫了一下,終是伸手,兩手各自抓住一個圓樁,小心翼翼地轉動,左邊木樁上的紅點對準了天干丁字,右邊木樁紅點對準了地支醜字,剛剛對準,便聽到箱子裏面發出嘎嘎之聲,漢王睜大眼睛,便在此時,木箱子的蓋子從半中間沉下一道縫隙,裂開了一道口子一般,漢王瞳孔收縮,似乎意識到什麼,失聲道:“不好……!”   也便在此時,從那縫隙之中,崩射出一排小拇指粗細的鐵釘,“噗噗噗噗”數聲,盡數打到了漢王的身上。   那鐵釘速度奇快,漢王想躲也已經來不及,一排五枚鐵釘,一枚打入漢王腦門子裏,一門打入漢王脖子中,剩下三枚,俱都打入漢王上身。   鐵釘打入,漢王已經翻倒在地,身體抽動,眼珠子突起,眼眸中滿是絕望之色。 第兩零一五章 祕密武器   遼東的消息尚未傳到楚歡耳中,倒是湖津那邊的消息迅速彙報到楚歡這裏。   仇如血從湖津脫身,日夜兼程,趕到武平附城之後,楚歡恰好正是在練功的間隙之中,立刻召見了仇如血。   “軒轅紹本來必死無疑,可是被人所救。”仇如血一口水也沒喝,便即將湖津的情況向楚歡稟報過來:“驛館中的人,大部分都被圍殲,不過卻也有少數人逃脫,梅隴此後派人全城搜找軒轅紹及其黨羽的下落,卻並沒有找到絲毫蹤跡。”   楚歡微微點頭,問道:“文普那邊的情況如何?”   “梅隴設下的陷阱,將文普所部一網打盡。”仇如血道:“梅隴派人將文普的兵馬一分爲二,其中文普一部被帶進了打虎口,那裏早就設下了埋伏,利用火攻,將梅隴的人馬幾乎全都燒死在山谷之中,他們想要從谷口突圍,出口卻已經被石頭封住,一個也沒能走脫。”   楚歡嘆了口氣,道:“文普自然是沒有想到會被梅隴設下埋伏,否則以他的經驗,絕不至於走進絕地。”   “梅隴就是擔心出現意外,兩邊是同時下手,如此一來,就不會出現消息走漏的情況。”仇如血道:“文普以爲軒轅紹就在鄭城,湖津軍絕不可能對他們動手,只是他沒有想到,梅隴已經被我們收買,背棄了秦國。”   楚歡沉默片刻,才問道:“梅隴已經答應歸順我們?”   “他已經無路可走。”仇如血道:“梅隴是個識時務的人,知道跟隨秦國絕沒有出路,他設計刺殺軒轅紹,就已經徹底與秦國撕破臉,在沒有其他的出路,只能歸順在大王的麾下。不過屬下離開的時候,他言語中倒是顯露,希望大王信守承諾,不要言而無信。”   “是說封他爲公爵,賜萬戶?”楚歡笑道:“只要他真心歸附,對他的承諾,自然不會失信。”   仇如血道:“屬下對他說,她既然已經決心歸順大王,爲了表示誠意,就該及早前來武平府覲見大王。”   “他怎麼說?”   “他一開始倒也有些猶豫。”仇如血道:“想來是心中還有些顧慮,不過他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最後還是答應,儘快將手頭的事務安排妥當,便會前來覲見大王。”   楚歡笑道:“仇兄,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你親自出馬,便能讓一道歸附,真是一將勝千軍啊。如此一來,與湖津便不必大動干戈,也可以避免生靈塗炭。”   聽楚歡依舊稱呼自己爲兄弟,仇如血心中一暖,笑道:“大王過譽了,如果不是西北軍兵強馬壯,聲勢浩大,大王運籌帷幄,梅隴也絕不可能歸順。”   “這一次你多辛苦,好好歇息幾天。”楚歡含笑道:“暫時就不賞賜了,回頭一併重賞。”   話聲剛落,卻聽外面傳來聲音:“大將軍到!”   裴績進來之後,楚歡將湖津的情況告知,裴績笑道:“上兵伐謀,不動一兵一卒,便能讓湖津歸順,仇大俠果然是居功至偉。”   仇如血連忙謙虛,他知道裴績前來,必有要事要找楚歡,先退了下去,裴績這才道:“二弟,你一直等候的東西,終於送過來了,是孫子空親自送到。”   楚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道:“什麼?”話一出口,立時想起,顯出喜悅之色,道:“大哥,你是說……!”   裴績微微頷首,道:“便是你一直說的祕密武器,如今已經送到。二弟,這關子你可是與我賣弄了很久,那裏面盛裝的到底是些什麼?”   楚歡哈哈笑道:“大哥,沒有那些東西,我還真沒有把握與遼東鐵騎一戰。我本以爲最快也還要到明年開春之後才能送過來,想不到杜總管卻如此迅速將東西送來……!”壓低聲音道:“大哥沒有打開箱子看看裏面是什麼?”   裴績道:“你既說是祕密武器,沒有你的吩咐,誰又敢輕易打開?”   楚歡含笑問道:“孫子空現在在哪裏?是否已經到了?”   他話聲剛落,就聽外面傳來孫子空的聲音:“師傅,徒兒在此,多時不見,可想死徒兒了。”話聲之中,猴兒一樣的孫子空已經從門外小跑進來。   楚歡見到孫子空,打量幾眼,雖然孫子空依舊是一如既往地瘦削,但是精神抖擻,看上去精神十足,倒沒有長途跋涉的疲憊之色,過去拍了拍孫子空肩頭,笑道:“路上辛苦了,朔泉那邊情況如何?”   孫子空笑道:“師傅放心,家裏都好。杜總管知道師傅用的急,擔心如果有耽擱,會誤了師傅的大事,所以自從接到得到師傅的命令之後,我們日夜不停,暗中加緊製作。本來還能提前半個月送過來,不過其中有些造工出了問題,杜總管說這些東西不能勉強湊合,必須要盡最大能力做好,所以又加緊趕製,這纔多耽擱了一些時間。”   “你們的速度已經讓我意外。”楚歡笑道:“按照我的估算,你們要完成任務,應該是開春之後的事情,這已經提前了至少兩三個月。”   “師傅交代的事情,我們自然不敢怠慢。”孫子空笑道:“總共是一萬五千件,隨時可以使用,暫時送到了倉庫裏去。”   楚歡道:“你們一路上也辛苦了,帶着運送貨物的弟兄們好好喫上一頓,然後歇息一番,我命人給你們準備食物。”   “多謝師傅。”孫子空得到楚歡誇獎,心下美滋滋地,退下去之後,楚歡才向裴績問道:“大哥,你精通天文地理,如今還真有一樁事情要你幫忙。”   “哦?”裴績笑道:“什麼事情?”   楚歡走出門,抬頭看天,這幾天雖無大雪,但是小雪不斷,難有放晴的天氣,便是此時,天地之間也是一片陰沉,裴績走到楚歡身邊,見楚歡盯着蒼穹看,有些奇怪,正要動問,楚歡卻已經道:“行軍打仗,天時地利人和,大哥,這天時十分重要,你是否能看出,還要多久才能放晴?”   “看天象?”裴績一怔,“二弟爲何這般問?”   楚歡笑呵呵道:“我只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太陽,許久沒有看到旭日朝陽了,還真是十分想念。”   裴績一時間還猜不透楚歡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是見他對天時十分關注,道:“觀察天象,幾日之內的陰晴我倒也大概能夠瞧出來。不過這幾天應該不會放晴,即使放晴,最快也要五六天之後纔有可能。”   “五六天?”楚歡微一沉吟,才問道:“大哥,你覺得遼東軍遲遲沒有動作,他們接下來到底是準備做什麼?”   “無非南下或者西進。”裴績道:“恐怕連他們自己也是猶豫不決。不過他們暫時沒有動彈,應該是後勤輜重遲遲沒有到位,如果後勤輜重充足到位,他們兵馬衆多,自然不會按兵不動。”   楚歡想了一下,才道:“大哥,我準備調兵前往固城!”   “固城?”裴績頗有些詫異,他自然知道,固城在武平附城以東一百多里地,處於倒馬城與武平府城中間地帶。   固城只是一座縣城,不過歷史悠久,有上百年的歷史,比之一般縣城的規模要大上一些,而且城池雖然及不上武平府城巍峨,卻也算是一座堅固之城,稱其爲固城,倒也不是因爲城池堅固,而是地處固縣境內,乃是固縣縣城。   固縣最繁華的時候,城中也有四五萬之衆,對於北方縣城來說,已經算是人數衆多,不過如今的固縣,卻已經是人稀城冷。   蠻軍攻打武平附城的時候,就在方圓百里左右蒐集糧草,固縣周圍也成爲蠻軍的狩獵區域,固縣百姓逃難者不知凡幾,大多數都是往南逃向湖津道。   如今的固縣城內,只剩下老弱病殘以及實在走不脫之人,加起來不過數千之衆而已。   按照之前的戰略部署,一旦遼東軍殺到,西北軍便會後撤,拉長遼東軍的戰線,裴績卻不知楚歡爲何會突然改變主意,非但不準備後撤,反倒要將兵馬前移到固城。   楚歡自然看出裴績的疑慮,輕聲道:“武平府城有幾十萬百姓,如果我們撤走之時,留下他們,即使遼東軍不會屠殺百姓,在這寒冬時節,卻也有半數百姓要死在這裏,遼東軍糧草本就不充裕,我很難相信他們會將軍糧分發給百姓。”   裴績微微頷首,楚歡繼續道:“如果我們撤走帶上他們,在這樣的天氣,速度根本快不起來,如果遼東軍知道我們從武平府帶着百姓撤兵,必定會從後追擊而來,到時候……!”神情變的嚴峻起來,微頓了頓,才道:“如果過了這個冬天,撤離此處自然容易得多,不過遼東軍只怕是等不到那個時候。”   裴績心裏自然早就清楚,雖然西北軍敵來我退的全局戰略對自身有利,但是加入武平府城幾十萬百姓,事情就不那麼簡單了。   西北軍訓練有素,敵軍襲來,說退就退,乾脆利落,可是城中百姓拖家帶口,老幼衆多,再加上冬雪遍地,想要全身而退,根本沒有任何可能。   裴績從總體戰略出發,從軍事戰略考慮,實際上是有意無意忽視武平府城百姓的生死。   “二弟將兵馬前移到固城,是爲了爭取時間?”裴績問道。   “遼東軍既然訓練有素,作戰經驗豐富,他們自然會對武平府城的動向嚴加關注。”楚歡道:“我們不動,他們在糧草輜重沒有補充之前,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可是如果他發現我們開始撤兵,就絕不會錯過機會,哪怕糧草未至,也會奔襲而來……!”   “如果守住固城,多了這一層防禦,他們自然不敢奔襲武平府城,到時候即使武平府城這邊要撤離,固城的防禦,也可以阻擋他們一段時間,爲撤離爭取時間。”裴績輕聲道:“可是二弟有沒有想過,一旦如此,固城守軍很有可能就會陷入遼東軍的包圍,他們人多勢衆,我們就算將武平府城的所有兵馬調往固城,也及不上他們的兵力,一旦被圍……!”   楚歡含笑道:“大哥,如果你是遼東主帥,看到西北軍不退反進,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裴績想了一下,才道:“大多數人都會想到,西北軍是準備主動進攻遼東軍。”   “我想也是如此。”楚歡道:“如果我是遼東主帥,我還會想到,既然西北軍敢主動做出進攻態勢,那便說明西北軍有其憑藉,如果不弄清楚其中的狀況,自然不能輕舉妄動。”淡淡一笑,“如果是赤煉電,我們或許無法瞞過他,但是遼東軍主帥如今並非赤煉電。”   裴績微一沉吟,才道:“雖說如此,卻還是十分冒險……!”   “大哥放心,固城我不會死守。”楚歡道:“如果我想撤離,隨時都可以,而且到時候我也未必真的需要撤離……!”   “二弟是說你親自帶兵前往固城?”   楚歡點頭道:“不錯,大哥,後方都交給你,我率領騎兵前往固城,有這支騎兵,無論進退,速度都不會在遼東軍之下,而且從固城到武平府城有上百里路,遼東軍就算真的要全力打過來,我也可以憑藉沿途地勢阻擊他們。”   “不成。”裴績立刻道:“既然我是大將軍,衝鋒在前,自然是我的職責。既然二弟下定決心要在固城阻敵,我也不勸阻,戰場形勢是瞬息萬變,你的選擇也未必是錯的,不過領兵作戰,卻還是要讓我去。”   “大哥,不必再爭了。”楚歡笑道:“大哥知道,我手中還有祕密武器,到時候可以派上大用場……你放心,我心中有數,知道該怎麼做。”   裴績凝視楚歡,見得楚歡眉宇間充滿自信,點頭道:“二弟既然心中有數,我也就不多說了。你儘管領兵前去,後面的事情,交給我便好!” 第兩零一六章 以進爲退   楚歡在考慮向東線進軍之時,莫無益卻已經在考慮向遼東退兵。   遼東送來的密信,讓莫無益大驚失色,相較於赤煉電和漢王的死,武玄和朱溫的死已經算不得什麼,他萬沒有想到,在這最要命的時候,遼東竟然出現如此重大的變故。   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思索爲何赤煉電和漢王會先後身死,現在最要緊的,卻是麾下這數萬兵馬的生死存亡。   倒馬城內,已經聚集了三萬步兵,也已經有兩萬多騎兵越過燕山聚集到了倒馬城,步騎兵加起來,已經達到六萬餘人,而且至少還有將近兩萬騎兵在途中,正穿越燕山向倒馬城集結。   軍中的糧草,雖然省喫簡用,卻也最多隻能堅持二十天,這已經是極限,本指望遼東那邊有更多的糧草接濟上來,可是遼東發生驚天變故,糧草是否依舊能夠順利送達,那還是未知之數。   可是就算糧草當真順利送達,有充足的糧草補充,莫無益如今卻也已經沒有繼續進兵的心思。   遼東軍出兵的根源,無非是漢王利用赤煉電作爲挾持,逼迫三十六騎率軍出兵,直搗河西,擒拿定武,而莫無益的想法,也是希望能夠抓到定武,從漢王手中換回赤煉電。   平心而論,天下大亂,秦國崩滅,稍有實力之人,處在這樣的歷史時刻,沒有誰不想趁勢而起,即使無法成就帝王之業,卻也希望獨霸一方。   莫無益雖然是個驍勇的戰士,但是卻還是有自知之明,別人不清楚,他心裏卻明鏡兒似的,此番統帥近十萬遼東大軍,可說是趕鴨子上架,十分的勉強,自開戰之後,實際上也只是憑藉着遼東軍的兵強馬壯人多勢衆,強行突破燕山,並無多少戰術。   率領萬兒八千人,莫無益自認爲自己還是綽綽有餘,可是率領十萬大軍,卻異常的喫力。   近十萬遼東將士,就是十萬個思想,而且派系林立,要將各派系整合起來,形成一個拳頭,還要設定出高明的戰術與天下英雄明爭暗鬥,莫無益自問自己實在沒有這樣的能力。   眼下遼東軍還能是一個整體,究其原因,無非還是赤煉電的威勢猶在。   他心裏很清楚,遼東軍爭霸天下,少不了赤煉電,只要赤煉電在世,就能夠整合遼東軍,讓遼東上下齊心協力,橫掃天下。   赤煉電當初眼看着遼東軍內部派系分立,卻曖昧不清,無非是希望以此起到制衡之用,而赤煉電最終的目的,無非也是爲了讓遼東軍沒有任何可以與他相比之人,除了他赤煉電,誰也無法駕馭這遼東十萬虎狼。   赤煉電若在,遼東軍固然是鐵板一塊,讓任何對手都心存畏懼,可是沒有了赤煉電,遼東軍存在的各種矛盾和問題,將會像洪水一般傾瀉出來。   遼東軍原來的戰略目的,隨着赤煉電的身死,已經是全局崩塌,莫無益想不出來還有什麼繼續進兵的理由。   赤煉電既死,就算發兵湖津,真的抓到丁武,也換不回活生生的赤煉電,可是要繼續進兵與西北軍爭奪河西,這並非兒戲,沒有妥善的計劃以及充分的準備,要與當今天下數一數二的西北軍爭鋒,凶多吉少。   即使莫無益真的有心以遼東軍的強悍與西北軍一決雌雄,可是赤煉電身死消息一旦傳來,遼東軍必將全面崩潰,處於戰事的遼東軍必將厄運臨頭。   赤煉電一心要讓自己成爲唯一可以掌控遼東大軍的人物,讓自己成爲遼東的定海神針,可是他卻顯然沒有考慮過,一旦他遭遇不測,整個遼東,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代替他,更不可能出現一個能夠震懾各派系將之整合成一體之人。   成也赤煉電,敗也赤煉電。   莫無益知道,赤煉電身死的消息,隱瞞不了多久,很快便會傳開,一旦傳到軍中,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他相信楚歡必然已經派了密探在倒馬城附近轉悠,甚至保不準已經潛伏到城內,遼東軍但凡有變故,以楚歡行事之風格,斷然不會錯失良機。   當務之急,是要在軍中發生變故之前,先將部隊撤回去,否則一旦被西北軍抓住時機,莫無益很難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莫無益雖然焦急,但是這種時候卻也還是保持了冷靜,並沒有亂了方寸。   三十六騎有半數都在城中,得到遼東的密函之後,莫無益立刻將城中的三十六騎召集過來,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大門緊閉,屋內的氣氛異常凝重,從莫無益口中得知遼東驚變之後,衆人的臉色幾乎都是驚駭之中帶着冷峻。   風雪交加,冰冷非常,可是屋內的溫度似乎比外面還要低。   “情況你們都知道了。”莫無益乃是三十六騎之首,在衆人面前還是頗有威勢,“何去何從,大家都說說看吧。”   “如果是這樣,我們只能先撤兵了。”屋內沉寂片刻,終於有一人道:“大軍在外,遼東羣龍無首,說不定就會有人趁機生亂,便是將士們也是士氣消沉,一旦……一旦電帥過世的消息傳開,軍中定然會出現變故……!”   莫無益微微頷首,道:“你的意思是說,先撤兵回遼東?”   “不錯。”又一人道:“就算將士們士氣高昂,驍勇善戰,但是後院起火,前線又怎能打下去?往西不過幾天的路程,就是西北軍所在,要與西北軍交戰,絕不可能是一戰便能分出勝負,很有可能會陷入持久戰,如果真是那樣,到時候我們進不得,卻又退不得,那更是致命。”   不少人紛紛點頭,對此深表贊同。   雖然三十六騎並非都有統兵之才,但是基本的道理卻還是清楚,一旦與西北軍開戰,打起來容易,想要罷兵休戰可就是難上加難。   遼東已經出現變故,這種時候,更不可能之後院不顧,擅自與西北軍發生摩擦,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先撤回遼東,先解決掉遼東內部的矛盾,再找時機圖謀外擴,即使無法向外擴張,以燕山爲屏障,再加上強悍的遼東鐵騎,保有遼東一隅之地卻也未嘗不是一個選擇。   莫無益目光落到了寇英身上,見寇英若有所思,輕聲問道:“寇英,你怎麼想?”   寇英抬頭看向莫無益,道:“進攻,進攻纔是最好的防守!”   他話一出口,屋內頓時嘈雜起來。   莫無益微微皺眉,卻還是道:“你是說,不撤兵,反倒要向前進攻?”加了一句,“你所說的進攻,當然是指向西北軍進攻。”   寇英站起身來,環顧一週,才道:“諸位弟兄,依你們之見,楚歡是個什麼樣的人?”   衆人面面相覷,寇英已經道:“放眼天下,西北軍的實力,恐怕也只有我遼東軍能與之一爭長短,如果電帥在世,楚歡自然不是電帥敵手,我遼東鐵騎遲早也會將楚歡吞下,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電帥已經過世,我們再想喫掉西北軍,並不容易。”   便有人微微點頭,深以爲然。   他這話,卻也表明莫無益的能耐遠不足以與赤煉電相提並論,甚至與楚歡也無法相比。   莫無益神情淡定,也不說話。   “楚歡此人,我們之中大多數人都沒有見過他,但是他的事情,想必諸位兄弟也多少有所耳聞。”寇英道:“當年西北陷入亂局,連秦國都已經無力插手西北的局勢,卻只是派出了楚歡前往,大家可還記得,電帥知道楚歡去往西北之後,還笑言只是去了一個冤死鬼……!”   “電帥當年確實這樣說過,只是連電帥也沒有料到,此人竟然在西北起死回生,不但沒有死在西北,反倒成了名副其實的西北之王。”旁邊一人道。   寇英冷笑道:“能夠在西北亂局之中縱橫捭闔,不但在短短時日之內控制西北三道,而且還趁亂局攻下西山道,進兵河西道,諸位,你們難道不覺得,楚歡此人不但才幹出衆,而且野心勃勃,其志不在小,他既然明知道當今天下能與他西北軍相抗的勢力便是我遼東軍,我們不去惹他,難道你們會覺得他也不會來動我們?”   “自然不會。”立刻有人道:“楚歡心裏只怕早就對我們遼東虎視眈眈。”   “不錯。”寇英道:“我們駐兵倒馬城,楚歡必然會覺得我們接下來會攻取武平府,而他也必然對我軍的動向極其關注……諸位,試問一句,如果你們是楚歡,在這種時候,遼東大軍忽然後撤,不知你們會怎麼想?”   “如果我是楚歡,我會猜想,遼東軍人馬衆多,不惜代價突破燕山,打進河西,正是兵威正盛之時,這種時候撤兵,就只有一個可能。”寇英邊上一人神情凝重,若有所思道:“那便是遼東方面出現了大變故,此種變故,甚至讓遼東軍也不得不撤兵。”   寇英立刻道:“正是如此,以楚歡的能耐,不可能不猜想到這一點。既是如此,諸位覺得楚歡會無動於衷?”   “只要我們撤兵,他一定會派人趁機追襲。”立刻有人道:“就算擔心我們設下埋伏,不會直接發起進攻,但西北軍一定會像一條獵狗一樣跟在我們後面,只要瞅準機會,也一定會咬我們一口。”   寇英正色道:“所以當下我們不但不能撤兵,反倒要出兵上前,向武平府進擊……以進爲退,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第兩零一七章 戰書   莫無益凝視寇英,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說,派一支兵馬向武平府進擊,故作姿態,以進爲退,以此掩護大軍撤兵?”   “正是如此。”寇英道:“如果全軍撤退,西北軍一旦尾隨襲擊,後果不堪設想。據我所知,楚歡手中也有一支騎兵軍團,無論是兵力還是戰鬥力,都是不弱,也正因爲存在這樣一支騎兵,我們纔要小心謹慎。”向莫無益拱手道:“大哥,你將騎兵交給我,我帶領他們向武平府方向佯裝攻擊,主力兵馬撤往燕山,退回遼東,只要你們安全撤離,騎兵軍團再要撤退,也就迅速的多。”   “主力兵馬?”莫無益淡淡道:“騎兵交給你,不就是將主力兵馬交給了你?有說什麼主力撤兵……城中有兩萬騎兵,而且後續騎兵還在向城中集結,三天之內,集結於城中的騎兵至少也有三萬之衆,你是說要率領着三萬騎兵進擊武平府?”   寇英點頭道:“進軍武平府,可假可真。如果兵馬太少,很可能阻敵不成,反要被西北軍吞掉。三萬鐵騎,防守足可以阻敵,進攻也未必不能吞下武平府。如果西北軍要力保武平府,末將就率領騎兵橫亙於武平至燕山中間地帶,保障大哥能夠率領人馬安全退走,如果西北軍並不敢與我們交戰,倒也不是沒有機會趁機拿下武平府。”   莫無益環顧衆人,問道:“你們的意思呢?”   衆人有的面面相覷,有的低頭沉默,一時間卻是無人說話。   便在此時,卻聽到外面傳來稟報之聲,靠近大門的一人出門去,很快便帶着緊張之色回到屋內,關上門,莫無益見他臉色緊張,皺眉道:“何事?”   那人道:“大哥,西北軍……西北軍已經出兵了!”   “什麼?”屋內頓時一陣騷動。   “往哪裏去?”莫無益上前一步,“可是向倒馬城而來?”   “剛剛得到探馬情報,西北軍已經進駐固城,以騎兵的速度,距離倒馬城不過三四日路程。”那人神情嚴峻。   “難道西北軍是要主動出擊?”有人立時道,“他們該不會得到什麼消息了吧?”   “不會。”莫無益十分肯定道:“電帥過世的消息,我也是剛剛得到,他們絕不可能比我們還要快,從武平府到固城,即使是騎兵,至少也要三四日,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得到消息,那就是四五天前,時間上絕無可能。”   寇英皺眉道:“我們重兵集結倒馬城,他們卻主動前進……!”問道:“可弄清楚有多少人馬?”   “探馬得到的消息,至少是在萬人之上,而且進駐固城的都是西北騎兵。”剛纔出門那人道:“不過這應該不是他們全部兵馬,既然出兵,應該是騎兵先行進駐固城,步卒帶着糧草輜重跟在後面……!”   “固城與我們不過三四天路程,這下子我們更不能輕易撤兵。”寇英正色道:“大哥,還請速速決斷,懇請大哥交給我一支兵馬,我前往阻敵,大哥儘快率軍後撤,如果他們當真傾巢而出,一旦交上手,再想撤兵也沒有機會了。”   有人上前來,也是急道:“大哥,二哥說的不錯,電帥過世,遼東那邊羣龍無首,時間長了,必然會發生大變故,大哥如果不能及時返回遼東,定然是後院起火,那時候前面被西北軍纏住,後面又大火熊熊,咱們遼東軍……!”長嘆一聲,“那時候可就悔之晚已。”   此人一說,其他諸人也是紛紛附和,更有人道:“大哥,遼東如今的亂局,只有大哥回去才能收拾,電帥去了,穩定遼東局面的責任,非大哥莫屬,還請大哥大局爲重,速速撤兵。”   寇英也是神情嚴峻道:“大哥,不能再猶豫了。”   莫無益想了一想,終於道:“既然諸位弟兄都是這般說,寇英,騎兵就交給你,不管如何,定要保障全軍安然撤走……我們撤兵之後,會在燕山佈防,只要能夠順利地將兵馬全都扯過燕山,防衛部署妥當,你便可以率兵撤離。”   寇英拱手道:“末將遵命!”   ……   ……   楚歡駐兵固城,手頭上幾乎所有的騎兵都已經進入到固城之內,固城本就人口凋零,上萬人馬進駐城內,整座城池依舊顯得十分的空曠。   城內爲數不多的百姓早在第一時間便已經躲進了自家屋裏,緊閉大門,兵馬到來,戰事便起,百姓們在家中暗暗祈禱,希望能夠躲過這一劫,雖然他們知道一旦真的廝殺起來,這樣的希望幾乎沒有可能達成。   北方多戰,自古至今,歷朝歷代,兵災戰禍多如牛毛,而每一次戰事之中,遭受荼毒的少不得是衆多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   楚歡在城中的屁股還沒有坐熱,就接到了遼東軍那邊送來的戰書,戰書送達的速度之快,便是楚歡也微微有些喫驚。   此番楚歡精騎出動,麾下也是雲集了諸多猛將,顧良辰、狼娃子、秦雷、衛天青等人俱都隨軍而來。   戰術傳給幾人看過,楚歡皺眉道:“遼東那邊到底是什麼意思?”   遼東戰書之上,寫得倒也十分簡單,無非是聽聞西北鐵騎威震天下,卻是言過其實,遼東鐵騎準備與西北鐵騎一較高低,分出勝負。   衛天青掃了一眼,啞然失笑道:“遼東那邊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幼稚了?”因爲這封挑戰書更像是草莽決鬥,而非行軍作戰。   “遼東軍都是久經沙場,據本王所知,遼東軍如今的統帥是莫無益,莫無益是遼東三十六騎之首,乃是赤煉電的親信……!”   “如果是赤煉電手下第一號心腹戰將,我們倒也不能小覷了他。”顧良辰正色道:“只是這挑戰書上,並無落款,是否是莫無益所發?”   “無論是誰發出這份戰書,看似幼稚,但絕不會如此簡單,其中必有緣故。”楚歡若有所思道:“他們主動挑戰,而且是在我們剛剛進駐固城之時,這時機選的十分蹊蹺……!”   衛天青皺眉道:“戰書上雖然提出要擺下陣勢決一雌雄,可是卻沒有定下日子,是否有什麼詭計?”   “不管是什麼詭計,咱們派出斥候嚴密監視他們的動靜。”楚歡冷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出兵到此,本也不是過來觀賞風光的,如果他們真要與我們一戰,給他們當頭一棒,殺殺他們的銳氣也好。”吩咐道:“派人嚴密注意遼東軍的動向,稍有動靜,隨時稟報。”   冬日的清晨,寒風刺骨,連續多日的雪天,也終於停下來,山川河嶽,銀裝素裹,天氣雖然放晴,但是太陽還是被厚厚的雲層擋在身後。   寇英一大清早,便即統帥兩萬餘騎出了倒馬城,向固城推進。   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莫無益開始集結所餘隊伍,準備撤離倒馬城,此外更是已經派人通知後續隊伍停止向河西涌入,調頭返回。   遼東鐵騎,分爲三騎,赤備突騎,黃甲虎騎和黑甲狼騎,三千赤備,八千虎騎,更有三萬狼騎,總編制在四萬餘人,這是遼東騎兵的常備之師,對外則號稱十萬鐵騎。   赤備突騎有半數留在了遼東鎮守,寇英率領的騎兵,主要是由黃甲虎騎和黑甲狼騎所組成,其中黃甲虎騎的裝備和戰鬥力,卻又是在黑甲狼騎之上。   雖然並沒有集結遼東所有的四萬餘騎,但是這兩萬五千鐵騎,放眼天下,已經是難有敵手,這也已經是遼東騎兵的主力軍團。   錦旗招展,在風中獵獵作響,遼東軍整齊列隊,他們畢竟是赤煉電調教出來的精銳之師,紀律嚴明,肅殺之氣比之冰雪還要冷。   此番不但有寇英率兵阻敵,而且三十六騎之中,寇英從中挑選出十多人留下來作爲協助。   倒馬城與固城距離不算遙遠,就算是在這冬雪之日,道路難行,如果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兩天左右便也可以抵達。   寇英自然不會急着趕往固城,出城之時,就已經派人飛馬送出了戰書,而遼東騎兵卻是緩慢行軍,出城一日,不過走了幾十裏地而已。   黃昏時分,寇英便即下令全軍下營。   大營之中很快就生起了炭火,寇英拿着一支火棍,輕輕跳動燒得正旺的炭火,很快,大帳被掀開,一人進來,道:“二哥,已經安下營帳,我已經派人往附近巡邏,提防西北軍襲營。不過這裏距離固城還有不少路途,西北軍應該不至於輕騎出襲。”   “老六,過來烤烤火。”寇英瞧了那人一眼,笑道:“不必擔心,我已經派人送去戰書,楚歡只怕正在猜測我們要搞什麼名堂,不會輕舉妄動的。對了,糧草隊是否已經跟上?”   “二哥,全軍將士,每人分發了五天的乾糧,咱們今天走的路少,後面的糧隊在今天半夜應該能夠跟上來。”老六在火爐邊坐下,笑道:“還是二哥了得,倒馬城本就沒有多少糧食,二哥還能爭取到這些糧草,足夠咱們手下將士喫上二十多天了。”問道:“二哥,咱們明天是否加快行軍速度?”   “加快行軍速度?”寇英瞥了老六一眼,“老六,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爲何要加快行軍速度?你難不成還真的想與西北軍一戰?” 第兩零一八章 各懷心思   老六一怔,寇英卻是在老六身邊坐下,問道:“電帥過世,你覺得遼東將會是誰來接掌大權?”   “這……三十六騎自然不能讓別人奪了權去。”老六道:“若說要接替電帥大權,也只能是大哥了。”   寇英頷首道:“不錯,莫無益自然也是這樣想的,只是老六你可曾想過,一旦莫無益掌了權,咱們這些人將會是什麼下場?電帥在的時候,我們盡忠電帥,誓死不變,莫無益也不敢對我們怎樣,可是如果被他掌權,你覺得他還能容下我們這些人?”   老六皺眉道:“二哥說的不錯,一直以來,他對我們這幾個人就有看法,若他掌權,我們恐怕也沒有什麼好下場。”   “這世上共患難的人多如牛毛,可是共富貴的人卻是鳳毛麟角。”寇英冷笑道:“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老六顯然也是個聰明人,恍然大悟:“二哥,你是藉口阻敵,拿到兵權?”   “沒有兵權,咱們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寇英嘆道:“莫無益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如果我們淪爲板上魚肉,他是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的,既然如此,我們當然不能坐以待斃。我將你們這十幾號兄弟留下來,就是爲了保住你們的性命……!”   “原來如此。”老六道:“如今這騎兵主力都在我們手中,他……他自然那我們沒有辦法。”   “這就是我們手裏的本錢。”寇英冷笑道:“只要有這些兵馬在手中,遼東最後歸屬誰有,還是未知之數。”   “可是……!”老六微有些擔心,“我們雖然有兵馬在手,卻沒有遼東的錢糧作爲支撐,這……這能堅持多久?”   “不必擔心。”寇英笑道:“我們手中有至少可支撐二十天的糧食,二十天足以讓莫無益率領兵馬退走燕山,咱們等莫無益帶人離開之後,立刻返回,佔住倒馬城。等到莫無益差不多退出燕山,我們也立刻撤兵,過了燕山,到時候再與莫無益理論理論,看看究竟誰纔是遼東之主。”   老六這才明白寇英心思,拍手道:“二哥果然是深謀遠慮,只是這一段時日,咱們面對西北軍,還是要盡力避免與他們發生廝殺。”   “西北軍如果知道我們一心想着撤退,必然會主動出擊。”寇英道:“但是我派人送去戰書,讓他們以爲我們要主動求戰,這樣一來,他們反倒會謹慎行事,不敢輕舉妄動了。”摸着鬍鬚道:“不管怎麼說,咱們手頭上有兩萬五千鐵甲雄兵,就算河西的西北軍傾巢而出,也未必是咱們的敵手。”   “如果……如果楚歡真的殺過來,那又該如何?”   “他要真的殺過來,我遼東勇士難倒還會怕他們?”寇英目露寒光,“我只是不想與他們決戰,卻並非害怕與他們決戰,如果他們真的不識時務,我倒也真想領教領教楚歡的手段。”   寇英與老六商略大計之時,莫無益已經率先出了倒馬城,向燕山方向撤兵。   騎兵都被調給寇英,莫無益麾下幾乎都只是步卒,徒步而行,還有衆多的車輛輜重,行走的速度自然不會太快。   茫茫大地一片蒼白,銀裝素裹,隊伍所過之處,在雪地上踩踏碾壓出道道痕跡。   看着長長的隊伍蹣跚而行,莫無益卻似乎滿腹心事。   “大哥,你是不是在擔心寇英他們?”莫無益身邊,一名部下輕聲問道,此人也是三十六騎之一。   遼東三十六騎,在外人看來都是赤煉電的親兵衛隊,忠心耿耿,鐵板一塊,可是隻有三十六騎內部才知道,早在多年之前,三十六騎就已經分裂成了三派。   一派自然是以莫無益爲首,而另一派則是以寇英爲首,另有一部分則是避免是非,一心效忠赤煉電,並不捲入這兩派的爭鬥。   這兩派實際上大都只是暗鬥,卻無明爭,至少在外人看來,三十六騎同心齊力,宛若一個拳頭。   莫無益跟隨赤煉電最早,而且對赤煉電的忠心絕無可疑,更加上在三十六騎之中年事最長,所以是爲三十六騎之首,統領赤備突騎。   可是論起才幹和功勳,寇英卻不在莫無益之下,甚至在戰場上立下的戰功,遠在莫無益之上,也正因如此,寇英屈居三十六騎第二要受莫無益節制固然心中頗有些不服氣,而莫無益卻也對寇英大是忌憚,一開始還能夠以兄弟情誼爲重,相安無事,可是多少年下來,日積月累的矛盾也就成了兩人的心結,逐漸讓三十六騎分成了幾派。   莫無益和寇英心裏都很清楚,只要赤煉電在世,即使有矛盾,誰也不敢發作,可是一旦赤煉電不在,大家效忠的對象消失,兩派人馬必然會決裂。   不但是兩人心裏對此心知肚明,三十六騎之中的其他人也都明白這個道理。   此時跟在莫無益身邊的,正是莫無益親信的弟兄,聽得他動問,莫無益若有所思,也沒有立刻回答。   “大哥,你本就不該將騎兵交給他。”那人壓低聲音道:“難道大哥看不出來,他這是趁此機會拿到兵權,大哥怎會如此輕易就相信他?”   莫無益脣邊泛起一絲冷笑,道:“你以爲我是擔心他拿到了兵權?”   “難道……難道大哥並不擔心?”   “我是擔心遼東騎兵是否能夠全身而退。”莫無益嘆道:“楚歡是從西北而來的一頭兇狠的狼,這樣的人物,只要有機會,就絕不會放過……我只擔心寇英不是他的對手,我數萬遼東鐵騎,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那人怔了一下,莫無益淡淡道:“我豈不知道寇英心裏在想什麼,他主動請纓,留下來阻敵,不過是想將騎兵拿到手中,作爲和我爭鬥的本錢,如果他這樣的心思我都看不出來,我也白活了這麼多年。”   “既然大哥已經看透他用心,爲何……?”   “他以爲拿了騎兵兵權,就可以與我分庭抗禮,實在是想的太簡單了。”莫無益不屑道:“我給他兵權,只因爲當下也確實只有他纔有能力阻擋西北軍,比起河西這邊,遼東那邊更爲重要,我們必須儘早趕回遼東,安定局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至若寇英想要用手中騎兵與我作對,只是一廂情願,燕山在我們手中,控制住燕山,他想回到遼東,根本是癡心妄想……!”   “大哥,你的意思是……!”   “只要能夠將遼東掌控在手中,控制了大權,大可以下令騎兵先守在河西,讓寇英返回遼東,他若老實回去,自然會落入我們手中,可是如果他違抗軍令,就是自尋死路。”莫無益道:“封鎖了燕山,他回不了遼東,抗令不從,便是想要謀反,到時候電帥過世的消息再傳過來,我倒真想知道還會有多少人願意跟隨他作亂?你莫忘記,沒有遼東的錢糧,這支騎兵根本撐不了多久,而且這些騎兵大都是遼東子弟,他們的家人妻小可都在遼東,難道這些人會爲了寇英,丟下家人而不顧?”   那人聞言,頓時恍然大悟,笑道:“還是大哥深謀遠慮,寇英自作聰明,卻還是逃不脫大哥的掌心。”   “我現在並不擔心寇英,只是希望這些騎兵能夠全身而退。”莫無益嘆道:“如果這支騎兵當真不能全身而退,我遼東的實力定然大受挫折,那可是我遼東軍的主力啊……!”眼眸之中滿是擔憂,但終究還是道:“下令全軍,加快行軍速度,儘早趕回遼東。”   寇英出倒馬城向西而進,派出斥候在四周遊弋,倒是將西北軍斥候的道路封鎖住,楚歡第一時間知道寇英出兵的消息,卻還不知道莫無益也已經趁機率部往燕山撤退。   望着昏暗的蒼穹,楚歡眉頭微鎖,顧良辰在旁道:“大王,寇英率軍出陣,他們那邊也都是騎兵,看樣子是衝着固城而來。我們這邊不過萬餘兵馬,只是他們兵馬的一半,而且遼東軍兇悍善戰,並不好對付,我們是否依城而守?如果要守城,便要及早做好準備,現在就要準備守城的器具,還要將城中的百姓徵調起來,加固城防。”   “城中不過是些老弱病殘,沒有多少青壯之士,就算全都徵調起來,又能起什麼作用?”楚歡搖頭道:“而且本網頁沒有想過依城而守……!”   “那大王的意思是?”   楚歡沉默一陣,才道:“顧將軍,派人繼續探明,遼東那邊是否準備全線出擊,看看他們到底是在搞什麼花樣……如果只是騎兵出陣,那倒好辦得多。”   “哦?”   “他們控制倒馬城,倒馬城到固城有數日的時間,如果騎兵出陣,後面必然還有糧草部隊……!”走回屋內,看着桌上的地形圖,伸手道:“我準備派一支遊騎兵繞到遼東騎兵後方,用不着與他們的騎兵軍團接觸,只消在他的後面襲擊運糧隊伍……!”   “好主意。”顧良辰道:“只要糧道出現問題,人和馬無糧可食,就要出大問題……大王,末將請命,由末將率領這支遊騎兵去襲擾他們的糧隊……!”   “也只有你纔是最合適。”楚歡笑道:“不過要躲過他們的斥候,繞到後方,便要大迂迴,十分艱苦,而且……!”   他尚未說完,外面傳來聲音:“啓稟大王,羅多求見!” 第兩零一九章 知己知彼   楚歡眉頭一揚,“快請!”   羅多身着棉衣,頭戴皮帽,一臉絡腮鬍,乍一看去,還真像是從關外而來採參客,進到屋內,不等楚歡說話,已經開門見山道:“赤煉電死了,消息絕無差錯,千真萬確,不但赤煉電死了,漢王也死了,遼東已經亂了。”說完這幾句話,已經走到桌邊,自己拿了茶壺,倒了一杯水,也不顧茶水泛涼,仰首便一乾而盡。   楚歡和顧良辰對視一眼,一時還沒緩過神來,等羅多轉身過來,楚歡才上前去問道:“大哥,你……你是從何得知?莫非你……你去了遼東?”   羅多笑道:“我們上次分別之後,我先去了倒馬城,一夜之間,到處張貼榜文,告知他們漢王挾持了赤煉電,好讓他們軍心大亂,此後我便去了遼東,想要探明清楚赤煉電到底是死是活,順便看看漢王到底想要搞什麼名堂。”   楚歡知道羅多神出鬼沒,卻也沒有想到就這短短時日,他已經往遼東來回了一遭。   “赤煉電什麼時候死的?”楚歡問道。   羅多揪住自己鬍鬚笑道:“說來也巧,我到錦州沒有兩日,暗中觀察那個漢王,本來遼東軍中有人已經要對漢王下硬手,可是此人心機極深,藉機利用遼東人殺進了一處棺材鋪,原來那裏便是天門道徒的藏身之所,而且赤煉電一直都被藏在其中。”他當下將自己所見大致說了一遍,最後才道:“本來漢王已經準備着手控制整個遼東,可是卻莫名其妙被機關所殺,我後來仔細想想,恐怕漢王是中了赤煉電的圈套。赤煉電只以爲一切的主謀都是漢王,臨死之前,想必對漢王說了些什麼,引誘漢王中了機關……不過這已經不重要,整個遼東已經亂作一團,我離開遼東,返回途中,再次經過倒馬城,發現遼東軍已經準備撤回遼東……!”   楚歡和顧良辰對視一眼,都是顯出愕然之色,楚歡眉頭微緊,忽然道:“我明白了,遼東人這是以退爲進。”   “不錯。”顧良辰也立刻明白過來,“寇英率兵而來,是故意讓我們覺得他們準備向西進軍,遼東人士擔心他們大舉撤兵,我們會從背後偷襲……!”   楚歡冷笑道:“也就是說,寇英將遼東的主力騎兵帶出來,後面卻並無援兵,這是他們留在河西的最後兵團。”   顧良辰卻顯出一絲興奮之色:“大王,如果當真如此,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我們能夠將寇英手底下這支騎兵喫掉,遼東主力騎兵軍團便將煙消雲散,沒有了這支騎兵軍團,遼東軍便再不是我們的敵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楚歡向羅多道:“大哥,幸虧你及時帶回消息,寇英從倒馬城出兵,中間的道路被他封鎖,斥候探馬無法靠近倒馬城,我們對那邊的消息還真是一無所知,若不是大哥帶來消息,我們還不知道遼東竟然發生如此鉅變。”他走到桌邊地圖旁,盯着地圖看了半晌,才道:“顧將軍,你說的不錯,如果真的要喫掉寇英手下的騎兵軍團,就等若拔掉了遼東軍的牙齒和利爪……不過寇英手中既然有遼東主力騎兵軍團,其兵力還在我們之上,要想將這支騎兵軍團喫進肚子裏,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顧良辰神情也是嚴峻起來,道:“大王,我們雖然聽過遼東軍的名氣,可是西北軍還真是從沒有與遼東軍正面交過手,戰鬥力如何,沒有親身體驗,也不好確知。如果貿然與之決戰,鹿死誰手,也是尚未可知。”   楚歡微微頷首,問羅多道:“大哥,你回來途中,是否經過寇英的營地?”   羅多點頭道:“我已經打探過,他們的兵馬,至少在兩萬人以上,而且從倒馬城出兵的時候,他們的兵士都配備了乾糧在身上,除此之外,還專門有一支隊伍運輸糧草跟在後面……!”摸着鬍鬚道:“不過他們出城之後,行軍的速度很慢,倒似乎並不着急與你們交鋒。”   楚歡頷首道:“這就對了,寇英並不是真的想要與我們決戰,只是故作姿態而已,目的無非是掩護遼東軍撤兵而已。我們沒有和他們交過手,對他們瞭解不多,他們同樣對我們也是缺乏瞭解,不知深淺,不敢輕舉妄動……”   “大王,如果寇英只是爲了掩護遼東軍撤離,那麼一旦大隊人馬撤離之後,寇英必定會撤走,他們都是騎兵,到時再要追襲,可就不容易了。”顧良辰立刻道:“他們進入燕山,我們便將錯失這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楚歡沉吟片刻,目光堅定起來,冷笑道:“既然來了,想走可就沒那麼容易。”快步走到大門前,再次向蒼穹望過去,皺眉自語道:“放晴還要兩三天時間,萬不能讓寇英這般容易走脫。”忽地吩咐道:“顧將軍!”   顧良辰立刻道:“末將在!”   “你且帶領三千兵馬出陣。”楚歡肅然道:“先探探遼東騎兵的虛實,可不能讓他們就那般舒舒服服地待著。本王派人立刻向大將軍送信函過去,自然不必從武平府城撤軍,這一次,本王說什麼也要將寇英這塊骨頭啃下來。”   顧良辰顯出興奮之色,拱手道:“末將遵命!”   顧良辰退下準備,楚歡這才向羅多道:“大哥,這陣子你多有辛苦,現在城裏歇息幾日。”   羅多微微頷首,卻是問道:“楚兄弟,毗琉璃那邊……!”   “她還在武平府城。”楚歡道:“這陣子倒是一直隨着她修習意術,只是……!”苦笑道:“意術越是心急,越難有所成,大哥,我恐怕未必能夠領悟其中的精髓……!”   “不急。”羅多知道楚歡應該是在意術之上並無太大的進展,寬慰道:“這門武學,終究還是要講究悟性,或許哪一天突然悟透也是未嘗可知,你暫且不必太過心急。而且……我們猜測風寒笑依舊活着,也不過是猜測而已,畢竟沒有真憑實據,說不定……!”眉目間卻還是帶着一絲凝重之色。   楚歡卻是十分清楚,羅多和毗琉璃都是擔心風寒笑已經練成心宗第一武學的飛天,在他們心裏,練成飛天的風寒笑將是極其恐怖的存在,而且直接威脅到佛窟的安全。   現在看來,風寒笑對心宗諸多祕事十分清楚,天羅地網計劃,終極目標便是要摧毀佛窟,對於心宗天王來說,保護佛窟是他們的職責所在,而且還有不到一年時間,七十六年一輪迴的佛光將會出現,那時候也將是佛窟顯現之時,如果風寒笑還活着,那麼很有可能將會在佛窟出現的時候對佛窟動手。   如果說羅多等人是對風寒笑頗爲忌憚,還不如說是忌憚於風寒笑有可能練成的飛天,飛天一出,無與爭鋒,唯一可以與之一搏的,只能是鎮魔真言。   也正因如此,羅多和毗琉璃將除掉風寒笑保護佛窟的希望放在了楚歡的身上。   在他們看來,鎮魔真言是唯一有希望與飛天一較高下的絕頂武學,而楚歡卻又是唯一有可能練成鎮魔真言之人。   楚歡知道他們心中的期冀,否則以羅多的地位身份,也不至於爲了讓楚歡安心練功,親自出馬爲楚歡打探遼東的消息,幫助楚歡解決遼東的威脅。   楚歡當年死裏逃生,一心卻是想着查出常天谷事件的幕後真相,找機會爲風寒笑和遇害的十三太保報仇雪恨。   一直以來,楚歡將風寒笑視爲恩人,十三太保更是親如手足的兄弟,如此深仇大恨,他當然不會不報。   可是到最後,他腦中固有的對風寒笑的印象隨着諸多真相的慢慢揭露,漸漸崩塌,雖然尚無絕對的證據,可是楚歡心裏卻已經清楚,種種跡象顯示,毗琉璃所作的推測十有八九可能就是真相,常天谷事件是風寒笑一手導演的好戲,而十三太保,也只是風寒笑計劃之中的犧牲品而已。   他對此感到心寒無比,甚至不想去相信這個真相。   他心中其實一直都在掙扎,如果毗琉璃所作的推測全都是真的,如果十三太保當真是被風寒笑所利用而遇害,如果風寒笑如今還活在世上,自己該當如何去面對這個曾經救過自己性命的恩人,該如何去面對自己曾經視之爲父親一樣的風大將軍?   他甚至暗暗祈禱,只盼風寒笑真的已經死了。   他也曾想過,如果真的有朝一日,風寒笑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該如何對待風寒笑?畢竟對自己有救命之恩,更有多年的栽培之恩,難道真要與風寒笑刀兵相見?可是親如兄弟的諸太保爲風寒笑所害,血仇如海,當年自己更是立下誓言,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要爲諸太保報仇雪恨,如果風寒笑是兇手,難道這血仇就算了?   每當想起這些事情,楚歡心下便十分的痛苦糾結,可是他卻也明白,只要風寒笑活着,那麼所有的一切,最終都會有一個結果。   他希望那一天不要到來,可他更明白,那一天終會到來! 第兩零二零章 對峙   冬日的清晨,太陽一如既往地躲在厚厚的雲層之後,風雪交加的天氣雖然早已經停了,但是陽光卻始終不曾出現在天幕。   徐暢和趙由是三十六騎中的其中兩騎,更是寇英的黨羽,一大早便已經起來,帶着兵馬出了營帳,直往西進。   寇英終究還是十分的老練狡猾,他雖然並不想真的與西北軍過早地交鋒,但是卻也知道,如果兵馬按兵不動,毫無作爲,很有可能被楚歡看穿是虛張聲勢。   莫無益率領隊伍已經撤出了倒馬城,可是兵馬輜重要完全退入到燕山之中,沒有個三四天時間自然難以完成。   他已經準備好讓騎兵軍團回頭重新回到倒馬城,依城而拒,不過在此之前,卻還是要派出兵馬往西邊探一探虛實,一來也是爲了向楚歡顯示遼東軍西進並非是虛張聲勢,更爲重要的原因,卻也是爲了探探西北軍將會作何應對。   徐暢和趙由都是騎兵出身,率領個幾千騎兵的能耐還是不在話下,兩人昨夜就已經得到了寇英的吩咐,各自帶領兩千騎,向西遊蕩一番,探探虛實。   徐暢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頭,冷風一吹,遼東兵都已經提起了精神。   四千遼東鐵騎列隊,整齊有序。   遊騎在外圍遊弋,四千兵馬則是一路西進,走了整整一天,終是到了一處小山嶺附近,徐暢知道小山嶺叫做黃嶺,乃是河西道諸多山嶺中很不起眼的一個,但是如今在徐暢的眼裏,黃嶺卻是一道界線,遵照寇英的吩咐,兵馬到達黃嶺之後,便不得繼續向西行進。   四千兵馬,只是寇英用來試探西北軍的一塊石頭,用來測試西北軍的反應,卻並不是送給西北軍的肥肉。   進入太深,萬一被西北軍包了餃子,那可是後悔也來不及,而黃嶺所在,卻是恰到好處,既可以進一步觸動西北軍的神經,就算出現狀況,也隨時可以得到後方主力的增援。   按照寇英的吩咐,兵馬抵達黃嶺之後,如果沒有發現敵情,大可以在黃嶺附近停留一天,如果一天之內沒有狀況發生,便可以後撤與主力匯合,再一起退回倒馬城。   徐暢對寇英自然言聽計從,抵達黃嶺之後,全軍下馬,依嶺行營。   在黃嶺停留了將近一天,四周遊騎也並無發現西北軍有什麼動作,徐暢已經準備掉頭返回,心中卻也暗自嘲笑西北軍的怯懦,便突然得到了遊騎稟報,正西邊忽然出現了西北騎兵的影子。   徐暢心下頓時緊張起來,快馬到了山嶺上,居高臨下向西望過去,只見到遠方的平原上,行來一隊騎兵,徐暢目測一番,估測對方的兵力最多也就兩千之衆而已,只不過是己方兵力一半而已,以對方現在的速度,靠近過來最多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徐暢心下頓時大定,暗想西北騎兵突然出現在這裏,以對方的兵力來看,自然不是派出來的遊騎斥候,莫非是得知遼東兵馬出現在黃嶺一帶,楚歡那邊也是派出兵馬前來一探虛實?   如果此時看到西北軍大軍來臨,徐暢根本不會做絲毫猶豫,定會下令立刻撤退,可是對方出現這樣一股騎兵,倒是讓徐暢心下蠢蠢欲動。   他跟隨赤煉電南征北戰多年,赤備突騎出身,那還真不知道畏懼是什麼意思,在戰場上素來是勇悍非常,臨敵對陣,遼東三十六騎也素來都是衝鋒在前。   “老十四,你看咱們該怎麼做?”徐暢轉頭看向身邊的趙由,“這可是一塊肥肉進嘴裏了。”   趙由卻是皺眉道:“八哥,你說西北軍知不知道咱們佈陣在這裏?”   “當然知道。”徐暢道:“咱們大張旗鼓過來,如果西北軍還是一無所知,他們那些斥候探馬也都該回去喫屎了。”   趙由道:“既然他們有斥候探馬,應該能夠發現我們至少有三四千兵馬,爲何他們只派出區區兩千人來?是否有什麼陰謀在其中?”   “聽說楚歡此人詭計多端,倒也是不能不防。”徐暢微微頷首道:“不過他們能派出兩千騎兵,已經算是不錯,你要知道,西北軍能有多少騎兵,豈能與我們相提並論?”   便在此時,徐暢卻是居高臨下看到,遠方平原上的西北騎兵忽然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原地停了下來。   “他們是不是準備撤走?”徐暢皺起眉頭。   雖然寇英交待過,與西北軍一旦遭遇,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易對西北軍發動攻擊,以免中了敵方的圈套,可是此刻眼瞅着一塊肥肉就在嘴邊,似乎有飛走的跡象,這讓血管裏始終流動着戰鬥血液的徐暢心裏倒有些失望之感。   “沒有。”趙由搖頭道:“他們已經下馬了……嘿嘿,這倒是有意思,難不成他們想在黃嶺這一帶與我們對峙?”   徐暢卻是死死盯着那邊,並不言語。   趙由抬頭看了看天色,已是黃昏十分,冬季白天短夜裏長,知道用不了多久,這天色就要暗下來,向徐暢道:“八哥,咱們可以撤兵了。”   “撤兵?”徐暢瞅向趙由,滿是意外之色,“你說現在撤兵?”   “二哥囑咐過,只要在這邊呆上一天,便可以撤兵。”趙由道:“而且西北軍已經做出了反應,咱們也算是知道了西北軍的動向,沒有必要繼續呆在這裏。萬一西北軍耍花樣,他對咱們所在的位置一清二楚,說不準就會……!”   徐暢笑道:“你是但心留在這裏會發生意外?”   趙由並沒有否認,徐暢卻是盯着已經駐馬停歇的西北騎兵冷笑道:“老十四,我們這纔剛剛與西北軍碰上面,連招呼都沒有打,如果這時候便立刻撤兵,你可想過後果?”抬手用馬鞭指着不遠處的遼東騎兵軍陣,“你應該知道,自打攻破燕山進入河西之後,將士們的士氣一直都很消沉,此番出來,大夥兒也算是勉強打起了精神,如果這個時候撤兵,你讓大夥兒心裏怎麼想?遼東軍怕過誰來,今日剛一見西北軍的影子,便即撤兵,不知道的,還當咱們畏敵如虎……!”   趙由皺眉道:“八哥,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咱們的任務,是爲了探探西北軍的虛實,如果不撤兵,難道就在這裏與對面的西北軍幹對峙下去?二哥說過,不要與西北軍輕易接觸,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與他們動手,既然如此,咱們留在這裏,並無益處。”   徐暢道:“老十四,你若想走,我不攔你,可是我徐暢十幾歲跟隨電帥出來,身經百戰,可還真沒有碰到敵人便縮頭的經歷……!”   趙由知道勸說不過,嘆了口氣,道:“八哥,那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也不用着急,咱們等等看。”徐暢卻是搓着手,“老十四,我琢磨着,西北軍只派這兩千騎兵過來,固然是因爲他們的騎兵不多,有沒有可能也是因爲他們以爲咱們不敢與他們動手?”   趙由默然不語,只是盯着那邊並不說話。   徐暢接着道:“你說咱們要真是將這股西北騎兵喫掉……!”   他還沒說完,趙由喫驚道:“八哥,你是準備對這股敵兵動手?”   “肉在嘴邊,不喫白不喫。”徐暢冷笑道:“二哥不讓我們輕易與西北軍交鋒,無非是擔心遼東未穩之前,結下了西北軍這樣的死敵。可是二哥也不想一想,楚歡那樣的人,我們不去惹他,難道他就能老老實實太太平平,此人從西北出關,一路蠶食,如果我們退下去,河西就要被楚歡也吞下去,咱們遼東免不了與西北人遲早一戰……嘿嘿,既然如此,咱們現在喫掉他們的騎兵,消耗他們的實力,有何不可?”   “八哥,你還是三思爲是。”趙由道:“可不要亂了二哥的大局。”   “二哥讓咱們探虛實,咱們可還沒有完成任務。”徐暢道:“西北軍名聲在外,可是咱們還從未與他們交過手,不知道他們的深淺,今日既然碰上,爲何不試探一番,真正摸一摸這羣西北人到底有何能耐?”   趙由想了一想,才道:“八哥,不如先等等看,看看西北軍是不是有什麼花樣,咱們先且按兵不動,等上一夜,到了明晨,再做計較。”   徐暢猶豫了一下,這裏的地形他也並不熟悉,甚至說頗有些陌生,對於西北軍也是不知深淺,爲了安全起見,卻也覺得趙由所言不無道理,終是點頭同意,先等上一夜,看看西北軍那邊是不是有什麼花招。   西北軍卻是既來之則安之,雙方只是隔着一盞茶時間的距離,各自落營,猛虎在側,雙方少不得都是加倍警戒,提防對方趁夜出手。   這一夜倒是過的太平無事,當次日天亮時分,半睡半醒之中的徐暢卻忽然被一陣號角聲驚醒,條件反射拔刀在手,高聲叫喝:“出了何事?”   那邊趙由已經跑過來,道:“是西北軍那邊傳過來的號角聲……!” 第兩零二一章 聲東擊西   徐暢聽到對面傳來的號角聲,第一反應便是西北軍突然來襲,他雖然頗有些喫驚,卻並不慌張,畢竟跟隨赤煉電多年,雖然沒能學到赤煉電用兵精髓,但是行兵佈陣倒是嫺熟無比,爲了防止西北軍夜間偷襲,遼東軍呈品字狀,中軍後凹,兩翼微微向前伸展,如此一來,互相兼顧,除非敵軍三路齊攻,否則攻打任何一路,都能夠得到其他兩路的迅速支援。   上馬到了最前面,卻發現連西北軍的影子也沒有瞧見,當下飛馬到了黃嶺上,雖然兵馬依嶺行營,但是在山嶺上卻還是派了哨崗,一直都監視着遠處的西北軍營。   “那邊是什麼情況?”徐暢上山之後,見到哨崗,立刻問道。   哨兵已經回稟道:“他們吹起了號角,但是沒有任何動作。”   徐暢已經看向遠方,果見到西北軍依然紮營在對面,並無來攻的跡象,這才微微鬆口氣,隨即卻是皺起眉頭,此時趙由也已經到了徐暢身邊,疑惑道:“西北軍這是搞什麼鬼?”   徐暢冷笑道:“不過是自壯聲威而已,看來他們也是蠢蠢欲動,想要攻上來,卻又不敢……!”   趙由卻是若有所思,忽然向哨兵問道:“你們一直都是盯着西邊這支兵馬?”   “是,從昨天到現在,我們一直都是輪流盯着。”兵士回道:“他們停下來駐營之後,就一直呆在那裏沒有動過。”   徐暢見趙由神色凝重,問道:“老十四,你是不是發現什麼?”   趙由不答反問:“八哥,你是否派斥候在附近巡邏?”   “那是自然。”徐暢道:“行軍佈陣,斥候遊弋,這是行軍的常識,我怎會忘記?除了西頭,我往南北兩翼都派出了斥候,至少在五十里地之內,都巡查到崗。”   趙由卻顯出憂慮之色:“八哥,大軍行進,遊騎探路,五十里地之內,是不是巡邏最遠的地方?”   “總不至於派出遊騎搜出上百里地吧?”徐暢道:“若當真走出這麼遠,真要發現情況,斥候回來稟報也都來不及。”   “五十里地……!”趙由死死盯着遠處的西北軍營,終於道:“八哥,咱們快撤……!”   徐暢見趙由眼眸之中顯出擔憂之色,皺眉道:“老十四,你怎麼一直想着撤兵?咱們的兵馬比他們還要多,兩軍對峙,正是提升士氣之際……!”   “八哥,從昨天我便心神不寧。”趙由道:“你說西北兩千騎兵出現在咱們面前,然後駐營對峙,毫無動作,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徐暢皺眉道:“如果這般說,咱們不也沒有輕舉妄動,都只是試探對方而已。”   “不對。”趙由搖搖頭,“他們的目的,是吸引咱們的注意力,如果我猜得沒有錯,這股西北騎兵只派出兩千人,絕非他們的騎兵不足,而是……而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他們的兵馬太多,與我們旗鼓相當甚至是在我們之上,八哥會怎樣選擇?”趙由問道:“是繼續留在這裏,還是立刻撤兵?”   徐暢想了一下,道:“爲了萬無一失,自然是及早撤兵的好。”   “八哥說的不錯,那如果對面只有千兒八百兵馬,八哥會怎樣選擇?”   “自然是一口吞下去。”徐暢想也不想,“便是這兩千騎兵,我也準備將他們喫下去。”   趙由嘆道:“這就是了,他們兵馬太多,我們便會撤兵,他們兵馬太少,我們說不定忍受不住,昨天就已經打了過去,可他們不多不少,正好是兩千之衆,也正因如此,我們退的不甘心,要想打過去,卻還要謹慎行事,最後我們是退沒有退,進也沒有進,卻是與他們對峙在此,本來按照二哥的吩咐,昨天就要撤兵回去,卻耽擱了整整一夜,到現在都不曾撤兵……!”   徐暢皺起眉頭,顯然聽的有些糊塗:“老十四,你到底想說什麼?”   “八哥,你還沒明白?”趙由道:“對面那股騎兵的目的,只怕就是要耽擱這一晚上。”   “耽擱一晚上?”徐暢一怔,隨即似乎明白什麼,“你是說……他們利用一夜時間,已經派人迂迴到咱們的後方?”說到這裏,禁不住迴轉身,向東邊望過去。   “我們的遊騎斥候只能探查方圓五十里地,如果他們從五十里地之外迂迴到我們後面,咱們必然發現不了。”趙由道。   “可是你要知道,自五十里之外迂迴,然後堵在咱們後面,這一夜之間,他們至少就要走出將近兩百里地……!”徐暢皺起眉頭:“這附近的地勢十分的難行,而且積雪未融,天寒地凍,一夜走兩百里地,這……這怎麼可能?”   趙由苦笑道:“我也希望我的猜想是錯誤的,不過無論如何,八個都要即刻下令撤兵,爲保萬無一失,我們必須撤回去與主力會合……!”   徐暢神情冷峻,猶豫了一下,望着對面的西北行營,眼中雖有些不甘,但是卻也知道,趙由的猜想一旦變成現實,後果必將不堪設想。   “傳令下去,立刻撤兵。”   四千訓練有素的遼東軍,在軍令下達之後,立刻便收拾整裝,前隊變後隊,更是派出十數名探馬斥候向東探路。   黃嶺距離寇英所在的營地整整一天的路途,說遠算不得遠,可是要說很近,如果這時候西北軍突然殺過來,遼東主力騎兵軍團根本不可能及時出現增援。   爲了防止身後的西北騎兵後面追襲,徐暢親自斷後。   兵馬隆隆,迅速離開黃嶺,向東撤離,只行出不到十幾裏地,一馬當先的趙由便瞧見前面出現幾道騎兵身影,正飛馬奔馳而來。   “報,東邊出現西北騎兵……!”尚未靠近過來,那幾騎就已經高聲叫喊:“他們正往這邊殺來……!”   趙由心下一沉,卻是看清楚,那幾道身影,正是派出去的遼東斥候。   斥候靠近過來,已經滾下馬來,稟道:“報,東邊出現西北騎兵的斥候隊伍,他們……他們正好與我們撞上,已經交手,他們人多,我們……我們傷了好幾個弟兄。”   “可探出有多少人馬?”趙由神情凝重。   “我們還沒有接近他們的主力,就已經被他們的斥候隊擋住,折了幾個弟兄,好不容易撤回來。”斥候道:“剛纔還在後面追趕,現在看不到人影。”   趙由心下更是喫驚,他雖然猜測西北軍有可能是故意耽擱時間,以此爲機會主力騎兵迂迴繞到後方,但心裏卻還是存有一絲僥倖,畢竟徐暢所言不錯,在這天寒地凍滿地積雪的大冬天,一夜之間迂迴繞行兩百里地,那可不是簡單的任務,可現在聽到稟報,才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情已經變成了現實。   趙由微一沉吟,立刻下令全軍停止前進,飛馬到了後隊,找到徐暢,將發現敵情的狀況告知了徐暢,徐暢也是喫了一驚,問道:“沒有弄清楚那邊到底有多少人?”   “我們的斥候隊與他們的斥候隊遭遇,雙方發生廝殺,斥候隊只看到他們的斥候,卻沒有看到他們的主力。”趙由道:“可是既然後方出現西北軍的斥候,那麼他們的主力很可能已經迂迴到咱們的後方……!”   “老十四,你說咱們該怎麼辦?”徐暢皺眉道。   “敵情不明。”趙由道:“八哥,以我之見,我們距離黃嶺還不遠,現在立刻撤回去,還來得及……!”   “撤回黃嶺?”   “不錯,黃嶺居高臨下,地勢險要,我們退到黃嶺,可以依山禦敵。”趙由道:“後面的道路已經被堵住,派人求援已經不成,我們只能先固守黃嶺,等待二哥發現事情不對,派出援兵。二哥如果遲遲不見我們返回,必然會知道我們遇到了意外,也一定會迅速派出援兵前來救援……!”   徐暢道:“這裏一馬平川,真要說起來,也只有黃嶺是個固守的好地方……!”皺眉道:“可是我們對敵情不明,如果他們沒有多少人馬,咱們這時候撤回去,是不是會事得其反,反倒中了他們的圈套?咱們只知道那邊出現西北軍斥候,並沒有發現他們的主力……!”   “八哥,你是準備繼續往東撤回?”趙由道:“可是如果那邊真的是西北主力騎兵,我們無法突破,再想回頭,後面的西北騎兵只怕會率先佔住黃嶺,若是這樣,咱們……!”   徐暢知道軍情緊急,這時候不可猶豫不決,想了一下,只覺得在敵情不明的狀況下,還是先撤回佔住黃嶺纔是上策,當下下令全軍再回頭,依舊是後隊變前隊,往黃嶺方向迅速靠過去,只片刻間,就瞧見黃嶺在即,也便在此時,卻聽到迎面傳來馬蹄聲響,徐暢目光冷峻,已經發現之前與自己對峙的那股騎兵竟迎面而來,也是往黃嶺逼近過去。   “他們要搶黃嶺!”徐暢心下喫驚,知道如果真被對方奪了黃嶺,無險可守,前後被圍,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握刀在手,厲聲道:“弟兄們,搶下黃嶺,衝啊!” 第兩零二二章 初戰遼東   遼東鐵騎一陣齊喝,聲勢驚人,策馬向迎面而來的西北騎兵衝了過去。   四千騎兵,蜂擁而出,只是在衝鋒之時看似蜂擁,但是在急奔的過程中卻是迅速整理着陣型,參差有序,不但馬術精湛,而且陣型配合的也是十分的嫺熟。   對面的西北鐵騎卻也已經加快衝刺,雙方兵馬就如同飛掠而出的巨石,漸漸逼近。   對面的西北騎兵見到對手衝來,並無絲毫的騷亂,爲首一將黑盔黑甲,手持大刀,卻正是楚歡麾下大將顧良辰,在顧良辰身邊,高頭大馬之上卻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將領,手中卻是提着一杆罕見的鐵錘槍,赫然是秦雷。   雙方健騎飛馳,徐暢一馬當先,眼見雙方距離在一箭之內,他已經揮刀厲喝:“放箭!”   而顧良辰也幾乎在同一時間下令放箭。   一時間羽箭如蝗,空中縱橫。   雙方騎兵一面衝鋒,一面以巧妙角度護住自身和馬匹,遼東鐵騎長期在馬背上受訓,弓馬嫺熟,而西北騎兵卻也是久經訓練,第一輪箭過後,雙方傷亡都是不重。   徐暢看在眼裏,心下倒微有些喫驚,他雖然早聞西北鐵騎之名,但是畢竟沒有親見,而且總覺得西北騎兵名聲在外未免誇大,畢竟此前西北軍面對的敵手,都是以步騎爲主,並無與真正的騎兵軍團交過手,騎兵對陣步兵,自然是大佔上風,所以這才名揚在外。   現在看到敵方的騎兵弓馬熟練,顯然不在遼東騎兵之下,卻也是有些驚訝,一輪箭過,徐暢身形一轉,已用腳勾住馬鞍,身形一側,手中已經是拿了弓箭,挽弓搭箭,以快逾常人的射箭速度,再射出了第二輪長箭。   遼東騎兵紛紛效仿,這一招花俏非常,讓人眩目,而且射出的箭矢角度往下壓低,更難應對,徐暢箭出之後,脣邊泛起冷笑,心中自傲,暗想什麼西北騎兵,如此高難度的動作,他們自然是做不出來的。   長箭刁鑽,角度怪異,再加上遼東騎兵射術極精,一時間眼花繚亂。   顧良辰卻早已經戰刀一揮,西北鐵騎竟然如同潮水般散開,一隊化作兩列,左右夾擊之勢,放了一輪長箭。   遼東兵的刁鑽長箭,其實是取馬不取人。   作爲當今天下罕有敵手的正規鐵騎雄兵,遼東鐵騎不但自身的作戰素質過硬,而且也摸索出了一套實用的對敵技巧。   射人先射馬,這是對付敵方騎兵的有效手段。   當初遼東騎兵時常侵入高麗境內,高麗也是組織大批的騎兵阻擊,平心而論,高麗騎兵的戰鬥素質並不弱,但是每一次與遼東騎兵交鋒,都是以潰敗而告之,究其原因,便是這一套對敵方法起了大作用。   高麗騎兵都是鐵甲在身,護具厚實,長箭難傷,就算射中,如果沒有射到要害,有護具阻隔,也難以形成致命的殺傷。   赤煉電當初就是看出此點,專門訓練遼東騎兵射殺對方的馬匹,騎兵沒有了戰馬,威力大減,任人魚肉。   徐暢當初就是與高麗騎兵對陣的猛將,對這一套路十分熟悉,而且身後的騎兵之中,有至少半數都是經過這樣的訓練,所以徐暢一做出動作,身後的騎兵就知道徐暢的意圖,如發炮制。   只是今次徐暢才發現以前無往不利的手段,今日似乎毫無作用。   西北騎兵顯然是早就有了準備,不但騎兵護具厚實,便是連戰馬也武裝了起來,長箭擊在馬身上,很多根本射不入,卻是西北戰馬前方都有特製的皮甲眼下西北騎兵雖然只是輕騎兵,但是楚歡和裴績早已經對西北騎兵的防護做了研究,在雲山府城的時候,就已經會同當地的大匠,暗中製作了簡易的輕甲防護,在戰馬一些要害之處給予防護,減少衝鋒時的殺傷,當初這般做倒不是衝着遼東鐵騎,而是當時已經做好了要與蠻騎作戰的準備,這些防護本來是爲了應付蠻騎,不過此後一直傳承下來,今日卻也是派上了極大的用場。   雙方隊伍說到就到,兩隊齊錯,竟然全用弓箭對決,實在是出人意料,顧良辰領軍,散亂兵馬,拉的卻是喇叭形狀,振興裂開,雙方錯身之時,人喊馬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戰馬奔馳的速度卻不減,奔馳之中,動作快的拔刀便砍,有的甚至手拿弓箭衝着對方直刺過去。   兩邊都是好馬,一錯的時間並不長,卻是各有損傷,相較而言,遼東軍因爲習慣於保持陣型,自由度極低,而西北軍顯然是早就做好準備,錯過之後,遼東軍卻是死傷上百騎,而西北軍卻也死傷了五六十人,算得上是棋逢對手。   雙方第一次對沖,都是沒有取得想要的結果,徐暢固然是皺起眉頭,本以爲自己這樣一衝,完全可以將西北騎兵衝得支離破碎,散亂不堪,可是對方在接觸之前,就完全散亂開來,散而不亂,遼東騎兵完全達不到想要的效果,而顧良辰卻也沒有因此而將對方的陣形大亂,錯過之後,遼東鐵騎依然是保持着極爲齊整的隊形。   衝勢將盡,雙方都是勒馬,戰馬人立而起,無垠的雪中,猶如輕歌曼舞,毫不費力。   號令聲中,雙方的騎兵反應都是奇快無比,調轉馬頭,都是將後隊變成了前隊,隨即立刻展開了回擊。   如果說西北軍是鐵騎如傾瀉奔流,氣勢如虹,洶湧澎湃,那麼遼東鐵騎無疑就是堅若寒冰,直來直去,迅捷有力。   其實這是兩軍第一次真正的正面交鋒,初步知道了對方的深淺。   遼東軍戰術簡單明瞭,乾淨利索,但是如此戰術,卻是建立在整體紀律嚴明,而單兵馬術高超的基礎之上。   顧良辰依舊是下令兵馬呈大喇叭狀散開,並不集中兵力硬拼,而是要利用大喇叭陣型,再兜個大圈子,繞遼東騎兵而過。   羽箭嗖嗖,陣型若水,意志若冰,執行的動作卻是冷酷無情,長箭漫天,毫不含糊。   雙方兵馬雖然你來我往,忽來忽去,花樣繁多,但是西北軍卻明顯沒有實質性地與遼東軍進行廝殺對抗,陣型看似凌亂,各自爲戰,但是騎兵之間互相照應,各隊之間的距離也沒有完全拉開,倒像是圍着一頭兇猛猛虎繞圈子的狼羣一般。   徐暢心下惱怒,卻更是心急,他自然一下子就能猜出來,這股騎兵並不是真正地衝過來廝殺,其目的顯然是想纏着遼東騎兵,讓遼東騎兵無暇登上黃嶺,他已經感覺到,堵住後路的西北騎兵主力軍團正在迅速逼近過來。   此時遼東軍在兵力之上固然佔據了上風,但是想要在西北騎兵主力軍團抵達之前將這股騎兵喫下去,那無疑是癡人說夢。   遼東兵的弓箭犀利,西北軍的也不差,遼東兵的戰馬強,西北軍的戰馬絲毫不遜,遼東兵的裝備不弱,西北軍的裝備更是精良,甚至西北騎兵的戰馬也有皮甲保護,卻是勝過遼東軍,長箭你來我往,西北軍兜着圈子與遼東軍進行對攻。   遼東軍保持着嚴密的陣型,形成一個整體,前後應對自若,但是也正因如此,整個陣型不能有絲毫的漏洞,對於嚴格執行軍令的遼東兵來說,保持陣型的嚴整也就大大束縛了他們的手腳,完全沒有西北騎兵那般形散而神不散的自由。   一時之間,兵力處於下風的西北軍在場面上倒似乎是佔了上風。   徐暢心下焦急,他幾次想要下令全軍散開,與西北鐵騎力拼,如果只是眼前這兩千騎兵,這個命令早已經傳下去,可是他心中卻始終忌憚於即將要趕過來的西北鐵騎主力,如果陣形混亂,西北騎兵主力殺到,那時候混戰成一團,遼東援兵沒有翅膀飛過來,這四千遼東騎兵,很可能便都將葬身於此。   無奈之下,他只能下令兵馬一面與敵軍交鋒,一面向黃嶺靠近過去,雖說西北軍在場面上看似佔據了上風,但是卻始終沒有實質性的真正能夠進攻,遼東軍邊戰邊走,其實他們距離黃嶺並不遠,但是這一段路走下來,卻是艱苦無比,雙方雖然死傷不大,可是西北軍的糾纏,卻是讓遼東軍異常的難受。   按照徐暢的脾氣,莫說現在敵方的兵力處於劣勢,就算西北軍兵力遠在自己之上,一旦達到如此難受的份上,他必定是全力相拼,絕不會有絲毫的怯懦,可是他畢竟跟隨赤煉電多年,見過太多的陣仗,也深知兵家之事,絕來不得絲毫的意氣用事,一個決定的失誤,往往是要以成百上千人的性命爲代價。   他不敢用四千騎兵的性命來冒險一搏。   眼見得遼東鐵騎已經靠近到黃嶺腳下,顧良辰忽然讓人吹起了角號,本來環繞在遼東軍四周的西北騎兵,齊齊吆喝起來,隨即迅速地集結成隊,兜過圈子,竟是迅速脫離戰陣,往西過去。   徐暢看見西北騎兵在轉瞬之間便集結成隊,暗暗心驚,心知這支騎兵遠比自己方纔所見還要厲害,只是看到他們突然脫陣而去,有些疑惑,但情勢緊急,也顧不得多想,下令全軍迅速撤往黃嶺,佔據這座高地。 第兩零二三章 誘餌   錦旗招展,馬蹄聲聲,當徐暢看到從東邊鋪天蓋地逼近過來的西北騎兵,其兵力至少在七八千人以上,頓時對自己之前當機立斷的決策感到慶幸。   如果不是及時回頭,迅速佔據了黃嶺,而是執意返回與遼東主力騎兵軍團匯合,那麼本部兵馬就將陷入上萬西北騎兵的前後夾擊之中,其後果必將是毀滅性的,只怕等到寇英得到消息的時候,自己手下這四千兵馬就已經灰飛煙滅。   好在自己終是聽從了趙由的勸說,迅速掉頭回來佔下了黃嶺。   黃嶺不是什麼崇山峻嶺,甚至不是一座險要的山峯,與河西諸多參天而起的險峯峻嶺相比,甚至只是一個稍高一些的山坡而已,但這已經是徐暢能選擇的最好的固守之所。   他知道,如果西北軍全力進攻,自己手下這點兵馬終究是撐不住,但是他卻也自信,寇英一旦發覺事情不對,必定會派出援兵來救,而自己支撐到援兵抵達,並不是不能完成的任務。   徐暢所料確實不錯,寇英此時已經在犯嘀咕,按照原計劃,派出的四千兵馬應該已經返回,可是卻遲遲不見蹤跡,這讓寇英頗有些惱怒。   寇英的軍令說的很清楚,最遠推進到黃嶺,便不得再往前挺進,對於這道軍令,寇英自信徐暢應該還不敢違抗,更何況在他身邊還安排了趙由,即使徐暢一時衝動,素來冷靜的趙由自然會從旁勸說。   寇英當然不想在這種時候與西北軍真的交惡,在拿到遼東大權之前,輕易與西北軍開啓戰端,無疑是一個十分愚蠢的選擇。   可是他更清楚,自己不想與對方輕啓戰端,並不表明對方就願意和自己以和爲貴,要讓對方有所忌憚,最好的方法自然是顯露一下自己的力量,亮一亮拳頭,用以震懾對方,也正因如此,幾千人馬擺過去走上一遭,而且徐暢帶出去的都是遼東騎兵中的精銳騎兵,也是有心讓西北軍看看自己的力量,好讓對方有所顧忌,此外也更可以利用這一次機會,試探一下西北軍到底有什麼反應。   四千精銳騎兵,只要沒有太過深入敵境,寇英相信以他們的力量,即使遭遇到西北軍主力騎兵,也能夠全身而退。   可是距離他們返回的時間已經過了整整一天,這讓寇英頓時有些心神不寧起來。   如果因爲展現自己的實力,用以震懾對方的這支兵馬卻落入西北軍的圈套,那實在是得不償失,成了大大的笑話。   “報!”   帳外傳來聲音,寇英立刻上前:“可探到徐暢的動靜?”   “將軍,探馬往西探查,沒有發現咱們的人,卻發現了西北遊騎兵。”探馬稟道:“看他們的樣子,似乎也在注意我們這邊的動靜。”   “西北遊騎兵?”寇英心下一沉,“你是說在西邊發現了西北遊騎兵?”   他當然知道這一信息之中的險峻,按理來說,徐暢兵馬佔據黃嶺,那麼從這邊到黃嶺中間這片區域,就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徐暢就像一堵牆,封鎖住西北軍東來的道路,在這段區域之內,自然不可能有西北遊騎兵的蹤跡出現。   可是既然出現西北遊騎兵,那就只能證明徐暢那邊出了問題。   如果是西北遊騎兵避過徐暢的耳目,漏到後方,那就只是小股斥候的騷擾,形不成威脅,否則前方定然已經生出極大的變故。   寇英並沒有坐等下去,無論前方出現何種情況,主力騎兵前往增援已經是迫不及待。   兵馬鏗鏘,寇英並不耽擱,率兵立刻出陣,那四千騎兵是遼東鐵騎的精銳,無論如何也不容有失,戰馬矯健,人叫馬嘶,一道道長龍迅速向黃嶺方向挺進。   輜重糧草自然不能隨軍而行,救兵如救火,寇英留下一隊人馬保護糧草,再三下令,日夜守衛,不得有失。   寇英當機立斷出兵,徐暢自然一無所知,佔據黃嶺之後,他第一時間將手下兵馬分佈在山嶺的各處道路上,佈陣等待着西北軍的進攻。   以他的想法,西北軍既然將這四千遼東精銳鐵騎圍困起來,這樣大的一塊肥肉,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定然是在援兵抵達之前不惜一切代價要將這支兵馬吞下去。   也正因如此,徐暢只以爲接下來將要面臨猛烈的進攻。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卻完全出乎徐暢的預料,西北軍根本沒有絲毫進攻黃嶺的打算,只是在黃嶺東西兩面佈陣,時不時地派出遊騎繞着黃嶺遊弋。   “他們想做什麼?”看到西北軍按兵不動,徐暢大是疑惑。   趙由也是皺着眉頭,顯然對西北軍的舉動頗爲不解。   “總不成是想要將咱們困死在這山上吧?”徐暢冷笑道,如果西北軍真的是這樣的打算,徐暢倒覺得輕鬆不少。   手下的兵士,每人都攜帶有四天的乾糧,而且節省一些,支撐上五天根本不成任何問題,離大營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天,兵士們身上的乾糧其實已經不多,但再支撐兩天,毫無問題,而且遼東軍素來艱苦訓練,即使糧食用盡,再撐上個兩三天不喫東西,那也完全可以做到,也便是說,西北軍想要困住這支兵馬,想讓他們餓死在黃嶺之上,那完全是一相情願。   這幾天的時間,就算寇英反映再遲鈍,也足以及時趕到。   放眼山嶺下的西北軍,兩支兵馬加起來雖然有上萬之衆,但是徐暢知道,一旦寇英率兵增援而至,那麼遼東騎兵在兵力上迅速就佔據了上風。   “沒有這麼簡單。”趙由搖頭道:“八哥,楚歡都能夠雪夜急行軍繞到咱們後方,不可能想不到咱們足以支撐到援兵抵達,他如果癡心妄想要將咱們困死在山嶺上,那便要做到兩點,第一要能夠有把握阻擋住主力騎兵的增援,第二有足夠的兵馬將咱們困死在山上,可是他手中現在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做到這兩點,所以他也絕不可能是真的要將咱們困死在山上。”   “你說的不錯。”徐暢微微頷首,“我現在其實很疑惑一件事情。”   “八哥是不是說,之前那兩千西北騎兵完全有能力將咱們拖住,一直撐到他們的大隊騎兵趕過來,如此一來,咱們就要陷入首尾被夾擊的局面。”趙由道:“可是他們卻突然脫離戰陣而去,不但沒有對我們形成夾擊,就是連黃嶺也被我們輕易佔據……!”   “不錯。”徐暢道:“我便是疑惑,他們爲何這樣做?”   趙由想了一想,隨即眼角微微跳動,似乎想到什麼,失聲道:“難道……難道西北軍的目標根本不是我們?”   “什麼意思?”徐暢一怔,“不是我們,難道還是二哥不成?”   趙由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八哥,只怕你說的沒錯,楚歡……楚歡的目標,只怕真的是二哥,咱們……咱們只是誘餌。”   “誘餌?”   “我問你,二哥之前可曾想過要與西北軍進行決戰?”   “應該不會主動向西北軍尋求決戰。”   “這就是了。”趙由神色冷峻起來:“西北軍迂迴繞到咱們後方,一開始我們以爲是要將咱們喫掉,可是他們卻並沒有這樣做,反而讓咱們退到了黃嶺……八哥,你仔細想想,從頭到尾,倒像是楚歡給咱們做好了安排,逼着咱們上了山,讓我們陷入圍困之中,是不是這個意思?”   徐暢想了一下,神情也變得嚴峻起來:“似乎真的是這麼回事,這黃嶺……倒似乎是他們故意讓咱們佔下來的。”   “圍而不打,明知道我們援兵很快就會殺來,他們不會愚蠢到要將咱們困死在這裏。”趙由嘆道:“這樣一來,就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故意將我們困住,以此爲餌,讓二哥率領援兵前來救援……也便是說,楚歡利用這一手,很有可能調動了咱們的騎兵主力。”   “不是很有可能。”徐暢道:“二哥得到消息,以他的性情,不可能按兵不動,一定會派兵來救……!”皺眉道:“可是……可是如果二哥率兵前來,對西北軍又能有什麼好處?他們的兵力並不在我們之上,主力騎兵殺來,難道他們還能是咱們的對手?”   趙由道:“他們煞費苦心,佈下此局,就絕不可能沒有道理。至少這樣一來,戰場上的主動權已經落在了他們的手中。”頓了頓,道:“他們陳兵在此,援兵也只能前來救援,也就是說,是西北軍選擇了戰場,而我們只是被動,我們對這一片地區並不瞭解,但是他們既然選擇在此,甚至能夠迂迴繞過我們,跑到咱們後面截住咱們的歸路,就證明他們對這一片地區十分熟悉,也就佔了地利的優勢。”   “有道理。”徐暢微微頷首,“老十四,你說附近是不是還有西北軍埋伏?”   “楚歡的手段,明顯是要將我們的主力騎兵引過來,看他的手法,很有可能是要在這裏尋求與我們的決戰。”趙由道:“如果真的是要進行決戰,楚歡應該會將自己手中的籌碼都押上來,若是如此,此番決戰的西北軍,也就不是我們所見到的這些,背後必定還埋伏有更多的兵馬。”   徐暢握拳冷笑道:“如果真是如此,此番倒真要與他們一決雌雄。如果這次能夠將西北軍一舉擊潰,一路西進,再無敵手,只怕又是一番局面。”   趙由看着徐暢,肅然道:“我們勝了,西進無虞,可是一旦我們敗了,放眼天下,只怕也再無人是西北鐵騎的對手!” 第兩零二四章 會獵   寇英健馬如飛,身後兩萬遼東健兒鐵馬鏗鏘,錦旗招展,以鋪天蓋地之時席捲過蒼茫大地,救兵如救火,出兵之後,全軍上下幾乎是馬不停蹄,僅僅在途中停下了兩次用以進食乾糧,便再無絲毫停留。   他心中卻也是估算過,雖然徐暢手下只有四千兵馬,但都是精銳騎兵,即使被圍,西北軍想要在短時間內消耗掉這支兵馬,那也並非容易的事情。   他對徐暢和趙由倒也是十分了解,幾十年的老兄弟,性情知根知底,曉得這兩人便是身處絕境,也斷然不會輕易放棄,一定會率領部下力拼到底。   也正因爲對徐暢和遼東軍毅力的自信,寇英相信他們即使被圍,也一定會堅持到最後,等待援兵。   寇英當然不想失去那四千鐵騎,四千鐵騎之中,半數以上都是出自黃甲虎騎,更有部分赤備突騎,可說是遼東鐵騎的骨幹力量,他萬不允許因爲自己的失算,讓這支兵馬被西北軍喫掉。   寇英早已經是五旬出頭之人,卻是老當益壯,長途奔波,並無疲憊之色。   寒風凜冽,前方早有探馬馳回稟報:“報將軍,徐千戶所部被圍困在黃嶺之上,黃嶺已經被西北軍圍困。”   “西北軍是否在攻打黃嶺?”寇英沉聲問道。   “回稟將軍,只看到西北軍圍在山嶺之下,並不見他們攻打山嶺。”探馬回報:“山上有咱們的旗子在飄揚,也聽不到那邊有廝殺之聲,反倒是十分的寂靜。”   寇英深吸了一口氣,他雖然心裏已經有了準備,可是這卻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他雖然知道楚歡以虎狼之勢氣吞山河,遼東軍遲早要與西北軍決一雌雄,但是至少在目下爲止,寇英並無真正與西北軍進行決戰的準備。   跟隨赤煉電多年,寇英至少明白了一個道理,當敵人看起來異常強大,卻未必不可戰勝,而敵人看起來十分孱弱,卻未必不能敗給對方,兵家戰事,風雲變幻,正因爲充滿了不確定的因素,所以纔會充滿殘酷和魅力。   勝敗的關鍵,不只是兵馬是否強盛,其中涉及到的要素實在太多,無論是天時地利,無論是士氣裝備,無論是後勤戰術,每一個因素都有可能決定戰爭的勝負,也正因爲如此,一個合格的將領,必定是要知己知彼,弄清楚敵我優劣所在,發現甚至是創造機會,以己之長攻敵之短,做好充分的準備,這才能保證立於不敗之地。   可是現在的遼東鐵騎,寇英自問根本沒有做好與西北軍決戰的充分準備。   無論是後勤裝備,還是天時地利,甚至是士氣戰術,寇英發現自己似乎沒有在哪一項佔有優勢。   馬鳴風蕭蕭,寒氣充斥天地之間。   寇英卻已經勒馬停住,此時距離黃嶺也不過二十里地,不過黃嶺雖然是一座山嶺,但是海拔甚低,二十里外,卻也是看不到山嶺的棱角。   “傳令下去,全軍下馬,原地待命,沒本將之令,不得請舉妄動。”寇英神情冷峻。   “二哥,爲何不立刻打過去?”身邊一人忍不住問道:“八哥他們被圍在山嶺上,西北軍已經出手,咱們也沒有必要再客氣,他們既然困住了黃嶺,顯然就不會輕易讓八哥他們撤下來,咱們不打過去,八哥他們就脫不了身。”   寇英皺眉道:“楚歡並沒有對黃嶺發起攻擊,山嶺上還飄着咱們的旗子,老八他們應該還是安然無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咱們還不清楚,沒有搞清楚狀況之前,咱們不能輕舉妄動。”想了一下,才道:“十七弟,我想讓你辦一件事情。”   “二哥儘管吩咐。”   “你敢不敢去西北軍行營一趟?”寇英盯着十七問道:“我親筆書信一封,你送去給楚歡!”   十七毫不猶豫道:“二哥吩咐,豈有不從之理?”   寇英頗爲歡喜,當下寫了一份書函,又仔細囑咐了十七一番,這纔派了幾個人跟隨十七前往黃嶺,而遼東主力騎兵卻原地待命,並不輕舉妄動。   十七飛馬出陣,二十里地,須彌之間便即趕到,已經清晰看到山嶺上飄揚着遼東軍的旗幟,更瞧見黑壓壓的西北騎兵連成一片。   尚未靠近,早有西北騎兵飛馬營迎上來,將十七等一干人圍住,得知十七有書信要呈遞給楚歡,西北遊騎兵只帶了十七一人獨自前往,好在三十六騎都是悍勇之輩,倒也沒有一個孬種,十七並無畏懼,隨着西北遊騎兵到了山嶺之下的一處行營。   西北軍陣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行營中的營帳十分的簡陋,書信先被送入帳內,片刻之後,裏面便傳召十七入帳。   進到帳內,十七瞧見帳內有十多名身着甲冑的西北大小將領橫在兩邊,居中坐着一人,年青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樣子,十七早就聽說過那位楚王是個年輕人,此時瞧見,便知道眼前這人必是楚歡,倒也沒有失禮數,拱手道:“卑將齊盛,拜見楚王!”   這年輕人自然是楚歡,打量齊盛幾眼,才道:“你們遼東人是不是習慣朝三暮四,一日百變?”   齊盛一怔,忙道:“不知楚王此話怎講?”   “難道你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你們給本王送了一份戰書,要與我西北鐵騎一決雌雄。”楚歡盯着齊盛,“既然你們不辭辛苦,從遼東遠道而來,要與本王會獵河西,本王自然不會推辭。”將手中那份書函丟出來,“可是這會子又送來這份莫名其妙的書信,竟然質問本王爲何要包圍遼東兵馬,嘿嘿,既然戰書早已經送達,這支兵馬又進入本王的地盤,本王不包圍他們,難道還要請他們喫大餐不成?”   “戰書?”齊盛忙到:“楚王誤會了,其實……其實那份戰書是莫無益一意孤行派人送過去,寇將軍極力阻止而不得,寇將軍並無意與楚王發生衝突,而且寇將軍早聞楚王聲名,對楚王十分欽佩,卻是希望與楚王交個朋友。”   “哦?”楚歡含笑道:“寇將軍?”摸着下巴道:“據本王所知,遼東主帥似乎是莫無益,如何成了寇將軍?”   齊盛猶豫了一下,才道:“楚王,實不相瞞,莫無益無統兵之才,軍中上下已經擁戴寇將軍爲主帥。”   “原來如此。”楚歡道:“你是說,那位寇將軍不願意與本王爲敵?既然如此,爲何派出數千鐵騎直逼固城?你該不會說他們是來觀光遊玩吧?”   “其實這只是一場誤會。”齊盛道:“寇將軍掌軍之後,並不想與楚王有任何的摩擦,而且已經決定撤兵返回遼東,可是……實不相瞞,楚王聲名在外,無論是誰,都會有所忌憚,寇將軍倒是擔心撤軍的時候,楚王會從背後追襲,這幾千兵馬,不是想要逼近固城,而是在後面掠陣而已。”   楚歡笑道:“即是如此,寇將軍派你前來,不知有何意圖?”   “寇將軍已經下令撤兵,派我前來,是想解釋這其中的誤會,以免貴我雙方發生不必要的摩擦。”齊盛道:“寇將軍的意思,請楚王撤兵,我們立刻撤走黃嶺的兵馬,所有人馬,即日便撤回遼東,如果楚王答應,寇將軍將會備上厚禮,願與楚王結好。”   “你們先是下戰書,如今兵馬被困,又示之以好,軍政大事,就如同小孩子過家家。”楚歡嘆道:“如此讓本王如何能夠相信?”   齊盛皺眉道:“那楚王要怎樣?楚王,說句老實話,我部有兩萬鐵騎,如果出手,加上黃嶺兵馬,兵力是遠在楚王之上,一旦交手,雙方必然都是死傷慘重,對你我兩方都不是好事。既然可以做朋友,楚王爲何非要與我們做敵人?”   楚歡哈哈笑道:“其實本王最喜歡交朋友,寇將軍如果當真願意與本王交朋友,本王豈能不樂意?只是要交朋友,總要表現誠意纔是,這樣吧,如果寇將軍當真想要與我西北軍交好,他大可以前來本王營中,與本王把酒言歡,本王可以保證,只要寇將軍能表現出誠意,本王不但可以保障寇將軍安然無恙,而且可以讓寇將軍帶走山上的數千遼東兵馬,你看如何?”   “這……這怎麼可以?”齊盛臉色一沉。   楚歡卻豁然起身,冷笑道:“如此說來,寇將軍是並無誠意了?本王知道你們那邊兵馬衆多,可是本王也不妨告訴你,你們如果早就老老實實折返回遼東,本王可以不與你們計較,可是本王已經號令河西,你們去還要出兵來犯,對西北漢子來說,對手都已經闖進院子裏,再不出手,豈不是白白生了七尺之軀。”抬手指着齊盛,“本王現在放你回去,你告訴寇英,他如果想要與本王化干戈爲玉帛,親自前來向本王道歉,本王保證放你們離開,否則……本王早已經接到你們的戰書,我西北數萬健兒,也早已經做好了與你們一決雌雄的準備,既然要戰,本王便與你們會獵於此!” 第兩零二五章 旭日東昇   寇英從齊盛口中知道楚歡的要求後,臉色鐵青,冷笑如刀。   楚歡提出讓他親自前往道歉,如此才能表示誠意,這讓寇英只覺得這個年輕的楚王實在有些目空一切,自視過高。   他不想在這種時候與西北軍交鋒,卻並不代表他不敢與西北軍交鋒。   “他還說了些什麼?”盯着齊盛,寇英儘量讓自己的情緒冷靜。   齊盛道:“他還說咱們朝三暮四,毫無主見,既然下了戰書,就該一戰到底……還大言不慚,說什麼要與咱們在此一決死戰,分出勝負。二哥,事到如今,也沒有好談的了,該出手時就出手,咱們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此時四周尚有十多名大小將領,聽得齊盛之言,紛紛請戰。   “他既然不知道天高地厚,本將也沒有必要再與他客氣了。”寇英握起拳頭,神情變得堅定起來,向諸將招了招手,衆人圍攏過來,寇英拔刀在手,在雪地上勾勒數下,這才問道:“目下的地勢圖,是否就是如此?”   雪地之上,卻是勾勒出以黃嶺爲中心的兵力部署圖,黃嶺西南部,是兩千西北騎兵,其東北部,便是楚歡統帥的西北主力騎兵,兵力在近萬之衆。   徐暢率領的四千兵馬,如今則是被兩面圍困在山上,按照目下的兵力部署狀況,一旦徐暢涉險下山往這邊靠攏過來,兩股西北騎兵必然兩面夾擊,所以在遼東主力騎兵沒有動彈的情況下,山上的遼東兵卻是不敢輕舉妄動。   寇英率領的兩萬遼東主力騎兵則是在黃嶺正東不到二十里地,只看各支兵馬的部署,遼東軍倒是不落下風。   “他們將徐暢圍困在山上,如果我們沒有增援,倒可以說徐暢卻是被圍住。”寇英環顧一圈,“但是我們既然來援,形勢便有了變化,照本將所看,如今徐暢所部不但不是被圍困,反倒成了我軍的一支奇兵。”冷然一笑,“徐暢被困在山上,實際上卻已經佔據了這裏的制高點,而且四千兵力,足以成爲西北軍的極大威脅,一旦交戰,徐暢所部大可以留在山上按兵不動,他居高臨下,如果西北軍真要與我軍正面交鋒,徐暢反倒成了他們的後顧之憂,定可從背後牽制西北軍……!”   諸將便有人顯出笑容:“將軍,徐暢這四千兵馬,不但可以牽制西北軍,而且真的要找到機會,隨時可以從山上衝下來,對西北軍發起攻擊。”   “看來楚歡也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有人已經道:“照現在看來,他自以爲得計,卻將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我們不攻則已,一旦打過去,西北軍必敗無疑……!”   寇英卻是沉聲道:“聽仔細了,絕不可有輕視西北軍之心,如果楚歡真的有你們想的那般容易對付,西北軍也就出不了關,更打不到河西這邊來……!”微一沉吟,終於道:“齊盛!”   “末將在!”   “你率五千兵馬,作爲左翼,向西南方位的那兩千騎兵逼近過去。”寇英吩咐道:“本將率主力與楚歡主力對陣,一旦擊潰那兩千騎兵,你可以迅速繞到楚歡側翼,配合山上的徐暢共同發起攻擊。”   齊盛立刻道:“將軍放心,末將會以最短的時間解決那兩千人馬。”   寇英肅然道:“本將還是那句話,不要輕敵,你部人馬不要從正東方向發起攻擊……!”用刀尖在雪地上花了一個弧度,“最好是移動到他們的西南邊,如此一來,便可與山上的兵馬形成兩面夾擊之勢,一旦情況有變,徐暢所部隨時可以對你進行支援。”   齊盛卻是有些尷尬道:“將軍,五千兵馬對付兩千騎兵,綽綽有餘,不必山上……!”   寇英皺起眉頭,齊盛不好多說,只能拱手道:“末將遵命!”   寇英這才抬頭看了看天幕,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昏暗,猶豫了一下,終是道:“這裏的地形我們並不熟悉,夜戰對我們不利,還是……!”   他尚未說完,便聽得馬蹄聲響,探馬飛馳而來,翻身下馬,遞上了一份書函,寇英結果打開,掃了幾眼,脣邊冷笑。   “將軍,這是?”   “這是楚歡的戰書。”寇英道:“他給本將限定了時辰,說是給我一夜時間考慮,到了明天早上,如果本將還不能親自前往他營中道歉,雙方便要擺開陣勢,一決雌雄。”   “好大的口氣。”齊盛握拳道:“他若知道好歹,連夜撤兵,或許還能保得一條性命,否則明日一戰,必要生擒這自以爲是的傢伙。”   寇英卻是將書信撕成兩半,笑道:“如此也好,咱們對這裏的地形不熟悉,本將倒還真不願意在這裏與他們進行夜戰,他既然提出要明天決一雌雄,本將就給他這個面子。”傳令道:“全軍原地歇息,嚴加戒備,明日一早,再決雌雄。”   遼東將士固然是露天渡夜,西北軍的情況也並沒有好多少,也是在冬夜露天而歇。   實際上雙方將士都已經聞到了廝殺的氣息越來越濃。   雙方將士的身體素質都是不弱,在冬夜熬上一宿,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便是楚歡,也只是那一頂簡陋的帳篷作爲本陣大營,夜色深沉,黃嶺周圍,雙方總兵力已經是近四萬人,更有數萬匹戰馬,但是寒夜無聲。   楚歡揹負雙手,目視夜空,神情卻是頗爲凝重。   “大王,看來寇英是準備與我們決一死戰。”身後傳來衛天青的聲音:“明日難免一場大戰,你是否好好歇一歇,養足精神?”   楚歡微轉身,便見到衛天青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畔。   “衛大哥,寇英應該不會夜裏襲營,而且我這邊已經做了部署,不用太過擔心,你好好歇息一宿。”楚歡含笑道:“我現在還睡不着。”   衛天青嘆道:“寇英被你如願引蛇出洞,不過遼東騎兵能征善戰,並不好對付,明日少不得是一場惡戰。”   “我知道。”楚歡頷首道:“只是這樣一次機會,我們不能輕易放過,明日決戰,即使我們戰敗,也非世界末日,一場仗還能輸得起,可是寇英卻是輸不起,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輸不起,正因爲他輸不起,我們纔要拼力一搏,讓他以及遼東鐵騎再無後路。”隨即問道:“是了,衛大哥,黃嶺那邊……!”   “大王放心,都已經準備妥當。”衛天青道:“只要寇英真的攻過來,我們這邊就會立刻行動,不過……一旦出手,山上少不得要死很多人。”   “一將功成萬骨枯。”楚歡嘆道:“身在沙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那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他們自以爲退到山上,可以固守待援,可是他們卻不明白,從他們退上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將性命交到了我們的手中……”卻再次抬頭望着夜空,沉默片刻,才問道:“衛大哥,你看這夜色,明天是否朝陽會出現?”   衛天青卻是輕聲道:“大王,那些擅長天相之人都說這兩日便會暗雲散盡,日出東方,如果上天當真幫助我們,明天一早,定會旭日東昇!”   楚歡一夜未睡,當天亮之後,他立刻走出營帳,再次看向蒼穹,雲層漂浮,東方卻並無旭日升起,太陽依舊被雲層遮擋在後面。   楚歡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並沒有過多久,東方旭日未升,但是低沉的號角聲卻已經響起來,號角聲如同大地在哽咽一般,東方的地平線上,先是出現一道黑點,隨即黑點漸漸變大,而且向兩邊擴散開去,速度並不快,但是氣勢逼人,沒過多久,地平線便拉開一條長長的黑線,隨即大地也似乎顫動起來,錦旗飄揚,鐵甲鏗鏘。   西北軍這邊卻早已經列陣完畢,近萬西北鐵騎,呈半月形狀面對來敵,一列列,一排排,秩序井然,肅殺之氣瀰漫天地之間。   天地雖寒,但是雙方不少戰士的血液卻已經開始翻滾起來。   寇英一馬當先,遠遠瞧見嚴陣以待的西北鐵騎,看到對方的“楚”字旗在空中飄揚招展,脣邊頓時泛起一絲冷笑。   陣中號角聲聲,很快,從黃嶺之上,卻也是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   楚歡脣邊卻也顯出一絲笑意來,他當然知道黃嶺之上的遼東兵看到援兵抵達,自然是士氣大振,這配合援兵的號角聲,固然是對援兵的一種回應,卻也是對西北軍的一種威懾,顯然是要提醒西北軍,在黃嶺上還有四千兵馬,隨時都能從山上下來,讓西北軍心有忌憚。   寇英率領大軍緩緩向前逼近,天幕中的雲層竟似乎也在隨着寇英大軍的前進而飄動,陡然之間,一道霞光刺破蒼穹,從天空中灑射下來。   旭日東昇,雖然來遲一步,但終究還是來了。   旭日之下,遠方几匹快馬如同脫弦之箭一般自動飛馳而來,饒過軍陣,直往寇英這邊過來,寇英瞧見那幾匹馬,皺起眉頭,不等靠近,飛馬而來的騎士已經翻身下馬,幾步間衝到寇英身前,跪倒在地,“報,將軍,大事不好,糧草被燒!” 第兩零二六章 陣前亂心   騎士稟報糧草遭襲,寇英幾乎要從馬背上摔下來,變了顏色,怒聲道:“你……你說什麼?”   “回稟將軍,昨夜糧倉突然起火,火勢蔓延的速度奇快無比,我們立馬救火,可是……可是起火點多達十幾處,而且他們在糧堆上撒了燃油……!”來人上氣不接下氣,“等我們將大火撲滅,糧草只剩下……只剩下十之二三,大部分的糧草都付之一矩。”   此時不單是寇英,便是他身邊那些將士,也都是大驚失色。   對寇英來說,能夠維持着數萬軍隊的根本,就是手中還有能夠堅持個把月的糧食,當兵喫糧,只要有這些糧草在手中,如無特殊情況,兵馬就不會出現大亂。   大戰在即,突然接到這個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   寇英深吸了一口氣,大敵當前,數萬將士的性命就栓在自己的手中,身爲主帥,此時卻是務必要保持絕對的冷靜。   他腦中飛旋,此時卻已經隱隱明白過來,楚歡引自己出兵黃嶺,不但是要掌握戰時的主動權,而且更是一招引蛇出洞,以此將遼東主力兵馬引出來之後,卻派人趁機偷襲落在後面的糧草。   主力盡出,糧草無法隨軍跟上,如此必然會導致後方空虛,讓敵方有機可乘。   寇英恨不得摔自己兩個耳光。   “楚歡,果然好手段。”寇英臉色冰冷,目露寒光,此時此刻,他心中知曉,後勤糧草既然被毀,此戰一旦失利,後果將是不堪設想。   便在此時,卻見到前方積雪騰起,一小隊人馬竟然是從西北軍本陣脫陣而來,人馬不多,一杆大旗迎風招展。   “是楚歡!”雖然距離尚遠,寇英還看不清來人模樣,卻還是一下子就判斷出來,想了一下,也不猶豫,一抖馬繮,脫陣而出,身後頓時便有十多人緊隨而上。   兩隊人馬由快漸慢,距離一箭之地,俱都勒馬停住。   “寇將軍,本王已經久候多時了。”對面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你是否做了決定,要向本王親自道歉?”   寇英卻是放聲大笑:“楚王?本將聽過齊王、漢王,還鬧不清楚這楚王是從哪裏蹦出來的。楚歡,你擁兵謀反,罪大惡極,還不快快下馬請罪?”   楚歡嘆了口氣,高聲道:“如此說來,寇將軍是要一意孤行了?”   寇英手按刀柄,沉聲道:“廢話少說,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也就只能用刀說話了。楚歡,本將今日便替天行道,剿滅你這股叛賊。”   楚歡搖了搖頭,道:“寇英,如果赤煉電還活着,本王對你們遼東軍還有幾分忌憚,可是赤煉電已經被你們謀害,你和莫無益這些人弒殺舊主,陰謀篡權,本王難道還會怕你們這些小角色不成?”   此言一出,寇英驟然變色,厲聲道:“你胡說什麼?”   卻見楚歡已經伸手過去,旁邊一人立刻遞過來一隻大喇叭,楚歡舉起喇叭,對着寇英這邊高聲道:“遼東將士們聽着,赤煉電已經死了,寇英篡權弒殺舊主,你們都是電帥的麾下,難道要任由寇英欺瞞,爲他流血犧牲?”   楚歡勁氣十足,又以大喇叭聚集聲音,雖然相隔距離不近,聲音卻是遠遠傳出來,聲震四野,保持肅靜的遼東軍陣之中,便有許多人聽到楚歡的聲音,已經有不少人都是微微變色,更有人面面相覷,顯出狐疑之色。   其實在不久之前,羅多就已經在倒馬城到處張貼榜文,上面便聲稱赤煉電已經死去,那時候就已經引起了軍中的騷動,寇英等人卻也是好不容易纔平息了軍內的騷亂,但是將士們心中的狐疑卻沒有消解,實際上很早開始,軍內就已經有各種關於赤煉電的傳言,兵士們雖然不敢明目張膽議論,但是私下裏少不得竊竊私語。   平心而論,雖然遼東軍派系分明,但是全軍上下對於赤煉電卻是敬畏有加,赤煉電統兵有方,恩威並施,而且對兵士確實是十分的愛護,因此素得遼東將士的敬愛,也正因如此,若是跟隨赤煉電征伐作戰,軍中上下卻也都是心甘情願,可是自從攻打燕山開始之後,直到現如今,赤煉電毫無蹤跡,這樣的事實,更是讓遼東將士心中充滿了各種猜想,而羅多那次散佈的榜文,實際上卻已經讓大部分遼東將士對赤煉電的生死充滿了疑問。   如今兩軍對陣,卻聽到對面傳來如此嘹亮雄渾的聲音,而且清晰告知赤煉電已經身死,本就已經有此懷疑的許多遼東將士都是聳然變色,本來一片肅靜的遼東軍陣中,一時間卻出現了一陣陣騷亂。   寇英倒也沒有想到楚歡竟是在兩軍陣中大張旗鼓地宣揚赤煉電的死訊,他知道楚歡這是要擾亂遼東軍心,心下惱怒,向旁邊使了個眼色,便有一人躲在人縫之中,彎弓搭箭,對準楚歡,尚未松弦,卻聽得“嗖”的一聲響,一箭如電,竟是破空而來,“噗”的一聲,竟是射入那準備偷襲的隨從喉嚨中。   那人哼也不哼一聲,從馬背上翻倒下去,衆人都是驟然變色,早有人護在寇英身前,寇英臉色陰沉,已經掉轉馬頭,往本陣馳回,而楚歡那邊也已經調轉馬頭,拍馬回陣。   “吹響號角!”回到陣前,寇英手握大刀,厲聲高叫:“遼東兒郎們,前方便是叛賊楚歡的叛軍,你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健兒,更是天下無雙的騎兵,兩強相遇勇者勝,今日便是你們要拿出最強勇氣的時候了。”   遼東鐵騎都已經拔刀在手,齊齊高舉起來。   “殺!”   “殺!”   “殺!”   聲震天地,氣勢如虹。   遼東鐵騎在低沉的號角聲中,很快就一分爲二,一隊騎兵在齊盛的率領下,脫離主隊向西南方向迅速奔騰而去,馬蹄聲聲,轟隆作響。   兩軍對陣,自然是要保證戰場的局勢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寇英自然已經從探馬的口中大致弄清楚了西北軍目下的兵力部署,眼前是西北軍的主力佈陣,人數看上去應該在萬人左右,環繞黃嶺的西南方向,則有一支兩千之衆的騎兵,人數並不算多,而且距離這邊也有十數里地,寇英自然不會忽視這樣一支兵馬。   齊盛五千兵馬迎過去,不但可以防止那兩千兵馬從側翼偷襲,而且很有可能將其吞掉,可讓主力騎兵無後顧之憂。   遼東軍陣號角聲聲,而西北軍那邊也是號角連綿,天地之間,低沉號角充斥其中。   旭日生輝,自東方升起,光芒萬丈灑射到大地,地上的皚皚積雪在陽光之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號角聲中,遼東主力軍陣兩翼迅速拉開,開始向西北軍移動過去,而寇英則是率領中軍稍稍靠後,但三隊人馬卻保持着距離,如同一頭雄鷹展翅而飛。   戰馬長嘶,鐵騎怒吼。   西北鐵騎卻是一字拉開,形成一條長長的戰線,遼東軍已經開始向前逼近,而西北軍雖然馬刀出鞘,但是戰馬卻未向前移動半步。   楚歡手握彎刀,目光專注,仔細地觀察着戰場上的動向。   遼東軍一旦發動,速度便即越來越快,地上的積雪在戰馬馬蹄的踐踏下,翻滾而起,帶起紛飛的雪花,戰馬長嘶聲中,遼東鐵騎已經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衝在最前方的遼東鐵騎神情猙獰,目光冷峻,握緊手中的長刀,忽然之間,卻聽得馬兒悲嘶一聲,隨即便是連片的戰馬悲嘶起來,馬身下沉,頓時間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名騎兵已經是飛了出去。   寇英已經發現兩翼撲在前面的騎兵馬倒人飛,大驚失色。   更心驚的卻是那些飛起的騎兵,他們騎了無數年的戰馬,一年到頭幾乎也是與戰馬一起度日,閉上眼睛都不會出錯,這緊張要命的時候,怎麼能馬失前蹄?   人在空中,低頭望去,見到馬蹄已是鮮血淋淋,馬踏積雪,卻是露出了積雪下面的鐵釘。   西北軍在這裏有埋伏。   而此刻後面跟上來的騎兵也是人仰馬翻,許多人這才恍然大悟,暗罵西北軍當真是無恥透頂,竟然在積雪之下埋有鐵釘。   西北軍圍困黃嶺,等候遼東軍主力而來,遼東軍急馬增援,西北軍卻也並沒有閒着,他們既然選擇了戰場,佔據了地利的優勢,自然不可能放過這樣的地利優勢,趁着夜幕,在這開闊的戰場之上,事先卻已經偷偷地埋下了無數的鐵釘。   這樣的鐵釘,對戰馬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遼東騎兵怎可能想到西北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如此埋伏,只以爲兩軍對陣,是堂堂正正的對決雌雄,卻料不到西北軍準備了這樣一道開胃菜。   遼東軍如潮的衝鋒中,從未想過突然停止,就算再精湛的馬術,都已經勒不住戰馬,無數的馬兒踏在鐵釘之上,摔倒在地。   寇英神情嚴峻,雖然無數的遼東兵人仰馬翻,但是他們的犧牲卻也讓鐵釘陣完全暴漏出來,後面更多的騎兵則是越過了鐵釘陣,撲向西北軍。   只是西北軍的埋伏,當然不會僅僅只有鐵釘陣! 第兩零二七章 日耀干戈   遼東騎兵付出數百名騎兵爲代價,衝過了鐵釘陣,寇英看在眼裏,卻並無歡喜之情,眼見得西北騎兵依舊是紋絲不動,反倒是生出忐忑不安之心。   騎兵的威力,便在衝鋒時擁有的強大沖擊力,這樣的衝擊力,足可以讓騎兵的戰鬥力成倍的提升,對敵人也造成成倍的傷害。   騎兵需要開闊之地展開陣型,也需要一定的距離進行衝刺,當衝刺到最後階段,無論人還是馬,都會帶有一種凜冽的氣勢和戰鬥力。   寇英相信楚歡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兩支騎兵對陣,一支騎兵發起衝鋒,而另一支騎兵紋絲不動,一旦接觸,發起衝鋒的騎兵必然會佔據極大的上風。   也正因如此,寇英才回率先發起衝鋒。   雙方之間的距離是固定的,誰先發起衝鋒,誰的衝刺距離就會長一些,如此帶來的攻擊力也會提升。   可是西北軍紋絲不動,顯然是有悖於騎兵戰鬥的經驗。   如果說是因爲鐵釘陣的緣故,西北軍故意按兵不動,可是當遼東鐵騎衝過鐵釘陣,西北騎兵還是沒有動作,這就是太過反常了。   寇英正自疑惑,終是看到西北軍動作起來,列陣在最前面的西北騎兵忽然左右拉開,騎兵之間現出更大的縫隙來,寇英飛馬向前,卻已經瞧見,從西北騎兵的後方,忽然有古怪的東西推送出來,他一樣就看出,那些東西乍一看去倒像是攻城武器,可是卻又顯然不同,從西北軍陣之中,竟然有上百件同樣的物事推了出來。   “大家小心!”寇英一時間卻也搞不明白西北軍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是見過鐵釘陣的威力,知道楚歡必然還有其他花樣,放聲提醒身邊將士小心謹慎。   話聲剛落,卻見到從西北軍陣那邊忽然間崩射出無數的利箭來,不,那絕非利箭,倒像是手臂粗的樹幹。   雖然崩射出來的樹幹遠不如利箭那般犀利迅速,但是上百樹幹發射出來,聲勢卻是極其可怖。   “砰砰砰!”   樹幹粗大,照着密密麻麻的遼東騎兵崩射過來,根本是避無可避,有的撞擊在戰馬身上,戰馬立時翻倒在地,人仰馬翻,有的撞中馬上的騎兵,硬生生地將騎兵從馬背上撞飛出去。   寇英反應迅速,拉馬躲過迎面而來的一根樹幹,那樹幹從旁劃過,卻是正好擊中寇英身後一名部將,那部將頓時便被撞飛出去,落下之時,正好砸在另一名騎兵身上,人仰馬翻,從後面奔馳而上的騎兵根本收不住馬,踩踏下來,瞬間便將摔落下馬的兩人踩成了肉泥。   寇英此時卻也是看的清楚,那是用樹木製作成的木杆,手臂粗細,一頭削的尖尖的,形似箭矢,卻與箭矢完全不同。   相比起箭矢,速度自然是慢上許多,可是其撞擊力和殺傷力更是遠遠過之,箭矢射來,身手好的完全可以用大刀擋過去,可是這種尖木杆,想要用大刀擋開,困難無比,而且一旦擊中人體,幾乎沒有活命的道理。   而且這樣的尖木杆威力驚人,有時候穿透人體,餘力未消,連殺兩三人,當真是霹靂之勢。   寇英看在眼中,心下駭然。   他萬沒有想到,楚歡竟然搗鼓出這樣一種稀奇古怪的兇悍武器。   尖木杆一輪又一輪地爆射過來,本來已經衝起速度的遼東鐵騎頓時人仰馬翻,速度戛然而止,前面成片的騎兵翻倒在地,後面上來的騎兵又被前面的同伴絆倒,人仰馬翻,戰馬悲嘶,騎士慘叫,兩軍尚未接觸,遼東騎兵已經是陷入了混亂狀態。   尖木杆輪番襲來,遼東騎兵已經親眼見識過尖木杆的威力,知道根本不可能硬擋,尖木杆一來,紛紛閃躲,一時間互相撞在一起的不計其數,左右互相撞擊,前後互相撞擊,亂作一團,先前那氣勢如虹的衝鋒瞬間停滯了下來。   寇英卻也是連續閃躲,心下駭然,此時才知道對方紋絲不動,卻早已經是心有成竹。   好在遼東鐵騎訓練有素,並沒有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陷入混亂,特別是兩翼騎兵,因爲受到的尖木杆威脅較小,將領卻已經是大聲叫喝,陣型更是迅速向兩邊伸展開去,而後隊的騎兵作戰經驗極好,知道前面出現狀況,也迅速向兩翼移動過去。   戰場之上,本來兵力最盛的遼東中軍開始變的薄弱起來,大批的騎兵自覺地向兩翼靠攏,兩翼的兵力卻是變的厚重起來。   楚歡神情冷峻,目光如炬,自然已經發現了遼東騎兵向兩翼分散,一揮手,身邊一名騎兵已經揮動戰旗,一時之間,軍陣兩邊的騎兵也迅速擴展開去,翅膀開始伸展開來,催馬迎向了遼東兩翼騎兵,空闊的大地之上,馬蹄如同奔雷之聲,雙方兵士的怒喊嘶吼之聲震動天地。   雖然遼東兩翼騎兵迅速靠近過來,但是遼東中軍卻因爲尖木杆的攻擊,陷入了遲緩狀態,而且陣型也頗爲混亂,再要組織起衝鋒,卻並不是容易的事情,雖是如此,寇英卻還是大聲叫喝,組織隊伍列陣衝鋒,隊列尚未齊整,便聽到隆隆馬蹄聲響起,扭頭看去,只見到西北軍卻已經全軍出列,無數鐵騎正向這邊撲過來。   寇英神情冷峻,他率先發起衝鋒,本想着搶得衝鋒之利,可是尖木杆的阻滯,卻是讓先機盡失,反倒是西北軍趁此機會,奪得了衝鋒的先機。   寇英深知這個時候再想與對方比拼衝鋒之威已經沒有任何可能,反倒是要在對方撲上來之前,列好陣型,否則一陣混亂的騎兵隊伍一旦受到陣型齊整組織有序的騎兵軍團衝擊,那後果必將是災難性的。   亂雪滾滾,映着朝陽猶如蒼穹怒吼的烈火噴薄。   西北鐵騎齊出,真可謂是地動山搖。   人未至,箭已到。   西北軍似乎是不浪費任何一點戰鬥資源,衝鋒之際,亂箭如雨,劈頭蓋臉向寇英這邊射過來,正在整隊的寇英只能揮刀格擋。   血肉橫飛,馬嘶人吼。   西北軍先奪聲威,士氣如虹,只是他們面對的遼東騎兵是他們至今面對的最強悍的對手,雖然損失不輕,但是遼東騎兵卻也已經在對方的亂箭之中迅速恢復了陣型,甚至有不少騎兵趁勢射箭反擊,天空之中你來我往俱是如蝗的箭矢。   寒風刺骨,但是雙方將士全身上下卻已經是滾熱。   萬馬奔騰,千軍橫行,縱橫捭闔,睥睨八方!   楚歡的中軍還未接觸到寇英這邊,分向兩翼的西北軍卻已經與遼東軍兩翼近在咫尺。   遼東騎兵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馬刀,直待靠近,手中戰刀便狠狠劈下去。   多少年來,但凡是遼東軍的對手,無一到最後不是被遼東軍打的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北方的夷蠻如此,東方的高麗如是,便是此前文普手下以河西軍爲主力的秦軍,也同樣如此。   他們雖然被西北軍連續的花招稍微打亂了陣腳,但是在他們心中,遼東鐵騎天下無雙,這一點無可置疑。   衝在最前面的遼東騎兵眼中已經滿是殺機,距離對方衝在最前面的騎兵不到百米之遙。   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五米!   此時雙方騎兵已經能夠看到對方的臉龐,就在此時,衝在前面的遼東騎兵卻猛然感覺眼前一陣暈眩,一陣刺眼的光芒陡然間便射入到自己眼中,眼前頓時一片迷濛,還沒來得及反應,西北騎兵依然衝上來,揮刀便砍了下來。   刺眼的光芒並非一處,那些西北騎兵一個個就如同施展法術一樣,從他們的身上,竟然泛出刺眼的光芒,而且直直射入遼東騎兵的眼中,在如此要命的時候,目不能視,無疑與死亡無疑,而西北軍卻也老實不客氣地揮舞着手中的刀,狠狠地砍在遼東騎兵的脖子上。   遼東騎兵一陣慌亂,而此時雙方兵馬就如同兩顆巨大的隕石,狠狠地撞擊在一起,鐵馬金戈,縱橫激盪。   許多遼東騎兵根本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便已經喪生在西北騎兵的馬刀之下。   “他們的胸口……!”有遼東騎兵大聲叫喊:“不要看他們的胸口……!”   雙方已經是短兵相接,浴血肉搏,此時更多的遼東兵終於發現,西北騎兵扯開了胸口的皮甲,在皮甲下面,卻出現奇怪的物事,那刺眼的光芒,正是從那物事之中泛出來。   得到這種待遇的,已經不僅僅是遼東兩翼騎兵了。   寇英此時已經率隊迎向了西北的中軍,雙方的距離也已經是近在咫尺,也就在此時,他卻看到迎面而來的無數西北騎兵幾乎是在同時將胸口的皮甲扯開,也就在那一剎那,光芒如輝,寇英只感覺眼前光芒刺眼,更是聽到從自己身後傳來無數的驚叫聲。   他實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明明是成百上千的西北騎兵迎面衝過來,爲何只在一瞬之間,自己眼前一片白光,竟是什麼也看不見。   難道自己已經被冷箭射中,魂歸天外?   莫非這就是死亡的感覺? 第兩零二八章 攝魂之光   寇英懷疑自己已經死了,可是他征戰沙場多年,耳邊聽到戰馬衝過來的聲音,甚至感覺到一陣勁風臨頭而下,他憑藉着自己廝殺多年的經驗,知道那是有馬刀從自己的頭上劈下來,條件反射般抬刀格擋,隨即便聽到“嗆”的一聲響,更是感覺自己的手臂微微發震,便知道自己確實已經與敵交手。   他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是生還是死,但是即使身在陰曹地府,卻也絕不會任人魚肉,格擋住對手砍下來的刀,順勢便即橫刀砍過去,這一刀卻是砍在了對方的胸口之上。   也便在此時,他眼前光芒微暗,眼前再次出現西北騎兵的身影,更是驚駭地看到西北騎兵胸口貼着一個四四方方的怪物,想要看清楚,可是從旁又是幾道光芒刺過來,而且眼睛看到那怪物,不但有光芒從裏面射過來,其中更似乎有什麼活物在動彈。   耳邊聽到連聲慘叫,寇英一時間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何事,只能揮刀拼力搏殺。   寇英心下駭然之際,齊盛此時正率領五千鐵騎繞向黃嶺西南邊,找尋那兩千兵馬所在。   雖然跟隨赤煉電幾十年,征戰無數,但是統帥五千兵馬獨立作戰,這還是齊盛頭一次,如果不是徐暢和趙由被困在黃嶺之上,這樣的資格也決計輪不到他頭上。   三十六騎在戰場上的勇悍那已經是出了名的,齊盛亦是遼東有名的勇士之一,但是他更希望通過此戰,讓人認識他的統兵之才,而且他更加清楚,此戰一旦取勝,寇英控制遼東之後,自己大可以憑藉此次的戰功,爲日後的前途奠定基礎。   戰馬飛馳,迎面而來吹在臉上的寒風凜冽刺骨,但齊盛的心卻是熱的。   但是很快,他的心卻開始冷下來,他以最快的速度率兵抵達了敵軍所在之地,可是放眼望去,蒼茫大地之上,卻並不見那兩千西北騎兵的影子。   探馬探到的消息,確定西北軍分爲兩部,左右困住了黃嶺,西北主力騎兵倒是果真在黃嶺東北部,可是此刻卻不見那小股西北騎兵的蹤跡。   這讓他沸騰的熱血微涼了一些。   他帶着兵馬饒了小半圈,卻始終不見西北軍的蹤跡,皺起眉頭,暗想難不成這小股騎兵早已經與主力匯合?   心下頗有不甘,便在此時,卻依稀看到西邊出現一羣身影,齊盛立刻拍馬向那邊趕過去,尚未靠近,卻見到那羣身影迅速向西撤走,看那身影,顯然是西北騎兵。   “他們在那裏。”齊盛精神一振,拍馬便追,身後五千鐵騎呼啦啦地緊隨而上。   前面那些騎兵看起來十分倉皇,齊盛心下冷笑,他有心要將那股西北騎兵殲滅,自然不會輕易錯過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還真不擔心前面那些騎兵是誘敵深入的誘餌,先前親眼所在,西北騎兵主力已經與遼東主力對陣,那已經是楚歡能夠拿出的所有騎兵,他所要面對的,最多也就只是那兩千騎兵,他相信以寇英手中的兵力,足以對付楚歡,而且黃嶺之上還有四千兵馬隨時可以從山嶺衝下支援,自己所要做的便是吞下那兩千騎兵。   即使前方有埋伏,也不過是那兩千騎兵,自己手中握有五千能征善戰的遼東鐵騎,所向披靡,無可畏懼。   戰馬奔騰如風,一開始只是十幾名西北騎兵在前方倉皇而逃,很快又出現上百名西北騎兵的身影,見到奔騰而來的遼東鐵騎,也都是掉頭便走,齊盛勇猛非凡,只覺得自己就是一頭下山猛虎,而那些西北騎兵,不過是一羣受驚的羊羔子。   不過西北騎兵胯下戰馬確實矯健,一直拉開與遼東兵的距離,而且他們對這片地域顯然是十分熟悉,齊盛追出十幾裏地,已經拉開與黃嶺的距離,心下倒也有些猶豫,如此輕易脫離主戰場,已經偏離了原有的作戰部署。   心下猶豫,但是卻沒有停下馬,身後五千鐵騎以他馬首是瞻,自然也不會停下腳步。   黃嶺之上,徐暢居高臨下,爲了能夠對四周的狀況瞭若指掌,退收到山嶺之後,徐暢立刻下令在山嶺的最高處搭建了一處簡易的哨塔。   黃嶺之上滿是樹木,密密麻麻,春夏之際草木蔥蔥,如今寒冬時節,自然見不到一絲綠意,但是漫山的枯枝敗木確實緊密相聯,建造哨塔的樹木可說是取之不盡,非但在山嶺最高處建造了哨塔,而且兵馬上山之後,爲了防止西北軍攻山,徐暢更是下令兵士們砍伐樹木,繞着山嶺建造柵欄,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在敵軍攻打之時製造障礙,而且可以防止戰馬跑下山去。   徐暢和趙由此時都站在哨塔之上,從援兵抵達之後,他們就看到楚歡與寇英在兩軍陣中對話,隨即看到齊盛率領一隊兵馬脫離本陣而去,對於齊盛的作戰目標,徐暢和趙由自然不能清楚,他們看到兩軍主力交戰,也看到齊盛率領的數千兵馬向西追趕而去。   對這一切,兩人只以爲這是寇英的作戰部署,卻並不知道齊盛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計劃。   相比起向西推進的齊盛,兩人此時更關心雙方主力的對決。   他們也看到了戰場上出現了奇怪的光芒,而且那些光芒閃閃綽綽,更是看到兩軍撞擊混雜在一起之後,西北軍大砍大殺,而大多數的遼東騎兵在與西北軍搏殺之時,卻是一反常態,竟然不似從前對敵那般驍勇善戰,倒變的閃閃躲躲,更看到有些遼東騎兵在西北軍大刀砍過去之時,甚至沒有任何的抵擋,輕易就被敵手砍殺。   兩人都是大驚失色。   他們對遼東騎兵自然是一清二楚,知道這些騎兵都是經過長期訓練出來的精兵,雖然西北軍驍勇善戰,但是遼東軍的單兵作戰能力絕不在西北騎兵之下,基本作戰技巧也絕對不比西北軍陌生,西北軍砍殺之時動作簡單幹脆,而那些砍殺的動作,以遼東兵的戰鬥素養,完全有能力抵擋,可是他們卻如同失了魂一樣,面對完全可以抵擋的來刀,根本沒有做出反應,從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戰場之上,戰馬縱橫交錯,刀槍你來我往,血歌長霧,人仰馬翻,佔有絕對兵力優勢的遼東鐵騎,卻是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傷亡數量之慘重,遠勝過西北軍的損失。   陽光灑射在天地之間,也照射在徐暢和趙由的臉上,對於戰場的情景,他們只覺得匪疑所思,無數的遼東騎兵,在面對西北騎兵之時,就像是中了邪一樣。   “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徐暢眼看着遼東兵一個接一個倒下,雪地之上到處都是遼東騎兵的屍首,只覺得渾身發冷,雙拳緊握,身體也在禁不住輕輕抖動。   戰場上遼東兵的遭遇,就仿若是自己的遭遇,力不如人,被敵所殺,徐暢絕不會有任何廢話,可是此刻看到的分明是大批的遼東騎兵莫名其妙地死去,這讓徐暢實在難以接受。   趙由也是臉色蒼白,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來。   “不成!”徐暢見到從交戰開始,遼東軍不但沒有因爲兵力佔優處於優勢,反倒是越來越處於劣勢,而且遼東軍陣在西北軍的衝擊之下,也已經混亂,知道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遼東軍很有可能會崩潰,按住腰間刀柄,“老十四,準備下山!”   趙由也知道形勢危急。   當年跟隨着赤煉電進入遼東,到遼東軍形成,這二十多年間,遼東軍沒少打過仗,也不是沒有遇到在戰場上處於下風的時候,可是卻根本沒有出現過眼前這種陷入危境的狀況,遼東軍就算是以少打多,形勢嚴峻,卻也往往能夠在艱難情勢下扭轉局勢,反敗爲勝。   而且平心而論,以遼東軍的實力,一直以來都是壓着對手打,很少被敵手壓制,落入下風的艱難處境是少之又少。   但是今日不但落入下風,更詭異的是遼東軍一時間根本看不出有扭轉局勢的跡象,更給人一種隨時可能崩潰的感覺。   趙由轉過身,望向了黃嶺的西北面。   凌晨天剛顯出一絲亮光,寇英援兵尚未抵達之際,趙由就在塔樓之上發現那兩千西北兵馬已經從黃陵西南方向消失,一開始還頗有些喫驚,但很快就發現了西北方向卻多了一隊兵馬,這才知道那兩千兵馬已經趁夜移動了位置,饒了小半個圈子,雖然有些奇怪,但趙由卻也只以爲這支兵馬是要與主力隊伍集結,可是此後那兩千兵馬一直待在西北方向並不動彈,讓趙由心下頗有些疑惑。   現在徐暢準備下山增援,趙由卻是擔心那兩千西北軍的跡象,此時看過去,發現那兩千兵馬竟然已經開始動彈起來,只是他們移動的方向並不是向主戰場靠近,竟似乎是又要繞回到西南方向。   趙由皺起眉頭,不知這股兵馬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猛然之間,意識到什麼,身體一震,失聲道:“不好,原來……原來是這樣!” 第兩零二九章 胸鏡   徐暢反應稍遲,問道:“什麼?”   “我明白了,二哥派出的那支兵馬,是分兵對付那兩千西北騎兵。”趙由懊惱道:“楚歡一定是早就料到二哥會分兵出來,所以那兩千騎兵趁夜偷偷地移動到了山嶺的另一面。”抬手指向正在移動的那兩千西北騎兵,“你瞧,他們繞到那邊,西南邊就沒了他們的蹤跡,而且他們也被山嶺擋着,難以發現……!”   徐暢瞬間明白過來:“你是說,剛纔從山下過去的那支兵馬,本是要對付這兩千騎兵,卻被他們騙過,如今更是被引到西邊去?”   “定是如此了。”趙由神情嚴峻:“我先前還以爲是二哥特意派出一支兵馬,分兵襲取固城,斷了西北軍的退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般……!”   徐暢卻是道:“他們已經過去,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二哥那邊形勢嚴峻,咱們必須立刻下山支援。”   趙由也看向山下,雙方主力騎兵依舊在蒼茫大地之上搏殺,而且遼東騎兵已經被西北騎兵分割成了數段,整體陣型早已經被衝散。   但是在山腳之下,卻還是留有七八百騎兵併爲動彈,似乎楚歡早就防備山上的遼東兵從後面衝過來。   不過山上有數千之衆,不到千騎想要阻擋,在徐暢眼中看來,自然是有些自不量力。   山上號角聲響起,早就有準備的遼東騎兵已經各自牽着自己的戰馬,刀槍出鞘,已經有人砍開之前搭建起來的木柵欄,準備衝下山去。   便在此時,徐暢和趙由同時聽到後面傳來叫喊聲,回頭看去,卻見到漫天的箭矢飛掠而來,看到箭矢,徐暢和趙由都已經是驟然變色。   如果只是普通的箭矢,自然不會讓兩人有任何的驚駭,可是此刻射過來的,卻都是正在燃燒的火箭。   “不好……!”趙由臉色瞬間發白,“他們……他們要放火燒山。”   山上林木茂密,如果是春夏時節,未必容易着火,可是如今正值寒冬,樹木乾枯,無數的火箭飛掠到山上,射進到樹木之上,只是眨眼之間,諸多幹枯的樹木就已經燃燒起來。   徐暢此時終於明白,那兩千西北騎兵遲遲沒有與主力會合,卻是早就等着這個時候,他們不但成功地讓寇英分兵出來,引走了數千遼東鐵騎,更是擔負起了放火燒山的任務。   戰馬飛奔,那些西北騎兵配合得十分默契,就在山腳下繞行,有人手中舉着火把,爲同伴提供火源,火箭連續不斷,他們繞行過去,便是無數的火箭射過來,點燃山上的樹木。   “衝下山!”徐暢厲聲大叫:“弟兄們,往東邊衝下去,與主力前後夾擊西北軍!”   雖然山上突然起火,而且火勢蔓延很快,但大多數遼東兵只是驚了一下,卻並沒有慌亂,徐暢更是在哨塔之上一面大聲叫喝,一面拿起令旗,打出旗號,吩咐兵士往東邊衝過去。   山上的兵士立時都向東邊彙集過來,更有人已經牽馬下山。   山下一直等候的那數百西北騎兵此時也已經動作起來,他們點起火把,兵士們彎弓搭箭,燃起了火箭,迅速向山上射過去。   這些兵士身邊都屯有大量的箭矢,而且箭簇都是早就做過處理,點火即燃。   此時射箭,並不要求他們的準頭,而是要求他們儘可能多地射出火箭,將整座山燃燒起來。   亂箭如雨,不少正往山下衝的遼東騎兵更是被亂箭射死。   山嶺雖然不高,但是樹木衆多,密密麻麻,而且騎兵骨子裏便與自己的戰馬充滿了情感,捨不得丟下自己的戰馬,在茂林之中下山,又不能騎馬向下衝,只能牽馬而行,如此一來,行動的速度便大大遲緩,更加上此時在徐暢的軍令之下,無數的遼東騎兵都是向東邊擠過來,速度更是遲滯。   北風吹,大火起。   遼東戰馬雖然健碩,可是前面突然燃起大火,無數的戰馬頓時長嘶起來,不少戰馬更是畏懼前面的大火,硬是不敢往前走,騎兵只能強拉硬拽,山上頓時亂作一團。   西北騎兵有心要以火勢封住敵人下山的道路,山下近期騎兵連續射出幾輪火箭之後,兩翼各自分出兩百多名騎兵,環繞而行,一時之間,合同之前那兩千騎兵,將近三千騎兵催動戰馬,環繞黃嶺而奔,顯示要將黃嶺製造成一個大火圈。   寇英此時身中數刀,戰甲鮮血淋漓,固然有自己的鮮血,亦有西北騎兵的鮮血,好在都沒有傷在致命的要害處,依舊是頑強搏殺。   戰前他根本沒有想到戰事會是以這樣一種場面進行。   他此時已經發現了對方胸前物事的奧妙,貼在西北起兵胸口四四方方的物事,明顯是鏡子,但是卻與他此前見過的銅鏡完全不同。   相比起銅鏡,西北騎兵的胸鏡顯然是清晰的多,而且其韌性也遠不如銅鏡,寇英搏殺之中,便即用刀砍碎了兩面胸鏡,大刀砍上去,胸鏡發出清脆的聲音,瞬間就碎裂開來。   但是比起銅鏡,這古怪胸鏡不但具有同樣的映照功能,而且從裏面反射出來的光芒,更是讓人目不能視。   寇英此時終於明白,兩軍對陣之際,楚歡底氣十足,而且戰意十足,顯然就是仰仗這樣的胸鏡,更爲重要的是,今日卻是陽光出現,旭日東昇。   旭日自東方升起,西北軍背西面東,正好迎着朝陽,只要胸鏡顯出,陽光投射在胸鏡之上,立時便能反射出光芒來。   被光芒突如其來照在眼睛之上,眼睛自然是在一瞬之間無法視物,雙方騎兵戰鬥力本來不分高低,可是因爲胸鏡反光,遼東騎兵自然是大大的處於劣勢,這樣的劣勢,無疑是致命的。   即使因爲動作和方位緣故,陽光未能投射在胸鏡之上,可是胸鏡能夠清晰地將對面的景象映入其中,對敵之時,遼東兵眼角餘光必然能夠看到對手胸口有活物在動,也因此必然會讓注意力分散,雙方對決,不能有絲毫的差池,往往都是一兩刀之內便見分曉,你死我活,注意力一旦分散,生存的可能性也就大大降低。   寇英心下駭然,實在不明白楚歡是如何擁有如此怪異的裝備。   且不說胸鏡本身已經發揮了極大的作戰效用,最爲緊要的是,在此之前,騎兵隊陣,從不曾有過這樣的裝備的出現,這種裝備突然出現在眼前,對於遼東騎兵心理上的震懾也是致命的。   形勢危急,眼見得西北軍氣勢如虹,而遼東騎兵一個接一個地從馬上栽落,陣型更是完全混亂,寇英心裏很清楚,就算遼東軍勇悍,但是這樣打下去,遼東軍必敗無疑,此時他還真是希望山上的徐暢能夠發現這邊的戰況,果斷下山增援。   只要徐暢能夠打亂西北軍的陣腳,讓遼東軍有重新集合成陣的機會,今日一戰,就算無法取勝,也不至於完全崩潰。   可是當他看到黃嶺之上忽然間大火沖天,火勢迅速蔓延,他便知道一切都在楚歡的算計之中。   即使先前他對楚歡的戰術毫無所知,但是這一刻,他卻已經完全明白了楚歡的計劃。   楚歡圍困徐暢所部在黃嶺,便是要將遼東主力引到這裏,從而決定戰場的位置,佔有地利的先手,楚歡在已經在這裏做下了各項的準備。   他心中倒是有些驚訝,胸鏡要發揮作用,必須要有陽光出現纔可以,可是一直以來始終沒有陽光出現,楚歡又如何知道今日偏偏會雲開霧散?   但是瞬間他就明白,今次一戰,並非自己主動求戰,實際上自己還一直想要避戰而退,他很是懷疑,如果今日旭日沒有升起,楚歡很有可能會以其他藉口藉故拖延下去,對於自己來說,如果能夠不戰更好,楚歡不想打,自己也絕不會輕易與西北軍決戰。   楚歡昨日下了戰書,給自己的最後期限是今天早上,這時間選擇自然也是精心策劃,背西面東,也只有照樣升起,胸鏡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天時、地利,甚至是決戰的時間都是被楚歡所佔,遼東軍似乎從一開始就被楚歡牽着鼻子而行,也難怪出現現在這樣的局面。   此時的寇英,心已經寒冷到了極點。   後勤糧草被楚歡派人偷襲,戰場局勢對遼東軍來說岌岌可危,黃嶺更是被放火燒山,連自己都已經深陷戰陣之中難以脫身,寇英此時終於明白,傳言之中的那個楚歡,果然有着與他年紀不相符的詭詐,也難怪此人能夠吞併西北,出關爭霸天下。   寇英心冷,衆多遼東騎兵的心下更是寒冷。   他們今日遇到了真正的勁敵,本以爲是一場殊死搏殺,可是對方的古怪裝備,讓戰場形勢幾乎出現一面倒,戰場之上,大片的遼東騎兵屍首橫七豎八,寇英固然發現了胸鏡的奧妙,但是許多遼東騎兵從未見過這樣的鏡子,是不是被光芒刺眼,只以爲對方施展巫術,心中已經有些發慌,再看到黃嶺已經是烈火熊熊,大多數兵士已經感覺到大勢已去,今日莫說取勝,只怕連性命也難保。 第兩零三零章 潰勢   寇英心中冰涼,徐暢的心下此時也是不熱。   火借風勢,瞬間便即蔓延開來,大批的兵士簇擁着想從東邊衝下山去,可是人叫馬喊,一片雜亂,若是在曠野之上,這些騎兵自然是臨危不亂,而且只要有一絲空間,便能夠很快重新列隊。   騎兵是純正的野戰兵種,並無經過山地戰的訓練,哪怕是黃嶺這樣一座小山嶺,遼東騎兵身陷其中,遭遇到烈火圍困,一時間卻也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有一部分兵士拉馬衝過火陣到了山腳,可是迎面而來的卻是一陣陣亂箭。   徐暢此時已經是徹底明白,西北軍早就有了準備,此時繼續往東邊衝過去,只能是徒增傷亡,這些騎兵都是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絕不可如此白白送死。   先前他見到寇英那邊形勢喫緊,倒想着衝下山去增援,可是此時面臨的境況,已經不是下山增援,而是如何保住手底下這幾千兵馬。   山上遼東兵行動遲緩,固然是因爲缺乏山地訓練,但是最緊要的原因,卻還是因爲受到戰馬的牽累,戰馬在大火圍困之下,大受驚嚇,四處亂竄的戰馬不在少數,而且兵士衆多,林木茂密,兵士之間互相撞在一起自不必說,一旦戰馬亂竄起來,撞在兵士身上,更是人仰馬翻。   “不要管馬匹!”徐暢大聲叫喝,“去南邊,從南邊下山。”徐暢在這緊要關頭,也算是清醒下來,他卻也清楚,北、西、東三面起火,此時還只有南邊火勢沒有起來,西北騎兵還沒能轉到南邊,騎兵速度極快,山嶺又不大,一旦被那些騎兵衝到南邊放火,四面被火圍困,到時候可就是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繼續牽扯戰馬,只怕整座山都被焚燬,所有兵士也還未能下到山腳,這種時候,只能當機立斷,捨棄馬匹。   相比起戰馬,人自然是最爲重要的。   趙由此時的臉色卻是難看之極,幾次想抬手抽打自己的耳光。   退守黃嶺,是他的主意,而且以當時的情勢來看,這也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此刻他才明白,雖然固山而守,西北軍想要打上山來十分困難,但是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攻山,而且也早就想過對付山上兵馬的辦法。   他此前一直還想着山上茂密的林木反倒是阻擋西北軍攻山的天然障礙,可是現在看來,這卻是山上最爲致命的破綻。   冬日枯木,極易燃燒,對方卻也恰恰利用了這樣的破綻。   他雖然懊惱無比,但是此刻抽打自己嘴巴子的時間也沒有,部下亂作一團,必須要帶着這羣陷入混亂的兵馬衝下山去,如果繼續留在山上,恐怕都要被活活燒死在山上。   聽得徐暢和趙由的號令,遼東兵只能轉向南邊,可是讓他們捨棄戰馬,許多人卻大是不捨。   爲了訓練一支強大的騎兵軍團,赤煉電一直是讓麾下的騎兵與戰馬相合,人與馬同喫同睡,赤煉電很清楚,馬有靈性,人有情感,人與馬長期生活在一起,才能夠心靈交融,這樣的騎兵,才能成爲人馬合一的強大騎兵。   對於騎兵來說,自己的戰馬就如同自己的兄弟一般,在危難時刻捨棄,實在是於心不忍。   雖然不少人還是丟下了戰馬,但卻還是有不少人依舊拉着自己的戰馬向南走,大批的人流向南移動過去,雖然情勢危急,但遼東兵訓練有素,倒也沒有爭先恐後,而是儘可能地保持着秩序。   山上火勢蔓延的十分迅速,有些從東邊下山的兵士來不及撤回來,陷入火海之中,進退不得,生生被燒死在烈火之中,那悽慘的戰馬悲嘶和兵士慘叫,傳到同伴耳朵,遼東兵即使驚駭,又是憤怒。   徐昶此時卻是握着刀,帶着兵士往南跑,瞧見南邊的大火併沒有燒起來,心下倒是稍定,高聲道:“大家加快速度,趕緊下山……!”   此時遼東兵自然也不可能保持什麼齊整的陣型,沒有陷入爭先恐後的混亂已屬不易,各自在林中穿梭下山,有些兵士拉着馬,行動緩慢,看到後面火勢跟上來,無奈之下,只能紅着眼圈丟下馬逃生。   東邊傳來的廝殺聲一陣接過一陣,徐暢知道那邊的戰況異常慘烈,他知道遼東鐵騎此番是遭遇到成軍以來最爲險峻的一戰,只希望寇英和遼東主力騎兵能夠撐下去。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當時一心想着要喫掉那兩千西北騎兵,而是按照原計劃早早撤兵,寇英也就不會率領主力來援,那麼楚歡的如意算盤也就打不響,遼東軍更不會陷入當下這樣的險境之中,歸根到底,還是因爲自己求功心切,纔會導致這樣的局面出現。   他心中頗有愧意,心下倒已經生出必死之心,可是卻不希望被燒死在山上,便是要死,也要衝過去,與西北軍搏殺而死。   當他第一個衝到山腳,這才微微鬆口氣,身後一個有一個遼東兵衝下了山來,只是這些率先衝下山的,都是捨棄了戰馬,只能徒步而行,雖然明知道這般徒步衝向主戰場,面對西北騎兵凶多吉少,可是徐暢並無猶豫,陰沉着臉,握着刀,想也不想,便即向東邊奔去,身後兵士緊隨其後,越來越多的兵士從山上衝下來跟在後面,徐暢奔出不到兩三里地,身後已經跟隨了近千人。   便在此時,駿馬長嘶,馬蹄聲聲,徐暢向前望過去,迎面而來數百西北騎兵,奔騰如虎,尚未靠近,已經是舉起馬刀,陽光之下,馬刀閃爍着寒光。   徐暢握緊刀,怒目圓睜,身後卻是早有兵士衝上前去,在前面橫成數道人牆。   騎兵最知騎兵衝鋒的威力,迎面而來那數百騎,人數看似不多,但是一旦衝過來,造成的破壞力卻絕對不弱。   也就在此時,徐暢卻又聽到後方傳來馬蹄之聲,隨即聽到後面傳來叫聲道:“大家小心,西北人從後面衝過來了。”   跟在徐暢身後不遠處的趙由脣邊顯出苦笑。   西北軍步步爲營,招招殺手,一切全都在他們的算計之中。   遼東騎兵現在成了遼東步兵,而西北騎兵卻依然是西北騎兵,在這山下空曠地帶,以步兵對陣騎兵,沒有任何勝算。   趙由也是握緊了刀,他心知已經是凶多吉少,眼下或許是自己的最後一戰。   “嘩啦啦!”   迎面而來的西北鐵騎如同洪水一般,洶湧傾泄而出,瞬間就衝散了排在前面的幾道人牆,雪亮的戰刀已經帶着淋漓的殺意砍了下來。   ……   ……   遼東騎兵終究還是撐不住。   完全沒有了陣型,而裝備着胸鏡的西北鐵騎在戰場的各個角落縱橫馳騁,雪亮的彎刀隨風而過,一顆又一顆人頭在半空中飛起。   遼東軍陣雖然完全混亂,可是西北軍各隊之間卻是默契協調,他們在將遼東軍切割成一小股一小股之後,看上去似乎是各隊爲戰,但是各隊縱橫交錯,每當有一股遼東兵逆轉局勢轉爲上風的時候,便會發現附近的西北軍從側邊殺過來,瞬間將逆轉的局面撲滅。   從上到下,遼東將士已經知道大勢已去。   如果是赤煉電統帥着他們進行着慘烈一戰,或許大多數人會奮戰至死,可是他們的統帥是寇英。   在將士們的心中,寇英遠不足以與赤煉電相提並論。   赤煉電就是遼東軍榮耀和尊嚴的象徵,可是寇英卻只是一個平常的將領。   他們可以爲赤煉電戰鬥到最後,但是在遭遇目下這種狀況下,許多人卻並不準備爲寇英去戰死。   早先遼東軍士氣便不高,軍心便不穩,只是一直以來遼東軍令行禁止紀律嚴明,寇英這才能勉強讓遼東軍不出亂子。   只是埋在將士們心中的疑惑,足以對他們的誓死決心造成重大的衝擊,而楚歡似乎擔心他們忘記這一點,對陣之前,甚至親自出面提醒。   如果此戰遼東軍順風順水,佔據上風,一切也都好說,但是在西北軍連番的打擊下,眼看着一個接一個的同伴倒在血泊之中,終是有遼東兵開始脫離戰場。   戰場上的崩潰,就如同防汛大堤,只要有一道口子,就會造成大崩潰,而那些零星撤走的遼東騎兵,無疑就是造成崩潰的口子。   寇英雖然知道形勢危急,凶多吉少,卻一直沒有放棄希望,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齊盛的五千兵馬能夠從側翼出現。   火燒黃嶺,徐暢的人馬已經指望不上,但是齊盛的兵馬卻應該就在附近。   主戰場已經支撐太久,他只希望爭取而來的時間,能夠等到齊盛的五千兵馬從側翼出現,只要齊盛的五千兵馬殺到,即使不能反敗爲勝,卻也不至於讓遼東軍出現大崩潰,不會讓遼東鐵騎敗的太慘。   可是他終究沒有等到齊盛。   齊盛的兵馬不曾出現,而戰場上的遼東兵卻已經開始潰退。   “將軍,撤吧……!”邊上幾名遼東部將砍殺着靠近過來,“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寇英知道再不撤確實來不及。   越來越多的遼東騎兵向東潰退,而西北騎兵並沒有尾隨追襲那些潰退的騎兵,而是向中軍圍攏過來。   “齊盛,你個混賬!”寇英怒聲道:“老子最大的失算,就是將五千兵馬交給你……!”他咆哮一般,可是他心裏很清楚,自己的失算,絕不僅如此。 第兩零三一章 宜將剩勇逐窮寇   寇英的怒罵,齊盛自然是一無所知。   齊盛是驍勇的戰士,這一點無可置疑,在戰場之上,齊盛素來是衝鋒陷陣如同下山猛虎,無論前方有多少敵人,他都是毫無所懼。   他的性情註定他是一個如同猛虎一般的戰將。   但是一個好的戰將,卻並不代表是一個好的將領。   戰將身先士卒,驍勇如虎,而一個優秀的將領,不但能夠驍勇善戰,而且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顧全大局。   齊盛率領兵馬追擊不到百名的西北騎兵,本來是驅虎吞羊之勢,可是數千人馬追了大半個時辰,那些西北騎兵雖然始終在視線範圍之內,卻偏偏無法追上他們。   他們不但對地形十分熟悉,而且坐下的戰馬顯然是精挑細選,不但速度極快,而且耐力十足。   齊盛心有不甘,如果一頭猛虎連一頭羊都無法吞噬,無疑是極大的恥辱。   齊盛一馬當先,如同旋風一般,陡然之間,卻聽到胯下戰馬一聲長嘶,向下一沉,齊盛大喫一驚,馬失前蹄,整個人卻已經從馬背上被甩向前方,他身手倒是不錯,就地一滾,尚未站起,就聽到身後戰馬的悲嘶聲連綿不絕。   他回過頭去,只見到諸多戰馬已經翻倒在地,而地面之上,陡然之間出現了陷坑,陷坑被積雪掩飾,無法看清楚,輕易便讓騎兵中計。   齊盛心叫不好,知道中計。   聽到對面傳來號角之聲,抬頭望過去,只見到天邊忽然出現黑壓壓的一條線,那黑線正向這邊緩慢移動過來,空中旌旗飛揚。   齊盛更是心驚,他雖然看出那是步兵,但人數卻着實不少。   猛然之間,齊盛緩過神來,這很有可能是西北軍的步卒援兵,西北鐵騎已經進入主戰場,之前得到的訊息,固城集結了上萬西北鐵騎,卻並無步卒的蹤跡,可是眼前卻突然出現大批的步兵,他只覺得十有八九是楚歡感受到了遼東軍的威脅,所以調來步卒增援。   雖然陷坑折損了不少人馬,但是整個隊形並未亂。   齊盛從一名兵士手中拿過一匹馬,重新翻身上馬,目視前方,揮舞手中戰刀,指揮手下兵馬迅速列陣。   西北步軍出現的很突然,齊盛雖然有些喫驚,但卻並不慌亂,放眼望去,前方出現的西北步卒至少在萬人左右,不過齊盛自持手中擁有五千鐵騎,在這空曠的大地之上,五千鐵騎對陣上萬步卒,戰鬥力上並不處於下風。   他反倒覺得這是自己立功的絕佳機會。   黃嶺戰事正自激烈,齊盛從未想過寇英以優勢兵力與楚歡決戰,會處於下風,他只覺得寇英擊潰楚歡的西北軍,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這上萬步軍如果突然出現在黃嶺戰場增援,很有可能會改變戰場局勢,自己歪打正着,卻碰上了這支援兵,自然是要將這支兵馬阻擋在此處,以此支援主場戰的戰事,戰後如果寇英知道西北援兵被阻是齊盛的功勞,自然大有獎賞。   齊盛暗想以五千鐵騎阻擋住對方萬名步卒,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此時倒是思量着,有沒有可能以五千鐵騎將這支人馬吞下去。   騎兵列陣,一排排,一列列,空中錦旗招展,獵獵作響。   前方的西北步軍似乎也察覺到了遼東騎兵的存在,停住了腳步,很快,齊盛便看到從西北軍陣之中,上來手持巨盾的盾牌兵,巨盾看上去十分厚重,立在地上,能到人的脖子處,實在是很罕見的巨型盾牌,齊盛看在眼中,暗想西北軍果然是早有準備,看來這些巨盾就是爲了應付遼東鐵騎而存在。   齊盛看到對方巨盾兵突然上前,猜想這些西北步卒突見遼東鐵騎,顯然也有些猝不及備,他並不想給西北步卒太多的反應機會,倒是願意在西北步軍還沒有完全準備妥當之前,給他們一次犀利的衝擊。   戰刀高舉空中,齊盛並不廢話,長刀揮下,五千鐵騎在空曠的大地之上,戰馬奔騰,直往對面的西北步軍撲了過去。   西北步軍的陣型已經拉開,形成了長長的人牆,最前方則是巨盾相連,組成了一道鋼鐵防線。   齊盛連催戰馬,心下冷笑。   想以巨盾阻擋住遼東鐵騎的步伐,無疑是癡人說夢。   大地顫動,西北軍陣之中已經有箭矢飛射而來,衝鋒之中的遼東鐵騎時不時有人人仰馬翻,但是整個隊伍,卻還是如同洶湧的海浪直往前席捲而來。   距離漸近,齊盛已經調整好了劈殺的姿勢。   便在此時,卻見到那些巨盾兵手中的巨盾忽然變化起來,實際上盾牌兵依然是站定,但是卻將手中的巨盾翻轉過來。   陡然之間,齊盛只覺得前方一陣耀眼,強烈的光芒直刺而來,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戰馬悲嘶,騎兵嚎叫,衝鋒在最前面的兩排騎兵一陣凌亂,無數戰馬在急速的衝刺之中,隨着對面強烈光芒的到來,紛紛人立而起,遼東騎兵的馬術雖然驚人,但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是致使大批的騎兵從馬上栽落下去。   騎兵的衝鋒一時間戛然而止,便在此時,在騎兵軍陣兩翼方向不遠,皚皚積雪忽然鬆動起來,隨即,一個又一個身影從雪地下忽然冒出來,這些身影起身之後,連沾染在自己身上的積雪也是顧不得,便即叫喊着從兩邊向遼東騎兵衝了過來。   “有埋伏……!”遼東軍之中有人驚呼出聲。   事先毫無徵兆,可是無數的西北兵卻是匍匐在地上,積雪掩飾了他們的存在,在這要命的時候,卻如同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   齊盛的心已經冷到了谷底。   ……   ……   黃嶺東面,遼東騎兵徹底潰敗,寇英在一羣騎兵的護衛下,拼死殺出了重圍,隨着潰軍向東逃竄,而西北鐵騎顯然不想給遼東鐵騎任何喘息的機會,尾隨在後面一路追殺。   戰場之上,到處都是戰死的屍首,既有遼東兵的,亦有西北軍的,更有衆多戰死的馬匹,此外散落一地的兵器盔甲以及旌旗裝備。   楚歡戰甲一片血紅,陽光之下,冰冷而殘酷。   一將功成萬骨枯。   “大王,我們勝了……!”幾名渾身浴血的騎兵靠近圍攏到楚歡身邊,目光之中滿是敬畏之色。   即是西北軍出關之後,連戰連捷,可是再樂觀的人,也不會相信西北鐵騎能在短時間內擊敗遼東騎兵,即使是在此戰之前,許多人心中還是十分的忐忑。   但是最終他們在楚歡的率領下,終究是取得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勝利。   這是一場騎兵對騎兵的決戰,是一場石頭對石頭的硬仗,無論哪方戰敗,都要承受極爲嚴重的後果。   陽光照射下,沙場浴血。   楚歡抬手摘下了戰盔,掃視着戰場上的狼藉,並無歡喜之色,神情依舊冷峻。   他心裏很清楚,這一戰實在是兇險萬分,如果不是事先有了胸鏡這樣的祕密武器做殺招,楚歡即使膽子再大,也不敢輕易出動西北主力騎兵與遼東鐵騎進行決戰。   誠如寇英所想,此番決戰,楚歡能夠取勝,固然是因爲西北騎兵拼死搏殺,但這卻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更爲重要的原因,是因爲楚歡充分地結合了天時地利以及人爲因素。   他親眼所見,遼東軍同樣驍勇善戰,他們也同樣苦戰不休。   西北軍之所以以劣勢兵力取得勝利,無非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地利優勢,而且老天相助,多時不見的朝陽在今日準時出現,讓胸鏡最大限度地發揮了作用。   多方因素的充分結合,才創造了這場以少勝多的戰事。   楚歡也不會忽略,遼東軍兵敗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也是因爲在戰鬥開始之前,遼東軍內部士氣就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將帥與兵士無法握成一個拳頭,反倒是互相之間存在着嚴重的猜忌,而這一點,更是致命的。   如果站在遼東軍前面的是赤煉電,楚歡相信結果將會是另一番場景。   冬日的風吹在楚歡的臉上,冰冷卻讓人精神更爲清醒,楚歡招過一名兵士,吩咐道:“傳令衛天青,要讓遼東軍沒有喘息之機,將他們打到燕山爲止……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神情冷峻:“絕不能讓遼東軍有任何反撲的機會。”   兵士領命而去,此時從後方傳來馬蹄聲,一名騎兵從馬背上滾落下來,“稟報大王,顧將軍已經擊潰山上逃下來的遼東兵,他們已經棄械投降!”   楚歡微微頷首,問道:“山上是否還有遼東兵?”   “回稟大王,從山上逃下來大概兩千多人,被擊殺四五百人,其他人都棄械投降,賊手徐暢和趙由都已經被擊殺。”來騎回道:“據說山上還有上千之衆,他們看到南邊被我軍封鎖,所以想從其他方向突圍,除了極少數人衝下山,被我軍遊騎追上,大部分人都被大火燒死。”   楚歡神情凝重,望向依舊是烈火熊熊的黃嶺,依稀還能聽到從山上傳來的慘叫聲。 第兩零三二章 斷其歸路   遼東軍潰不成軍,西北軍按照楚歡的意思,日夜追襲,沿途又擊殺遼東兵無數。   寇英在少數騎兵的護衛下,衝出了西北軍的圍困,知道大勢已去,便是連進入倒馬城的打算也沒有,途中想要收攏殘部,只可惜尾隨而後的西北騎兵根本不給予這樣的機會。   一場慘烈的對決之後,便是一場一邊倒的追襲戰,潰不成軍的遼東軍在西北軍的追襲下,毫無鬥志,失去凝聚力的遼東兵,即使單兵作戰能力依然存在,在西北軍面前卻是不堪一擊。   實際上相較於黃嶺決戰,追襲戰造成的死傷更爲慘重。   黃嶺一戰,遼東軍雖然潰敗,但是在戰場上死傷的卻不過三四千之衆,反倒是在潰敗之後,沿途被追殺,遼東軍死傷不下六七千人,更多的卻都已經四散而逃,各自保命。   對遼東大部分兵士來說,退到燕山,也就擺脫了危機,在此之前,誰也不願意輕易求降,繳械投降的只是佔了極小的比例,不過千人左右而已,西北軍對降兵倒是繳械不殺,分派少量兵士押送遼東俘虜。   寇英馬不停蹄,途中甚至跑死了一匹馬,好在尚有忠心部下讓馬,如此足足跑了三日三夜,終是望見了遠方的燕山輪廓。   漸近燕山,潰兵便多了起來,實際上過了倒馬城之後,西北軍追襲的速度便即慢了下來。   寇英收攏退到燕山附近的殘兵,加起來卻不過三四千之衆,莫無益給他留下了兩萬五千兵馬,徐暢四千兵馬被困黃嶺燒山,齊盛的五千兵馬已經是下落不明,剩下的一萬五六千騎兵,卻是大部戰死活着走散,看着慘敗而退的這幾千兵馬,寇英當真是欲哭無淚。   這是赤煉電多少年積攢下來的本錢,也是遼東軍聲名在外的王牌,可是僅僅一戰過後,便被自己幾乎是葬送乾淨。   他心裏很清楚,這退下來的幾千兵馬,雖然人還是那個人,但是心卻已經不是從前的心。   此番戰敗,是遼東軍遭遇到的前所未有的慘敗,戰死無數的精銳騎兵不說,最致命的卻是對遼東軍心理上的打擊。   遼東軍本是一支無往不利的鐵軍,無論是面對夷蠻人、高麗人、青天匪衆,甚至是秦軍,素來都是無往不利,即使是燕山之戰處於極度艱苦的狀況之下,那也是拼死堅持,最終衝破了燕山,此前無數場苦戰惡戰積累下來的堅韌士氣,本是遼東軍無形的財富,可是黃嶺一戰,此前積累的韌性和自信遭受到了嚴重的摧毀。   要擁有強大的自信和韌性,需要無數場戰爭的積累,可是要摧毀這一些,只需要像此番一樣的一場戰役。   寇英深知,此戰過後,遼東軍已經失去了爭霸天下的本錢。   與秦軍的燕山之戰,損耗了遼東步軍主力,而且嚴重損耗了遼東的元氣,而此番遼東騎兵又遭受到致命的打擊,遼東如今已經處於從未有過的低谷。   “將軍,喝點水吧!”邊上一名部將送上一隻水袋,寇英的嘴脣已經乾裂開,接過了水袋,尚未飲水,前方忽然出現一陣騷動,隨即幾人匆匆而來,寇英見到當先那人,將水袋丟還給身邊那人,迎上前去,問道:“十八弟,情況如何?”   十八弟看起來也有五十多歲,臉色凝重,左右看了看,此時四周圍着一羣殘兵敗將,都是盯着十八弟,十八弟猶豫了一下,才道:“大將軍那邊下令,我們暫且在這裏休息一陣,山上道路堵塞,正在加緊疏通,一旦通暢,他們立刻打開關卡,讓我們上山。”   “要等多久?”立刻有人焦急問道。   “大家放心,不會太久。”十八弟勉強笑道:“大夥兒也知道,大軍撤離倒馬城也沒多久,帶着諸多的輜重,動作很慢,我們再等一等。”揮手道:“大家都歇着吧,進山之後,自是要加緊趕路,到時候難得歇息,正好趁這個時候養精蓄銳。”   衆人雖然的只要等,頗有些失望,但是想到道路通了就能上山,倒也不至於絕望。   等衆人散開,寇英才緩步走到一旁的一塊石頭上坐下,十八弟跟在旁邊,寇英看了十八弟一眼,冷笑道:“他們是不是不準備放我們上山?”   十八弟猶豫了一下,才道:“莫無益的意思,二哥你輕敵冒進,致使此番慘敗,罪不可赦,他說只有兩條道路可以選,第一條路,其他人都可以上山,唯有二哥你不能上山,讓你當衆向將士們謝罪。第二條路,二哥先肚子上山去見他……!”   “單獨見他?”寇英握拳冷笑道:“這時候獨自去見他,豈不是自己將腦袋往刀子上撞?”   “是這個道理。”十八弟嘆道:“可是莫無益已經封鎖了燕山的幾條通道,沒有他的同意,我們絕對不可能進得了山。”   “若是無法從燕山而過,我們就從河北繞道而行。”寇英冷笑道:“我倒不信回不了遼東。”   十八弟嘴脣微動,卻是欲言又止,終究沒有開口。   “你想說什麼?”寇英皺眉道。   十八弟猶豫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道:“二哥,事情……事情比想象的還要遭。”   “哦?”寇英臉色微沉:“出了何事?”   “你的家眷……!”   “什麼?”寇英豁然起身:“莫無益難道敢對我的家人動手?我雖然與他不對付,但是卻還沒有到生死不容的地步,他……他竟敢禍及家人?”   “二哥,你先別急,你的家人暫時並無大礙。”十八弟道:“只是那邊說,如果二哥不敢去見他當面請罪,大可以在將士們面前謝罪,只要二哥這樣做,他……他念在是多年兄弟的份上,也不會爲難你的家人,而且會派人將你的家眷送過來……”   “他讓我謝什麼罪?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戰之敗,便要當衆謝罪?”寇英聽說家人無恙,微微寬心,冷哼一聲。   “不止如此。”十八弟輕嘆道:“他讓二哥你當衆承認,有擁兵自重意圖篡權謀反之心,還讓二哥你向將士們承認,爲了自己的私慾,不惜數萬將士的性命……!”   “住嘴!”寇英厲聲喝道。   十八弟急忙住嘴,寇英臉上已經鬆弛的肌肉抖動,瞳孔擴張,雙拳緊握,看上去異常的猙獰,眼眸之中的憤怒也是難以掩飾。   “他是想徹底毀了我。”寇英怒聲道:“我絕不讓他得逞。”   十八弟嘆了口氣,道:“二哥,你若不答應,咱們就上不了山,回不了遼東,你說從河北繞道而行,也絕無可能,咱們這幾千人,一旦進入河北,只怕還沒走出河北,就要被青天王的兵馬……!”苦笑道:“就算真的從河北闖過去,等我們到了遼東,那時候遼東已經在他手中,我們……我們又如何與他相抗?”   “他早就有預謀。”寇英握拳道:“只怕從一開始他就是如此打算,無論我們是勝是敗,他都已經準備封鎖燕山,堵住我們返回遼東的道路……!”神情變得兇狠起來:“莫無益,果然是心狠手辣。”   十八弟看了寇英一眼,隨即掃視了三五成羣的遼東將士,壓低聲音道:“二哥,那接下來……接下來怎麼辦?寒冬未過,我們所有的糧草輜重都已經無存,莫說口糧,就算搭上一頂帳篷擋擋風寒也不成。許多弟兄攜帶的乾糧已經喫完,只能以雪充飢,而且……西北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殺過來,咱們……!”   寇英盯住十八弟,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讓我按照莫無益的意思,當衆謝罪或者當都去見他?這樣一來,你們都能夠上山返鄉?”   十八弟皺眉道:“二哥,我若存有此心,上山之後,就沒有必要再回來,我如果想要過關進山,他們並不阻止。只是既然選擇跟隨二哥,我便沒有想過背棄你……!”   寇英微顯愧疚之色,抬手拍了拍十八弟肩頭,苦笑道:“弟兄們死的死散的散,徐暢他們幾個生死未卜……你莫放在心上。”   他話聲剛落,十八弟尚未說話,卻聽到西邊傳來一陣馬蹄之聲,此時不少遼東兵已經是驚弓之鳥,聽到西邊傳來馬蹄聲,立時便以爲是西北人追上來,不是人已經拔刀出鞘,準備做最後一搏,到時那邊已經有人叫喊:“是自己人,是咱們的人……!”   寇英此時也已經看向西邊,一隊騎兵正飛馬而來,大約有一兩百人,依稀聽到有人大聲問道:“寇將軍在哪裏?寇將軍在哪裏?”   便有人向寇英這邊指過來,那隊騎兵靠近過來,尚有一段距離,中間卻多有擁擠的遼東兵擋路,那羣人只能停下馬,前面幾人翻身下馬,其中一人向這邊掃視了幾眼,瞧見寇英身影,急忙跑向這邊,寇英卻也已經認出來,來人卻正是齊盛。   見到齊盛,寇英怒從心中期,拿起了馬鞭迎上去,齊盛距離幾步遠,跪倒在地,寇英卻已經揮着馬鞭抽打下去,齊盛並不閃躲,卻是嚎啕大哭起來,寇英也不管,連抽了十幾鞭子,齊盛皮開肉綻,便是臉上也出現了兩道鞭痕。   “你說,你帶着五千人馬去了哪裏?”寇英怒不可遏,想到如果不是齊盛帶領着五千鐵騎突然消失,黃嶺一戰,還真未必敗的那麼慘,越想越惱,又是幾鞭子抽下去,“他們現在在哪裏?”   他雖然怒不可遏,但是心中卻沒有糊塗,雖然恨不得把刀宰了齊盛,可是心中卻又期盼能夠將那五千人馬帶回來。   如果那五千人馬安然而歸,加上這邊的殘部,手中還有近萬人馬,即使過不了燕山,但是帶領着上萬人馬,大可以闖入河北境內繞道而行,遼東鐵騎不是西北軍的對手,但是上萬鐵騎,要從河北境內殺出一條血路卻也未嘗沒有希望。   齊盛跪在地上,在衆目睽睽之下,哭喪着臉:“二哥,你殺了我吧,我……我是混賬,我是……我將那五千人馬全都葬送了,我該死……!”   齊盛也是年過五旬,半百老頭跪在寇英面前,而且嚎啕大哭,看上去十分滑稽,只是他身上被寇英抽打出來的斑斑血跡就談不上滑稽了。   寇英聽聞五千人馬俱被葬送,頓時便覺得有些頭暈眼花,身體晃了晃,如果不是十八在旁扶住,幾乎跌倒。 第兩零三三章 出路   寇英順過氣來的時候,十八已經斥退靠近過來的將士,而齊盛依然跪在寇英面前。   “我中了他們的埋伏。”齊盛將自己被西北騎兵誘敵深入的詭計大致說了一番,“他們的盾牌……發出奇怪的光,而且到處都有埋伏,我們拼死苦戰,殺敵衆多,撤離之時,又被……又被西北騎兵堵截……!”   寇英此時也已經大致明白,齊盛的騎兵,也是喫了鏡子的大虧。   他雖然很想一刀砍了齊盛,可是卻也知道,事到如今,就算殺了齊盛也無濟於事,那五千兵馬也不能完好無損地回來,反倒是如今自己正處在困境,齊盛也算是自己的心腹親信之一,自然不能輕易殺掉。   “二哥,現如今也不是責備八哥的時候。”十八輕聲道:“你看看,退下來的這些兵馬,已經沒有絲毫的鬥志,一心想要退回遼東,如果……如果不能儘快解決上山的事情,他們一定會鬧出事情來。糧食枯竭,等明天他們緩過神來,只怕就要……!”   寇英不用十八提醒,也知道當下情勢危急。   “二哥,難道是……他不讓咱們上山?”齊盛這時候倒聰明起來。   寇英也不理他,十八倒是將情況大致說了一下,齊盛聽候,立時怒道:“好他個莫無益,竟敢……!”發覺自己聲音太大,忙左右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道:“二哥,你若單獨去見他,他一定會害死你,如果……如果你當衆謝罪,我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是意思寇英和十八都明白。   如果真的按照莫無益的言辭向將士們謝罪,寇英沒有死在西北人手中,只怕要死在遼東人的手裏。   無數遼東騎兵戰死沙場,如果這些潰兵聽寇英自承是爲了一己私利,置數萬將士性命不顧放手一搏,以目下這些遼東兵的情緒,恐怕要將寇英撕成碎片。   一陣沉寂之後,寇英終是輕嘆道:“罷了,莫無益要對付的是我一人,如果用我一人的性命,真的可以讓大家安然返回遼東,我這條性命送給他倒也值了。”淡淡道:“你們兩個留在這裏,地方西北人打過來,我肚子上山,去見莫無益。”   “二哥,你……你這樣去,豈不是白白送死?”齊盛急道:“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寇英皺眉道:“不去又能如何?我總不能看着大夥兒等死?糧食沒了,退路被封了,西北人隨時都會殺過來,如果不能過山,被困在這裏,西北人就算沒打過來,只怕大夥兒也要活活餓死。”   齊盛忍不住道:“莫無益狠辣無情,他既然這樣對我們,若真是將我們逼急了,咱們……咱們就歸降楚歡去。”他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只覺得大是不妥,但覆水難收,想收也收不回來。   寇英卻是與十八對視一眼,十八嘴脣動了動,沒有出聲,寇英已經輕聲道:“十八,咱們這幾個老弟兄,也就剩下咱們幾個,事到如今,有什麼就說什麼,也無需什麼顧慮,你心裏是怎麼想的?”   “二哥,其實……其實八哥所言,倒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十八嘆道:“如果電帥在世,咱們自然是上下齊心,忠心報主,死而後已,可是……可是電帥已經過世,莫無益不講兄弟情誼,欲致二哥於死地,心狠手辣,咱們也就沒有必要再對他講兄弟情誼。二哥剛纔說他只想對付你,這話我不贊同,莫無益既然將矛頭公開之鄉二哥,難道你覺得他還會放過我們這些人?”   寇英搖頭道:“話雖這樣說,可是要投靠楚歡,萬萬不成。”   齊盛與十八對視一眼,才輕聲道:“二哥,遼東我們是回不去了,電帥已經過世,咱們如今也要想想自己的前途。放眼天下,我們又能往哪裏去?手裏這點人馬,且不說他們是否還會跟隨咱們,就算真的跟着咱們,咱們帶着區區幾千人馬,無錢無糧,又……哎,又能做些什麼。”   “那你們可想過,如果我們投敵,咱們身在遼東的家眷又將怎麼辦?”寇英輕嘆道:“遼東和西北經此一戰,已如水火,一旦我們投靠楚歡,莫無益更會找到名正言順的藉口,對我們的家人下手……”皺眉道:“如果我們只是領兵與他爭奪遼東控制權,他倒未必敢對我們的家眷下手,可是一旦投靠楚歡,便再無迴旋的餘地了。”   十八輕聲道:“二哥,你覺得束手就擒,他就會放過咱們的家人?他既然早就想好要封山斷我們歸路,那便是一開始就已經準備對我們動手,既是如此,勢必早早派人控制我們的家眷……!”輕嘆道:“無論我們怎麼做,他都不會手下留情的。”   寇英神情愈加凝重。   “他要是敢動我們的家人,我一定親手砍下他的腦袋。”齊盛握拳道。   十八冷笑道:“八哥,以咱們現在的實力,就算他真的下毒手,咱們又如何與他相抗,又如何能夠爲家人報仇?”四下瞧了瞧,壓低聲音道:“若到時候真想報仇,就必須借用別人的力量,八哥剛纔說我們去投奔楚歡,那大可以利用楚歡的力量報仇雪恨。”   此時天色開始昏暗下來,有人砍了木材,就地點起了篝火,天寒地凍,飢腸轆轆,連一頂帳篷也沒有,兵士們此時卻也不再顧忌西北人的威脅。   一陣沉寂之後,寇英似乎還有些猶疑,十八輕聲道:“二哥,你看看這些人,一戰之後,此時已經形同散沙,再無顧忌,沒有糧食,沒有水,沒有帳篷,今夜或許還能熬過去,可是到了明天,他們中間一定會有人起來生事,一個不好,甚至可能出現兵變……!”   這一點寇英其實已經有所擔憂,這些遼東騎兵在戰場上固然是驍勇的戰士,可是卻也都是粗勇漢子。   兵敗、飢餓、寒冷、猜忌等等因素,但凡有人率先挑頭,兵變必勝,而到時候的矛盾,也將會只指自己。   目下都是剛剛撤到燕山腳下不久,大部分將士一時間還沒從戰敗中回過神來,暫時還想不起鬧事,可是如果遲遲不上山,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其實寇英已經發現,部分兵士看自己的眼神,已經變的有些古怪。   十八此時的提醒,卻是讓寇英心下一緊,他忽然想到,既然莫無益一心想要置自己於死地,在此種時刻,未必不會派人偷偷混入敗軍之中,挑撥人心,想到這裏,四下裏瞧了瞧,見到一堆堆篝火點起來,兵士們或三五成羣,或十幾二十人圍城一圈,一邊烤火,一邊低聲細語,看在眼裏,寇英總覺得那些人就是在低聲議論自己,每當看到有人將目光投向自己這邊時,寇英更是心下一緊。   如果換作從前,早就有人過來主動爲自己生起篝火,可是此刻那些兵士各顧各的,竟無人過來理會自己。   見寇英神色愈加凝重,十八壓低聲音道:“二哥,我有一個主意,不知道……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都這種時候了,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寇英低聲道:“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十八身體前傾,湊近過來,低聲道:“二哥既然擔心我們投奔楚歡,會給莫無益口實殺害我們的家人,我倒有一個法子,可以不給他落下口實。”   “哦?”   “我們今夜就悄悄離開。”十八低聲道:“從此以後,我們就等若是消失不見,二哥既不用去見莫無益,也不用當衆謝罪,就此離去,沒有二哥的蹤跡,莫無益最終還是會放這些人過山,而且……沒有口實,莫無益也不敢對我們的家人動手,他畢竟還是要收買人心,若是毫無理由對我們的家人動手,必會名譽受損,更難立威遼東。”   “悄悄離開?”寇英道:“去哪裏?”   “還是去楚歡那邊。”十八輕聲道:“咱們不必明目張膽地投奔楚歡,可以暗中投靠到楚歡那邊……!”   齊盛卻已經道:“我們剛剛與西北軍殺的你死我活,雖然我們折損了無數人馬,可是西北兵死在我們手中的也是不少……你說楚歡會收納我們?”   “八哥莫忘記,楚歡野心勃勃,可是要爭霸天下的男人。”十八輕笑道:“此番我們雖然敗了一場,可是他想要攻略遼東,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寇英明白過來:“你是說,楚歡要利用我們攻略遼東?”   “我們也利用他們除掉莫無益,救出家人。”十八輕聲道:“只要我們祕密投靠楚歡,不對外張揚,莫無益就沒有理由對我們的家人動手,到時候我們協助西北軍攻略遼東,不但可以除掉莫無益,而且可以救出家人。試問在西北軍中,有誰比我們更熟悉遼東的狀況?”   “可是……!”寇英微有猶豫:“就這樣去投靠楚歡,總覺得……總覺得不妥。”   “二哥,不是我們非要去投靠楚歡,而是莫無益欺人太甚,逼着我們這樣做。”十八冷笑道:“他斷了我們的歸路,讓我們無路可走,難道我們就甘心死在這裏?”   齊盛想了一想,似乎下定決心,向寇英道:“二哥,十八弟所言不差,咱們不走,明天只怕要被自己人所殺,是莫無益逼我們走出這一步,怪不得我們。遼東已經不是電帥的遼東,更不是我們的遼東,二哥,下決心吧,咱們帶上親信,連夜離開!” 第兩零三四章 攻略   倒馬城短短時日之內便已經易主,楚歡在步軍跟上之後,迅速東進,進駐倒馬城之內,拿下了河西最東邊的城池,至此整個河西至少在明面上已經盡歸西北軍掌控。   黃嶺之戰,楚歡與裴績是在知己知彼的情況之下,精心策劃籌備,取得了一次成果極爲豐碩的大勝。   戰術上的勝利自不必說,但是對楚歡來說,黃嶺之戰最重要的意義,還是在戰略之上。   西北軍攻城略地,自從入關之後,如同脫繮猛虎,所向披靡,而河西的兩場關鍵戰事,可說對楚歡的整體戰略起到了難以估量的作用。   武平府之戰,坐山觀虎鬥,在夷蠻和秦軍損耗嚴重的情況下,趁勢出擊,無論是時機的選擇還是戰術的運用,都是恰到好處,從而擊潰了數萬蠻軍,對漠北草原的部落勢力給予了幾乎是致命性的打擊,至少在五到十年之內,漠北已經沒有能力再對中原甚至是河西形成威脅,從而讓楚歡無需再耗費太大的精力應付北方來的威脅。   河西武平府之戰,不但擊潰了蠻軍,實際上也促使燕山一線的秦軍大崩潰,可以說,楚歡僅僅利用武平府一戰,達到了難以估量的戰略利益,蠻軍和秦軍兩大集團,也是經此一戰在無與西北軍相抗衡的實力。   此後面對遼東集團,楚歡深知遼東集團的實力,心中甚至盤算,即使最終能夠擊垮赤煉電爲首的遼東集團,至少也要三五年的時間,可是上天似乎是有意讓楚歡的爭霸道路變得更爲順利一些,遼東變故叢生,連續的內亂,讓遼東軍倉促之下與西北軍在黃嶺進行了一場決戰,其結果也讓雙方的實力平衡迅速被瓦解打破。   遼東騎兵軍團的崩潰,也就等若遼東的軍事實力迅速跌入低谷,雖然遼東依然不在手中,但是楚歡心裏很清楚,以遼東如今的實力,利用各種手段,比之當初設想三五年攻略遼東的時間要大大減低,甚至有可能在一年之內盡收遼東。   能夠及早解決遼東,對於楚歡當然是大大有力,一來可以減輕西北軍的損耗,二來可以儘早地整合北方的力量,調轉槍頭,領兵南下。   雖然金陵道徐昶與天門道尚在殊死的爭鬥之中,天門道在金陵也一度受挫,但是楚歡心中很清楚,這兩股勢力無論哪一方取得最終的勝利,都將迅速變的強大起來,也將成爲自己在南方地區的最主要對手。   雖然戰事時間過長,會給生產造成極爲嚴重的破壞,更會讓無數無辜的百姓流離失所骨肉分離,可是楚歡也知道,天門道和徐昶戰事時間拖得越長,對西北軍也就越有利。   徐昶擁有龐大的金陵倉作爲支撐,天門道要想在一年半載之內迅速解決徐昶佔領金陵,其困難性實在是太大,而徐昶想要在短時間內剿滅天門道,也只能是喫人說夢,可是按照楚歡的評估,即是如此,南方這兩股勢力,最多也就在兩年就應該能夠個結果。   如果遲遲被遼東拖住,南方戰事率先解決,給他們以恢復元氣整軍備戰的時間,這對西北軍自然是大大不利,可是如果西北軍能夠在南方戰事之前,率先結束北方戰事,那麼就有一定的時間修復元氣,有充分時間準備好南下作戰,從戰略上來說,這對西北軍當然是極大的好事。   而黃嶺一戰,實際上已經讓有利於西北軍的戰略局勢成爲了可能。   裴績本是在武平府城準備指揮撤退,但是羅多及時將關於遼東方面的消息送到楚歡手上,楚歡便知道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到來,立刻與裴績聯繫,開始籌備黃嶺戰役。   黃嶺戰役,實際上耗費了楚歡和裴績的極大精力以及心血。   遼東軍是強敵,自然不能有絲毫差池,各方面都要考慮周到,無論是後方的偷襲糧草,主戰場的戰術以及引誘敵軍分兵甚至是誘敵深入,在後方進行埋伏,每一步都是精心謀劃,而且也是分析了敵方主帥的性情,料敵於先。   實際上戰術佈局上,依然存在着諸多的變化,甚至有些變化很可能左右戰場上的局勢,例如齊盛沒有領兵深入追擊,在無法發現敵蹤之後,先保護山上的徐暢所部安全撤下山,再從側翼對主戰場的西北軍進行襲擊,那就此番戰役很有可能就是另外一場結果。   好在寇英不是赤煉電,齊盛更無法與楚歡手下的顧良辰、衛天青等人相提並論。   遼東軍退到燕山山腳,西北軍並沒有繼續往燕山攻過去,楚歡心裏很清楚,將遼東軍追襲到燕山山腳,已經做到了極致。   遼東軍畢竟不是烏合之衆,而是一羣戰鬥力十分強悍的勇士,戰場上遼東軍的大潰敗,固然是因爲西北軍戰術上的碾壓,但遼東軍上下離心,互相猜忌,那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如今遼東軍已經退無可退,一旦西北軍趕盡殺絕,遼東軍爲了自己的性命,自然是殊死一搏,如此一來,就算能夠全殲燕山之下的遼東軍,西北軍也必然遭受慘重的損失,所以楚歡早早傳下了命令,西北軍追趕到距離燕山尚有二十里處,便即勒馬不前。   前軍作戰,楚歡倒也不用擔心後勤供給,西北軍拿下武平府城自己後,西山那邊就已經開始向河西輸送糧草,自西山通往河西的走廊已經被西北軍打通,沿途都已經在西北軍的控制之下,糧草倒也是源源不斷向河西供給過來。   天色尚早,楚歡和裴績則是一張地圖前面,商議着西北軍接下來的攻略。   遼東軍控制河西之前,湖津梅隴也已經向楚歡歸順,楚歡手中如今控有西北三道、西山道、河西道,此外湖津道已經歸順,安邑道袁崇尚也早已經向楚歡投誠,實際控制在手的至少已經有五道之地,而接下來自然還要將湖津道和安邑道完全消化進西北軍的體系。   雖然天門道席捲南方諸道,地盤不在西北軍之下,但是天門道所佔區域,混亂不堪,各派紛爭,生產也遭受毀滅性的破壞,其實力實際上不足以與楚歡相提並論。   放眼天下,控制河西之後,楚歡的各方豪雄的實力已經是首屈一指,所謂時事造英雄,楚歡能夠迅速發展壯大,實在是因爲秦國四分五裂,各方勢力你死我活,而楚歡早早地控制了西北三道,擁有一個相對強大的根基,因此出關之後,可謂是所向披靡。   “攻略遼東,只有這兩條路可選。”裴績指着地圖,“一條是從燕山打過去,而另一條是先南下攻略河北,取下河北之後,東進控制福海,然後便可長驅直入,直取遼東。南北兩條線,相較而言,燕山這條線雖然跋涉羣山,十分艱難,但是一旦打通過後,其後勤距離將會大大縮減,即使是在山地運輸,也遠比南線迅速得多。不過遼東受此挫折之後,已經無力擴張,他們勢必會全力尋求自保,燕山也將作爲他們的依仗,必然是牢牢控制在手中的,一旦強攻燕山,打通這條路,傷亡應該不會太輕。”   楚歡看着地圖,“從南線走,勢必要先除掉河北的青天王,只有控制河北,才能打通經福海進入遼東的通道。青天王此前與遼東軍在福海打了大半年,青天王在福海的勢力幾乎都被打回河北,青天王的實力應該是受到不小的打擊。據我所知,遼東軍從福海撤回遼東之後,福海道內匪患叢生,此前被遼東軍打壓下去的各路豪強土匪,又開始雨後春筍般死灰復燃……!”   “二弟準備先攻略青天王?”裴績問道。   楚歡道:“遼東人從福海撤兵之後,河北軍沒有再繼續進入福海,此前蠻軍攻打河西,湖津招兵買馬提防河北軍攻入湖津,但是據我所知,青天王的人馬雖然在河北與湖津交界地帶部署了一些兵馬,卻也沒有真的攻到湖津,大哥,無論是湖津還是福海,青天王都是有機可乘,可他卻卻沒有選擇出兵,你覺得這中間究竟是什麼緣故?”   裴績摸着鬍鬚,微一沉吟,才道:“最早時候,韓三通與青天王對陣於河北,韓三通最後不敵退到了福海,按此來看,青天王指揮兵馬的本事只能是在韓三通之上,如此人物,既然有心爭雄天下,就不會錯過任何擴張的機會,而以他的眼光,當然也不會看不出機會出現的時候,二弟,你說的不錯,青天王沒有趁機出兵,卻是大有問題。”   “河北有數萬之衆,無論是打福海還是湖津,以青天王的力量,都不至於做不到。”楚歡微皺眉頭:“可是他沒這樣做,我想只有可能是被什麼事情拖住了他們出兵的腳步。”   “秦國敗亡,天門道與徐昶在金陵死磕,除此之外,南方並無其他可以與青天王相抗衡的勢力。”裴績道:“而且我們也沒有聽說有哪股勢力拖住了青天王,所以如果真的是被什麼事情拖住,那只有可能是河北內部出現了問題。”   “媚娘從前在青天王麾下,當年青天王帶着媚娘前往大沙漠營救黑蛟侯,此事我也曾向大哥你提及過。”楚歡輕聲道:“據媚娘所說,青天王從大沙漠返回河北之後,性情就開始有了變化,對原本的青獅白象甚至是媚娘都不是十分信任,反倒是提拔了不少新人與青獅白象分權抗衡,有沒有可能是這些人內耗……!”   “這種可能性當然有。”裴績道:“不過按照我對青天王的分析,此人謀略出衆,手腕也是極高,就算提拔新人,也只能是用以平衡河北內部的權力,如此人物,應該是將大局牢牢掌控在手中,絕不會因爲內部權力之爭而錯失擴張的機會,若當真如此,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楚歡覺得裴績所言大有道理,想了一下,才道:“如果是這樣,內部紛爭無法影響河北對外擴張,那麼只存在一個可能性……!”凝視裴績:“青天王自身很可能出了問題。” 第兩零三五章 如虎添翼   楚歡正與裴績商略大計,忽聽得外面傳來稟報:“啓稟大王,衛將軍求見!”   楚歡聽說衛天青到來,倒有些詫異,他知道衛天青此刻應該與狼娃子一道在靠近燕山不到二十里地的戰線處,此種時刻,沒有接到自己的軍令,應該不會擅自返回。   衛天青進來之時,倒是一副匆匆之色,見過楚歡和裴績之後,楚歡才問道:“衛將軍,燕山那邊情況如何,可有什麼動靜?”   “回稟大王,遼東騎兵退到燕山山腳之後,一直不見他們上山。”衛天青道:“只是他們具體的情勢,有人比末將更清楚。”   “什麼意思?”   衛天青顯出一絲奇怪笑容,輕聲道:“大王,末將給你帶了份禮物回來。”也不等楚歡多說,回頭向院外大聲道:“帶過來。”   很快,就見兩名人高馬大的武士推搡着一人過來,那人一身鎧甲,可是頭上卻罩着黑布,將整個腦袋蒙在其中,而且雙手更是被反綁在後方。   楚歡先是皺眉,但是打量那鎧甲幾眼,眼中顯出訝然之色,衛天青卻已經過去,抬手將罩在那人腦袋上的黑布袋取了下來。   “寇英?”楚歡看清那人面孔,倒頗有些驚訝。   被綁入的正是寇英,似乎被黑布袋罩了不少時間,黑布罩陡然取下來,他似乎還有些不大適應,眨了眨眼睛,衛天青已經道:“大王,此人帶着幾十個人,深更半夜到了我們的營地,而且說是要見大王,末將弄清楚,原來這就是遼東軍主將寇英……!”   寇英此時眼睛已經適應下來,神情看上去頗有些疲憊憔悴,瞧清楚楚歡之時,卻見楚歡從身上拔出一把匕首在手中,已經向自己快步走過來。   寇英心下一涼。   黃嶺大戰,遼東軍損失慘重,可是西北軍那也是死傷不少,自己是遼東主將,如今竟然被綁縛在楚歡面前,看來楚歡是要親手殺死自己。   他大是懊惱,正要說話,楚歡卻已經轉到他身後,出手迅捷,一刀之間,就已經將綁着寇英雙手的繩子割斷,隨即將匕首丟到一旁,不等寇英反應過來,已經向寇英拱手道:“寇將軍,手下人不知道如何辦事,多有得罪,楚歡在這裏代他們向你道歉。”卻是深深一禮。   衛天青何等人物,立刻明白楚歡心思,已經向寇英拱手道:“寇將軍,你是一頭猛虎,先前只能縛虎,免被猛虎所傷,若有得罪,還望見諒。”   他倒不愧是江湖出身的人物,這句話說的異常妥帖,不但讓自己輕鬆下了臺階,而且也給了寇英極大的面子。   寇英見多了人情世故,自然知道楚歡這是收買人心之舉,可是對方畢竟是手握強大實力的西北楚王,自己如今倒像是喪家之犬,楚歡這般做,那也是給足了自己的面子,急忙扶住楚歡雙臂,嘆道:“楚王,手下敗將,實在是不敢當。”   “寇將軍言重了。”楚歡卻是極其親熱地拉着寇英的手臂到一旁坐下,又吩咐衛天青:“衛將軍,吩咐下去,設宴爲寇將軍和衆弟兄接風洗塵……!”   衛天青答應一聲,正要下去,寇英忙道:“且慢!”   楚歡笑問道:“寇將軍是否還有什麼需要?”   寇英猶豫了一下,終是湊近到楚歡耳邊,低語一番,楚歡神情變的嚴肅起來,抬頭向衛天青問道:“衛將軍,寇將軍前來,可有其他人知道?”   衛天青立刻道:“末將並未對外張揚,知道的人並不多,而且知道寇將軍身份的只有寥寥三四人而已。”   “立刻告訴知道此事之人,封鎖所有消息,不可讓任何人知道寇將軍已經到了我們這裏。”楚歡肅然道:“此外趕緊派人爲寇將軍準備住處和衣衫,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楚歡這才向寇英含笑道:“寇將軍放心,一切按照你的囑咐,此事絕不會對外泄露。”又向寇英介紹道:“這位是本王的大將軍,裴績裴大將軍!”   裴績面含微笑,向寇英微微拱手,寇英立刻起身,還禮道:“寇英見過大將軍!”   “大將軍前來,西北軍如虎添翼,自此之後,可掃天下。”裴績笑道。   “不敢當不敢當。”寇英苦笑道:“黃嶺一戰,潰不成軍,實在是……!”   楚歡搖頭道:“寇將軍其實不必這樣說,如果寇將軍不是一心要救援黃嶺被困兵馬,也不會被本王佔據地利優勢,否則誰勝誰敗,尚未可知。不過從前之事,煙消雲散,自今而後,還望寇將軍能夠助本王一臂之力。如今天下動亂,刀兵四起,受苦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天下早一日結束紛爭,百姓也就早一日能夠安居樂業,有寇將軍相助,本王相信天下定會早日安定。”   寇英心裏早就已經沒有情勢楚歡之心,只覺得這年輕人年紀雖不大,但是做事老練,反應靈敏,確實是一方豪雄,向楚歡拱手道:“寇英願聽楚王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雙方都是聰明人,楚歡固然猜到寇英是無路可走纔會投奔自己,但是雙方此時結合在一起,給予對方的都有益處,合則兩利。   誠如寇英所料,楚歡征服遼東乃是大勢所趨,但是西北軍對於遼東還談不上知己知彼,如今寇英突然來投,他是遼東老將,對於遼東的情況可說是瞭若指掌,此種情況下,要征伐遼東,可說是事半功倍。   楚歡卻已經握住寇英手,歡聲大笑起來,隨即低聲道:“寇將軍擔心被莫無益知道蹤跡,會傷害你的家人?”   “莫無益心狠手辣,只要找到籍口,便不會手下留情。”   楚歡肅然道:“寇將軍,平定天下,讓百姓早日安定,勢必要依仗寇將軍的幫忙,可是寇將軍如果心憂家人,必會受到影響。本王做事情,素來都是當機立斷,本王有一個弟兄,熟識江湖上衆多好漢,遼東英雄豪傑衆多,他應該熟識不少,如果寇將軍信得過,可將家人交給他們,他們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救出寇將軍的家眷,讓他們不受傷害。”   寇英心中自然是對身在遼東的家眷十分的關切,投奔楚歡的目的,一個重要的原因倒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藉助楚歡的實力救出家小,可是他卻沒有想到楚歡做事如此乾脆利落,剛剛見面,就主動提出派人營救自己的家眷,雖然知道楚歡這是收攬人心的手段,可是卻還是讓寇英大爲感激,顫聲道:“楚王,這……!”   “大將軍,仇如血如今還在武平府,可派人將此事交給他去辦。”楚歡看向裴績:“告訴仇如血,只要能夠救出寇將軍的家眷,無論花費多少銀子,都不成問題。”   裴績頷首道:“末將立刻派人去找仇如血。”   “老將軍,你看起來十分疲憊,接下來就好好歇息一陣子。”楚歡含笑道:“大將軍已經開始籌劃征伐遼東的計劃,到時候還要請你一同籌備。”   寇英立刻道:“敢不從命!”   寇英的到來,確實讓楚歡爲之一振,雖然楚歡也懷疑過寇英投奔是否出自真心,但是在與裴績細細分析過後,倒是覺得寇英等人的投奔並無虛假,這些人也確實無路可走。   接下來幾日,寇英倒是用具體的行動來證明自己投奔是真,帶着齊盛等一干投奔而來的遼東將領,着手勾畫出遼東的地圖。   這自然不是簡單的地圖,其上不但將遼東的地勢情況完全勾勒出來,而且遼東境內的關卡、軍營、城池以及糧倉都展現在地圖之上,除此之外,對於遼東的軍制以及運作也做了詳細的說明,楚歡和裴績得到寇英提供的這些信息,更是信心大增。   此外寇英雖然僅僅帶了幾十號人馬來投,但是這幫人在遼東卻依然有着關係網,而且對於遼東的人脈情況異常瞭解清晰,楚歡卻也從寇英口中知道,即使莫無益奪得了遼東的控制權,但是想要在短時間內整合遼東各方勢力,幾無可能,甚至於遼東境內有不少反對勢力當初攝於赤煉電之威不敢輕舉妄動,但是一旦得知赤煉電不在,只要加以說服挑撥,很有可能讓這些勢力羣起反之。   此前楚歡和裴績已經商議攻略遼東的兩條道路,一條是直接強攻燕山,打通燕山通道的北方線,而另一條則是南下率先攻略河北,繼而繞道福海攻略遼東。   本來兩條道路各有優劣,但是寇英帶來的遼東信息,卻是讓西北軍的戰略開始傾向於南線。   對楚歡來說,要讓四海寰平,遼東固然要打,而天門道和青天王也同樣要打。   河北乃是重要的產糧地區,在大秦帝國時代便是北部一個最大的糧倉,青天王明顯不同於天門道,天門道人數雖衆,勢力雖大,但是到處縱掠,只見破壞不見生產,反倒是青天王控制的河北地區,青天王將河北當作自己的根基之地,已經在河北形成獨立體系,雖然依舊不乏劫掠百姓的情況,但整體而言,河北的生產卻並沒有遭受到嚴重的破壞,在這戰亂時代,依然是一大糧倉。   能夠打下河北,也就等若有了巨大的糧倉,楚歡的實力更將突飛猛進,相比起金陵倉的日漸消耗的存糧,楚歡對於能夠長期產出糧食的河北更有着極大的興趣。   毫無疑問,當前也確實是攻略河北的極好機會。   從寇英口中得知的情況來看,如果西北軍在這個時候集中力量從北線攻略遼東,在面臨西北軍的壓力之下,遼東上下反倒有可能上下齊心,有助於莫無益更容易地控制住遼東的局勢,反倒是西北軍並不給予攻略遼東,莫無益的威望不足以讓他迅速控制遼東,再加上遼東本土勢力一直都對莫無益這樣的外來勢力存有反感之心,西北軍暫時給予遼東一個不緊不松的環境,更容易讓遼東內部發生突變,在此期間,完全可以利用收買分化等各般手段,讓遼東陷入更大的危機,從而進一步削弱遼東的實力。   反觀河北,如果西北軍全力攻略遼東,一旦遼東上下齊心,西北軍短時間內無法攻佔遼東,不但會讓西北軍在遼東嚴重損耗資源,而且將會給河北青天王以修養生息的時機,到時候陷入遼東泥潭的西北軍未必有精力再開闢出第二戰場轉頭去對付河北青天王,那就給了青天王坐大的可能。   南線攻略,既可以趁機打擊河北青天王勢力,而且可以藉此機會,迅速消化掉湖津道,湖津道大片地區處於河北和河西之間,攻略河北,湖津也就勢必成爲西北軍的前線之地,只要西北軍開進湖津道,消化湖津成爲西北體系勢力,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退到燕山下的兵馬,在等了幾日之後,莫無益終是下令讓這些兵馬上山,只是在他們上山之前,卻是遭受了西北軍一次犀利的偷襲。   寇英對遼東那邊的情況瞭若指掌,也讓楚歡明白燕山下的那些敗兵其實已經是陷入了無糧無水的絕境,楚歡自然明白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道理,估摸着那些敗兵已經到了體能和精力最低點的時候,西北軍突然發動了一場夜襲,遼東軍猝不及防,一夜之間,死傷無數,當他們準備奮死一搏之時,西北軍卻迅速撤離了戰場,也正是因爲這次夜襲,莫無益立刻下令這些潰兵上山。   實際上退回燕山的遼東騎兵已經是不過兩三千之衆,他們損失的不單是精銳的騎兵,而且還有無數的戰馬。   這些戰馬大都是遼東所產,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從草原上奪掠的夷蠻馬,甚至還有極少一部分高麗馬,但是無論哪種馬,能夠編入到遼東騎兵軍團的戰馬,不說是百裏挑一,至少也是精挑細選的好馬,而這些戰馬也有大批落入到了西北軍的手中。   無論是武平府之戰還是黃嶺之戰,西北軍都是面對着敵人的騎兵軍團,戰事結果,同樣是獲益頗豐,兩場戰役加起來,繳獲的戰馬已經達到兩三萬匹,這樣的數量,對於馬匹匱乏的中原地區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實際上黃嶺一役之後,西北騎兵已經是當之無愧的中原第一騎兵軍團! 第兩零三六章 託付   楚歡和手下衆人經過數日的商議,終是確定了南下的戰略,而湖津道總督梅隴也在這個時候來到倒馬城,拜見了楚歡。   梅隴來的時機倒是恰到好處,正是西北軍擊潰遼東軍之後。   楚歡心裏很清楚,梅隴遲遲纔來拜見,只怕在此之前心中未必是真心想要歸順自己,此人畢竟也是當年大秦立國的功勳老臣之一,如果手頭上有足夠的實力,想要此人輕易歸順,實在是癡人說夢,好在此人所控制的湖津實在是地薄人稀,北有楚歡,南有青天王,實在是無力與這兩大強敵對峙。   西北軍一戰即敗遼東騎兵主力,消息自然很快傳遍天下,面對如此強悍的西北軍,梅隴自然不敢再有絲毫的耽擱。   楚歡恩威並用,一開始倒是將梅隴好生一頓訓斥,斥責其姍姍來遲,是否另有異心,在梅隴再三請罪之後,楚歡這才收斂怒火,擺下了酒宴,又安撫了梅隴。   南下攻略河北青天王,勢必要湖津給予全面的配合,楚歡自是讓梅隴做好準備,西北軍暫作休整,等到後勤充足之後,便將進入湖津境內,梅隴自然是不敢說一個不字。   定下戰略並不容易,但是要具體實施,更是不容易,考慮的事情方方面面,楚歡連續數日都是與裴績等部下在一起進行統籌部署。   楚歡倒不是一個求急之人,並沒有想過三兩個月就能夠征服河北,不過進入湖津倒是宜早不宜晚,對河北何時發動攻勢倒不必太過心急,不過迅速進入湖津控制湖津的兵馬關隘,那卻是越早越好,肉在嘴裏,總要比放在碗裏強。   年關將近,而北方的天氣卻是一天比一天暖合起來。   歲月悠悠,又是一年將要過去。   楚歡控制河西東部地區之後,倒是讓人四處張貼榜文,讓流離失所的百姓返鄉,而流落在外的不少百姓卻也開始紛紛返回。   若是換做其他勢力,未必會有如此景象,而楚歡此前所過之處,並不劫掠百姓,反倒是立下了嚴格的軍規,聲名在外,得知家鄉被西北軍控制,許多百姓倒覺得已經安全許多,便是倒馬城,不過大半月時間,也有一兩萬人返回了城中。   雖然楚歡知道遼東軍無力西進,但倒馬城作爲河西東部最前線,瀕臨燕山,楚歡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派人加固了倒馬城的城防,而且派有上千兵力作爲倒馬城的守軍,駐守倒馬城。   站在倒馬城頭,看着人們正在增固倒馬城,楚歡只希望倒馬城不再經受刀兵之災。   “大王,八百里加急信函!”楚歡正在城頭遙望遠方的燕山,忽聽到身後傳來奔跑之聲,一個急切的聲音從後面響起,楚歡和陪在他身邊的諸多將領回頭看過去,只見到一名信使正飛奔而來。   一旁早有人搶上前去,結果書信,呈給楚歡,楚歡看了一眼急函,卻見落款是杜甫公,心下倒是詫異,需知如今杜甫公身在西北,經略西北錢糧以及武器裝備,那是西北軍真正的後勤大總管,突然出現這樣一道急函送過來,楚歡心下已是隱隱不安。   他拆開書函,裏面竟然有兩封書信,先後各掃了一遍,神色立時大變,邊上諸將看到楚歡臉色,都是有些喫驚,一直以來,很少看見楚歡臉上出現如此驚駭表情,都想知道書函之中到底寫了什麼。   靠的近的更是差異,有人依稀看到兩封書函上的文字都是不多,完全可以在一封信上寫完,卻不知爲何要分作兩份書信。   “是誰送來的?”楚歡厲聲道,“是誰從西北送來的?”   那信使看上去風塵僕僕,一臉憔悴之色,似乎許久不曾休息,上前來跪倒在楚歡面前:“大王,小的是奉杜總管之命,日夜不歇連續趕路,途中跑死了兩匹馬,這才送過來。杜總管說,十萬火急,不能有絲毫耽擱……!”   “大王,是不是西北出了什麼事?”顧良辰跟在楚歡身邊,見楚歡如此反應,知道事情不好,第一個念頭便是西北出現了叛亂。   楚歡猶豫了一下,並沒有將書函交給顧良辰過目,而是收進自己懷中,沉聲道:“沒什麼大事,顧將軍,本王去見大將軍,你們各自約束各部。”也不多解釋,匆匆下了城頭,沒過多久,便在城中找到了裴績。   裴績此時正在地圖前面,一支筆在河北道勾勾點點,見到楚歡急匆匆過來,甚至將房門關上,知道必有急事,放下手中之筆,問道:“二弟,你……!”話沒說完,楚歡已經神情凝重遞過來一份書函,裴績有些好奇,看了信封一眼,見到杜甫公落款,也是皺眉,取出兩份書函,更是詫異,掃了幾眼,也是神色大變,失聲道:“這……這是真的?”   “杜總管的字跡我是認識的,不會有錯。”楚歡瞳孔泛冷,雙拳握起,“既然他親自寫信過來,那麼另一封信上的內容應該不會有假。”   裴績神情冷峻:“什麼人會如此卑鄙,竟然利用安容作爲要挾手段……!”   “無論是誰,只要安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我定會將此人千刀萬剮。”楚歡冷聲道。   “令嬡無恙,伴我西行。紅龍舍利,以物易人。”裴績輕聲唸了一遍,“這上面並無落款,但是看他意思,是要你帶着東西去換安容。”   楚歡沉默片刻,終於道:“大哥,安容被人挾持,我是他的父親,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保他安然無恙,軍隊這邊,我就只能全交給你了。”   裴績一怔,猶豫了一下,才道:“二弟,你是否再考慮一下?我並不是反對你去救安容,只是……!”他似乎也十分爲難。   楚歡根本沒有想到,身在西北的愛女楚安容,竟然突遭橫禍,被人綁架,這四句簡簡單單的話,他當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對方顯然知道紅龍舍利就在自己的手中,所以讓除換用紅龍舍利交換楚安容的性命,如此手段,可說是卑鄙至極。   楚歡腦中接到信函之後,腦中已經是飛速旋轉,猜測究竟是何人挾持了安容,但是終究無法確定到底是何人。   對方既然能夠做出如此卑鄙之事,也就不會在乎安容的性命,楚歡便是再冷靜,可如今涉及到自己的親生女兒,心下已是焦急萬分。   對於安容,他心中免不了時常自責,自從安容出生之後,楚歡軍政大事多如牛毛,卻是沒有好好地在女兒身邊陪伴照顧,偶爾想起,大是自責,如今出此大事,心中第一時間便已經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救回安容。   無論是紅龍舍利,還是他自己的性命,他都不在乎。   裴績欲言又止,楚歡自然知道裴績心思,凝視裴績,問道:“大哥是否覺得如今正是爭霸天下之時,我一身系無數身家性命,不該在這種時候輕易棄將士們於不顧?”   裴績在楚歡身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聲道:“你是安容的父親,如果換作是我,也會不惜一切去救她。”   “大哥,征伐天下,對我來說,一來是被逼走上這條道路,你心裏很清楚,從一開始,我並無此心,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有時候老天陰差陽錯引着你走上這條路,到了最後,當你回望之時,才知道已經回不了頭。”楚歡緩緩道:“另一個緣故,卻也是希望天下的紛亂能夠早日結束,讓安容他們這一代人能有一個太平天下安居樂業。”   裴績微微頷首:“我們太平正源的目的,也正是爲此,給天下人一個平和安寧的世界。”   “可是如果我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又何談給天下人一個太平世界?”楚歡道:“安容落入對方手中,隨時都有危險,她唯一的指望,就只能是我,我是她的父親,沒有道理讓她失望。”   裴績想了一下,才道:“二弟,你若是相信我,此事交給我去辦,紅龍舍利我帶上,找到……!”   “大哥,此事關乎到大心宗,只有我出面纔有可能救回安容。”楚歡含笑道:“大哥,你我當初在京城結識,我記得那時候你在街頭擺旗,而我只是武京衛一個小小的兵士,你不知我後來會坐鎮西北,我也不知你是太平正源中人,但是那時候我們卻是相見恨晚,結拜爲兄弟。”   裴績嘆道:“自然記得,那時候的事情,我又豈能忘記分毫?天下人都瞧不上一個瘸子,二弟卻視我爲兄弟,此生能夠有二弟這樣的兄弟,也算是無憾。”   “即是如此,大哥就不要有所顧慮。”楚歡笑道:“大哥心中是否在擔心,我將西北軍大全交付在你手中,心中不會踏實?如果大哥真的這樣想,那就錯了,如果說大哥不值得信任,當年我就不會與你結爲兄弟。”   “我相信二弟對我信任有加。”裴績嘆道:“可是這畢竟不是……畢竟不是小事,如此重擔,我只怕有負二弟!”   “以大哥的才幹,放眼天下,並無敵手。”楚歡道:“其實我要感謝大哥,如果沒有你,我若爲安容一走了之,西北軍只怕轉眼間就要分崩離析,可是有大哥你在,就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當年灜元爭霸天下,無論是西北,還是遼東,他都放權讓風寒笑和赤煉電去攻略,用人不疑,也正是如此,才讓這兩人成爲了世之名將。我不是灜元,大哥不是赤煉電,更不是風寒笑,可是我對大哥的信任,遠勝過當年灜元對此二人的信任。”   裴績知道,楚歡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毫無保留,想了一下,起身來,走過去拔出了刀,拿過一隻空茶杯,割開手掌,楚歡喫了一驚,卻見裴績將掌心對着茶杯,任由鮮血滴入進去。   楚歡似乎明白了什麼,走上前,從裴績手中拿過刀子,也割開了掌心,將掌心放在茶杯之上,兩人的血液頓時便都滴在杯中,等到有了小半杯,裴績拿起茶杯,飲了一半,盯着楚歡:“你儘管去,只要我活着,西北軍定然亂不了,大哥等你回來!”   楚歡也不多言,將杯中剩下血液喝下,擦去沾在嘴邊血跡,伸手握住了裴績手,“我一定會回來!”   ……   ……   武平府城內,楚歡揹負雙手看着身前的羅多和琉璃。   營救自己的親生女兒,自然容不得半點耽擱,楚歡將西北軍交到裴績手中,隨即略作安排,便即祕密趕到了武平府城。   楚歡出兵之後,琉璃倒一直留在武平府,而羅多本是在固城,途中跟隨楚歡一同返回武平府城,見到琉璃之前,楚歡並無透露任何消息,等到三人相見,楚歡這纔將那封信函拿了出來,此時琉璃和羅多一人手中拿着一封信,隨即互相交換掃了一眼,無論是羅多的濃眉還是琉璃細若柳葉的秀眉,此時都已經擠在一起。   “沒有落款,但是我希望你們知道這封信函出自誰手。”楚歡盯着琉璃,“琉璃,這是否是你手下人所爲?”   琉璃並沒有立刻回答,細若柳葉的秀眉也沒有舒展看,想了一想,搖頭道:“絕非我手下的人所爲,知道六龍舍利祕密的人,心宗八部衆和十六羅漢甚至是三十六金剛都清楚,但是紅龍舍利在你手中,此事卻是知之其微。修羅王和迦樓羅王一直都跟隨我,他們對紅龍舍利的下落也並不清楚,可是就算他們知道紅龍舍利在你手中,沒有我的吩咐,也絕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修羅王很可能在遼東已經遇害,而迦樓羅王受傷未愈,如今也在武平府城,更不可能前往西北。”   “那有沒有可能是天門道其他人所爲?”楚歡神情冷厲。   琉璃搖頭道:“更不可能,天門道六道五門,更不知道龍舍利爲何物,便是魯國太子,他其實對龍舍利的祕密也是一無所知。”   楚歡眉頭鎖起,他自然知道,事到如今,琉璃根本沒有欺騙自己的道理,她既然肯定不是天門道甚至不是她手下的心宗部衆所爲,那麼綁架安容的只能是另有其人。   羅多一直沒有開口,似乎是在沉思,半晌過後,忽然道:“信函中說,此人已經綁架安容西行,如果我沒有猜錯,此人應該是帶着安容越過天山,穿行大沙漠,前往蓮花城。”   楚歡身軀微微一震。   安容如今不到兩歲年紀,無論是穿越天山還是跨越大沙漠,便是強壯的漢子也未必能夠經受,小小嬰孩,又如何能夠承受得住?   “你是說,那人是衝着佛窟去的?”琉璃美眸含冰。   羅多冷笑道:“聖光出現,最遲已經不超過五六個月,這個時候前往蓮花城,又能是爲了什麼?不恥以孩童爲要挾,迫使龍王帶上紅龍舍利往西邊而行,那又是爲了什麼?書函之中,並無落款,更無具體以物換人的地點,也就是說,對方料定龍王知道他的去向。”   琉璃蹙眉道:“如此說來,此人對龍王一定十分了解。”   “他至少已經知道,龍王對於心宗祕事十分清楚。”羅多沉聲道:“我思來想去,綁架安容的人,只有可能是三個人。”   楚歡已經沉聲道:“是誰?”他眼中寒光閃動,殺意盎然。 第兩零三七章 嫌疑人   羅多猶豫了一下,才道:“第一個,很可能便是毗沙門!”   “毗沙門?”楚歡一怔,“你是說,安容可能是被毗沙門劫持而走?”皺眉道:“毗沙門也是心宗天王,他難道已經知道我是心宗龍王,知道紅龍舍利的在我手中?”   “當年你前往西梁,與前任龍王有過接觸,毗沙門只要細加調查,便能知曉。”羅多道:“毗沙門雖然是心宗天王,但是他性子素來桀驁不馴,在八部衆之中,最癡迷於武道,當年擅自離開蓮花城,無論給予什麼樣的理由,都已經等若叛宗。”   楚歡想了一想,才道:“此人當年軟禁鬼大師,想要從鬼大師手中奪取【鎮魔真言】,此後派出夜叉王前來中原找尋龍舍利,他的野心似乎不小。”   羅多道:“夜叉王雖然死在你的手裏,可是這並不代表消息就無法傳遞出去,夜叉王素來善於情報,在他身邊尚有不少跟蹤好手……或許毗沙門早已經對你的情況十分了解,只是遲遲沒有動作而已。”   楚歡聞言,身體一震,倒是大爲喫驚。   他除掉夜叉王,並無對外人言及,至今爲止他只以爲還只是一個祕密,卻料想不到羅多對此事竟然一清二楚。   他心下大是驚訝,暗想羅多又是如何知道夜叉王已經被自己所殺。   “夜叉王跟隨毗沙門作亂,你身爲龍王,除掉他並沒有違背心宗法規。”羅多似乎是擔心楚歡有其他的擔憂,“不過夜叉王被殺之後,也許還有他的黨羽將消息送到了毗沙門那裏。”想了一下,才道:“不過毗沙門只是一個可疑之人,他或許知道鎮魔真言在你手中,可是他應該還不知道紅龍舍利也在你手中。”   楚歡心想那倒未必,當初媚娘和白象侯等人奉命前往西北,設下了圈套,想要從林黛兒手中得到紅龍舍利,青天王顯然是知道林黛兒乃是林慶元的女兒,更知道紅龍舍利與林黛兒有關聯,這纔出手,而這羣人卻被夜叉王在背後如影隨形跟蹤,此後夜叉王率部與青天王的人馬爭奪龍舍利,自然對紅龍舍利的去向十分清楚。   “毗沙門挾持安容,要從我手中得到紅龍舍利,他的目的自然是爲了打開佛窟。”楚歡道:“可是他應該清楚,佛窟需要六龍舍利才能打開,僅有我手中的紅龍舍利,又有什麼用處?難道其他幾塊龍舍利他都已經得手?”便即想到從齊王手中騙走綠龍舍利的諸葛,暗想難道那諸葛竟然是毗沙門所扮?   琉璃淡淡笑道:“或許他清楚,爭奪龍舍利的人,定然知道龍舍利的用途,只要時辰一到,手握龍舍利之人自然不會錯過七十六年纔會出現一次的機會。”   這一點楚歡倒是頗爲贊同。   所有爭奪六龍舍利之人,包括這些心宗天王在內,最終的目的顯然都是爲了打開佛窟,雖然打開佛窟的動機各不相同,但是終所有人一生,也只可能有一次打開佛窟的機會,既然如此,得到龍舍利之人,自然都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或許六龍舍利現在分散各處,但是時限一到,持有龍舍利的人自然都會向蓮花城聚集過去。   “毗沙門也許已經知道紅龍舍利在你手中,他不擔心其他人,可恰恰會擔心你。”琉璃道:“你是西北楚王,手握雄兵,征伐天下,至少在大多數人看來,如此情勢下,你絕不可能會因爲佛窟放棄征伐天下的道路,如果果真如此,到時候其他五龍集聚,而擁有紅龍舍利的你卻因爲征討天下沒能如時趕到,那麼即使五龍在手,一切也將毫無意義。”   楚歡冷笑道:“既然如此,他爲何不親自從我手中奪取?”   “你會交給他嗎?”琉璃脣角劃過一絲輕笑:“你既然是當今爭霸天下的豪雄之一,他自然還是要考慮你的實力,或許他武功勝過你,但是卻並無絕對的把握從你手中得到紅龍舍利,既然如此,利用你的弱點,挾持安容,逼迫你前往蓮花城,他的機會豈不是更多?”   “看來他很確定我會前往。”楚歡道。   琉璃輕聲道:“毗沙門修煉的是口術,他的洗心大法乃是心宗第一口術,如同意術一樣,口術同樣要擁有窺視人心的能力,他如果當真盯上你,自然對你的性情瞭若指掌,他知道你……知道你重情義,絕不會因爲圖霸天下而置自己的親生女兒而不顧,對他來說,這就是你的弱點。”   羅多道:“毗沙門自然是嫌疑人之一,但是相比起另外兩個人,他的可能性最低。”   “你說的另外兩個人是……?”楚歡眉頭微鎖,但是眼睛卻是盯着羅多,似乎已經猜到羅多要說誰。   “其中之一,你自然已經知道。”羅多沉聲道:“披琉璃之前有過猜測,一切都是風寒笑的佈局,如果當真如此,那麼安容被挾持,很有可能就是風寒笑所爲。”   其實這一點楚歡已經有了猜想,但是他雖然已經知道風寒笑從前有做過諸多心狠手辣之事,但是想到曾經十萬西北大軍的統帥竟然下做到要挾持一個不足兩歲的嬰孩作爲人質,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內心深處倒並不相信風寒笑會如此下作。   雖說如此,但是理智上他卻也是承認,如果琉璃此前猜想是真,風寒笑還活着,而且一直延續着“天羅地網”計劃,那麼此人遠比毗沙門更有動機做下此事。   “那還有一人是誰?”楚歡問道,眉梢微微一挑,“難不成是河北的青天王?”   雖然一直以來圍繞着六龍舍利波雲詭雨,從一開始處處充滿着詭厄神祕到如今撥雲見日,涉及到的各方勢力也都浮出水面,可是至今爲止,其中一支勢力的涉入不但是楚歡想不通,似乎連羅多也是難以解釋。   如果說風寒笑、毗沙門、心宗部衆捲入六龍舍利都是因緣而起,青天王捲入其中就實在是讓人感到有些詫異。   青天王只是河北一介草寇起家,趁秦國內憂外患之際,起兵造反,固然有着出色的軍事才能,打下了河北一隅之地,但是其軌跡卻與心總是在扯不上任何干系。   六龍舍利的祕密,便是在蓮花城,知道的人也都只是心宗核心弟子,中原知道此事之人,僅僅風寒笑等數人而已,連秦帝灜元至死都不知六龍舍利的祕密。   這樣一個地方豪雄,卻突然與龍舍利扯上干係,甚至欲得龍舍利而甘心,這確實讓楚歡趕到異常的困惑。   羅多微點頭道:“龍王原來也想到此人。不錯,此人對六龍舍利的祕密似乎也很清楚,如果還有嫌疑之人,此人應該也在其中。”   楚歡猛然間想到,此前他與裴績一直都在疑惑,爲何河北軍沒有趁機擴張勢力,從福海被遼東軍擊退之後,就一直盤踞在河北一道,即使是遼東軍後來從福海大肆調兵,幾乎將福海的兵馬抽空,如此大好良機,河北軍依舊是按兵不動,而蠻軍攻打河西,秦軍與遼東軍僵持於燕山,如此機會,河北軍也沒有趁勢對湖津發起攻勢。   按照當時的情勢,河北軍無論是北上還是東進,集中兵力發起攻勢,福海道和湖津道應該都無法抵擋,很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其中一道收入囊中。   可是河北軍沒動。   楚歡就猜測青天王是否出現了什麼狀況,現在想來,難道這位青天王背地裏一直在謀劃龍舍利甚至是佛窟,並無將精力放在擴張地盤上之上?如果當真如此,河北軍錯失良機,按兵不動,卻也得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青天王爲何會捲入其中?”琉璃顯然對青天王捲入此時也是十分疑惑,“此人與心宗並無交集,更不可能與天羅地網計劃有牽連,他是從何處得知六龍之密?”   “廣目天王知道青天王捲入其中之後,親自去往河北,想要暗中調查青天王與龍舍利的牽涉。”羅多眉頭微鎖,“但是分別之後,便再無他的消息下落,如今卻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看了琉璃一眼,問道:“你可有什麼法子與他聯繫?”   琉璃輕嘆一口氣,道:“我們當初創下天門道之後,他就很少過問天門道中事,他遍走天下,行蹤不定,一直以來都是他來尋我,我卻並無法子見到他。”   羅多聞聞點頭,神情卻是變得更加凝重。   楚歡沉默片刻,終於道:“不管是毗沙門還是青天王,甚至是風寒笑,綁架安容的目的,都是爲了讓我帶着龍舍利西行,既然如此,我就順他的意,看看到底是誰背後玩花樣。”   羅多和毗琉璃對視一眼,這才道:“既然龍王已經下定決心,我們自然是一同西歸,如果六龍舍利真的集聚,我們拼死也要保護佛窟,守衛我心宗世代傳承的聖地。” 第兩零三八章 贖罪   年關漸近的通州城沒有亂世紛亂之象,在西北軍出關拿下這座城池之後,通州城實際上一直就處於安定狀態。   雖然爲了支援西北軍的征伐,通州已經成爲加工兵器裝備的兵工廠,但是在楚歡頒下考覈令之後,通州大部分的官員爲了自己的身家前程考慮,倒也是恪盡職守,而西北軍在前線連續傳來捷報,更是讓通州上下官員對前程充滿期盼,其工作效率遠勝於在秦國統治時期。   隨着年關將近,通州城內倒也開始有了一絲兒年味兒,大街小巷的商鋪倒也頗爲熱鬧。   相較而言,反倒是通州知州府顯得冷冷清清。   通州的政務,楚歡暫時是委派西門毅暫時處理,西門毅本就是通州世家子弟,本就有人脈威望,而且他政務能力出衆,處理事情井井有條,實際上已經擁有了通州知州的實權,不過通州知州府安置皇后和齊王,西門毅自然是另有辦公之處。   知州府內,冷冷清清,楚歡入城隱祕,無人知曉,便是進入知州府內,也是讓手下人不可對外宣揚。   此行返回西北,通州是必經之路,楚歡雖然急切,但卻還是入城,要見一見皇后。   齊王瘋癲,已經確知屬實,這讓楚歡十分感慨,知道皇后定然是十分憂傷。   順着府內的青石小道往東院去,尚未到院子,就聽到一陣笑聲傳過來,那笑聲十分古怪,楚歡扭頭看過去,卻見到一人衣衫僂爛,披頭散髮,手中更是舉着一根木棍,正傻笑着向這邊跑過來,在他身後,兩名武士緊緊跟隨。   楚歡一開始看到此人還有些詫異,只掃了一眼,便即認出是齊王,雖然他與齊王恩義破裂,可是看到齊王卻是如此狼狽不堪,心下卻不是滋味,皺起眉頭,正要向那兩名武士呵斥,齊王卻已經是跑到楚歡山前不遠,歪着腦袋,上上下下打量着楚歡。   楚歡見他瞳孔微擴,目光渙散,遠沒有當年目中的神采,心知假作不得,更加確定楚歡瘋癲之說確實屬實。   “大膽……!”楚歡尚未說話,齊王卻忽然用木棍指着楚歡,呵斥道:“你這狗奴才,看到本王爲何不跪?你是要造反嗎?本王正要出征平叛,現在就砍了你的腦袋祭旗!”回頭叫道:“來人啊,將這狗奴才拉下去砍了!”   楚歡輕嘆一聲,卻是拱手道:“王爺!”   齊王聽到,立刻笑道:“你這狗奴才知錯能改,本王是個仁慈的人,就饒你一回。”揮了揮手中的木棍,道:“你說,本王這把寶劍如何?這可是父皇當年征伐天下的寶劍,昨天晚上他賜給了我,哈哈哈,你可知道父皇爲何要將寶劍賜給我?”   楚歡憐憫地看着齊王,搖了搖頭,齊王嘿嘿笑道:“你當然不明白父皇的心意,這天下間,除了本王,誰能明白父皇的心意?本王告訴你,父皇是要將皇位傳給我,他只喜歡本王一人,這把寶劍就是證明。”   此時那兩名武士已經上前來,向楚歡行禮,楚歡皺眉問道:“王爺爲何身上如此邋遢?你們爲何沒有給他換身新衣裳?是否你們看他如此,所以欺辱他?”   武士忙道:“小的不敢。回稟大王,齊王自從……自從之後,就不許任何人碰他,莫說是換衣裳,就是碰他一根頭髮,他也要發狂,前番我們想要幫他沐浴更衣,可是他卻打傷了人,而且連撕帶咬,我們……我們又不敢傷他,所以……!”   楚歡明白過來,知道有自己的命令在,這些護衛也不敢對齊王用強,問道:“皇后難道沒有過問?”   兩名武士對視一眼,都低着頭不說話。   楚歡見狀,更是惱怒,喝道:“還不說話?”   一名武士只能道:“大王,那次事情過後,皇后……皇后便再也沒有走出這個院門,我們除了派人往裏面送食物和水,不敢再進去打擾。王爺每天都是這個樣子,我們……我們也無法阻攔,只能跟在身邊守護。”   此時齊王卻是真的如同對待寶劍一般,手中不知從哪裏弄出一塊錦布,錦布骯髒不堪,他卻拿着錦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根木棍,口中喃喃自語道:“天下壞人很多,他們都想害本王,本王有這把寶劍,就誰也不怕,殺光天下的壞人。”   楚歡嘆了口氣,靠近過去,齊王卻馬上反應過來,用木棍指向楚歡,臉上顯出戒備之色,眼眸中甚至帶着一絲驚恐:“你要做什麼?你……你是不是要害本王?”   “王爺,你很辛苦了,不如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楚歡聲音溫和,帶着一絲微笑:“只有養精蓄銳,才能夠平定叛亂,殺光天下的壞人。”   齊王想了一想,左右瞧了瞧,這才往楚歡這邊微微湊近,壓低聲音道:“本王不能沐浴更衣,許多人要害本王,他們會趁本王沐浴的時候害死本王的。你認不認識楚歡?”   楚歡一怔,只能道:“王爺想見楚歡?”   “不想見,不想見。”齊王立刻道,眼中甚至現出一絲怨毒之色:“你可知道,他以前一直在騙本王,本王……本王一直以爲他是好人,可他卻是最大的叛賊,他一心想要取本王的性命,本王不會輸給他……!”他眼中顯出驚懼之色,神情緊張地四周看了看,更是壓低聲音道:“他就在我身邊,暗地裏盯着我,只要找到機會,就要害死我……!”   楚歡心下悵然,齊王瘋癲之後,卻還是將自己視爲最大的仇敵,可見此人心中對自己的恨意。   齊王低聲而語,楚歡卻已經悄無聲息抬手繞到齊王腦後,輕輕切在了齊王的後腦勺上,兩名武士見狀,微喫了一驚,只以爲齊王出言不遜,惹惱了楚歡,楚歡這纔出手擊殺。   楚歡的掌刀切在齊王后腦勺,齊王雙目一翻,身體晃了晃,便往前栽倒,楚歡已經伸手抱住,伸手撫開遮擋着齊王臉頰的頭髮,只見到一陣時日不見,齊王瘦削的很,腮邊顴骨都已經微微凸起,臉上的肌膚有不少小口子,再無當年身爲皇子的模樣。   凝視着齊王的臉頰,楚歡沉默許久,終是輕嘆一聲,喃喃自語:“不管如何,往日的恩恩怨怨都隨它而去,此後我也不會丟下你不顧。”向那兩名武士道:“你們抬他去沐浴,好好洗乾淨,換身乾淨的衣裳,他是本王的兄弟,你們要好生照顧。”   兩名武士這才知道楚王只是將齊王打昏而已,當下兩人小心翼翼上前抬起齊王,退了下去。   待齊王離開之後,楚歡沉默片刻,這才轉身進了東院,院子裏面悄無聲息,冷清得可怕,他緩步進到院內,到了正房門前,已經瞧見從門縫內透出一絲光亮,屋門卻是虛掩着,輕輕敲了敲門,屋內並無聲息,楚歡想了一下,這才輕輕推開門。   天色已暗,而屋內並無點燈,楚歡進屋之後,看清屋內的光亮是從屋角散發出來,屋角一張小案上,擺放着一尊銅佛像,銅佛前則是點着香油燈,看上去十分簡陋,而皇后此時正背對屋門,身着素裝,頭上蓋着白紗,虔誠地跪在銅佛之前。   楚歡輕步走過去,皇后顯然已經感覺到有人進門,卻並沒有回頭,甚至沒有一絲動彈。   走到皇后身後,看着皇后背影,楚歡沉默片刻,終於道:“我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不過你放心,我會請名醫幫助王爺恢復神智,日後也會好好照顧他。”   皇后卻是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心裏很難受。”楚歡輕嘆了口氣,走到皇后邊上,也在銅佛前跪了下去,微轉頭,透過白紗,藉着火光,朦朦朧朧看到皇后半邊臉,輕聲道:“有些事情,既已發生,想要改變,已經回不了頭。”   皇后終是慢慢轉過頭來,燈火之下,皇后臉色有些蒼白,看上去頗爲憔悴,但是那張成熟的臉龐卻依然美麗,神色更是顯得十分平靜,看着楚歡眼睛,輕聲道:“我等你來,只是想求你一件事情。”   “你說!”   “灜仁已經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軀殼,我只希望你能夠派人好好照顧這具軀殼。”皇后聲音平靜如水,美麗的眼眸子凝視着楚歡的眼睛,“你既然來了,我也該走了。”   “走?”楚歡皺眉道:“往哪裏去?”   皇后道:“總有我可以去的地方,多少年來,我始終放不下,總以爲可以抓到一些什麼,可到最後卻發現,我什麼都抓不到,既然如此,就該放下一切。”   “放下一切?”楚歡瞥了銅佛一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個帶着厄運的女人。”皇后道:“我給身邊的人,帶來的只有厄運,這樣的女人,本就不該存在於世上。可是我的罪業太重,如果就此自盡,無法償還我犯下的罪孽,我只能用餘生爲自己的過錯贖罪。”   “青燈古佛,就是你贖罪的方法?”楚歡沉聲道:“你說你有罪業,可是誰會說你有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所有的結果,也都只是自己所造成,他們的成敗,又豈能是因爲一個女人所能決定?他們的過錯,難道還要由你一個女人來承擔?”   皇后幽幽嘆道:“如果不是我,也就不會有今天的樣子,種善因有善果,種孽因有惡果,今日的惡果,本就是我種下。” 第兩零三九章 瓊珠美玉   楚歡凝視皇后眼眸,嘆道:“那你告訴我,你現在是否放下一切?”   皇后想了一下,才輕輕點頭,楚歡搖頭道:“你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你既然放下了一切,爲何遲遲沒有離開?你在通州,來去自由,如果你想走,沒有人敢攔着你,可是你一直等着我回來,那就說明你心中還沒有放下。”   “我只想等你回來,將灜仁交託給你。”皇后幽幽嘆道:“了此一事,再無牽掛。”   “你擔心我不會照顧灜仁,遲遲不肯離開,這就沒有放下。”楚歡苦笑道:“你雖然不見灜仁,可是你如果爲了他等我歸來,那就只能說直到現在,你還沒有放下。”看着皇后哀幽神情,出環的雙眸卻是精光閃閃:“你要青燈古佛,出家隱世,可是出家出的不是人,而是心,並非面朝銅佛,就能夠皈依三寶,超凡脫世。你的心有牽掛,又談何出家?”   皇后嬌軀輕顫,眼圈微微泛紅,眼角竟是泛出淚水來,楚歡見她哀憐模樣,從身上取出一方錦帕,抬手去爲皇后擦拭淚水,皇后卻是身體微側,要閃躲開去,楚歡笑道:“你看如此,你還能出家?”   皇后蹙眉道:“什麼?”   “出家修行,便是心無旁騖,四大皆空,你若一切看空,爲何會有這樣一躲?”楚歡輕嘆道:“皇后,我明白你現在的心情,也知道你心中的苦楚,可是人生本苦,佛家有七苦之說,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生於人世,本就是七苦第一苦。”   皇后搖頭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楚歡盯着皇后眼睛,“你可知如今天下,無數生靈塗炭,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他們心中的苦,未必下於你,可是戰火過後,他們還會擦乾淚水,重新建設自己的家園,皇后是經歷過風雨之人,難道連凡夫俗子擁有的毅力也不曾擁有?”   皇后輕聲道:“以後不必再叫我皇后。”   楚歡問道:“可是我還不知你的名字。”   皇后並沒有回答,楚歡溫言道:“你想做什麼,我不會阻攔,更不會強迫你做什麼。你如果真要皈依三寶,出家修行,我也不會阻攔,可是你卻要好好想一想,是寧可在青燈古佛前贖莫名其妙的罪業,還是靜下心來,想好日後該如何過得更好。”   皇后嘴脣動了動,終是沒有說話。   楚歡想了一想,才道:“我不能在這裏久留,但是我已經吩咐下去,無論我在與不在,都會有人妥善照顧灜仁。如果我還能活着回來,希望你已經解開自己的心結,好好生活下去,至少在我看來,你是大華王朝最後的皇族血脈,華朝的先祖們,定會希望你能夠好好活下去。”   “活着回來?”皇后一怔,捕捉到楚歡話中意思,“你爲何會突然來到通州?難道……難道是專程來與我告別?”   楚歡微微頷首,“我要西行,可是放心不下你,所以過來瞧一瞧,見你安然無恙,我走的也會放心。”   皇后聽他承認竟果真是專程來看自己,心下頓時變得異常複雜,楚歡神情柔和,嘴角帶笑,看上去十分陽光,卻是讓皇后想到當初一同翻閱北嶺時楚歡臉上同樣的笑容,微低下螓首,隨即抬頭問道:“你是要征戰天下?”   “如果是征戰天下,沒有人可以殺得了我。”楚歡含笑道:“不過這一次我的對手並不同。”當下便將安容被人綁架西行,自己要向西追趕,救回安容的事情說了一遍,但是卻並沒有將龍舍利的事情說出來。   皇后這才明白過來,輕聲道:“原來是這樣。”頓了頓,才道:“那你好生保重……!”似乎還要說什麼,卻是欲言又止,沒有說出口。   楚歡感覺自己一番言語之後,皇后的心情似乎微微鬆了一絲,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要解開皇后心結,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做到,瞧瞧天色已晚,心中牽掛着安容,不敢再多耽擱,起身來,輕聲道:“你多多保重。”想了一下,終是向皇后溫柔一笑,抬步便走。   皇后卻也已經起身來,楚歡走到大門處,正要跨門而出,忽聽身後傳來皇后聲音:“元瓊!”   楚歡一怔,轉身回去,昏暗的油燈之下,只見到皇后已經摘下了頭上的白紗拽在手中,烏壓壓的秀髮梳成一個宮髻,配上那張成熟豔美的臉龐,顯得端莊而不失華貴,只是她微顯豐腴的身段而此時卻似乎在輕輕顫抖。   楚歡緩步走過去,見到皇后一雙美眸也正盯着自己,距離皇后不過一步,近在咫尺,終是停下腳步,柔聲道:“瓊珠美玉,你的名字果然與你一般,都是那麼美好。”   他此行前往蓮花城,知道困難重重,甚至是凶多吉少,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今日與皇后一別,此生也未必還能再相見。   聽楚歡說的這般直接,皇后禁不住臉頰一紅,輕聲道:“你說錯了,我不是一個好女人,我……我是一個不祥的女人。”這次卻並沒有閃躲楚歡的目光,與楚歡四目對視,輕聲道:“你此行多多珍重,當初……當初北嶺懸崖之下,那般兇險,你也帶着我死裏逃生,這一次……這一次也定然能夠安然無恙回來。”   楚歡立刻知道,皇后心裏竟對當初兩人差點喪生懸崖的往事記憶猶新,心下頓時一陣輕鬆,微笑道:“你說的對,閻羅王不敢收我們進鬼門關,咱們上一次逃脫了閻王的魔爪,這一次我也一定能夠安然歸來,你可要記着,等着我回來,再不許胡思亂想。”   皇后元瓊嘴脣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低下螓首,屋內頓時一陣寂靜。   楚歡倒不曾見元瓊如此柔順之時,鼻尖傳過元瓊身上飄蕩出來的成熟婦人體香,想到此番一別,可能生死兩隔,忽然兩手抬起,捧住了元瓊的臉頰,元瓊全身一顫,尚未驚呼,楚歡已經將嘴脣狠狠湊上了元瓊豐潤的粉脣。   元瓊目中顯出驚駭之色,似乎沒有想到褚桓突然衝動,兩手按在楚歡胸口,正要推開,楚歡一隻手臂已經環住了元瓊的腰肢,他力量自不必說,微一用勁,便即將柔弱的元瓊輕輕鬆鬆貼到自己的身體上,兩人身體頓時擠壓在一起,元瓊豐腴柔軟的身體,似乎要被楚歡擠進自己的身體之中。   元瓊本是極力推搡,但是粉脣被楚歡有力的熱吻,她推搡的動作慢慢顯得越來越無力,而眼眸之中的驚駭之色,也漸漸消散,終是閉上眼睛。   楚歡吻着皇元瓊散發幽香的紅脣,將元瓊攬在懷中,只覺得這具熟透了的豐腴嬌軀既柔軟又溫熱,隨着元瓊推搡的氣力消失,楚歡這才慢慢將嘴脣離開元瓊粉脣,拉開一些距離,卻還是抱着元瓊,只見到元瓊面頰潮紅,雙目緊閉,但是那長長的睫毛卻是微微顫動。   她一雙手兒攥在豐滿的胸脯前,如同受驚的兔兒一般,而她瓊鼻的呼吸,顯得十分急促,楚歡凝視元瓊臉龐,柔聲道:“我要走了,你不想再看我最後一眼?”   元瓊睫毛顫動,終是緩緩睜開眼睛,凝視楚歡,眼眸中的神色卻顯得頗爲平靜,輕聲道:“這不是最後一眼,你……你一定會活着回來……!”忽地想到什麼事情,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什麼?”楚歡有些奇怪。   元瓊因爲楚歡的激情熱吻,急促的呼吸尚未完全順下來,豐滿酥胸上下起伏,“你可還記得在天宮的時候,我曾經被人點過穴道!”   “記得。”楚歡頷首。   元瓊睫毛閃動,任由楚歡抱着自己腰肢,“你可知道是誰闖入禁宮,他爲何要點我穴道?”   楚歡搖頭道:“莫非你知道是誰?”   “當時我就覺得那人十分熟悉。”元瓊輕聲道:“他潛入天宮,目的是爲了兩塊石頭。”   楚歡心下一緊,知道元瓊口中所說的石頭,必定是龍舍利。   元瓊幽幽道:“我雖然笨,可是有些事情卻還曉得,你此番西行,如果我沒有猜錯,是否與那石頭有干係?”   楚歡心想元瓊果然是聰慧異常,自己並未透漏絲毫有關龍舍利的消息,可是皇后卻似乎早已明瞭。   “你知道那石頭的來歷,可知其中還藏着其他的祕密?”楚歡輕聲道:“你猜的沒有錯,這一次對手綁架安容的目的之一,就是從我手中換取一塊石頭。”   “原來你也有一塊。”元瓊苦笑道:“那兩塊石頭,在我身邊多年,我從未想到它還藏有其他的祕密。當年風寒笑追殺魯國太子,凱旋而歸,向……向他敬獻了兩塊石頭,一塊金色,一塊綠色,綠色的石頭賜給了我,宮中珠寶衆多,可是當時我卻覺得那石頭頗有些稀罕,綠石四季溫潤,金石提神醒腦,所以就留在了身邊。”   楚歡微微頷首,問道:“那塊綠色的石頭,你送給了灜仁,卻已經被人從他手中騙走。”   “原來如此。”元瓊輕嘆道:“灜仁的綠色石爲人所騙,而我手中的金色石,也已經送給了別人。”   楚歡心下一緊,元瓊已經道:“灜祥身邊的妾侍琉璃夫人你自然知道,她從我手中將金色石也騙走,此後便有人潛入宮中逼我交出那兩塊石頭。”   楚歡心想原來琉璃竟已經從元瓊手中騙取金色石,那麼不出意外的話,金色石現在便在琉璃手中。   “那人對宮中祕事瞭若指掌,我當時就猜知他一定是朝中之人,而且很有可能在朝中擔任要職,否則宮中的祕事,他絕無可能知道。”皇后低聲道:“他喬裝打扮,外形難以辨認,可是……他的身形和走路姿勢,我總覺得十分熟悉,似乎早已經見過。”   楚歡臉色微變,似乎想到什麼,問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他是誰?”   “其實我們離開天宮,在前往西北的路上,我就已經想到他是誰。”皇后幽幽道:“但是我卻並不敢確定,因爲……因爲按道理,那個人已經死了。”   楚歡聞言,已經是驟然色變,“你說的是風寒笑!” 第兩零四零章 真心   楚歡雖然通過各種跡象,已經懷疑風寒笑可能並沒有死,但是平心而論,他只希望這一切都只是猜測。   當年風寒笑對他有救命之恩,跟隨風寒笑的七年時間,風寒笑對十三太保都是關照有加,十三太保宛若手足兄弟,而風寒笑就如同十三人的嚴父。   獨自靜處之時,楚歡自然會想起當年的點點滴滴,他希望風寒笑當年屠戮蓮花城或許有其他苦衷,卻不希望包括十三太保被害的所有一切都只是風寒笑所佈的一個局。   如果風寒笑真的死了,那麼所有的猜測就只能是憑空想象,風寒笑當年已經與十三太保同生共死。   可是如果風寒笑還活着,那麼琉璃的猜測就將成真。   當年他發下重誓,要找出謀害十三太保的真兇,不惜一切代價報仇雪恨。   如果風寒笑是幕後真相,那麼活下來的風寒笑,就只能是他的敵人,也是他必須除掉的罪魁真兇。   哪怕是到了通州這裏,楚歡內心深處還存有一絲僥倖,希望琉璃對風寒笑的猜測只是一廂情願。   可是元瓊此時說起天宮之事,楚歡心下一顫,竟是脫口便說出了風寒笑的名字。   元瓊顯然沒有想到楚歡會如此敏銳地就猜到是風寒笑,楚歡一直抱着她腰肢,兩人身體相貼,元瓊已經明顯感覺到楚歡身體微微發顫。   她知道這個男人就算是在懸崖之下命懸一線的時候,那也沒有絲毫的畏懼,可是此時此刻,她卻已經感受到楚歡內心深處升起的恐懼。   她知道楚歡當然不是畏懼風寒笑這個人,而是害怕風寒笑還活着。   楚歡在天宮之時,就已經表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元瓊自然知道楚歡便是十三太保之中死裏逃生的血狼,更知道他與風寒笑的關係。   “原來你也猜到他沒有死。”元瓊輕嘆道:“當日在天宮雖然覺得他十分熟悉,可是卻並沒有往風寒笑身上想,風寒笑在關外被害,天下皆知,誰能夠想到他根本沒有死?可是在路途之中,我細細想來,他的身形動作,還有他對深宮祕事的瞭解,如果不出意外,當日逼我交出石頭之人便是他。”   楚歡眉頭鎖起,忽然間想起元瓊當初對自己說的一番話來。   在北嶺之時,楚歡就曾與元瓊提及過當年與風寒笑的一些往事,現在想來,元瓊當時言辭閃爍,就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記得元瓊當初忽然說起,如果受到敬重之人欺騙,甚至對方冷血無情,應該如何應對,楚歡當時也不知元瓊爲何會問這樣的問題,只以爲元瓊心中有什麼心結,現在想來,元瓊當日其實已經做了提點,只是不好說破而已,畢竟她知道楚歡與風寒笑關係匪淺,而且沒有真憑實據,自然不好直言風寒笑尚未遇害。   楚歡一時沒有說話,元瓊見到楚歡神色複雜,幾分憤怒,幾分黯然,幾分失望,心知楚歡此時心裏定然不好受,輕聲道:“我也只是猜測,並不敢確定,或許是我猜測錯也未可知,只是……只是那些石頭都是從風寒笑當年從西邊帶回來的,如果在天宮逼我交出石頭的是他,而你此番又西行,這……這總是有關聯的。”苦笑道:“我是擔心你對敵人一無所知,如果他真是風寒笑,你至少能早做準備,到時候不會措手不及。”   楚歡這才知道,她今日告知真相,還是內心擔憂自己,心下一暖,看着元瓊動人眼眸,禁不住再一次湊上前去,要吻在元瓊粉脣之上,元瓊卻已經抬起手,兩手捧住了楚歡臉龐,哀愁道:“我不知……不知你是否像別的男人一樣,只是一時衝動,竟會喜歡上我這樣的老太婆,可是……可是我心中念着你對我的好,我知道我是個壞女人,是個不祥的女人,不該奢求有這樣一段情感……!”   “不要胡說。”楚歡凝視元瓊,“你可還記得我對你說過,喜歡一個人,不敢去說,不敢去愛,那與行屍走肉有何區別?愛情是自己的,誰也管不了,天上地下,也沒有什麼可畏懼的。”   元瓊眼角卻是泛出淚水,雙手捧着楚歡臉龐,輕聲道:“不錯,從北嶺的時候,我心裏就唸着你,總是想着你,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女人該想的,我也想忘記那些事情,可是有些事情越想忘記,卻偏偏記得越深。”她輕咬着紅脣,生死離別之時,此時似乎也不再有什麼顧忌,正如楚歡所言,有些說出來總要比憋在心裏好得多,如果喜歡一個人都不敢說出來,那與行屍走肉有何區別,“我從小在宮中學着如何守規矩,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都是明明白白,大華、大秦,同一座皇宮,一個深宮女人守的規矩沒有什麼不同。”   楚歡知道元瓊無論是做公主還是做皇后,雖然都是金枝玉葉身份尊貴,但卻有着常人難以想象的束縛和痛苦。   “我是亡國公主,亡國公主成爲新朝皇后,過的比別人更加的小心艱難。”元瓊珍珠般的淚水從她雪白臉頰滾落下去,楚歡抬起手,用手指輕輕擦拭元瓊臉頰淚珠,聽得元瓊哀傷道:“我的血統,讓我從出生之時,就註定不能只是爲了自己而活着,我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說自己想說的話,更不能……!”輕搖頭,苦笑道:“我做的壞事已經很多,也不在乎最後再做一次壞女人,楚歡,你好好聽着,我喜歡你,我本想一走了之,可是既放心不下灜仁,也放心不下你,我只怕……我只怕一走之後,此生再也見不到你,即使真的常伴青燈古佛,我這後半生,只怕也會一直想着你念着你,難以安寧……!”   她說的動情,楚歡卻是大爲感動。   他自然知道,元瓊所受的禮教約束,比之凡夫俗子還要嚴重,而她的身份,註定有些話是絕不會說出口。   可是此刻她終究還是將心裏話勇敢地說了出來。   雖然只是在北嶺相處短短時日,但是同生共死,九死一生,無論是楚歡還是元瓊,都不可能忘記兩人當時瀕臨死亡的感覺。   元瓊的心扉一直都是在束縛之下緊閉着,比任何人都難以進入,可是恰恰如此,一旦被人闖進心扉,其內心的感情,卻又遠遠比普通人強烈得多。   北嶺的患難,楚歡悄無聲息便闖入了元瓊心扉,當元瓊驚覺之後,卻已經難以阻擋,自那以後,她內心的波動,如同驚濤駭浪,實非常人所能想象,禮教之下的理智讓她竭力壓制自己這種情感,可是內心深處的感受,她卻根本無法壓制下去。   楚歡之前說的並沒有錯,她雖然面對着銅佛,可是要讓自己的心出塵脫俗,卻並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甚至根本做不到。   元瓊淚眼婆娑,酥胸起伏,楚歡看着她楚楚可憐模樣,手指擦拭淚珠之間,卻是順着她滑嫩的臉龐輕輕向下滑落。   “我知道自己……知道自己人老珠黃,本不該有這樣的非分之想,可是……你說的不錯,有時候人總要做一回自己。”元瓊泛着淚花的眼眸美麗動人,“我本該在北嶺就已經死了,可是既然活了下來,就……就不怕對你說這些話。”   楚歡手指此時已經貼在元瓊的脣上,嘴脣湊近過去,吻在元瓊的眼角邊,吻幹她的淚珠兒,隨即順着臉頰向下,終是湊上了她溼熱的紅脣,元瓊這一次並無閃躲,反倒是雙臂展開,環住了楚歡的脖子,兩人的熱吻頓時激烈起來,楚歡一隻手向後用力一揮,勁氣湧入,本來虛掩的大門頓時便被關上。   楚歡雙手卻是繞到元瓊飽滿的豐臀上,微一用力,將元瓊豐腴柔軟的身子已經抱起,走進邊上的側房之內,屋內沒有燈,十分昏暗,但是楚歡對屋內的擺設卻是十分熟悉,一面吻着元瓊香軟的嘴脣,一面走到了屋內的榻邊。   當楚歡將元瓊放在軟榻之上,輕輕壓上她豐滿柔軟的嬌軀之時,元瓊眼中劃過緊張之色,昏暗之中,楚歡卻是貼在她耳邊,柔聲道:“你想好了嗎?”   “我……!”元瓊閉上眼睛,呼吸急促,卻沒有說下去。   楚歡知道元瓊定是知道此番別後,生死未卜,是要在自己離去之前,讓自己感受到兩情歡愉,此時元瓊不說話,也便是默認,楚歡這才柔聲道:“我去點燈……!”   “不要……不要點燈……!”不等楚歡離開,元瓊已經拉住楚歡手臂,聲音微微發顫,“就這般……不要點燈……!”   屋內雖然昏暗,但是以楚歡的目力,旁人無法看到的東西,楚歡卻能夠看清楚,此時卻也是看到元瓊雙目閉着,但是咬着嘴脣,她雖然已經是經過人事的熟婦,但此刻的反應,倒似乎比黃花處子的頭一遭還要緊張。   “好,聽你的,咱們不點燈。”楚歡柔聲道,輕輕撫摸着元瓊光潔的臉龐,暗想在生離死別之際,能夠得到這熟美婦人之心,也算是無憾了。 第兩零四一章 別讓我等太久   元瓊嬌軀成熟豐腴,楚歡輕壓在她身上,卻只覺得柔軟異常,一面輕吻美婦臉頰,伸手卻已經去解元瓊衣衫。   元瓊感覺楚歡要扯下自己的腰帶,還是十分緊張,伸手抓住,嬌軀卻也是輕輕發顫,楚歡貼在元瓊耳邊,輕聲問道:“是害怕?”   元瓊也不說話,卻已經睜開雙眸,昏暗之中,看不大清晰,卻依稀能夠看到楚歡一雙眼睛閃着精光,正凝視自己眼睛,而楚歡顯然考慮到自己的感受,自己抓他手之後,他便不再動彈,元瓊呼吸微促,呼吸之間,鼻息之間的幽香鑽入楚歡鼻中,而楚歡身上的味道,卻也鑽入元瓊鼻中。   生死離別之際,元瓊雖然已經敞開心扉,但是兩人共效魚水之歡,元瓊心中一時卻也難以完全放開,總覺得這般有些不妥,心中更是覺得自己是一個壞女人。   可是一想到這或許是兩人最後在一起的機會,元瓊終是下定了決心,她畢竟不是青蔥小姑娘,早經人事,輕吸了口氣,湊近楚歡耳邊,柔聲道:“你躺下,讓我自己來。”   楚歡聽她軟語在耳,蜻蜓點水在元瓊額前親了一下,這才翻身仰躺在牀上。   元瓊坐起身來,也不點燈,昏暗之中,轉身跪在榻上,雙手輕輕伸過去,摸索着楚歡的衣衫,就如同溫順的妻子,小心翼翼將楚歡的衣衫一件件解下來。   等楚歡只剩一件單褲,元瓊這纔在牀邊站起,昏暗之中,美熟婦的那雙眼眸兒卻是異常動人。   她只是微微一猶豫,便抬手輕解羅衫,姿勢優雅,當她雙手微微發顫退下最後一件衣衫,衣衫順着絲綢般光滑的肌膚滑落下去,一具豐美性感的軀體便即呈現出來,只留了最後一件貼身的胸兜掩蓋了飽滿雪白的胸脯。   她身子豐滿,白皙如雲,渾圓性感,沒有絲毫臃腫之處,高聳入雲的胸脯依然挺拔如山,將那乳白色的胸兜高高撐起,十分壯觀,腰肢雖然不及青澀少女纖細,卻依然曲線別緻,她的身段比例,似乎非要如此豐腴,才能顯出她成熟的風情來,也只有如此,才能讓她保養極好的嬌軀完美而充滿成熟婦人具有的誘惑力。   腰肢向下伸展,忽然間便向兩側伸展開去,形成飽滿緊翹的臀兒,如果說她身形略有瑕疵,那便是臀兒稍顯得豐碩了一些,緊繃繃圓滾滾充滿了肉感,只是那雪白豐碩的臀兒,卻是蘊藏着成熟婦人無與倫比的誘惑力,成熟婦人的誘惑氣息,卻是將這一絲瑕疵完全擊碎。   雖然去掉了衣衫,可是元瓊卻沒有敢將那最後一件遮掩着豐隆胸脯的胸兜扯下來,她雖然早經人事,可是此刻這般站在牀邊,依稀看到楚歡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游動,一顆心竟是跳的異常厲害,喉嚨有些發乾,而臉上更是火辣辣的發燒。   她兩手緊握着胸前的胸兜,似乎是在遮掩,螓首微低,但卻還是微挑眼眉,看楚歡的反應。   楚歡半身靠在錦被之上,雖然昏暗,但是當元瓊衣衫退下之後,卻還是十分清晰看到元瓊豐腴性感的身材,那葫蘆般誘人的成熟軀體,散發出來的體香在空氣中彌散飄動,鑽入到楚歡的鼻中,楚歡雖然早已經看出甚至是感覺出這成熟婦人的身材保養得極好,卻萬想不到竟會好到如此地步,屋內雖昏暗,但是元瓊雪白的肌膚在昏暗之中依然如同白玉般耀眼。   楚歡坐起身來,抬手從元瓊胸口握住了她一隻手,感覺元瓊身體輕輕發顫,輕輕用力一扯,元瓊一聲輕呼,已經被楚歡扯過來,撞入了楚歡懷中,她全身在這一刻如同痙攣一般,顫抖得更是厲害,楚歡伸手卻已經將元瓊橫抱在懷中,低頭看着元瓊的臉龐,兩人肌膚相接,楚歡既感受到元瓊肌膚的火燙,更是感受到肌膚的細膩光滑。   幽香浮動,元瓊嬌軀輕輕顫動,眼睛似閉未閉,一雙手依然攥着胸前胸兜,她方纔爲楚歡和自己褪解衣裳,表現的就是一個成熟婦人的體貼溫柔,可是此刻坦誠相見,卻又變得緊張羞赧起來,臉頰佈滿紅潮,微睜的眼睛瞧見楚歡正癡癡看着自己,禁不住輕聲道:“看……看什麼?”   “自然是在看瓊珠美玉。”楚歡一隻手當作枕頭環在元瓊頸部,另一隻手卻是輕輕搭在元瓊小腹上,元瓊小腹自然比不得林黛兒和媚娘那般緊實,但卻更爲柔軟滑潤。   “是老太婆……!”元瓊輕聲道:“偏你這般不知好歹,看上我……看上我這樣的壞女人……!”   楚歡輕輕一笑,忽地將元瓊胸兜一掀,他突如其來,元瓊沒有準備,那胸兜便被從下掀起,頓時兩團豐碩如同兔子般彈跳而出,白花花兩團,顫巍巍前後左右顛動,元瓊驚呼一聲,正要動彈,楚歡卻已經翻身將元瓊那成熟豐腴的身子壓在了身下,元瓊頓頓時便覺得渾身躁動,她本就是熟女,身體更是敏感,更何況壓在身上的男子是自己喜歡之人,立時便動了情,咬着紅脣,半眯着眼睛,眼神瞬間便有些迷離。   她全身酥軟無力,楚歡此時卻是一身氣力,已經扯開了擋着胸脯的胸兜,眼見得面前那兩團豐膩左右晃動,飽滿而堅挺,卻又不失彈性柔軟,波浪一般,楚歡許久不曾行房,血氣方剛,如此性感熟婦就在自己身下,再也耐不住,頭一低,就埋在了峯巒之中。   被楚歡鼻腔內的熱氣一噴,元瓊敏感的身子頓時泛紅,火熱滾燙起來。   胡亂啃咬了一陣,聽着元瓊從鼻腔內發出的輕聲低吟,那聲音當真是銷魂蝕骨,楚歡卻已經是找準了位置,輕柔地進入了元瓊的身體之內,元瓊豐美嬌軀立時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一聲似乎從靈魂深處冒出的輕吟,雙手已經環住了楚歡的脖子,帶着顫音懇求道:“不要……不要太快……!”   楚歡也想輕柔,可是面對這樣一具成熟豐美的軀體,再加上元瓊那成熟婦人勾魂的輕吟,卻實在難以控制,速度越來越快,元瓊是熟女,很快就能適應,而且對那一波又一波的舒爽根本沒有任何抵抗力,雖然她早經人事,可是從楚歡進入她身體一剎那,她似乎纔出此感受到男歡女愛的真正快樂。   楚歡的大開大合,讓元瓊忍不了多久,神色迷離,本來緊閉的紅脣忽然張開,失魂般叫出了兩聲,但是卻很快反應過來,用手矇住自己嘴脣,楚歡卻已經低下頭來,元瓊善解人意拿開了手,讓楚歡貼住了自己的嘴脣,隨着楚歡快幅度的動作,元瓊亦是禁不住時不時地挺起臀兒,迎合着楚歡的衝擊。   ……   ……   屋內完全安靜下來之時,已經是許久之後,楚歡此時卻是躺在牀上,而元瓊柔軟如水的豐滿嬌軀卻是爬在楚歡的身上。   楚歡固然體力驚人,大部分時間佔據着主動,但是元瓊嚐到了兩情歡愉的快樂,溫柔體貼,擔心楚歡太過勞累,後來反倒是主動在上面,兩人離別在即,楚歡生死爲止,元瓊卻也是竭盡全力使出自己本就懂得不多的牀底之術,在這樣一個豔媚熟婦的服侍下,卻是讓楚歡覺得飄飄欲仙。   楚歡幾乎是一夜的多次奮戰,固然讓元瓊再無氣力,如同一攤爛泥,他卻也是覺得渾身通泰,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竟有着一種前所未有輕鬆和愉悅。   看着元瓊閉着雙眸,睫毛輕輕顫動,忍不住湊上去親了一下。   元瓊嬌軀輕顫,卻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瓊……!”楚歡輕呼一聲,伸手握住了元瓊一隻手,元瓊這才微微睜開眼睛,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微微泛亮,映照在窗紙上的光亮讓屋內也稍微明亮一些,瞧見楚歡睜看着自己,元瓊脣邊泛起一絲笑容:“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心裏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爲自己說出了心裏話,或許楚歡昨夜就已經動身去了西北,是自己讓楚歡留下了一夜。   “我……!”楚歡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與元瓊一夜幾乎是無節制的交融,等到天還沒有亮,就要離她而去,總是心中不忍,更是覺得有些慚愧,可是自己卻又不得不離開。   元瓊坐起身來,拉過衣衫,裹在了身上,笑容柔美:“我服侍你起身。”   楚歡見她如此,反倒更是慚愧,坐起身,將元瓊扯入懷中,緊緊抱住,輕嘆道:“無論如何,有了你的心,就算真的死了,也算是無憾了……!”   “不要胡說。”元瓊豎眉道:“你騙了我的心,難道就想這樣一去不回?若是如此,便是追到九幽地府,我也要將你帶回來。”   楚歡頓時大笑起來,翻身將元瓊壓在身下,凝視元瓊臉龐,道:“心裏記掛着你,多了一份牽掛,便是再難,我也會回來。”頓了頓,才道:“我啓程要往西北去,你現在也收拾一番,隨我回西北……!”   元瓊輕輕搖頭,含笑道:“我就在這裏等你,你一天不回來,我就在這裏等你一天,你一年不回來,我就在這裏等你一年,直到等到你回來爲止。”竟是難得的俏皮一笑:“我已經老了,可別讓我等太久!” 第兩零四二章 歸府   元瓊開始等楚歡回來之時,羅多和琉璃已經等了楚歡一個晚上。   好在兩人都知道楚歡畢竟是西北楚王,手下兵馬衆多,在通州也難免會交代一些事情,自然不可能想到楚歡卻是爲了與元瓊分別。   楚王西行,如此大事,楚歡自然是儘可能地保密,此番出行,他與羅多都是一身普通的便裝,便是馬匹,也換乘外表並不起眼但是腳力極佳的良駒,儘可能不讓人看出端倪。   楚歡進出通州,知道的人也是寥寥無幾,楚歡更是吩咐不可對外泄露。   雖然有裴績坐鎮,楚歡並不擔心,但是他卻也知道,如果天下人知道他突然離開了河西,各方勢力未必不會生出亂子來。   三人匯合之後,也不耽擱,日夜兼程,快馬加鞭,不過數日時間,已經是趕到了朔泉。   比之關內的戰火連連,關外西北倒顯得太平安定,各州府縣井然有序,便是朔泉,也是安定有加,城內車水馬龍,繁華熱鬧,更加上再有兩天便是信念,所以城內到處都是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   楚歡本以爲羅多和琉璃會跟隨自己一同前往朔泉的總督府,但是羅多入城之後,卻是讓楚歡先且回府,暫作準備,他卻是與琉璃稍後才能前往總督府與楚歡匯合。   進了朔泉城,楚歡便已經是歸心似箭,心中掛念家人,特別是安容被綁,家中諸人也不知急成何樣,特別是身爲母親的林黛兒,定然是又悲又急,也就沒有多問,與羅多分別之後,立刻趕回了總督府。   楚歡雖然已經稱王,但總督府卻還沒有重新改造,倒是這邊得到楚歡稱王的消息,將門頭的總督府匾額換成了楚王府。   楚歡還沒有進王府,就顯然感受到王府加強了防衛,周遭都是人馬,到得正門,兵士認出楚王,急忙入府稟報,楚歡匆匆進入府內,還沒到正廳,一羣人便已經迎了過來,當先一人卻是素娘,多時不見,素孃的肌膚顯然又白皙幾分,衣着得體,豎着婦人的髮髻,倒也是顯得頗爲端莊。   其後則是跟着數人,見到楚歡一臉疲憊風塵僕僕出現在自己眼前,素娘卻已經是眼圈一紅,站在楚歡身前,也不知道說什麼,楚歡卻是上前輕輕抱了抱素娘,柔聲道:“沒事,我既然回來了,一切有我……!”問道:“黛兒現在如何?”   素娘哽咽道:“林妹妹已經幾天沒喫沒喝,我們也勸不住,如果……如果不是杜總管相勸,林妹妹早已經……!”卻是沒有說下去。   楚歡鬆開素娘,這才向後看去,卻只見到杜甫公和白瞎子都在其中,媚娘也站在不遠處,似乎想上前來,但卻終是沒有過來。   “大王!”杜甫公神情凝重,上前拱手,白瞎子卻已經跪倒在地,低頭道:“卑職守護不周,求大王降罪!”   楚歡已經上前伸手拉起白瞎子,道:“先不必急,到底發生何事,細細說來……!”   白瞎子懊惱自責道:“大王,卑職……哎,卑職該當千刀萬剮,您將府中安危交託給卑職,可是卑職卻連連守衛不周……!”   楚歡一怔,皺眉道:“連連守衛不周?白兄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除了安容,還有其他事情?”   白瞎子低着頭,一時不敢抬頭,杜甫公已經道:“大王,你辛苦趕路,先進去歇息一下,事情已經發生,再着急也沒有用,我們只能想辦法解決。”   楚歡微微點頭,這才走向媚娘,不等他說話,媚娘已經幽幽道:“白瞎子已經盡力了,對手不是他能對付……!”   媚娘當初跟隨楚歡回到西北之後,本是在甲州保衛皇后元瓊,後來元瓊因爲灜仁出關去了通州,媚娘本可以直接去楚歡身邊,但是想想之後,則是直接回到了朔泉。   她其實極爲心細,楚歡挾持皇后從天宮逃離,她就一直擔心定武會暗中派人前往西北,定武手下有暗黑衙門神衣衛,難保他們不會因爲楚歡而潛入西北威脅到楚歡家人,雖然楚歡在朔泉做了安排,守衛衆多,媚娘卻還是返回朔泉王府,其用意實際上是爲了就近保護楚歡家眷,好讓楚歡後顧無憂。   大廳之內,楚歡飲下一杯茶,這才示意白瞎子和杜甫公都坐下,等兩人落座之後,楚歡才向杜甫公道:“杜總管,那份信函……!”   “回大王,其實那份信函是白兄交給屬下。”杜甫公道:“白兄,具體事情,你且向大王細細說明。”   白瞎子點了點頭,這才向楚歡道:“大王,那已經是多日之前的事情,卑職那天晚上如同平日一樣,在子時之前檢查了府裏內外的守衛,確定大家恪守其位,這纔回屋歇息。可是躺下來不到兩炷香的時間,就聽到府內傳來騷動,很快就有人過來稟報,說……說小姐不見了。”   楚歡神色凝重,並無說話,白瞎子想了想,才繼續道:“卑職當時還沒明白過來,等鬧明白,急忙去見……見黛兒夫人……!”說到這裏,看了楚歡一眼。   楚歡當初大婚,四鳳入門,素娘固然是正房,但是其他三人卻並無分出高下來,雖然如今已經稱王,對軍中的大小將領都做了封賞,卻還並未封賞自己的家眷。   白瞎子此時也不好做別的稱呼,只能稱呼林黛兒爲“黛兒夫人”,雖說琳琅如今在雲山幫助處理錢糧事務,但是府中還有素娘、媚娘和黛兒三位夫人,白瞎子只稱夫人,倒是讓人難以辨別。   楚歡則是示意白瞎子繼續說下去。   “黛兒夫人當時急切非常,本來小姐就在屋內,黛兒夫人也就在她身邊,可是半夜黛兒夫人忽然醒來,發現小姐消失不見,所以心急如火。”白瞎子神情凝重:“我們找遍了府中上上下下,都無小姐的蹤跡,直到黛兒夫人在屋內的桌子上發現了那封信,我們才知道小姐被人劫走。之前黛兒夫人太過着急,一心找小姐,並無發現書信,等發現書信的時候,距離小姐被劫走已近過了大半個時辰……!”轉視杜甫公,才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就派人立刻通知了杜總官,杜總管趕回來之後,黛兒夫人已經準備出府去找小姐……!”   杜甫公頷首道:“白兄弟沒有說錯,屬下回來之時,黛兒夫人已經準備出去找小姐,可是對方只留下一封信,雖然說是帶着小姐西行,可究竟要去往哪裏,並無說清楚,又如何能找到?更何況對方既然能夠前無聲息在守衛嚴密的護衛眼皮子底下潛入王府,更是在黛兒夫人身邊偷走小姐,那麼對手的身手自然是異常了得,黛兒夫人……黛兒夫人擅自追拿,且不說追趕不上,就算真的碰上,又怎能從對方手中奪回小姐。”   “安容被劫,黛兒失了分寸,那也是理所當然。”楚歡握拳肅然道。   杜甫公道:“屬下也是擔心出現其他變故,所以和大夫人再三勸說,對方既然給了條件,那麼就說明小姐暫時安然無恙,如果輕舉妄動,只怕對小姐反而不利,黛兒夫人這纔沒有追趕過去,屬下則是立刻寫了信,派人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將消息送給大王。”   楚歡道:“我接到消息之後,立刻趕了回來。你們不用擔心,此時我已經心裏有數,知道怎麼做……只是現場除了那封書信,是否再無其他的線索?”   “我仔細查過,屋內沒有那人留下的絲毫痕跡。”邊上傳來媚娘聲音:“我當時甚至都懷疑那人根本沒有進過屋子,但是後來在窗子底下發現了一絲線索。”   “哦?”楚歡轉頭過去,“什麼線索?”   “那人是否從窗口進了屋子,我無法確定,但是窗子下面留有痕跡。”媚娘道:“這些天積雪融化,地上潮溼未乾,有些鬆軟,特別是窗下牆根處的泥土,更是鬆軟……!”她秀眉微蹙,想了一想,才道:“牆根泥土有兩處向下微陷,但是幾乎瞧不出來,但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有人站在那裏過……!”   想到林黛兒母女在屋內休息,窗外卻有個鬼魅般的幽靈,楚歡雙拳握氣,心下惱怒,卻又感覺身上一絲髮冷。   “我本想循着那唯一的足跡找尋線索,但是除了那一處之外,再無任何蹤跡留下。”媚娘輕嘆道:“我想了許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人並無進過房間。”   “沒有進去?”白瞎子一怔。   “那人遍處沒有留下足跡,可見他的功夫非比尋常,白瞎子,我先前說過,此事其實怨不得你,當晚就算你們真的有人發現他,他也可以在瞬間取你們的性命。”媚娘道:“他潛入王府,偷走安容,不驚動護衛,並非害怕你們,而是不想太過麻煩而已。”   白瞎子張了張嘴,終是道:“他如果沒有進屋,那小姐是如何……!”   “我猜想這就是牆角留有一絲痕跡的原因。”媚娘道:“他很可能是用繩子捲住了安容,將他卷出窗外,長繩取物,難免會運動勁氣,這也才讓他踩踏的地方留下了一絲印跡,否則只怕連那一絲印跡也不會留下。”   楚歡道:“你是說,他是在窗外用繩索之類的捲走了安容?”   “這只是我的猜測。”媚娘道:“我也不敢肯定,只是這種可能性最大。不過他如何劫走安容已經不重要……倒是那個如蓮,那倒是真正被人劫持而走了!” 第兩零四三章 禍不單行   楚歡臉色一沉,問道:“你說什麼?”   媚娘瞥了杜甫公一眼,沒有說話,杜甫公卻是與白瞎子對視一眼,終是道:“大王,就在前天晚上……如蓮姑娘也……也失蹤了!”   楚歡這才恍然大悟,爲何白瞎子剛纔會說連連失職,卻原來被挾持的不僅僅只有安容,如蓮竟也下落不明。   “杜總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誰失蹤了?”楚歡臉色冷沉。   杜甫公忙道:“大王息怒,除了安容和如蓮姑娘,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安然無恙,是了,有……有兩名護衛被……被傷……!”   杜甫公面有一絲慚色,而白瞎子更是低着頭,似乎不敢再看楚歡。   楚歡出關遠征,特意將家眷交到白瞎子手中,可說是對白瞎子最大的信任和器重,如今不但安容被劫,如蓮也消失,白瞎子實在是慚愧不已。   “如蓮……!”楚歡皺眉道:“他們抓走安容,是爲了脅迫於我,抓走如蓮又是因爲何故?”眉頭微展,“既然護衛被傷,那麼自然是看到了兇手,是否有他的線索。”   白瞎子這才微抬頭,道:“小姐被劫走之後,卑職不好對外聲張,此事知道的人越少,對小姐的安危越有利,卑職只是派人在城中搜找,一無所獲。因爲小姐之事,卑職更是加強了王府的守衛,日夜巡邏不休。便是前天晚上,卑職也是親自帶人巡邏,當時巡邏到如蓮姑娘的院子外面,就發現地上躺着兩個人,是自家兄弟,卑職立時知道出事,叫如蓮姑娘不應,無奈之下,只能進了院子查看。”頓了頓,才道:“院子裏十分安靜,屋內還點着燈,我們再三叫喊,不見如蓮姑娘出來,大夫人和……!”抬頭看了媚娘一眼,“大夫人和媚娘夫人也被驚動過來,她們進屋查看,才確知如蓮姑娘不見蹤跡……!”   楚歡看向媚娘,媚娘這才道:“那兩名被傷的護衛,應該是發現了來人的蹤跡,那人怕驚動別人,出手傷了他們,能在瞬間出手擊傷兩人,不讓他二人發出叫聲,此人的武功也極爲了得。”   “媚娘,依你之見,劫走安容與如蓮的可是同一個人?”   媚娘立刻搖頭道:“雖然前後兩人武功都是神出鬼沒,但是相較而言,劫走安容的兇手武功應該更爲高明一些。那人潛入王府,便是從……黛兒身邊劫走安容,黛兒竟是沒有絲毫察覺,以黛兒的武功,如果那人武功不是神出鬼沒,黛兒絕不至於一絲察覺也沒有。”頓了頓,向楚歡這邊微微靠近一些,才道:“後來那人,武功雖然不低,但是既然要出手傷人,應該還做不到無影無形,武功比之前面那人應該是稍遜一籌。”   楚歡卻是覺得媚娘分析的極有道理,想了一想,才問道:“劫走安容之人留下了一封信,劫走如蓮那人又是什麼目的?可留下什麼東西?”   “我們仔細找過,如蓮院內的泥土上,卻是有很淡的腳印,腳印時有時無,一直到了王府外牆,不過外牆的道路是石板,便見不到腳印了。”媚娘道:“我們可以判斷他是從何處離開王府,但是離開王府之後往哪裏去,卻找不到蹤跡。”想了一下,才道:“不過院子裏那時有時無的腳印都是離開時留下,應該是挾持着如蓮,身體重了,這才踩下了腳印,並無查到他進來時的腳印。”   楚歡心中窩火,暗想真當王府是公共地盤,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過卻也明白,能夠悄無聲息潛入進來,甚至挾持人離開,這兩人自然都是頂尖高手。   “除了腳印,可有其他東西留下來?”楚歡問道:“難道就沒有留下什麼,告訴咱們他劫持如蓮的目的何在?”   楚歡此時確實是感到異常疑惑。   劫走安容他能夠理解,可是突然劫走如蓮,就實在讓人疑惑了。   如蓮只是自己當年收養的一個小尼姑,自己視若妹子,一直以來悉心照顧,而如蓮爲人內向低調,莫說與外面的人,就是與王府之中的家人接觸也不多。   這樣一個與別人全無瓜葛恩怨之人,卻爲何被人所劫持?   媚娘搖了搖頭,道:“除了腳印,再無其他線索,不過通過腳印倒也看得出來,那人應該是一個身材十分高大的男子。”   楚歡微微頷首,陷入沉思,片刻之後,才起身道:“你們這些時日也辛苦了,暫時好好歇息一下……!”看到白瞎子一副難以掩飾的筋疲力盡模樣,心中知道安容和如蓮被劫走之後,他必定是內疚無比,起身走過去,輕輕拍了拍白瞎子肩頭,溫言道:“白兄,你心中不必介懷,這一次那些人是有備而來,他們武功高強,便是我在王府,也未必能夠阻止他們。我知道如果有機會,你是不要自己性命也會護住他們……!”   白瞎子抬起頭,感激道:“大王,卑職……!”   “你看看你,定是好幾天都不曾歇息。”楚歡含笑道:“這王府還離不了你,你若是累垮了,這王府的安危由誰負責?”   白瞎子卻是跪倒在地,堅定道:“大王,卑職誓死保護王府,此番失職,還請大王懲處。”   “你真要我懲處?”楚歡沉聲道。   白瞎子立時道:“無論怎樣的懲處,卑職都甘願領受。”   “那好,我懲處你現在下去好好歇息,至少要睡六個時辰。”楚歡肅然道:“若是少睡一刻,本王還要從嚴懲處。”   白瞎子一怔,抬頭看着楚歡,獨眼之中已經有了淚光。   “杜總管,你也先去歇息一番,接下來還有事情要交待你們。”楚歡道:“我現在去瞧瞧黛兒。”   杜甫公起身拱手,與白瞎子先退了下去,楚歡這才輕嘆一聲,轉身看媚娘,見媚娘臉色也是頗不好看,沒有往日的光豔血氣,臉色頗有些蒼白,眉宇間亦有遮掩不住的疲勞之色,心知媚娘這幾日定然也是沒有好好休息。   他回到王府看到媚娘在府中,不用多問,心中就知道媚孃的用意,那顯然是留在王府守衛家眷,府中家眷,雖然黛兒也會武功,但是真要比起來,媚孃的武功自然是首屈一指,白瞎子也是大爲不及。   他輕步走過去,將媚娘攬在懷中,柔聲道:“這陣子可辛苦你了。”   安容失蹤,王府上下亂作一團,媚娘卻是始終保持着冷靜,楚歡不在,她自然而然就肩負起王府之中的壓力,此時被楚歡摟在懷中,一直支撐的心頭柱子頓時松塌,不無自責道:“歡歌,我本想好好護住她們,可是……!”   “我明白,我明白!”楚歡輕輕撫着媚娘秀髮,“無論有什麼事情,一切都有我。我會救回安容和如蓮,媚娘,你也先去歇一歇,你看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如此辛累,我看着可是要心疼的。”   媚娘幽幽嘆道:“我倒無妨,不過黛兒現在應該是傷心欲絕了,她一直撐着,就是在等着你回來,你快去瞧瞧她吧。”   楚歡“嗯”了一聲,也不耽擱,鬆開媚娘,在她額頭親了一下,這才往黛兒屋裏去。   剛進到黛兒院子內,就看到布蘭茜姐妹正蹲在院中的樹下,百無聊賴,瞥見楚歡進來,布蘭茜立馬站起身來,顯出歡喜之色,叫道:“楚,你……珍妮絲,是楚!”   珍妮絲立刻抬頭,看到楚歡,也大是歡喜,兩人迎上前來,布蘭茜已經拉住楚歡胳膊,焦急道:“楚,你可回來了,都急死我們了,快去看看黛兒姐姐,她……哎,她可是傷心死了。她現在也不說話,只是發呆,我們在她旁邊她就像沒看見一樣……對了,她一直不喫東西,這樣下去可是要餓死人的……!”   她爽朗明快,三言兩語便將黛兒的狀態說出來,珍妮絲等她說完,才輕聲道:“楚,你……你快去勸勸她,她很傷心,誰也不理,現在只有你能讓她喫東西了。”   楚歡知道布蘭茜姐妹與黛兒交情很好,自從黛兒生下安容之後,這對雙胞胎更是黛兒這裏的常客,見她們一副焦急模樣,都是在爲黛兒擔心,微笑點頭,柔聲道:“這些日子可是多謝你們了,你們先去歇息,我去勸她喫東西。”   布蘭茜還要說什麼,珍妮絲已經拉住了她手臂,示意趕快離開,布蘭茜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跟着珍妮絲離開,只是邊走邊回頭,顯然還是十分擔心。   楚歡這才進了屋子,堂內無人,進入廂房之內後,便見到黛兒不施粉黛,坐在一張凳子上,正呆呆地看着牀榻,牀上卻是擺放了幾件孩童的衣衫,楚歡一看,便知道那應該是爲安容準備的春衣,寒冬過後,初春即將來臨,黛兒這自然是早早準備了孩子的衣裳。   楚歡進到屋內之時,黛兒卻還是動也不動,依舊呆呆看着牀上的衣衫,楚歡走到黛兒身前,見到她臉色慘白,比之上次分別時要瘦削一些,眼圈卻是泛着一圈紅,知道定是安容被劫之後,日夜憂心悲傷所致,輕輕在黛兒身前蹲下,伸手握住了黛兒一雙手,只覺得這雙手卻是異常冰冷,心下一酸,更是自責,凝視黛兒,柔聲道:“小孔雀,我回來了!” 第兩零四四章 驚現多聞   黛兒這纔將目光從牀上移開,微低頭看着楚歡,本來毫無表情的臉上忽然顯出一絲怒色,抬起手臂,便要照着楚歡的腦袋打下來,可是還沒有碰到楚歡頭髮,黛兒卻猛然鼻子一縮,淚如雨下,已經撲在楚歡的肩頭。   楚歡抱着黛兒,聽着黛兒低聲抽泣,只是輕輕撫着黛兒秀髮,片刻之後,才柔聲道:“都是我的錯,我沒有好好照顧你們。”   “她那麼小……現在生死未卜,我……!”黛兒傷心欲絕,“若是她當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是不能活了。”   楚歡輕聲道:“我答應你,無論多麼艱難,我都會將安容毫髮無傷帶回來。”勸道:“可是在她回來之前,你絕不能這般折磨自己,你現在也不喫東西,那怎麼能成?如果安容回來,看到她的母親餓得不成樣子,也一定會很傷心的。”   黛兒抽泣道:“你說……你說她當真可以回來嗎?”   “當然。”楚歡異常肯定道:“抓走安容的目的,不是爲了對付安容,而是爲了對付我,如果安容出了事情,他們的目的就會無法達到,既然如此,他們自然不會傷害到安容。黛兒,我答應你,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將安容安安全全帶回來,可是你也要答應我,要好好喫東西,如果你將身體弄垮了,等安容回來,誰又能好好照顧她?”   黛兒輕輕“嗯”了一聲,楚歡這才鬆開黛兒,見黛兒面頰帶淚,伸手輕輕拭去,握着黛兒手,拉到桌邊坐下,先爲黛兒倒了一杯茶,送了過去,黛兒卻是哪裏有心思喝茶,盯着楚歡道:“留下的信上說,他帶着安容往西邊去,咱們……咱們什麼時候追上去?”   “咱們?”楚歡一怔,“難道你也要跟隨去?”   黛兒立刻道:“安容是我女兒,她出了事情,難道我就呆在這裏等她?無論如何,我也要追過去,救出安容。”   楚歡微一沉吟,搖頭道:“你不能去!”   黛兒秀眉一緊,立刻道:“爲什麼?”   “黛兒,我知道你心裏焦急,可是此行卻是路途遙遠,而且途中又是雪山又是沙漠,並不好走。”楚歡肅然道:“這一次追拿兇手,人不能太多,人越是多,事情反倒是越麻煩,輕裝簡行,追尋蹤跡,相機行事,人越少才越方便。”   “我並沒有讓你帶很多人。”黛兒立刻道:“而且路途再艱難,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照顧,更不會成爲你們的累贅……!”   “黛兒,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楚歡見黛兒目下的狀況,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是處於極爲虛弱的狀態,這種狀況下,長途跋涉,艱難無比,惡劣環境下對她的傷害一定極大,那是已經決定絕不會讓黛兒跟隨自己前往涉險,輕嘆道:“我實話對你說吧,我已經知道劫走安容的兇手是誰,而且已經做好了營救的準備。”   “你……你知道是誰?”黛兒立刻伸手抓住楚歡手臂,“到底是誰?”   楚歡想了一下,才道:“我若是將事情真相告訴你,你是否能夠聽我話?”   黛兒想了一下,才道:“你說。”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此番事情,其實是二十年前的延續。”楚歡輕聲道:“你應該還記得,岳父大人當年跟隨風含笑前往西域追拿魯國太子,後來凱旋而歸,你是否還記得那塊石頭?”   黛兒蹙眉道:“難道安容被劫,與那塊石頭有關?”   楚歡點頭道:“你應該還記得那封信上的紅龍舍利,紅龍舍利就是岳父大人交給你的紅色石頭,此番那人劫走安容,就是爲了得到那塊紅龍舍利。”   “啊?”黛兒急道:“可是紅龍舍利當年早就已經……!”她話聲未落,卻見楚歡伸出手,手中正託着那塊紅龍舍利,怔了一下,隨即秀眉鎖起,惱道:“原來這塊石頭一直在你身上,你……你一直都在騙我。”   “當年順手從你身上取到,當時看你着急,故意沒有還給你,並不知道其中事關重大。”楚歡嘆了口氣,“後來知道這石頭極爲蹊蹺,如果還給你,反倒會給你帶去無窮禍患,甚至沒有讓你知道它就在我手中。這是西域大心宗的龍舍利,其實是……!”頓了頓,才道:“其實是當年岳父大人和風寒笑從西域偶爾得到,但是如今大心宗的弟子追尋而來,就是要將這些流散在外的龍舍利追尋回去。”   黛兒看着楚歡,問道:“你是說,安容是被……被大心宗的弟子劫走?”   楚歡不想讓黛兒太過擔心,更不想讓黛兒跟隨自己前去冒險,只能半真半假道:“確實如此,所以我剛纔說過,不用擔心安容的安危,他們是出家人,爲的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並不是爲了害人。他們追查到有一塊龍舍利在我手中,所以這才劫走安容,想要我以物換人。我只要去往大心宗一遭,化解其中的誤會,就不會有事情。”   “既然如此,我跟隨你一起去,那也沒有什麼不妥。”黛兒道:“路途遙遠,我……我在你身邊,至少還能照顧……照顧你……!”   “本來也沒什麼,不過這一次卻不行,因爲此番跟隨我去西域的,還有幾個心宗弟子。”楚歡道:“他們與我相熟,答應帶我前往大心宗,但是卻提出了一個要求,大心宗聖地乃是神祕之地,不好讓太多人知道,除我之外,並不讓其他人隨同前往,否則就是我他們也不願意帶路了。”   黛兒半信半疑盯着楚歡眼睛,“你說的是真的?”   “你看我表情,難道有假?”楚歡握着黛兒手,輕嘆道:“如果不是他們提出這古怪的條件,我又怎會不帶你同往?你看看你體貼溫柔,路途上有你照顧,我豈不是更爲舒心?畢竟是人家帶路,咱們多少也要尊重一些。”   黛兒想了一下,才輕聲問道:“給你帶路的人,是否可信?他們是否對你別有用心,這不可不防?”   楚歡含笑道:“你相公精明過人,豈會被人所騙?你放心吧,他們……!”   他還未說完,外面傳來叫聲:“大王,不好了,有人闖進王府……!”   楚歡已經站起身來,出了門,見到院外有人稟報,問道:“是什麼人?”   “他們說要找大王……!”那人還未說完,楚歡已經快步從他身邊經過,他腳下如風,片刻之間,已經到正廳,卻見到正廳門外聚着十幾名護衛,都是大刀出鞘,見楚歡過來,一人上前,卻正是白瞎子,向楚歡稟道:“大王,有……有兩個人硬闖入府……!”   白瞎子雖然奉命歇息,但是又如何真能好好睡一覺,府內出現動靜,第一時間便出現在現場。   楚歡閃身進到廳內,一眼便瞧見羅多身影,立刻回頭道:“你們先退下,這是自己人。”   王府連續被劫人質,今日又有人闖進來,大家都是緊繃神經,此時聽說是自己人,這才鬆了口氣,白瞎子這才讓衆人退了下去。   楚歡快步進到廳內,除了羅多和頭戴斗笠青紗的琉璃,卻見到椅子上靠坐着一個人,一眼便即認出,竟是大心宗乾達婆王玉紅妝。   若說玉紅妝,楚歡倒是有很久一段時間不曾見到,玉紅妝豔麗妖嬈,身材火辣性感,但是此時的玉紅妝,靠在椅子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竟似乎毫無知覺。   “這是……?”楚歡見此情狀,頗爲喫驚,此時也才明白,羅多之前卻是與琉璃一起去見玉紅妝。   羅多神情凝重,道:“長話短說,楚兄弟,玉紅妝的身份,你應該已經清楚,他是心宗八部衆的乾達婆王,乃是我持國一族的部衆,一直聽命於我。”也不多解釋,急問道:“我問你,除了安容,王府可還有其他人失蹤?”   楚歡皺眉道:“大哥怎麼知道還有其他人失蹤?”   羅多聽此言,與琉璃對視一眼,神色更是難看,楚歡透過青紗,卻也是看到琉璃的俏臉十分凝重。   “看來他還真是動手了。”羅多雙拳緊握,冷笑道:“此人當真是要萬劫不復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楚歡見玉紅妝臉色慘白,伸手探到玉紅妝鼻尖之下,只感覺她鼻息異常微弱,立時便知道她定然是受了極重的傷勢,臉色頓時沉下來,“是誰傷了她?”   羅多這一次倒沒有猶豫,直接道:“毗沙門!”   楚歡身體一震,失聲道:“是他?”   “如果再遲一些發現她,乾達婆只怕是活不了了。”琉璃幽幽道:“她現在全身血脈都是毒液,換做一般人,只怕早就已經死了。”   “毒液?”楚歡更是疑惑,“毗沙門對玉紅妝下毒?可是……以毗沙門的身手,要對付玉紅妝,又何必費此周折?”心中卻是想着,難不成毗沙門的傷勢還未痊癒?   他自然記得,當年毗沙門與鬼大師一戰,鬼大師固然圓寂,可是毗沙門卻也是身受重傷,據說數年之內也難以恢復元氣。   也正因如此,毗沙門纔派出夜叉王率人潛入了中原,找尋龍舍利甚至是【鎮魔真言】的下落。   夜叉王的武功,自然與四大天王無法相比,但是他卻親眼見過夜叉王與乾達婆王交手,八部衆之中,夜叉王恰恰是乾達婆王最大的剋星,乾達婆王完全處於下風,如果當時不是自己出手偷襲,只怕乾達婆王早就被夜叉王所害。   夜叉王乃是毗沙門部下,乾達婆王連夜叉王都無法擊敗,自然更不可能是毗沙門的敵手。 第兩零四五章 緣因   琉璃卻已經道:“如果不出意外,她還能支撐一天,不過一天過後,再無救治,只怕就回天無術了。”   “救治?”楚歡忙道:“我這就派人去請大夫。”   “平常的大夫,根本無法解她體內之毒。”琉璃搖頭道:“這天下間唯一能救她的,恐怕就只有她自己了。”伸手過來,手中竟是多了一張紙箋,道:“這是方纔她清醒過來時說出的方子,加起來不下於二十多味藥,雖然其中大部分都可以在藥鋪買到,但是至少有五六味藥在普通藥鋪根本無法尋覓。”   楚歡接過紙箋,他也不懂藥理,只能問道:“缺少的藥材,如何獲得?”   琉璃道:“除了你,只怕也無人能夠在一天之內將這些藥材全部聚集。那五六味藥材,普通藥材店雖然沒有,但是那些豪富之家應該有收藏。”   楚歡立時明白過來,這纔出門叫過白瞎子,令他立刻按照藥方子抓藥,另外其中稀缺藥材,可前往城中富紳大族去詢問,但有珍藏,無論多少價錢都要買來。   白瞎子立馬帶人去買藥,楚歡又讓府中專門騰出一件院子,給玉紅妝暫時休息之用。   折騰了小半天,終是將玉紅妝安排妥當,爲了防止玉紅妝體內之毒會發生其他變化,琉璃便守在了玉紅妝身邊,又讓人專門準備了一套金針。   琉璃本就通曉醫理,擅長金針渡穴,但是對於玉紅妝的狀況,顯然是不敢輕舉妄動,也不輕易施針,直待萬不得已之時再行出手。   正廳之內,羅多神情凝重,“乾達婆王並非是被下毒,而是中了自己的毒。”   “中了自己的毒?”   “乾達婆王擅長幻術。”羅多道:“那次與夜叉王的事情,便是乾達婆王向我稟報,你自然也清楚,乾達婆王利用黑色曼陀羅香,能夠無聲之間讓敵手陷入幻境。”   楚歡這才明白,羅多爲何會對夜叉王一事瞭如指掌,也直到今日才知道,乾達婆王竟然是羅多的部下。   “乾達婆王擁有……香門。”羅多解釋道:“她的幻術,實際上就是以香門散發的香氣迷惑對手,這一招其實異常厲害,無論對手武功多麼高強,一旦沒有防備,被黑色曼陀羅香侵入身體,便是本事再高,也難以抵抗。”   楚歡微微頷首,其實他倒是有過親身體驗,當初如果不是乾達婆王事先給了他解藥,他根本無法抵抗黑色曼陀羅香。   “你是說,毗沙門傷了她的……香門?”楚歡問道。   他心中知道,乾達婆王的香門,其實就是胸脯,據他所知,香門之中存有香精,而香精乃是乾達婆王修煉的精元,若是被人所得,不但可以增加功力,而且可以百毒不侵。   毗沙門既然將乾達婆王傷成這個樣子,卻也不知是否趁從她身上獲取了香精。   羅多搖頭道:“毗沙門雖然墮入魔道,但是畢竟也曾是佛門天王,倒還不至於做出那樣的事情。乾達婆中毒,應該是自己在毗沙門洗心大法之下,真氣散亂,香門的勁氣散佈到身上……她的勁氣與別人不同,乾達婆王自幼食香,爲了修煉香門,吸納了衆多的藥材……!”頓了頓,才繼續道:“一旦勁氣內散,無法控制,就會讓藥性散遍全身經脈,那都是劇毒之性,換做了被人,只怕不到半個時辰就要斃命,但是乾達婆王體質非常,所以能夠堅持許久……!”   “大哥,她受傷有多久了?”   “超過兩日。”羅多神情凝重,嘆了口氣,道:“也都是我的疏忽,其實夜叉王被殺之後,我就應該想到毗沙門遲早都會追查到乾達婆王的下落,既然夜叉王能夠搜找到乾達婆王,那麼毗沙門也定然能夠找到。我本該早讓她轉移……!”   “如此說來,乾達婆王從關內來到朔泉,也是大哥吩咐?”楚歡問道:“既如此,當年……當年在雲山府,她與黃如虎經營賭場,是否也是……也是大哥所安排?”   羅多微微點頭,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黃如虎乃是心宗十六羅漢之一,也是我的部衆,他與乾達婆都是跟隨我從蓮花城而來。將他們安排在雲山府,並沒有想過你能與他們見到,可是……那一次你和齊王灜仁卻偏偏進了賭場,想來這事天意使然。”   “原來如此。”楚歡道:“大哥安排他們在雲山府,又是爲何?難道……!”忽地想到什麼,“我與大哥在酒坊相遇,莫非也是……!”   “那倒不是。”羅多搖頭道:“那時候我已經被神衣衛發現了蹤跡,軒轅平章派出了衆多的神衣衛到處在找尋我的下落,不管怎麼說,神衣衛眼線衆多,我對他們雖然不懼,但卻爲了避免麻煩,還是儘量要掩飾一番,酒坊當時招工,我人高馬大,力氣不小,要進去做工並不困難。”   楚歡頷首道:“難怪大哥當時還以爲我是神衣衛中人。”   羅多笑道:“兄弟當時對我太過關注,半夜三更還要追尋我出門,我便錯以爲你是神衣衛中人,只是一個小小的誤會而已。”   楚歡若有所思,神情並未舒展開,問道:“其實有些事情,我一直都很疑惑,早就想請教大哥,只不過……!”   “你是想知道,爲何我會安排乾達婆王在雲山?”羅多問道。   楚歡輕嘆道:“在雲山的時候,素娘被人所騙,我一時不知她下落,幸好有人提醒,後來乾達婆王親口承認,是她給我送了訊號,這才讓我知道了素孃的下落。”頓了頓,才道:“也就是說,乾達婆王一直在暗中關注着我,說的不好聽,我家中一直都是受到乾達婆王的監視,否則她也不可能湊巧便知道素娘是被何人所騙。”   羅多微微點頭,並無說話。   “我記得那時候與大哥也並無深交,在酒坊認識之後,大哥很快就下落不明。”楚歡嘆道:“乾達婆王既然是大哥的人,那麼她在雲山府暗中監視我,自然也是大哥差遣,大哥那時候莫非還對我有什麼懷疑?你當時應該已經知道,我並非神衣衛中人,而且那時候我對心宗之事一無所知,甚至都不曾聽說有什麼大心宗的存在,即是如此,大哥……大哥爲何還會派人暗中監視?”   羅多想了一想,才道:“其實我早知道兄弟對此事心存疑惑,只是……只是時機未到,我也一直沒有對你解釋。”盯着楚歡眼睛,才道:“乾達婆王自然也告訴過你,從頭至尾,我們對你並沒有絲毫的惡意。”   楚歡點頭道:“確實如此,否則大哥後來也不至於傳授我功夫。”輕嘆道:“便是此事,我也是十分好奇,畢竟大哥的武功高深莫測,而且是心宗的無上神功,如此高明的武功,大哥輕輕鬆鬆便傳授於一個並無深交之人,甚至不是心宗弟子,這也是讓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對這樣的疑問,楚歡一直都沒有釋然。   雖然此後與心宗牽絆不斷,如今甚至已經是心宗八部衆之一的龍王,但在得到鬼大師的傳承之前,楚歡對心宗所知甚少。   可是早在他初到雲山之時,就得到羅多傳授《龍象經》,當時上無太大的感覺,可是後來修煉《龍象經》,親身體驗到《龍象經》的威力,知道確實是罕見的武功心法,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驚奇,一直想不通羅多爲何會傳授神功於自己。   當時與羅多並無太深的交情,而且楚歡也並不覺得自己是百年一遇的練武奇才,並不相信羅多是看中了自己的武學天賦,可是羅多既然這樣做,必然有其道理。   羅多抬手摸着自己的鬍鬚,終是笑道:“其實兄弟只要知道一件事情,所有的問題就都迎刃而解,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發生的事情,都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哦?”楚歡問道:“大哥說的是什麼事情?”   羅多凝視楚歡問道:“兄弟自己想一想,我傳授你武功,直到後來乾達婆王出現在你附近,這是發生在什麼時候?”   楚歡想了一想,道:“應該是我到了雲山之後。”   羅多點頭道:“不錯,那你再想一想,你到雲山之後,發生了何事,我纔出現在你身邊?”   楚歡一怔,見羅多凝視自己,目光大有深意,頓時眉頭微鎖,卻是尋思到雲山發生了不少事情,又能記得到底是哪件事?猛然想到什麼,目中精光一閃,似乎明白什麼,道:“大哥難道是說……如蓮……!”一時之間,靈光陡顯,隱隱感覺到一些關竅。   羅多終是輕嘆道:“兄弟直到此刻纔想到一切與如蓮有關,確實讓我感到欣慰,由此可見,此前所有一切,兄弟對如蓮都是真心實意,否則也不可能直到今日纔想到如蓮牽涉其中。”   “我想到如蓮,是因爲兩天前,如蓮忽然被人挾持而走。”楚歡皺眉道:“我本以爲這是有人要脅迫於我,隨意從王府之中抓走了家眷,如蓮是因我受到對方挾持,難道……難道對方本就是衝着如蓮而來?”又想到乾達婆王似乎也是兩日前被人所傷,時間上與如蓮被劫走極其吻合,頓時便覺得這中間的蹊蹺越發大起來。 第兩零四六章 遺孤   羅多沉默了片刻,終於道:“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吩咐乾達婆王在你們身邊,並非是爲了監視你們,恰恰是爲了保護你們。”   “保護?”楚歡一愣。   羅多道:“除此之外,我傳授你武功,也是因爲如蓮之故,雖然我和乾達婆王都在盡力保護如蓮的安危,但是爲了確保如蓮的絕對安全,我們並不能光明正大出現在她身邊,所以需要一個在她身邊的人擁有保護她的能力。”   “那個人就是我。”楚歡瞬間明白過來,“大哥傳授我武功的目的,是爲了讓我能夠保護如蓮。”   羅多含笑道:“兄弟俠義之心,不但救瞭如蓮,而且還待如蓮如同家人一般。一開始我們其實還有所懷疑,但是兄弟對如蓮照顧有加,我們才確信她在你身邊應該安然無恙,我也才下決心傳授你心宗武學。按照道理,心宗所有的武學,其修煉目的是爲了保護心宗不受傷害,你保護如蓮,就等若是保護了心宗,雖然沒有心宗弟子身份,但授你武功,卻也並不算違規。”   楚歡眼角微跳,“保護如蓮就是保護心宗?這又作何解釋?”   羅多卻並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兄弟可知道前代龍王爲何會將那迦之名傳承給你?”   “難道也是因爲如蓮?”   羅多道:“其中一個原因,自然是因爲你的體質確實適合修煉龍部武學,否則便是龍王有心,也不會輕易傳承那迦之名。另一個原因,便是因爲你修煉《龍象經》之後,龍王可以從你的氣息之中判斷出你修煉了《龍象經》,他也就明白你與心宗有瓜葛,而且得到了我的傳授。”   “原來如此。”楚歡這才恍然大悟,心想自己從前奇遇連連,倒也不是因爲自己真的超出常人,這其中卻有着直接的利害關係。   “六龍聚兵,菩薩開門……!”羅多輕聲道:“六龍的意思,你已經知道,那是心宗六塊龍舍利,打開佛窟,六塊龍舍利絕不可少,但是事實上,就算得到六塊龍舍利,也不能真正進入佛窟之內,沒有菩薩,便打不開佛窟之門!”   “菩薩開門?”楚歡問道:“難道是孔雀大明王菩薩?”   羅多微微頷首,道:“說得更明白一些,乃是孔雀大明王菩薩在世間的肉體化身,也就是我大心宗的佛母!”   “佛母?”   “不錯。”羅多正色道:“佛窟乃是我心宗聖地,想要進入,自然是十分困難。先輩們爲了保護佛窟,做了妥善的安排,不但需要舍利,還需要佛母,缺一不可。”   楚歡盯着羅多漆黑瞳孔:“可是據我所知,佛母……佛母當年已經……!”卻沒有說下去。   羅多神情顯出一絲黯然,但很快眉角揚開,道:“佛母當年在烈火之中圓寂,可是她的血脈卻沒有斷絕,新的佛母,在她圓寂那一刻,已經重生。”   楚歡此時已經隱隱明白什麼,兩手握成拳,一字一句問道:“難道如蓮就是……新的佛母?”他這句話詢問出口之際,只覺得心跳似乎已經停止,甚至難以呼吸過來。   羅多輕輕點頭,道:“如蓮就是心宗這一代的佛母!”   楚歡雖然已經有預感,但是聽得羅多親口承認,全身一震,失聲道:“她……她真的是佛母?”   羅多緩緩道:“當年前代佛母剛剛誕下麟兒之際,便遭受到神衣衛的襲擊,不但追隨在聖王和佛母身邊的心宗部衆幾乎全都遇害,而且聖王和佛母最終也是在烈火之中圓寂,此事咱們從軒轅平章口中已經知曉。”   楚歡點頭,天宮之時,神衣衛督確實將聖王和佛母的遭遇當作自己的得意之筆說了出來。   “可是有一件事情,軒轅平章並沒有說清楚,那就是孩子的下落。”羅多冷笑道:“神衣衛當年的目標主要是聖王,聖王率衆殺出重圍,他們在後面一直追拿不放,等他們追上聖王的時候,其實孩子已經在半道之上已經脫離大隊而去,神衣衛盯着聖王,卻不知後來聖王是故意要將他們引開而已。”   楚歡神情變得凝重:“如此說來,如蓮……如蓮就是那個倖存的孩子?”   “不錯。”羅多輕嘆道:“明王菩薩保佑,佛母的血脈並無斷絕,新的佛母躲過了那一劫。”   “那靈伽師太當然也是心宗弟子。”楚歡也是輕嘆道:“她帶着如蓮,自然是一直在保護着她。不過我遇見靈伽師太的時候,她身患重病,我後來才知道,其實她是受了重傷……!”明白過來:“難道她身上的傷勢,是當年神衣衛圍殺之時留下來?”   羅多頷首道:“你所說的靈伽師太,乃是當年追隨聖王前來中土的八部衆之一,是緊那羅王,緊那羅王是八部衆之中,唯一有資格在佛母身邊侍奉之人,佛母的日常起居,都是由緊那羅王來安排。”   “我明白了,當年緊那羅王跟隨聖王來到中原,遇到神衣衛的襲擊之後,在搏殺之中受了重傷,但是突圍之後,她帶着孩子離開了大隊,而聖王則是率衆引開神衣衛的追擊。”楚歡腦中不油然浮現十幾年前慘烈的畫面,“聖王和佛母遇害,但是如蓮在緊那羅王的守護下,躲過了追殺。”   羅多道:“正是如此,不過這一切也都是後來我找到緊那羅王才知曉。”   “緊那羅王當年保護如蓮躲過追殺,卻爲何沒有……沒有返回西域?”楚歡皺眉道:“難道是因爲她的傷勢?”   羅多神情凝重,道:“當年緊那羅王奉聖王之命,帶着如蓮走脫,軒轅平章雖然害了聖王,但自然也知道有漏網之人,所以此後一直派人在暗中搜找緊那羅王和孩子的下落。此前聖王一行人來到中原,也是盡力掩飾身份,可最終還是被神衣衛發現了蹤跡,緊那羅王自然已經明白神衣衛的能耐,所以帶着孩子潛伏不出。她身受重傷,一般大夫根本無法治療她的傷勢,若是找尋頂尖名醫,又擔心神衣衛會因此而順藤摸瓜找到她們的蹤跡……!”輕嘆一聲,道:“如果當時能夠得到治療,緊那羅王的傷勢並不致命,完全可以復原,但是她唯一的目的就是爲了保護如蓮,所以一直都是以自身功力調養,雖然支撐了十幾年,但是……但是傷勢始終無法得到回覆,反而到最後越發沉重……!”   楚歡頓時也黯然起來。   靈伽師太圓寂的時候,他就在身邊,而且知道了靈伽師太其實是因傷勢過重纔去世,此時想來,靈伽師太卻是用性命在保護着如蓮的安危。   “緊那羅王的傷勢,讓她根本不可能長途跋涉返回蓮花城。”羅多嘆道:“但是她知道,聖王只要脫險,定會找尋她們的下落,所以她在所過之處,留下了一些暗號,這些暗號大都出現在庵廟,只要心宗弟子看到這些留下的暗號,就能夠找到她們的下落。”   “琉璃他們比大哥早上許多年來到中原,難道一直都沒有找到暗號?”楚歡問道。   羅多道:“這也不能怪他們,中原寺廟庵堂衆多,他們無法一一找尋,而且他們的目標直指京城,並無在其他地方耽擱。我前來中原,一時也無法知道聖王和其他人的蹤跡,只能先找尋他們是否留下了暗號,在西北各處找尋了大半年,然後入關到了西山,繼續在庵堂廟宇找尋,也幸好運氣不差,竟是在西山道發現了暗號,這才查到了緊那羅王的下落。”   “大哥見過緊那羅王?”楚歡問道。   羅多頷首道:“僅僅見過一次,知道她護着如蓮躲避神衣衛,她告知了當年聖王被追殺的事情,但是當年她半道帶着孩子離開,並不知道後來聖王和佛母已經遇害。當年離別之際,聖王就叮囑過她,讓她帶着孩子盡力潛伏,一旦聖王和佛母脫險,會想辦法找到她們,可是如果沒有找尋她們,也告誡緊那羅王絕不能顯露蹤跡,必須一直潛伏下去。”輕輕搖頭道:“緊那羅王自此就一直不漏行蹤,按照聖王的吩咐,這一躲就是十幾年,她一直在等待着聖王和佛母的出現,可又不能暴露行蹤找尋……!”苦笑道:“她苦撐了十多年,沒有辜負聖王和佛母的託付……!”   “大哥武功高強,既然知道了如蓮的下落,爲何……?”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聖王已經遇害,而且連毗琉璃他們的行蹤也是不知,頭等大事,自然是要找到聖王和佛母。”羅多肅然道:“此外還有六龍舍利,那也是要盡力找回。職責在身,而且我那時候已經知道,能夠將聖王他們逼入絕境,這樣的對手絕不簡單,如果將如蓮帶在身邊,帶給如蓮的只有危險,所以我非但不能將如蓮帶在身邊,而且爲了讓她們的行蹤不至於暴露,更要拉開與她們的距離……!”   楚歡微微頷首,其實也能體會到羅多心中的無奈。   羅多雖然是心宗天王,但在中原,畢竟是客場,且不說神衣衛高手如雲,情報網絡驚人,便是中原那些江湖人士,若是知道心宗高手進入中原活動,未必不會視之爲敵,而羅多又要找尋聖王下落,甚至還要追尋六龍舍利,此種情況下,若是毫不暴漏自己的蹤跡,自然是癡人說夢,其後也證明羅多卻是一度被神衣衛的人盯上。   羅多爲了保護如蓮的行蹤,拉開與如蓮的距離,那也是當時的無奈之選。 第兩零四七章 天王陣   羅多隨即嘆道:“只是緊那羅王與我相見之時,卻隱瞞了自己的傷勢,否則……!”   “如果大哥知道他的傷勢,以你的武功,要幫她療傷,應該能夠復原。”楚歡道。   羅多道:“我後來想了想,也知道了緊那羅王的心思。我見到緊那羅王之時,就告知她要去找尋聖王和六龍舍利,不能與他們太過接近,而她知道,以她傷勢之重,就算我出手相助,沒有個三五月,也不會有絲毫的好轉。”   楚歡道:“緊那羅王是擔心爲她療傷,會耗費大哥的功力,而且耽擱大哥尋找聖王的時間。”   “這自然是其中原因,她卻也擔心因此而被神衣衛發現端倪。”羅多肅然道:“所以她寧可捨身,也沒有說出自己受傷之事。”苦笑道:“她便是圓寂之時,也定然是在牽掛聖王和佛母的安危,並不知道聖王他們多年前就已經遇害。”隨即看着楚歡,目光之中顯露一絲感激之色:“緊那羅王圓寂之時,神衣衛其實已經在全力追尋我的蹤跡,那時候我還在尋思如何照顧如蓮,也恰是在那時,兄弟挺身而出,不但幫助處理了緊那羅王的後事,更是帶走了如蓮,悉心照顧,那實是對我大心宗最大的恩情。”   楚歡嘆道:“我只以爲如蓮身世可憐,有能力照應,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你將如蓮帶走身邊之後,我便派了乾達婆王在附近照顧,你畢竟不可能時刻留在如蓮身邊,所以乾達婆王暗中照應,那也是必不可少。”羅多道:“所以我才說,乾達婆王從一開始出現,就是暗中保護如蓮,絕非監視。”   此時盤繞在楚歡心中的諸多謎團已經是迎刃而解:“難怪後來我前往京城,乾達婆王也緊隨而去,等我到了西北之後,她也從京城來到了西北,我心中便一直好奇,只以爲她暗中對我圖謀不軌,可是卻也始終沒有見她對我有什麼傷害,原來她的目的是如蓮,並非是我。”頓了頓,才道:“記得當初夜叉王找到乾達婆王之後,一直在逼問一個人的下落,我當時還不明白,現在想來,夜叉王是想從乾達婆王口中知道如蓮的下落了。”   羅多點頭道:“毗沙門到了西梁,成了西梁大國師,控制着西梁大輪臺,他雖然沒有親自前來中原,但必定派了不少耳目前來中原打探聖王和六龍舍利的下落,此人已經墮入魔道,心存慾望,恐怕早已經對佛窟有覬覦之心。”   “那麼此番劫走如蓮的,是否就是毗沙門?”楚歡立刻問道。   “毗沙門兩天前找到了乾達婆王,自然是要從乾達婆王口中找到如蓮的下落。”羅多肅然道:“但是乾達婆王自然不可能告知他真相,所以……毗沙門只能利用洗心大法,霍亂乾達婆王心智,不但由此從失去神智的乾達婆王口中得知了真相,而且讓乾達婆王香門真氣散亂,導致她身中劇毒。”   楚歡此時終於明白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輕聲道:“王府中的線索顯示,劫走安容和如蓮的恐非一人,既然是毗沙門劫走了如蓮,那麼安容……!”   羅多看着楚歡,神情凝重:“楚兄弟,照此來看,毗琉璃的猜測如果此前只有五分可能,那麼現在卻至少有八成可能了,風寒笑……風寒笑也許真的沒有死。”   楚歡微微頷首。   他此前倒是希望劫走安容的便是毗沙門,但是如今種種跡象卻顯示,毗沙門只是劫走了如蓮,安容卻並非他所劫。   此前有過猜測,劫走安容最可能的只有三人,如今毗沙門嫌疑既去,就只有風寒笑和青天王,而這兩人之中,風寒笑的可能性自然是遠遠大於青天王。   “乾達婆王的傷勢是否能夠早日復原?”楚歡問道:“我們何時出發前往蓮花城?”   羅多道:“以我們的腳力,翻過大雪山,跨過大沙漠,最慢也不會超過兩個月,他們劫走人質,目的只是爲了佛窟,所以在佛窟打開之前,他們絕不會傷害安容和如蓮。”頓了頓,才道:“風寒笑如果活着,就算他真的練成了飛天,如果集合四大天王之力,未必不能與之一搏……不過毗沙門反叛,四大天王就難以齊聚……!”   楚歡道:“大哥武功了得,有金剛不壞之體,其實也未必輸于飛天。”   羅多搖頭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兄弟此言,就有幾分輕視飛天之意,此心萬不可有。飛天能夠位列心宗第一武學,必然不是沒有道理。《龍象經》雖然也列入心宗四大頂尖武學之一,但在四大武學之中,也只是居於末席,而且這還是突破八道完全修成的情況下,否則尚不能進入武學之中。無論你我,且不說沒有突破八道,就算真的練成了《龍象經》,也未必是飛天敵手。”   楚歡親身感受到《龍象經》的威力,雖然遠沒有突破八道,但是僅如今的修爲,楚歡就已經是受益匪淺,足以算得上是頂尖高手。   可是羅多的意思,即使修成《龍象經》,也不足以與飛天匹敵,由此可見,飛天的威力確實是無與倫比。   “大哥,既然如此,我們就算找到了風寒笑,只怕……!”楚歡神情愈加凝重。   羅多道:“如果四大天王聚集,組成天王陣,足以與飛天一較高下,四大天王,我修的是體術,毗琉璃是意術,毗沙門是口術,而毗留博叉體口雙修,只不過他的體術以防爲主,而我的體術則是以攻爲主,早在百年前,心宗衆多高手就已經將四天王的武功合而爲陣,這就是心宗第一法陣天王陣,有功有守,體口意相輔相佐,能夠發揮出數倍威力……!”神情嚴峻:“不過毗沙門叛教,天王陣缺了一人,難成體系,雖是如此,如果集合三大天王之力,卻還是能夠勉強一戰,否則……只憑我和毗琉璃,絕無任何勝算。”   楚歡道:“大哥是說要在這裏等待廣目天王?”   廣目天王毗留博叉在金陵分手之後,前往河北,此後一直沒有音訊。   羅多道:“如果毗留博叉也無法聚集,便如你所說,我們就算找到風寒笑,也無法保護佛窟,於事無補。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等待毗留博叉過來。”   “可是毗留博叉一直沒有消息,卻不知他何時能夠出現?”   “他自然知道,再過幾個月,便是聖光出現的時候,在聖光出現之前,我們必須要趕回蓮花城。”羅多正色道:“他應該不會耽擱,或許已經往這邊來也未可知。”隨即看着楚歡,肅然道:“此外尚有一件事情,也不可耽擱。”   楚歡嘆道:“大哥是說我修煉意術之事?”   羅多道:“正是。【鎮魔真言】乃是心宗唯一可以與飛天相抗的武學寶典,如果龍王能夠修成真言,再由我們從旁相助,要擊敗飛天大有把握。”   “可是……大哥應該清楚,鬼大師修煉真言幾十年,功力深厚,我即使現在真的窺透意術,可是時間太短,功力極淺……!”楚歡神情凝重,這卻也是他心中最爲擔心之事。   其實羅多和琉璃對他的期望越深,他的壓力也就越大,在河西之時,琉璃日以繼夜引導他進入意術門徑,也都因爲楚歡心中有着極大的壓力,始終難以進入狀況。   羅多想了一想,終是道:“兄弟,事到如今,我也對你實話實說,其實從一開始,我們並未想過你真的能夠打敗風寒笑,我們那樣說,只是希望激勵你能夠全力修煉真言,其實我也知道,時間太短,就算你窺透門徑,但是要在短短時間內就能夠對真言操控自如,那也是強人所難。”   楚歡一怔,羅多嘆道:“從一開始,我們就想好了要以天王陣對付風寒笑,無論成敗,至少不會束手無策坐以待斃。但是你也知道,毗沙門反叛心宗,墮入魔道,四大天王缺少一人,天王陣也就無法施展,所以我很早就打算由你替代毗沙門,完成天王陣最後一塊拼圖。”   楚歡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其實這並非是我的想法。”羅多凝視楚歡,“這是前代龍王,也就是鬼大師做好的安排。”   “鬼大師?”楚歡一愣,隨即皺眉道:“大哥,鬼大師是在西梁傳授我鎮魔真言,那時候他不可能知道風寒笑還活着,更不可能知道風寒笑可能練成了飛天,既然如此,又怎可能未卜先知,早早就做好了這樣的安排?”   羅多頷首道:“你說的不錯,鬼大師或許不知道風寒笑練成飛天,但是他卻知道,飛天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被搶掠到中原,只要飛天存在一天,對心宗便是極大的威脅。鬼大師做事,素來都是未雨綢繆,安排周詳,他圓寂之時,距離聖光出現不過幾年時間,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如果當真有人練成了飛天,威脅到佛窟,就必須有天王陣與之相抗。”   “也就是說,鬼大師傳授我真言,就是想讓我代替毗沙門,成爲天王陣最後一塊拼圖?”楚歡心驚於鬼大師的謀劃。   “鬼大師知道毗沙門已經反叛,四大天王就缺少了一環。”羅多道:“在創下天王陣的那一天開始,創陣的先輩們就想到過其中的隱患,缺失一人,就無法組成陣法,所以那時候開始,龍王就成了彌補之選,龍王兼修口意之術,四天王之中但有缺失,龍王便可隨時補充成爲陣中一員……!”盯着楚歡,道:“雖然天王陣歷代相傳,但是一直以來,並無出現需要組成天王陣的敵手,所以這一次實際上是天王陣第一次需要組陣……只是恐怕沒有人想到,第一次組陣,便出現毗沙門反叛,缺失一人,需要龍王補陣,而你,便是天王陣唯一可以補陣之人!” 第兩零四八章 除夕   琉璃的判斷顯然沒有錯,治療乾達婆王傷勢的藥材,雖然大部分在藥鋪都能夠找到,但是卻還是有一小部分難以尋覓。   白瞎子親自帶着人往城中豪紳家中尋找那些珍稀藥材,第一個想到的,自然就是西關七姓。   蘇家有自己的藥鋪,自然也儲存了一些市面上很難尋覓到的藥材,若是換作別人,自然不會輕易拿出來,但是既然是王府派人前來,自然是另當別論。   琉璃發現乾達婆王的傷勢之後,徑自上門找到楚歡,這卻是做出了最好的選擇,如果是換作別人,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內將所需藥材全部湊齊,唯一有能力在一天之內將要才全部湊齊,也只有楚歡。   雖然中間略有波折,但是在楚歡規定的時限之內,白瞎子還是將單子上的藥材全部找到,呈給楚歡,楚歡立刻交給了琉璃。   琉璃得到了所需藥材,立刻開始爲乾達婆王療傷,耗費了整整一天時間,這纔算是將乾達婆王的性命救了回來。   對乾達婆王來說,最困難的時候一旦過去,恢復速度卻是極爲迅速。   八部衆之中,乾達婆王的體質非比尋常,其自愈能力異常出衆。   香門之內的香精,本就是療毒瑰寶,普通人得到,便可百毒難侵,依她的體質,外毒幾乎很難對她造成傷害,只是此番由於被毗沙門亂了神智,香門勁氣散亂,這才中了自己體內之毒。   琉璃對她使用藥物,其實並不是爲了清除她體內之毒,而是要將她渙散在身體內的勁氣凝聚到香門,只要她勁氣凝結起來,體內香精便可迅速在體內流動,將身體內的毒性吞噬,恢復如常。   王府雖然談不上奢華,但是療傷時無論需要什麼,王府都能夠迅速供應上來,到了第三日上,乾達婆王已經完全恢復了神智,甚至已經可以開始下地走動。   王府突然來了這幾個怪異之人,府中上下雖然奇怪,但這都是楚歡客人,自然也無人多說什麼,素娘每日裏都是安排飯食,妥善招待。   楚歡這幾日卻根本沒有閒下來,甚至說比起爲乾達婆王療傷的琉璃還要辛苦。   羅多對他透漏了天王陣的真相,這兩日更是日夜不歇,專門在王府一處偏僻冷清的屋子內,詳細講解天王陣的奧妙。   四大天王無法齊聚,楚歡代替毗沙門已經成爲必然,對天王陣的套路奧義,楚歡自然是要知道一清二楚。   楚歡的悟性不可謂不高,在羅多的講解之下,他還真是對天王陣的玄妙之處有了參悟,但是自身卻還是無法在主動意識下進入意術境界。   楚歡代替毗沙門,發揮的便是口術,一旦無法進入自主意念,口術根本無法發揮出作用來。   楚歡緊鑼密鼓地準備着西行的計劃,卻幾乎忘記新年已經到來,他和羅多在密室之內日夜不出,素娘身爲主母,只能安排王府的除夕事宜。   雖然安容和如蓮被劫走,王府上下情緒低落,甚至說是愁雲一片,但在除夕之夜前,王府還是張燈結綵,佈置好了除夕年夜飯。   等白瞎子奉了素娘之命,壯着膽子去叫楚歡時候,楚歡這才知道不知不覺中已經是到了除夕之夜。   夜色深沉,王府廳內卻是一片光亮,一張大大的圓桌子擺放在大廳之中,楚歡家眷此時都已經到了廳內,便是黛兒,也在素孃親自相請下,和家人一起過除夕。   雖然是除夕之夜,張燈結綵,但是廳內氣氛冷清,包括素娘在內,都是心事重重,等到楚歡收拾一番,進到大廳之時,衆人都起身來,楚歡掃視了一眼,媚娘、黛兒、素娘甚至是布蘭茜姐妹都在其中,卻少了琳琅和如蓮。   想到琳琅如今還在雲山,幫着西北大軍運作後勤糧草,楚歡心中頓時有些慚愧,只是他心中更加清楚,他是這個王府的主人,他的一言一行以及情緒,直接影響這王府這一衆家眷,卻已經顯出笑容,道:“糊里糊塗,這一年又要過去了……!”抬手道:“都坐下吧!”   他倒是邀請羅多和琉璃一同前來過除夕,只是蓮花城並無過除夕的習俗,而且他們顯然知道,這是楚歡的家宴,楚歡好不容易與家人共度除夕,他們若是出現在晚宴上,反倒會讓大家都顯得更爲拘束,更爲重要的是,琉璃國色天香,玉紅妝性感妖嬈,如果她們出現在晚宴上,難免會讓其他人猜測她們與楚歡是否有什麼關係,那反倒會不妙。   “這是家人第一次好好坐在一起過除夕。”楚歡猶豫了一下,才道:“不過還缺了幾個人,我知道你們心裏都不好受……!”看了黛兒一眼,見黛兒微低螓首,神情憔悴,聲音溫和道:“但是到了明年除夕,我向你們保證,一個都不會少。”   “老……老爺,你是不是馬上要……要往西邊去?”素娘終於問道。   楚歡微頷首,“還在等一個人,只要他到了,我們就會啓程。”看着素娘道:“素娘,我走之後,家中就交給你,這一直以來你打理家中事務,辛苦得緊……!”拿起酒盞,爲素娘杯中斟了酒,“來,這一杯酒,我先敬你!”   素娘忙雙手捧杯,輕聲道:“這……這本都是我該做的……!”   楚歡也不多言,一飲而盡,素娘勉強飲了半杯,楚歡已經放下酒杯,嘆道:“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能夠娶得你們入門,可是讓你們提心吊膽,卻是我的過錯。”他如今已經是堂堂的楚王,兵馬衆多,麾下如雲,可是即使如此,卻還是護不住自己的家眷,這讓他心中大爲受挫,卻也知道,無論身居何位,終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誰也不可天下無敵。   媚娘終是幽幽道:“有些事情,那也怨不得你。”她對心宗之事隱隱知道一些,卻也是明白,有些事情便是楚歡也是無可奈何。   楚歡看向媚娘,道:“媚娘,我還有一事想囑咐你……!”   “囑咐?”媚娘白了他一眼,似乎並無興趣聽他說下去,扭過頭去。   楚歡心中暗歎,知道媚孃的心思,自己西行之事,媚娘早已經知曉,只怕她也早就做好了跟隨自己往西邊去的準備,自己一說到囑咐,明顯是沒有打算讓她隨行。   楚歡自然知道此行吉凶未卜,連林黛兒都不要隨行,自然不想讓媚娘跟隨自己涉險,眉頭微皺,心想在飯桌之上勸說,弄不好還會捨得其反,自己之前好不容易安撫了林黛兒,莫要因爲媚娘之故,又引起黛兒跟隨之心,打定主意,等回頭再私下安慰,正要再說什麼,卻聽到外面腳步聲響,已經傳來白瞎子聲音:“啓稟大王,有客求見!”   “有客?”楚歡皺起眉頭。   他此行返回朔泉,十分低調,並不想被人所知,朔泉的大小官員甚至都不知道楚歡已經回來,卻不知這除夕之夜,誰會前來?   “是個和尚!”白瞎子道:“他自稱叫做叉博,只說大王聽到名字,自然知曉!”   楚歡立刻站起,雖然羅多說過,毗留博叉只要沒有意外,遲早都會趕過來,但金陵一別,杳無音訊,楚歡卻實在懷疑毗留博叉是否能夠安然前來,更沒有想到他會在除夕之夜出現,立刻道:“快請!”白瞎子正要下去,楚歡已經道:“且慢,你去告知羅多大哥,就說叉博已到,我親自去迎!”   他略帶一絲愧意看着身邊幾個女人,道:“你們先喫,我馬上回來!”匆匆去迎叉博。   素娘神情卻是變的黯然起來。   她知道楚歡西行無法攔阻,也從別人口中知曉此行必然是艱辛無比,心中本就一直擔心,先聽楚歡說等到一人便即啓程,尚以爲楚歡還能在王府留上一陣子,此時看楚歡的表情和反應,其實已經知道楚歡所等的人很有可能已經到了,這便是說楚歡馬上就要啓程遠行,心中自是極其複雜。   楚歡親自迎到大門處,便見到一道黑影正站在大門外,聽到腳步聲,那人微抬頭,楚歡見他一身灰袍,整個人看上去如同肅穆古樸的大鐘,正是毗留博叉。   毗留博叉看到楚歡,已經雙手合十,深深一禮,楚歡卻也是雙手合十還禮,道:“已經等候大師多時了,快請進!”   毗留博叉進了府內,道:“貧僧本以爲楚王身在河西,所以專程去了河西一趟,並無找到楚王身影,此後在武平府城找到了毗琉璃留下的暗號,知道你們已經返回朔泉,這才日夜兼程趕了過來。”頓了頓,瞧見王府內張燈結綵,頗有些慚愧道:“只是實在不巧,在這種時候碰上!”   楚歡笑道:“大師早不到晚不到,除夕之夜大駕光臨,這倒是個好兆頭。”抬手道:“屋外寒冷,進屋說話吧。”   毗留博叉合十,楚歡見他風塵僕僕,顯然這一路趕得十分急促,不過看他全身上下安然無恙,倒也是寬了心。   他自然沒有引叉博前往正廳,而是到了側廳,尚未進廳,就聽到羅多聲音從旁響起:“毗留博叉,你還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   毗留博叉扭頭看過去,只見羅多和琉璃一起走過來,這才含笑向楚歡道:“看來龍王當真已經知曉了一切,如此貧僧也不用過多解釋了。”   “毗留博叉,你往河北這許久,可曾查到有關他的消息?”羅多開門見山問道。   毗留博叉合十道:“有問題,大問題!” 第兩零四九章 青天疑蹤   楚歡三人互視一眼,隨即抬手道:“請!”   四人進了屋內,落座之後,羅多已經開門見山問道:“毗留博叉,你說青天王有大問題,這是何故?”皺眉道:“你是否見過青天王?”   毗留博叉肅然道:“正因爲自始至終都不曾見到青天王,這纔是大有問題。”   “哦?”   毗留博叉道:“貧僧與你們自金陵一別之後,便即去了河北,而且找到了青天王居住之所。青天王將自己的王府修在了一座山上,山上各條道路都是守衛森嚴,想要上山,並不容易。”   羅多笑道:“對別人來說不容易,對你來說,自無難處。”   “貧僧潛伏上山,進入了青天王的王府,本以爲能夠查出一絲端倪,可是……!”毗留博叉搖頭道:“可是開始的時候,卻查不出絲毫的線索。”   “你既然進了王府,爲何不曾見到青天王?”琉璃問道:“難道青天王並不在王府之中?”   “王府之中確實有一個青天王。”毗留博叉道:“河北上下都知道,青天王接見部下之時,喜歡穿布衫長袍,而且每次出現,都會戴上面具。”   琉璃輕笑道:“不過是保持神祕感,用這樣的手法讓部下摸不透他,增加自己的威懾力。”   毗留博叉搖頭道:“據貧僧得知,青天王一開始的時候,都是以真面貌示人,他手下的將領,對他的面貌也是十分熟悉,即是如此,再戴上面具用以威懾部下,並無效果,反倒會讓上下生出芥蒂,難以齊心。”頓了頓,才道:“青天王是草莽出身,手下的將領都是很早就追隨在他身邊,大部分都是他當年遊歷天下結交的江湖豪傑,要籠絡這幫人,重在一個義字,他手下那幫人爲他出生入死,也正是因爲義之所在。”   羅多微微頷首,道:“我此前倒也聽過許多關於青天王的傳聞,據說此人俠肝義膽,對朋友兩肋插刀,但凡與他結交之人,都與他肝膽想照,願爲他出生入死。”   “青天四侯便都是當年他結交的江湖之士。”楚歡終於開口道:“此人表面之上,確實對朋友十分義氣。”頓了頓,才道:“媚娘當初便是他手下四侯之一,是四侯之中的紅蛇侯,爲青天王出生入死許多年。”   “哦?”毗留博叉一怔,他顯然還不知道關於媚娘之事,問道:“卻不知媚娘又是何人?”   羅多解釋道:“那已經是龍王內室。”   “原來如此。”毗留博叉立刻明白過來,“既然如此,龍王對青天王所知應該不少。”   “媚娘確實說起過此人早年的一些事蹟,正如你方纔所言,他早年廣交江湖豪傑,急公好義,起事之後,那些人出錢出力,跟他一起。”楚歡道:“第一次起義的時候,被官兵很快撲滅,不過第二次起事之後,卻是節節勝利,甚至將韓三通也擊潰,一舉控制了整個河北道。”頓了頓,才道:“不過此人控制河北道之後,性情似乎有些改變,早年跟隨他的四侯遭受了一些排擠,他在軍中大力提拔新人,而且此後又封了數侯,削弱四侯手中的權力。黑蛟侯當年入宮行刺西梁王子摩訶藏,事敗被抓,後來死在了大沙漠中,媚娘也棄暗投明,跟在了我身邊,白象侯死在夜叉王的手中,早年的四侯,如今也只剩下一個能征善戰的青獅侯。”   毗留博叉頷首道:“龍王所知的,我也大致調查清楚,當年的青天四侯,確實只剩下一個青獅侯還在統軍,此外青天王新提拔了五六個侯,這些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輩。”   羅多問道:“毗留博叉,你剛纔說青天王府有一個青天王,又說不曾見到青天王,這又是怎麼回事?他既然在王府之中,以你的身手,難道還見不到他?”   “王府那個青天王,貧僧確實見到。”毗留博叉道:“一開始的時候,貧僧擔心打草驚蛇,並沒有請舉妄動,只是暗中觀察。目下王府之中,諸多事情也確實都是由那位青天王處理,他每次接見手下的部將,都是身着長袍,臉帶面具……!”轉視楚歡,問道:“龍王,你對青天王頗爲了解,可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戴上面具?”   楚歡想了一下,此事媚娘當初倒是對他詳細說過,微一沉吟,才道:“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方纔說過,黑蛟侯曾經行刺西梁摩訶藏,兩國當時正在和談,爲了表示誠意,秦國將黑蛟侯交給了使團,由使團押送前往西梁。不過我們沒有想到,青天王爲了救援黑蛟侯,竟然親自出馬,黑蛟侯是媚孃的親哥哥,當年也跟隨青天王一同跟蹤使團,尋找機會救援。”頓了頓,想了一想,才繼續道:“在大沙漠之中,使團碰上了龍捲風暴,青天王趁機出手,他本已經將黑蛟侯搶到手,但橫裏出現了一個黑袍人,將黑蛟侯奪走,當時亂作一團,青天王追拿黑袍,便失去了蹤跡,後來媚娘告訴我,青天王追上黑袍之後,與黑袍一場大戰,雖然擊斃了黑袍,但自己卻也是受了不輕的傷,而且被黑袍傷毀了面孔,回到河北之後,青天王便戴上了面具,不想讓人看到他損毀的面容。”   “原來如此。”毗留博叉微微頷首:“難怪青天王自始至終戴着面具,原來他的面容已經被毀,照此看來,貧僧所見到的青天王,自然是假的。”   “假的?”楚歡三人都顯出一絲疑惑之色。   毗留博叉解釋道:“貧僧暗中觀察了青天王很久,此人每日的生活都是很有規律,按時喫飯休息,只在規定的時辰接見部下,但凡有事情,倒也是處理的井井有條,貧僧見他辦事十分精明,條理清晰,一開始倒真以爲此人就是青天王,可是……貧僧心中卻有一個難解的疑問。”   “難解的疑問?”   “據貧僧所知,青天王是江湖出身,他當年行走江湖的時候,在江湖上就頗有名氣。”毗留博叉緩緩道:“他能夠結交江湖上的英雄好漢,除了他豪邁的性情以及出手大方,按理來說,他的武功也絕對不會弱。”   “武功絕對不弱。”楚歡立刻道:“我在大沙漠親眼見過青天王的身手,平心而論,比起你們幾個或許略有不及,但是比起迦樓羅甚至是夜叉王,青天王絕對不會處於下風。”   “那就是了。”毗留博叉嘆道:“但是貧僧在青天王府見到的青天王,雖說看樣子也練過幾年武功,但是放在江湖之中,頂多也只是二三流身手,貧僧每夜在他屋內進出自如,他根本毫無察覺,有幾次他沉睡之時,貧僧靠近他牀榻邊上,他都是一無所知。”   羅多和楚歡對視一眼,都顯出疑惑之色,問道:“如此說來,那個青天王是有人假扮?”   毗留博叉道:“此人派人搶奪龍舍利,自然是大有目的,所以貧僧一直不想打草驚蛇,只想在暗中查一個究竟,看看他到底葫蘆裏賣什麼藥。但是貧僧在王府多時,他從未涉及到有關龍舍利的事宜,那天晚上貧僧故意在他屋內的紙箋上寫了‘六龍’二字,想暗中觀察他看到這兩個字的反應,他看到那兩字,竟然……毫無反應!”   楚歡皺眉道:“照此說來,就只有一個可能,你見到的青天王只是一個替身,真正的青天王,並不在王府。”   “還有另一種可能。”琉璃忽然道:“真正的青天王,或許就是那個樣子,龍王在大沙漠見到的青天王,武功雖高,卻並非真正的青天王。”   楚歡一怔,看向琉璃,琉璃已經道:“河北軍能夠迅速瀰漫,甚至擊潰秦國的精銳官兵,這靠的不是武功,而是韜略。按照我的意思,青天王或許是一個韜略極高之人,武功卻並不如何。”   楚歡聞言,倒也覺得流離所言不無道理,微微頷首道:“這倒也大有可能。”隨即又想,媚娘早年就跟隨青天王,她既親口說大沙漠那人是真正的青天王,那應該不會有假,除非媚娘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撒謊,故意欺瞞自己。   “毗留博叉,你可親自審問那人?”羅多終於問道。   毗留博叉頷首道:“其中的疑竇,只能由他自己解釋。那天晚上,貧僧出手擒住了他,打開了他的面具……!”掃視幾人一眼,才道:“那人四十出頭年紀,看上去文質彬彬,臉上並無任何傷痕,而且面對貧僧,並無慌亂之態。”   “青天王是因爲傷了臉,才戴上面具,此人臉上既然沒有受傷,那定然就不是沙漠中的那位。”楚歡立刻道。   琉璃忽然問道:“龍王,青天王自承是因爲臉上受傷才戴上面具,你是否只是從媚娘口中得知?”   楚歡微微頷首,道:“不錯。”感覺琉璃語氣之中另含它意,皺眉道:“難道你覺得媚娘是在騙我?”   “你誤會了。”琉璃搖頭道:“我並無說媚娘騙你,她既然都已經和你成親,對一個女人來說,將自己的一切都已經給你,應該沒有欺騙你的必要,不過……媚娘沒有欺騙你,不代表青天王沒有欺騙媚娘。” 第兩零五零章 偷樑換柱   楚歡愈發覺得琉璃言辭古怪,羅多已經問道:“毗琉璃,你是否瞧出什麼不對勁?”   “毗留博叉,那審問的那位青天王,又是如何交代?”琉璃迷人的眼眸凝視毗留博叉問道:“他是否親口承認自己並非青天王?”   “恰恰相反,此人非但堅稱自己就是青天王,而且還聲稱自己對什麼六龍一無所知。”毗留博叉道:“而且據貧僧判斷,此人確實對龍舍利一無所知。”   楚歡問道:“大師,你觀察河北的局勢如何?青天王和他麾下的部將關係如何?”   “看上去一切井然有序。”毗留博叉道:“河北軍的主力陳兵在湖津附近,不過看他們樣子,倒不像是要向湖津發起攻勢。”   楚歡想了一想,終是道:“媚娘絕不會說謊,真正的青天王,必然是武功高強,大師見到的青天王,只能是一個替身。”   “替身的目的是什麼?”羅多問道:“青天王既然是用面具示人,真正的青天王,有又何必讓一個假貨冒充?”   “暗渡陳倉。”琉璃道:“真正的青天王,想必是在暗中另有行動。只不過他一旦長期離開河北,他手下那幫烏合之衆很有可能就會四分五裂,所以青天王才安排了一個假貨,替他打理河北事務。他找尋的這個替身,必然也是花了他不少心思,此人頗有才幹,青天王卻並不擔心他趁機奪權,那定然是青天王已經完全將他掌控在手中。”   楚歡頷首道:“這個可能性極大。據我所知,青天王早在多年之前,就曾暗中給青天四侯施了毒藥,一旦有人背叛他,不知不覺中,就可能死在毒藥之下。”   他自然記得,媚娘在西梁身中白虎蠍之毒,後來卻被查處體內尚有另一種劇毒在身,那很有可能就是青天王施毒在媚娘身上。   “如果當真如此,那麼真正的青天王一定還在暗中找尋龍舍利的下落。”羅多道:“至若那個假冒的青天王,自然不可能知道有關龍舍利的事情。”   楚歡道:“河西大戰之時,河北軍按兵不動,這本就十分詭異,如果青天王將心思放在爭霸天下上,絕不可能錯過如此大好良機,現在看來,青天王確實將精力放在了有關龍舍利的事情上。”皺眉道:“可是我一直都想不通,青天王只是草莽出身,與大心宗沒有任何接觸,與龍舍利更不可能有什麼接觸,爲何此人卻似乎對大心宗和龍舍利的祕密十分清楚,欲得龍舍利而後快?”   此時不但是楚歡,便是羅多和毗留博叉也都是顯出難解之色。   琉璃美眸流轉,忽然道:“如果是青天王,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事情,可如果那人不是青天王呢?”   三人頓時都瞧向她,羅多不解道:“此話怎講?”   “龍王說的不錯,青天王只是反秦的義軍領袖,此人與大心宗並無瓜葛,否則我們不可能對此人與心宗的瓜葛一無所知。”琉璃緩緩道:“以此反推,既然真正的青天王不可能知道龍舍利的祕密,那麼知道龍舍利的青天王,也就不是真正的青天王。”   楚歡卻是聽明白琉璃之言,道:“你是說,大師所見到的青天王不是真正的青天王,而躲在幕後的另一個青天王,也不是真正的青天王?”   琉璃微點螓首,“應該是如此了。毗留博叉所見的青天王,至少與媚娘所知道的當初起事的那個青天王大不相同,而另一個知道龍舍利祕密的青天王,也絕不可能是媚娘所認識的那個青天王。”   羅多微變色道:“難道兩個青天王,都不是真正的青天王?那……真正的青天王又在何處?”   毗留博叉道:“貧僧審訊的那人,堅稱自己是青天王,這定然是妄語,不過他確實對有關心宗的事情一無所知。”   楚歡靠在椅子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龍王剛纔說的事情中,至少有一處破綻值得商榷。”琉璃緩緩道:“龍王說過,青天王跟隨使團進了沙漠,想要救出黑蛟侯,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卻被一個黑袍人奪走了黑蛟侯,這自然不會有錯。”   楚歡正色道:“這是我親眼所見。”   “龍王,你所見到的那個黑袍人與當時在場的青天王相比,武功孰強孰弱?”琉璃凝視楚歡眼睛問道。   楚歡一怔,腦中頓時回憶起當初的影像。   “青天王武功絕對不弱,至少當時我是遠遠不及。”楚歡道:“不過那黑袍人出現的十分突然,而且……轉瞬即逝,能夠來去如風,黑袍的武功也確實極其了得。”   “黑袍出現的時候,是否只有他一人?”琉璃問道:“是否有部衆跟隨?”   楚歡搖頭道:“當時只有他一人。”   “我們且不管那黑袍到底是何方神聖……!”琉璃妙目銳利,“這人敢單槍匹馬劫人,武功就不會弱,否則也不會有如此膽量。我們想一想,使團將黑蛟侯千里迢迢帶去西梁,是爲了讓兩國和談順利進行,青天王不顧路途遙遠,一路跟蹤使團,是爲了救出自己的老部下,那麼黑袍橫裏殺出,劫走黑蛟侯的目的又是什麼?”   楚歡眉頭鎖起,想了一想,才道:“黑蛟侯當時身受重傷,可算是奄奄一息,如果黑袍與他有仇,大可以立時將他擊殺,用不着花費力氣在沙漠之中帶着一個人,如果說黑袍與黑蛟侯有交情,更是會配合青天王相救……!”   “不錯,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黑袍想從黑蛟侯口中知道一些不爲人所知的祕密。”琉璃輕聲道:“那麼黑袍到底想從黑蛟侯口中知道什麼祕密?以我的猜測,最大的可能,就是有關於青天王內部的一些機密大事。”   楚歡頷首道:“你的猜測不無道理,黑蛟侯是青天四侯之一,青天王的祕密,他自然知道的不少。”   琉璃微微一笑,道:“所以那次的事件,至少可以證明一件事情,黑袍不顧路途遙遠,甚至不顧危險,其目的不是盯上了使團,而是盯上了黑蛟侯,盯住黑蛟侯的目的,卻又是爲了青天王。青天王和黑袍兩路人馬暗中追蹤使團,也許他們一開始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黑袍本是想從黑蛟侯口中知道更多青天王之事,卻不想在沙漠之中,恰好與青天王同時出手,兩人正好碰上……!”   “所以黑袍將目標直接轉向了青天王。”琉璃這般一分析,楚歡腦中靈光頓顯,“琉璃,你是說,後來回到河北的,並不是原本那個青天王,而是……而是黑袍?”說到這裏,便是連楚歡自己也是大喫一驚,此前他倒真沒有起過這樣驚人的懷疑。   “你也說過,黑袍奪走黑蛟侯之後,青天王緊隨追趕,後來的事情,沒有人知道。”琉璃緩緩道:“媚娘說青天王殺死了黑袍,她自然不是親眼所見?”   楚歡搖搖頭,神情凝重起來。   “這就是了。”琉璃輕嘆道:“而且後來回到河北的那位青天王,已經戴上了面具,聲稱自己因爲與黑袍搏殺而被對方毀了容貌……面具下的到底是青天王還是黑袍,誰又能知道?如果當時死在沙漠裏的是青天王,黑袍戴上面具,假冒青天王返回河北,難道沒有可能?”   楚歡眼角微跳,道:“媚娘倒是說起過,青天王回到河北之後,性情就開始有些變化,而且與以前的老部下開始疏遠,反倒是開始提拔新人……!”這樣一想起媚娘所言,楚歡愈發覺得琉璃的推測還真不是沒有道理,甚至琉璃推測的可能性竟是極大。   “青天王手下那幫人與他出生入死,如果真的是黑袍假冒,又如何能輕易瞞過那些人的眼睛?”羅多沉聲道。   “所以纔會疏遠那些老部下,以免被看穿。”楚歡立時道:“青天王最親信的部下,便是青天四侯,黑蛟侯死在沙漠裏,白象被他派到西北,要搶奪龍舍利,媚娘因青天王性情大變,棄暗投明跟了我,唯有青獅侯還在河北效命,統領兵馬,如此一來,四侯死的死走的走,如果青天王是黑袍假扮,還真的無人再能揭穿他的真面目。”雙眉一揚,“我現在終於明白,當初青天王爲何會派媚娘和白象前來西北,這兩人本都是他的心腹,河北當時還在於遼東軍對陣,按理來說,如此重要的兩個人物,怎會輕易派出……!”   琉璃淡然一笑:“事情若成,自是對他有利,事情若敗,藉着你的手除掉白象和媚娘,對他也沒有什麼壞事,這叫做一箭雙鵰,無論成敗,他都是獲益者。”   毗留博叉也終於開口道:“毗琉璃所言極是,從後來的跡象來看,真正的青天王,也許真的早就被黑袍所殺,黑袍取而代之,輕易掌握了河北十數萬兵馬。”   “也許這是黑袍從一開始早就計算好的,在他殺死青天王之前,就已經計劃要取青天王而代之。”琉璃道:“他搶奪黑蛟侯,就是希望能從他口中知道青天王諸多祕事,以後假扮起來,也就不會露出太大的破綻,只是他的運氣很好,在沙漠之中恰好碰上了青天王,於是出手殺死了青天王,又從奄奄一息的黑蛟侯口中知道了一些青天王的隱祕,這才返回河北,堂而皇之地替代了青天王。” 第兩零五一章 西行   琉璃所言雖然只是推測,但楚歡卻覺得條理清晰,大大的有道理。   “毗琉璃的推測就算不是真相,但是有一點倒是可以肯定,知道龍舍利祕密的那位青天王,確實已經被人替代,而替代他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黑袍。”羅多若有所思道:“既是如此,那黑袍又是何方神聖?此人緣何知道龍舍利的祕密?”   “知道龍舍利祕密的人,屈指可數。”琉璃道:“不過黑袍應該不可能是咱們心宗弟子。”   羅多冷笑道:“如果不是心宗弟子,那就只有可能是當年那幾個人了……!”   “方熙和軒轅平章確實已經死了,並無可疑。”琉璃平靜道:“除此二人,真正知道龍舍利隱祕而且欲得之後快的,除了玄真道宗,恐怕只剩下兩個人。”   “兩個人?”羅多皺眉道:“我知道你說的其中一個是風寒笑,那另一個人又是誰?”   琉璃看了楚歡一眼,幽幽嘆道:“龍王是否能猜到最後一人是誰?”   楚歡正要搖頭,但忽然間想到什麼,微微變色。   “看來龍王確實想到了。”琉璃輕聲道:“多年前我已經調查的很清楚,當年狼兵西進的將領,除了風寒笑,還有軒轅平章、方熙和林慶元……!”   羅多身體一震,“你難道想說,林慶元他……?”   楚歡此時卻是神情嚴峻,異常凝重,琉璃心思慎密,雖然許多事情都只是猜測,但是她所有的猜測,卻不是憑空想像,而是大有根據,邏輯性很強。   “此四人當年在蓮花城犯下滔天罪孽,甚至不敢對灜元說清楚真相,此事他們定然是極其保密,至若玄真道宗知道此事,加入天網,那也是因爲玄真道宗可算得上是秦國當世一等一的高手,天羅地網計劃擔心實力不足,這纔將玄真道宗拉入進去,他們私底下做的什麼交易,倒已經不重要。”琉璃道:“也就是說,除了心宗弟子,真正對龍舍利之祕一清二楚之人,最大可能也就只有這幾人。”   毗留博叉頷首道:“玄真道宗一直居於深宮,當年使團出使西梁,來去大半年,玄真道宗當然不可能假扮黑袍跟蹤使團。”   “方熙早在使團出使之前就已經死了,而且他也不可能有那等武功,所以黑袍只可能是剩下那三人之一。”琉璃道。   楚歡皺眉道:“但是早在很多年前,林……林慶元就已經在深宮遇害,連家人都幾乎滅門,他不可能還活着。”   “就在半年前,就連我們也無法想象風寒笑也還活着。”琉璃淡然一笑,“龍王難道會想到,風寒笑會丟下十萬西北大軍於不顧,故布死局?”妙目轉動,“半年之前,你又能想到軒轅平章就是神衣衛督?”   楚歡神情凝重,道:“你的意思是說,那黑袍甚至有可能是……林慶元?”心中只覺得這實在是有些匪疑所思。   “其實我在灜祥身邊的時候,也打聽過林慶元的境況。”琉璃緩緩道:“據說林慶元當年是受了西唐王的牽連,有一次被傳召入宮,自此之後便下落不明,他的府邸當時被官兵圍捕,一場血案過後,官府甚至沒有對外面有任何的解釋,幾乎是在一夜之後,林慶元就徹底消失,據說京城當時還有些人私下裏議論此事,被抓進了大獄,自此之後便再無人說起這位當年西唐第一勇將的絲毫事蹟。”   楚歡嘆道:“那一次入宮,黛兒便再也沒有見過他,如果他活着,又怎可能不聯繫自己的親生女兒?”   “如果他死了,屍首在何處?”琉璃反問道:“林慶元當時的爵位可不低,這樣一位朝廷重臣突然死了,哪怕是反叛,屍首也該有個着落吧?”隨即一笑,“不過我也只是猜測,林慶元的死,本就疑點重重,多有可疑之處。”   楚歡道:“如果黑袍真的是林慶元,那麼林慶元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他爲什麼要假冒青天王,又爲什麼要得到龍舍利?”   “如果黑袍真的是林慶元,許多事情倒很好解釋。”琉璃道:“也許當年林慶元躲過了深宮謀殺,劫後餘生,後來發現自己的家人慘遭滅門,便一心想要報仇雪恨。他如果真的逃脫,神衣衛必然還在暗中追拿,他爲了躲避神衣衛,不得不隱姓埋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至若冒充青天王,可以解釋他想利用河北軍反秦,至若想得到龍舍利,或許他的目的並不是爲了破壞佛窟,而是希冀從佛窟得到無上絕學,用來對付他難以對付的人。”   楚歡皺着眉頭,並無說話,相較琉璃此前的推測,楚歡對林慶元還活着倒是並不以爲然。   “不過到了如今,不管青天王是真是假,黑袍又是何方神聖,他即然一心想要得到龍舍利,那麼此番也定然會去找尋佛窟。”羅多握拳道:“或許佛窟出現之時,所有的一切也都明瞭了。”看向毗留博叉,道:“毗留博叉,我們在這裏一直等你相聚,這幾天我與龍王細細言說了天王陣的陣法,事不宜遲,既然你已經到了,那麼我們即刻啓程,趕回蓮花城,路途之中,我們大可以抽出時間演練天王陣。”   “天王陣?”毗留博叉一怔,隨即皺眉道:“難道……你們覺得有人真的練成了飛天?”   羅多和琉璃相視一眼,終於道:“有一件事兒,你只怕還不知曉。”   “哦?”   “這座王府已經連續遭劫。”羅多道:“劫走的不是貨物,而是人!”   毗留博叉大感意外,問道:“是有人劫走了龍王的家眷?”   “小女被人劫走,留下了書信,要我用龍舍利與他交換。”楚歡道:“除了小女,如蓮也被人劫持而走,劫走如蓮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已經確定是毗沙門!”   “毗沙門?”毗留博叉眉頭頓時鎖起,“他也來到中原?只是……如蓮又是何人,毗沙門劫走如蓮,難道也是想從龍王身上換取龍舍利?”   楚歡卻是看向羅多,羅多神情肅然,道:“劫走安容,是爲了舍利,劫走如蓮,確實爲了……菩薩!”   “菩薩?”毗留博叉先是一愣,隨即厚重的身體劇烈一震,他素來沉穩有餘,此時卻是失聲道:“你是說,如蓮她是……她是……!”神情又驚又喜。   羅多頷首道:“早在多年之前,我就已經找到緊那羅王。”當下將箇中緣由簡略說了一遍,才道:“佛母血脈傳承了下來,心宗擁有了新的佛母,爲了保證她萬無一失,我暗中派了乾達婆王保護。”   “原該如此。”毗留博叉頷首道:“原來佛母一直在龍王這裏,由龍王護衛。”起身來,向楚歡深深一禮,道:“毗留博叉在此敬謝龍王!”   楚歡擺手道:“一來我以前一直當如蓮是我的妹妹,兄長照顧妹妹,理所當然,二來我如今也是心宗之人,龍王保護佛母,那也是份內之責。”   “毗沙門看來當真是永不回頭。”毗留博叉道:“他們既然已經出手,那麼如今定然已經往蓮花城去了,提多羅吒說的不錯,事不宜遲,我們不要再耽擱,儘早啓程。沒有毗沙門,龍王自當替代他,組成天王陣!”合十閉目道:“只盼明王菩薩能夠庇佑我等,護住佛窟!”   除夕之夜,楚歡卻是少不得安撫家眷,媚娘一開始還堅持要跟隨,楚歡好說歹說了小半個時辰,倒似乎將媚娘說服。   當夜楚歡又讓白瞎子早早做了準備,準備了沿途所需要的食物和水,另外精心挑選了幾匹上等良駒,次日一早,楚歡這才與家中眷屬告別,林黛兒和媚娘倒是表現得頗爲從容,倒是素娘心知楚歡這一次長途跋涉不比尋常,淚眼婆娑。   良駒矯健,楚歡並未帶一名侍從,心宗三大天王與龍部之王一路西行,途中不止一日,西北多山,羣山巍峨,雲霧盤旋迷離,一路之上,百姓倒也是安居樂業,遠沒有關內流民遍地的狀況。   四人都是專門做了打扮,都是戴着西北最常見的竹笠,除了西關道,進了天山道,又連續趕了數日的路途,終是到了天山腳下。   天山連綿近百里,奇峯突起,無數山峯,如同刺向蒼穹的長槍,直入雲霄之中,天山氤氳繚繞,浮雲迷濛,乍一看去,宛若天與地相連在一起。   天山自山腰開始,越是向上,積雪便越厚,終年不化,瞭望過去,天山山脈下半段呈黑褐色,自山腰向上卻是銀裝素裹,兩種顏色相襯的異常顯眼,巍峨挺拔的山脈,遠在數十里之外便能瞧見輪廓。   天山以東,屬於中原文化的範疇,跨過天山,卻並非中原人所涉及之處,那邊乃是一望無垠的大沙漠,而中原人從來沒有興趣去征服一片沙漠地帶。   對大多數的中原人來說,天山以西是一個未知的地域,想要探索那邊的世界,勢必要跨越長年積雪的天山,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條兇險的道路,並沒有多少人有興趣冒着極大的危險去探索一個未知的世界。 第兩零五二章 百年孤獨的大沙漠   天山對普通人來說雖然是一座極難逾越的天塹,但是對楚歡四人來說,倒實在算不了什麼。   四人之中,除了楚歡,其他三人當年都是翻越天山過來,對於天山上的環境倒也算熟悉,楚歡雖然只是初次翻越天山,但是事先早有準備,而且他內力修爲不淺,呼吸吐納完全可以應付高山的氣壓反應,稍微困難一些的,只是馬匹而已。   這幾匹馬雖然是百裏挑一的良駒,但是折騰到山上,明顯難以適應,倒是費了楚歡等人不少功夫。   除此之外,其他倒是並無困難,事先知道此行路途艱難,所以準備的東西也十分充分,不但準備了充足的水,而且置備了足夠的乾糧,此外甚至還有藥品以及帳篷等等工具,都是用馬匹馱運。   山上氣溫極地,馬匹行走本就喫力,若是馱上東西,走得更是艱難,此時楚歡等人只能將馬匹馱運的東西拆下來,由人力抗運,楚歡一介女流,自然還輪不上她,楚歡三個男人則是扛着大包小包,穿行在山上的雪道之上。   值得慶幸的是,如今已經入春,山上雖然積雪深厚,卻沒有颳起太大的風雪,艱難跋涉了四五日,倒也是艱難地翻過了天山,只是翻過大雪山的前一天,其中一匹馬終究還是支撐不住,倒下之後,再也沒有能起來。   翻過山後,其他三匹馬也都是筋疲力盡,狀態極其不好,楚歡知道若是繼續這般走下去,這幾匹馬都很有可能不保,當下提議就在山下暫且歇息一番,讓幾匹馬緩上一緩。   羅多等人心裏自然也清楚,翻過大雪山,便是一片戈壁地帶,要走上三四日,才能進入沙漠之中,進了沙漠,速度便是再快,也要花上一兩個月時間才能走出大沙漠,其中的艱苦,他們親身體驗過。   雖然這幾人都是當世頂尖高手,但是如果缺少了這幾匹馬,隨後這一兩個月,所有的物資都需要人力抗運,實在是麻煩不小。   而且此後的行程,艱苦無比,便是對這幾名頂尖高手,那也是極大的考驗,趁進入沙漠之前好好休息一番,恢復元氣,倒也不是不可。   說來也是奇怪,在大雪山上之時,氣候寒冷,有時候寒風吹在臉上,就如同刀子削割肌膚一般,辛辣刺痛,但是下了山後,就溫暖許多,山上山下,宛若兩個世界。   幾人支起了帳篷,喫了乾糧,倒也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在羅多的建議下,就地演練一番天王陣。   天王陣攻防兼備,乃是心宗第一大陣,但是要求卻也是極爲嚴格,其實楚歡是無可奈何才頂替毗沙門,相較於毗沙門與天王陣的契合,楚歡還是頗有一段距離,也無法發揮出天王陣最大的威力。   不過天王陣最強大便是它的變幻,天王陣的四大高手,涵蓋了體、口、意三大術,琉璃代表着意術,羅多代表着體術,毗留博叉體口雙修,只是也正因爲如此,體口雙修造成他的體術無法與羅多相提並論,而口術也比之毗沙門略遜一籌,但是其體術以防護爲主,與羅多攻擊性體術相輔相成,沒有了羅多,天王陣便難以擁有強大的體術攻擊力,而沒有羅多,天王陣也同樣無法擁有堅韌的防守能力。   雖說龍王可以替入天王陣,但是實際上天王陣本就是爲了四大天王所設計,即使是龍王,也無法做到完全替入。   就好比羅多的體術,其大寶慧劍和龍象經都是持國一族的武學,其他各部根本無法修行,而持國天王的體術,放眼整個心宗,也是無人可以相提並論,一旦天王陣缺失持國天王,其攻擊力將遭到巨大的打擊,即使是龍王代替,也很難彌補這樣的缺陷。   同樣,毗留博叉的金剛體術也是獨門絕技,缺失了毗留博叉,那也是難以替代。   羅多就如同一把犀利的長劍,而羅多宛若堅固的盾牌。   因爲龍王自身修習的緣故,不以體術爲主,所以很難替代此二人,即使勉強替代,其威力也是大大折扣。   反倒是毗琉璃修煉的意術和毗沙門修煉的口術,卻也是龍王修行的重點。   心宗八部衆之中,大部分部衆都是精於一門,唯有毗留博叉體口雙修,而龍王則是意口雙修。   心宗體、口、意三術,無論哪一門,都是玄妙莫測,即使天賦異稟,精心獨修,也未必能夠達到巔峯,更何況雙修兩門,其成就通常很難與單休相提並論。   不過對於心宗龍部而言,世代龍王之中,卻是時不時出現了不起的天才,雙修都是大有成就,而前代龍王鬼大師,卻更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不但口意雙修,而且兩門功夫都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雖然龍部的【鎮魔真言】對其修煉有着不可忽視的作用,但是其自身的天賦,卻也是讓人驚歎。   若是鬼大師尚在世,有【鎮魔真言】在手,即使沒有天王陣存在,也足可以與飛天一較高下,如果替入天王陣,那麼對付飛天,自然是大佔上風。   只是鬼大師圓寂,如今替代毗沙門的卻是楚歡,但最大的問題是,楚歡雖然替代毗沙門,卻根本不擅長毗沙門的口術,反倒是擅長羅多傳授的體術。   平心而論,楚歡在心宗體術上有着過人的天賦,雖然只是修煉龍象經短短几年時間,但是卻達到了極高的境界,他替代入陣,天王陣的體術攻擊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但是口術卻是欠缺,天王陣卻是出現了極爲不平衡的狀態。   好在羅多等三人都是在武學之上有着極高的天賦,這幾日來,三人都是在考慮如何讓楚歡融入天王陣,雖說楚歡遲遲無法進入意境,但是其體術是純正的心宗武功,但以武功體系而論,要融入天王陣其實並不困難,只是天王陣卻要配合楚歡做出改變,更好地利用上楚歡的體術修爲。   說是要在山下歇息一日,其實這一日下來,四人則是一次又一次演練天王陣,其他三人也是罕有天王陣的演練,但是演練之中,卻也是配合默契,楚歡一開始倒是無法迅速融入其中,遊離在陣法之外,但是他的悟性極高,到得後來,卻也是能夠跟上其他幾人的路數。   次日一早,先是餵飽了馬匹,這才各自喫了乾糧,啓程繼續向西進發,路途之中,但有空隙,少不得繼續演練天王陣。   在荒涼的大戈壁走了四五日,終是開始進入到沙漠邊緣,在沙漠邊緣走了兩日,四下裏便已經是黃噌噌一片。   楚歡當年帶着使團走過金谷蘭大沙漠,對於沙漠環境並不陌生,只不過上次是往北方而行,此番確實往西邊去,而且西邊這片沙漠,要比金谷蘭沙漠更爲遼闊。   隨行的三匹馬,此時倒也展現出了良駒的能耐,其韌性十足,如今倒已經恢復了精氣神,走在沙漠之中,卻也是精神抖擻,看上去倒也是健碩非常。   接下來走了十來日,眼見皆是黃沙天色昏暗,不知盡頭。   楚歡看在眼中,腦中卻是浮現當年狼兵西進的情景,暗想當年那幾千兵馬翻過天山之後,顯然是不知道這大沙漠的遼闊,他們進入沙漠之後,一路西行,等深入沙漠之中,恐怕也是進退兩難,或許有不少人也想過折返回來,不過以風寒笑的性情,一件事情做了,就不會半途而廢,定然是做到最後。   一想到風寒笑,楚歡心中便是堵得慌。   按照推測,劫走安容的不出意外,很可能就是風寒笑,當年那個統兵十萬縱橫天下的大將軍,卻以挾持孩童的手段威脅自己,實在是讓人不齒,與自己當年印象中的那個風寒笑簡直是天壤之別。   又想到沿途艱難,心中更是掛念安容。   兩歲孩童,要跟着他們翻過天山,還要穿越這浩瀚的大沙漠,實在不知道如何支撐。   在沙漠之中,又走了幾日,天氣竟忽然熱了起來,大漠之中的氣候變化異常的快速,這一點出乎俺早就有心理準備,往往一日之內,數歷寒暑。   前幾日深夜之時,皮囊之中的水甚至都能結冰,可是這兩日卻是越走越熱,烈日當空,人馬身上都是汗水,幾人夜裏加衣衫,白日脫衣衫,想要找陰涼所在避暑禦寒,茫茫四顧,皆是沙丘。   好在攜帶的清水不少,足夠人馬暢飲,只是水袋子裏的水白天熱烘烘的,晚上又冰涼涼的,飲在口中,味道早已經變了,不過這也沒有法子,身在沙漠,離不開水,而手頭上能飲用的也只有這些水而已,其他人自然也都感覺到水的味道不同,卻也只能硬着頭皮飲下去。   雖是頂尖高手,但是走在這沙漠之中,包括楚歡在內,越往後走,也就越加顯出疲憊,早些時候趕路,還能時不時說些話,進到沙漠大半個月之後,四人誰都不想多說什麼,心裏卻都是想着能夠早日走出這該死的大沙漠。   一行人在浩瀚的沙漠之中,就如同滄海之中的粟米,行走在百年孤獨的大沙漠之中,沉默而堅定地向着前行。 第兩零五三章 活口   夜色深沉,一處沙丘後邊,三頂帳篷連成一線,卻是無聲。   楚歡此時就坐在距離帳篷幾步之遙的地方,靜靜望着漆黑的夜空。   一行人倒已經形成了習慣,夜裏休息的時候,輪流值守,主要還是爲了看守馬匹,這三匹馬一路上功勞極大,接下來的路途也還需要它們,誰都不希望天一亮,它們就都不見。   在如此浩瀚的沙漠之中,馬匹一旦走失,想要再找回來,幾乎沒有多大可能。   雖然羅多等人對楚歡進入意境已經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楚歡卻還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盡力修煉意術。   夜空一片漆黑,無星無辰。   按照琉璃的指點,意術本就是從佛法延伸出來的一門武學,要做到清靜自然,無我忘我。   說起來容易,但是要做到,卻是極其困難。   凝神仰視夜空許久,楚歡感到眼皮子有些沉重,眼前開始有些模糊,他勉強撐着眼睛,恍惚之中,依稀發現夜空之中,似乎點綴着幾顆星辰。   他先前看了那麼久,沒有發現一顆星辰,此時眼簾之中卻又幾點星辰出現,倒是有些詫異,定睛細看,卻是發現那本來似有若無的星辰竟然漸漸放大,沒過多久,竟然充斥着整個瞳孔,本來漆黑的夜幕,此時倒顯得異常明亮起來。   恍惚之中,忽聽到身邊傳來聲音,眼中充斥的光亮瞬間便即消失,整個天幕又是一片昏暗。   “有聲音……!”耳邊竟是傳來琉璃的聲音,楚歡瞬間反應過來,翻身而起,扭頭看去,只見到毗琉璃不知何時已經出了帳篷。   楚歡幾步間靠近過去,只見琉璃面朝西邊,秀眉微蹙,問道:“怎麼了?”   “應該不遠……!”琉璃看了楚歡一眼,“就在前面不遠,我好像聽到……奇怪的聲音……!”   “確實有聲音傳過來。”身後傳來羅多的聲音,“我去瞧一瞧……!”羅多身形閃動,立刻向西過去,楚歡立刻跟在身後,琉璃移動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卻並沒有跟隨上去。   四人都是頂尖高手,稍有動靜,就能察覺,毗留博叉此時也已經從帳內出來,雙手合十,面朝西邊,卻只是等了小片刻,黑夜之中,羅多和楚歡已經回來,只是羅多的手中竟然提着一人,靠近過來,羅多已經將那人丟在地上,沉聲道:“缺水嚴重,快要死了!”   琉璃和毗留博叉上前,仔細看了看,只見到此人衣衫僂爛,殘破不堪,臉上的肌膚顯然是經過風沙的撕割,縱橫交錯着許多的血口子,而他的嘴脣因爲乾渴而破裂出血。   琉璃蹲下身子,伸手扒拉了兩下,蹙眉抬頭道:“他是個道士?”   原來此人外面套着一件灰麻外衫,但是裏面卻穿着一件道袍,琉璃只是輕輕一扒拉,裏面的道袍便即顯露出來。   “總共有兩個,另一個已經死了。”羅多肅然道:“這個應該還能搶救過來。”   琉璃已經摘下身上的小水袋子,打開水袋塞子,只是在那人的嘴脣上倒了一點點水漬,將他的嘴脣溼潤,卻並沒有立刻往他的口中倒水,隨即手中已經多了幾根銀針,出手如電,扎入那人脖子上的幾處經脈,等了小片刻,這才往那人口中緩緩倒入水。   楚歡倒是知道其中緣由,這人顯然缺水已經多日,快要因爲乾渴而死,這種時候,反倒不宜太快喂他飲水,否則很有可能適得其反,讓他突然斃命。   餵過水後,稍等了小片刻,那道士猛然間劇烈咳嗽起來,瞧那樣子,倒像是要將自己的內臟也要咳出來,毗留博叉卻是已經扶住那道士座下,手掌在那人背後連續輕拍了數下,那人咳嗽才慢慢停下來,呼吸野菜微微順暢。   “再喂他水。”毗留博叉看了毗琉璃一眼,毗琉璃已經拿起水袋,又喂道士飲了幾口,那道士這才微微睜開眼睛,看上去還是迷迷瞪瞪,稍緩了一下,道士才抬頭看了幾人一眼,聲音頗有些虛弱:“多謝……多謝諸位……!”   楚歡皺眉問道:“你是從何而來?”   道士順了順氣,有氣無力道:“我……我來自中原,不知……不知諸位從何而來?聽閣下聲音,好像……好像也是中原人!”   “你是從中原來的道士?”楚歡沉聲道:“你到這裏做什麼?即從中原來,要往哪裏去?”   道士一怔,隨即低頭,看到自己衣衫僂爛,裏面的道袍顯露出來,知道自己身份早已經被看穿,只能道:“貧道……貧道也不知要往哪裏去,貧道是……是跟隨師尊一同過來……!”   “師尊?”楚歡立刻問道:“你是出自哪門哪派?”   “貧道是長生門徒……!”   “長生道?”琉璃秀美輕挑,“如此說來,你是玄真道宗的弟子?”   在場幾人自然都知道,秦國崇道抑佛,而長生道則是道門之首,長生道的掌門,便是玄真道宗,此人既然出身長生道,自然是玄真道宗的門徒。   道士一怔,“幾位……幾位知道師尊?”   他這樣一問,也就是確定了自己的身份,楚歡和幾人互相看了看,羅多已經冷笑道:“想不到玄真道宗竟然也來了這裏。”   “玄真道宗對於六龍祕事十分清楚,他要找尋佛窟,也並非不可理解。”琉璃。   楚歡皺眉道:“他和軒轅紹逃離河西之後,去了湖津,鄭城之變,梅隴對軒轅紹發難,據說軒轅紹已經逃離,至若玄真道宗的下落,我一直沒有得到具體消息,想不到他卻也要往蓮花城去……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與軒轅紹同在一起。”   那道士聽得幾人言語,早已經變了顏色。   “這麼浩瀚的沙漠,竟能遇上這個道士,也算是運氣。”羅多忽然笑起來,看向道士問道:“喂,我問你,玄真道宗現在在哪裏?他和誰在一起?軒轅紹是不是和你們在一起?”   道士臉上肌肉微微抽搐,想了一下,卻是小心翼翼問道:“不知……不知諸位是何方神聖,與……與師尊是何關係?”   “不要廢話。”楚歡冷冷道:“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玄真道宗現在在哪裏?”   道士立刻搖頭道:“貧道……貧道不知……!”   “你心裏比我們還要清楚,在這大沙漠之中,我們不殺你,你自己也活不下去。”楚歡淡淡一笑,“和你一起的那名道士,已經死了,是了,你們帶着一匹馬,那匹馬也已經斃命,你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道士神情頓時變的黯然起來,搖了搖頭,道:“不是幾位相救,貧道現在只怕也已經死了。”   “你既然明白這個道理,就該知道對我們隱瞞並無好處。”楚歡冷笑道:“玄真道宗到底在哪裏?”   “貧道確實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貧道離開的時候,他也還在大漠之中,是否已經走出大漠,貧道確實不知。”道士四下裏看了看,苦笑道:“貧道是半途逃離,所以……!”   “半途逃離?”   道士看了琉璃手中的水袋子一眼,眼中顯出乞求之色,琉璃將水袋子遞給他,他急忙用雙手接過,仰首將剩下半袋子水飲了個乾淨,這才放下水袋子,道:“幾位說的不錯,軒轅紹也確實與師尊在一起。”又道:“我們追隨師尊從河西撤走,到了湖津,又被人埋伏,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剩下的不過區區十多人而已……世尊領着我們逃出了鄭城,不知他用何種方法,倒是與軒轅紹接上了頭,軒轅紹身邊也只剩下幾個人,而且也還都受了傷。”   “然後呢?”   “我們稍作休整,就跟隨世尊一同到了西北。”道士道:“我們並不知道師尊接下來到底要帶我們去往哪裏,但是師尊有令,我們也只能跟隨。我們喬裝打扮,一直到了朔泉,然後就在朔泉待了十來天,有一天師尊忽然吩咐我們啓程,不過離開的時候,倒是……倒是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楚歡皺眉道:“什麼不對勁?”   “本來我們一行人共有十三人,不過沒那天離開的時候,卻少了一人,貧道本想詢問師尊,師尊卻是斥責貧道不該問的不要多問。”道士道:“不過貧道暗中留意,少的那人,是軒轅紹的部下。十三個人裏,有五個人是軒轅紹的部下,離開的時候,只剩下了四個。”   羅多等人互相瞧了一眼,都沒有說話,道士繼續道:“我們出了城,走了兩天,卻是在一個小村子與一輛馬車會合,趕車的卻正是那個之前失蹤的侍從……此後我們一路向西……!”   “等一下。”琉璃蹙眉道:“你說突然多了一輛馬車,那馬車是做何用?”   道士忙道:“其實一開始我們也不知道馬車到底是做什麼用,但是過了兩天,貧道才鬧清楚,那馬車裏竟然有兩個婦人……!”   “婦人?”   “不錯。”道士顯出古怪之色:“那兩個婦人根本不下馬車,沿途歇息的時候,馬車就會趕到僻靜的地方,連我們也都瞧不見,等出發啓程的時候,馬車又會出現。”頓了頓,才道:“軒轅紹和師尊也並不讓我們靠近馬車,那時候我們都是十分奇怪,一直到了天山腳下,我們才知道,那馬車裏不但有兩個婦人,還有……還有一個孩童!” 第兩零五四章 一清術   楚歡驟然變色,立時便確定那孩童十有八九便是安容。   羅多等人也是皺起眉頭,琉璃已經問道:“孩童是男是女?多大年紀?”   “是個女孩,長得十分秀氣靈巧,看樣子還不到兩歲年紀。”道士忙道:“那兩名婦人,便是專門照顧那孩童的僕婦。”   “那孩童現在如何?”楚歡沉聲問道。   道士道:“軒轅紹對那孩童倒是十分的照顧,翻越雪山的時候,他是親自抱在手上……進了沙漠之後,對那孩子也是悉心照顧。”頓了頓,才道:“我們猜想那孩子或許與軒轅紹有關聯,一路之上,那孩童對軒轅紹倒也是十分親熱,軒轅紹似乎對那孩子也十分喜歡,他沉默寡言,可是總會逗弄孩童……!”   楚歡一怔,倒是有些詫異。   “這就不對了。”羅多道:“難道劫走安容的是玄真道宗,並不是……?”   琉璃蹙眉道:“玄真道宗雖然武功不弱,但是要想悄無聲息潛入王府,甚至毫不驚動林黛兒劫走安容,他的武功應該還沒有到此地步。”   羅多微微頷首道:“玄真道宗的武功我也見識過,固然是一流高手,不過正如毗琉璃所言,想要悄無聲息從王府劫走安容,可能性並不大。”   此前衆人已經判斷出,能夠從王府劫走安容的兇手,其武功出神入化,一度猜想是風寒笑,此時聽道士所言,隱隱覺得事情另有蹊蹺。   “莫不是那人隱匿真身,藏於其中?”毗留博叉忽然道。   羅多頷首道:“倒也有這樣的可能性。不過至少可以確定,安容目下安然無恙,而且我們要對付的不僅僅只有風寒笑。”   “軒轅紹不足爲懼,玄真道宗的武功雖然不弱,但是與我們四大天王相比,也只是伯仲之間,足以應付。”琉璃道:“如果是我們判斷錯誤,劫持安容只是玄真道宗所爲,那麼倒容易對付得多。”   此時他們也並不避諱,那道士聽了幾句,已經是駭然色變。   “我問你,既然你是跟隨玄真道宗,爲何會跑到這裏?”羅多盯着道士問道。   道士心知碰上了對頭,此時更不敢隱瞞,解釋道:“我們一行人翻過雪山,進了沙漠,這一路上辛苦難當,在沙漠裏走了大半個月,卻始終走不出這沙漠,而且……而且還有兩人患了病,難以繼續行走,其中一個便是照顧孩童的僕婦,師尊……師尊見他們無法行走,竟是隻給他們沒人留下了一袋水和一袋乾糧,撇下了他們……!”   羅多冷笑道:“茫茫大漠,一袋水和一袋乾糧能支撐多久?那兩人必死無疑。”   道士苦笑道:“我們也知道他們必死無疑,只是我們自己也支撐不住,實在也顧不得他們。當時我們就知道,如果我們走不下去,師尊也會這般對待我們,所以……所以貧道和另一名師兄私下裏商量,那般一直走下去,始終走不出沙漠,只怕要死在大漠之中,到時候走不了,師尊也只會給我們留下一袋水和一袋糧食,那與死無疑。”掃視幾人一眼,才繼續道:“既然如此,還不如自己偷偷離開,掉頭返回,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楚歡已經猜到什麼,淡淡道:“所以你們投了馬匹以及糧食和水,私下逃脫?”   道士點頭道:“不錯,那天夜裏我們值守,和師兄偷了兩匹馬,攜帶了不少糧食和水,足以讓我們走出沙漠……不過我們也知道,如果將食物和水全都帶走,師尊他們必然追拿,所以只是偷取了一部分。我們進沙漠的時候,準備了許多幹糧和水,足夠十多人支撐兩三個月……我們攜帶了足可以支撐一個月的乾糧和水,然後掉頭回返,可是……可是隻走了一天,一場風沙過後,四周的地形全都變了,我們……我們便在沙漠之中迷了路。”   羅多冷冷道:“沒有嚮導,無法辨別方向,你們想要走出大沙漠,簡直是癡心妄想。”   “更要命的是,四天前的夜裏,我半夜值守,可是太過疲倦,打了個盹,等醒來的時候,一匹馬竟然跑了,而我們的食物和水,都……都在那匹馬背上,只剩下半袋水在身邊……!”   衆人這才明白過來,也難怪道士淪落至此,在沙漠之中失去最爲珍貴的食物和水,只剩下區區半袋水,根本不可能撐得下來。   “我們可以給你幾袋水和乾糧,你可以繼續向東走,走上個把月,應該能走出沙漠……!”羅多沉聲道。   道士立時變色,懇求道:“幾位英雄,你們若是撇下貧道不管,就算給了貧道水和糧食,貧道……貧道一人也是根本不可能走出大漠,還請你們行行好,貧道跟隨你們一起,一路上你們要貧道做什麼,貧道悉聽吩咐,只求你們帶貧道走出大漠。”   “跟我們一起走?”   “他說的沒有錯。”楚歡揹負雙手,凝視着西邊茫茫黑夜,“現在撇下他,就算將所有的水和糧食給他,他也走不出大漠。”猶豫了一下,才道:“玄真道宗和軒轅紹有罪,也不必牽累於他,讓他跟着就是。”   那道士立馬向楚歡跪倒:“多謝英雄,多謝英雄!”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龍王所言不錯,貧僧也覺得應該帶上他。”毗留博叉雙手合十道。   楚歡和毗留博叉同意帶上道士,其他兩人自然也不會反對,沙漠之中,多了這樣一人固然算是個累贅,但好在他完全可以照顧自己,而且行走起來,也並不比馬匹緩慢。   其實幾人倒也不用擔心這道士會玩什麼花樣,撇開四大高手的武功不談,這名道士實際上也形不成任何的威脅。   最爲重要的水和糧食,都是在幾人的眼皮子底下,道士根本沒有機會偷取,其實就算他有機會偷取,但孤身離開,在這大漠之中,與自殺無異。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雖然多了一人,但是速度卻並沒有減下來。   羅多等人本身就有辨別方向的法門,更加上楚歡攜帶了自制的指南針,一路之上倒根本不必擔心方向會出問題。   又是一個漫漫長夜,楚歡從帳內出來,見到羅多正盤坐在不遠處,輕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羅多肩頭,“大哥,你先去歇息吧。”   羅多扭頭看了楚歡一眼,皺眉道:“時辰還未到,你怎地這麼快就醒來?”   “心裏亂的很,難以入眠。”楚歡輕嘆道:“大哥先去睡吧。”   羅多肅然道:“這還要些日子才能走出沙漠,你若不能好好歇息,可是要傷身體的。”抬手拍了拍楚歡肩頭:“不用太過爲安容擔心,那道士也說了,軒轅紹他們照顧得很好,他們沒有見到你之前,必然會保證安容安然無恙。你放心,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我也會幫你救出安容,絕不會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楚歡勉強笑了笑,道:“大哥去睡吧,我現下確實難以入眠。”   羅多想了一下,這才起身,輕拍楚歡肩頭,回了帳內。   楚歡這才四下裏瞧了瞧,忽見不遠處那道士正盤膝坐着,黑夜之中,倒是如同一塊石頭般一動不動,禁不住靠近過去。   道士這幾日下來,不缺糧食和水,身體倒也算是恢復了一些,雖然楚歡等人都瞧出這道士的武功修爲並不高,但是他氣色恢復的倒是不差。   “你在做什麼?”楚歡走到道士身邊,見道士盤坐在地,雙手掌心向上,搭在膝蓋上,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到來,忍不住問道:“你是在練功?”   道士卻依然一動不動。   楚歡皺起眉頭,暗想難不成這傢伙睡着了不成,只是這般坐着睡覺,本事倒是不小,轉身便要離開,卻忽然察覺到什麼,轉身看着那道士。   卻原來是楚歡竟然沒有感覺到道士的呼吸之聲。   楚歡的武功修爲,已經進入頂尖高手之列,其聽覺之敏銳,自然是常人難以企及,此時夜深人靜,再加上近在咫尺,他卻並無聽到道士的呼吸之聲,這卻是大爲反常。   如若這道士是頂尖高手,氣息難覓,那倒也罷了,只是楚歡知道這道士的武功尚淺,這突然沒了呼吸,卻是異常。   靠近過去,禁不住伸手往道士鼻尖碰了碰,感覺鼻尖倒也不算涼,只是確實沒有氣息,眉頭更緊,正要收回手,恰好那道士一道微弱的鼻息從鼻孔冒出來,楚歡這才收手,心想這道士的氣息倒是古怪,沉聲問道:“你到底在做什麼?”   他心知如果此人盤坐入睡,對於道家弟子來說,未必不能做到,可是入睡之後,氣息不對,定有蹊蹺。   孰知問了之後,那道士依舊沒有動靜,楚歡抬手拍在道士肩頭,道士身軀劇烈一震,一張臉瞬間顯出受驚之色,睜開眼睛來,扭頭見到楚歡正冷冷盯着自己,忙道:“英……英雄何事?”   楚歡冷聲道:“你沒有聽到我問話?”   “問話?”道士一怔,忙解釋道:“貧道剛剛只怕睡着了,不曾聽到英雄問話。”   “睡着?”楚歡冷笑一聲,“你滿口胡言,既然睡着,爲何氣息不對?”   道士忙道:“貧道並無撒謊,貧道入睡的時候,是用了一清術!” 第兩零五五章 神清氣爽   “一清術?”楚歡皺眉道:“那是什麼玩意?”   道士起身來,小心翼翼道:“只是一門小功夫。長生道是道門之首,師尊曾經讓門下弟子往道宗各派抄錄書目,免不了要收繳一些修身養氣的道家祕籍。這一清術也是收繳來的祕籍之一,也算不得什麼好東西,不過是讓人神遊天外,迅速入眠而已。”   “神遊天外?”   道士討好道:“正是正是,貧道多年前患有小疾,時常難以入眠,而師尊讓貧道守護藏書閣,當時胡亂翻閱收繳來的祕籍,不巧遇上了這一清術,只是覺得有些妙處,練過之後,竟是能夠迅速入眠,進入夢鄉之中。”   楚歡心念一動,問道:“此門功夫是否很難練?”   道士搖頭道:“並不深奧,否則貧道也就不去習練了,同門有不少師兄弟見這一清術簡單無用,都不屑修習。貧道只是爲了能夠更好入眠,這才花了十多天的時間修煉成功……這……這讓英雄見笑了。”   “我方纔叫你之時,你已經入眠?”   道士點頭道:“按照一清術法門修煉,一開始的時候,確實如同神遊天外,進入夢境,很快便能入眠……!”   “那我拍你肩頭之時,你是在夢境之中,還是已經入眠?”楚歡盯着道士眼睛問道。   道士想了一想,才道:“有時候貧道自己也不知是在夢中還是已經入眠,只是……只是剛纔那一下,便如同有一座山壓在肩頭,千斤之中,所以……所以驚醒過來。”   “原來如此。”楚歡微一沉吟,終於道:“我平日也是難以入眠,你是否可以將這門幫助入眠的一清術傳授給我?”   道士武功雖然不高,卻也是練過武功,平日裏從楚歡等人的步伐和氣息,早就知道這幾人都是深藏不漏的高手,此時聽楚歡想要修習一清術,只當楚歡當真是爲了入眠,而且此種情況下,也不敢違抗,忙道:“英雄對貧道有救命之恩,若是想學,自然容易。”   這道士指望着楚歡帶自己走出大沙漠,對楚歡的要求自然是悉心滿足,當下並不耽擱,將一清術的口訣法門詳細告知。   楚歡在武學之上本就有天賦,雖然這一清術是道家功夫,好在真如道士所言,口訣很是簡單,修煉的法門也並不困難,道士細心指導,不到兩個時辰,楚歡便已經大致掌握了修煉一清術的訣竅,等到毗留博叉從帳內出來輪換之時,楚歡立刻進了帳內,按照道士指點的方法修煉一清術。   此後楚歡白天行路,晚上自在帳內修煉一清術,此時他並無對其他人透露,幾人只以爲楚歡是在帳內休息,也不打擾。   比起金谷蘭大沙漠,這片沙漠確實是浩瀚許多,快兩個月下來,日夜所見都是黃沙,若非事先知道這片沙漠遼闊,便是楚歡也會生出絕望之感。   毫無疑問,當年狼兵西進,也確實是一條艱辛無比的道路。   現在想來,當年蓮花城被毀,西域不少國主叫喊着要集結兵馬殺往秦國報仇,那無疑是癡人說夢,且不說西域諸國的實力遠不如中原,就算真的集結起來,要穿越這比金谷蘭大沙漠還要浩瀚的多的天塹,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兩個月走下來,便是楚歡也已經有心力交瘁之感,攜帶的糧食和水,其實也已經所剩不多,畢竟途中多了一個道士,每日裏消耗增加,食物和水難免提前消耗掉。   好在羅多等人穿越過這道沙漠,心中有數,方向沒有錯誤,速度也沒有減慢,那麼時間上也不會有太大的偏差。   果然,又走了幾日,沙漠中的顏色開始由深黃變爲淺黃,又過兩天,又從淺黃開始變成灰黑,除了道士之外,其他幾人心裏都清楚,這已經是快要走出沙漠,進入戈壁地帶了,不由得都是心中長舒一口氣。   雖說一路艱苦,但無論是經過雪山還是沙漠,都不曾遇到大的天災,也算是順暢。   走出沙漠之後,進入戈壁地帶,羅多等人便熟悉起來,又走了幾日,這日黃昏時分,夕陽之下,依稀瞧見前面出現一片叢林,琉璃臉上顯出難得的笑容,抬手指着那邊向楚歡道:“那裏有一片湖泊,咱們可以在那裏歇上一宿。”她俏臉上之上顯出輕鬆之色,卻是加快了腳步往那邊去。   楚歡扭頭看向羅多,眼中帶着一絲詢問之色,羅多自然知道楚歡想問什麼,頷首道:“不錯,這就是當年風寒笑領兵經過之處,他們來回都曾在這裏歇腳,後來那處湖泊被下了藥物……!”隨即摸着剛須笑道:“不過這麼多年過去,湖中的藥性早已經消失。”   毗留博叉卻已經望着那片樹林,合十道:“終是返回故土了,貧僧只以爲此生再無機會見到這裏。”他聲音雖然平靜,但語氣卻頗是感慨。   幾人牽着馬匹靠近過去,地上先是稀稀落落的青草,很快地面的草叢便茂盛起來,等到了湖泊邊上,環繞一圈都是青蔥蔥的碧草,對於兩個多月不曾見到絲毫碧色的楚歡來說,眼前的一切更顯得秀麗非常,充滿了勃勃生機。   楚歡長舒了一口氣,到得湖邊,見到湖水清澈見底,俯身下去,捧了一捧水喝下,只覺得一陣清涼,直透心肺,那水甘美無比,比之此前攜帶的甚至已經變質的水,天壤之別,宛若瓊漿玉液一般,幾匹馬此時也都是到得湖邊,幾口水下去,竟都是長嘶一聲,跳躍了數下,說不出的歡喜。   幾人飽飲甘水,心曠神怡,胸襟爽朗,渾身疲累似乎在瞬間便都消逝。   楚歡看到自己身上都是沙塵,此時才感覺身上有些發癢,在沙漠之中穿行了兩個來月,沙漠之中水比黃金還要珍貴,自然不可能有多餘的水來洗抹,此時恨不得立時跳入湖中,好好地清洗一番,不過瞥見琉璃正在不遠處用清水洗臉,一時倒不好跳下去。   琉璃倒似乎猜到幾人心思,只是微微洗了洗臉,便即轉身往林中去了,見琉璃離開,楚歡這纔不客氣,脫了衣衫,只留一條貼身短褲,跳入了湖中,剛一入水,只覺得全身上下說不出的清爽舒坦,衝着羅多叫道:“大哥,這裏可比得上天池了,不下來洗一洗?”   羅多哈哈一笑,也不客氣,只拖了外套,跳入湖中,便是那道士此時也忍耐不住,下了湖去,只有毗留博叉坐在湖邊,從身上撕下一塊布巾擦身,並不下湖。   楚歡在湖中痛快地將全身上下洗了個乾淨,便是將滿是沙塵的衣衫也都洗了一番,這才上岸,又將幾匹馬好好洗刷了一番,等到將幾匹馬洗乾淨,天已經暗下來,幾人便在林邊點了篝火,準備將洗過的衣衫烘乾。   等幾人在篝火邊坐下分喫乾糧的時候,琉璃卻是獨自去湖中沐浴。   “再走上幾天,就能到達蓮花城。”羅多道:“軒轅紹他們不出意外的話,很有可能已經到了蓮花城?”   “他們是中原人,能否輕易入城?”楚歡問道:“城門守衛會輕易放他們入城?”   羅多解釋道:“蓮花城當年雖然被毀,不過西域諸國大力相助,蓮花城也大致的到了修復,流落在外的百姓也都返回城中。蓮花城乃是心宗聖地,西域諸國大都信奉心宗,城內的佛殿,便是孔雀大明王菩薩的法場,所以諸國信徒,都會往蓮花城膜拜佛殿。西域的城池,難以與中原相比,城池不但稀少,而且大都比不得中原城池宏偉巨大,相較而言,蓮花城乃是西域較大的城池,來往的商旅也是十分衆多,如果軒轅紹他們扮作信徒活着商客進入城內,也是很難識辨。”頓了頓,才道:“雖然這裏已經屬於西域勢力範圍,不過你也能瞧出來,這裏很多人的長相與中原人並無差別……!”看向毗留博叉,道:“毗留博叉的長相,便是很難辨識出他是佛陀國的人。”   楚歡道:“難道……毗留博叉的先輩,與中原有干係?”   “不是有干係,而是他們本就是來自中原。”羅多嘆道:“便是我的先祖,也都是來自中原。你該知道,中原王朝更迭,戰亂頻發,許多人背景離鄉逃離家園,當年西北大地,也是戰亂不斷,先輩們爲了躲避戰禍,迫不得已往西逃亡,途中雖然有無數人葬身在大漠之中,但是卻也還是有不少人來到了西域,他們穿過沙漠,進入的便是加莫王國的國境……!”   加莫王國乃是佛陀國的前身,當初心宗在西域遭受排擠,心宗信徒大肆被屠戮,而加莫王國則成了心宗的保護傘。   加莫王國最後一位國君離世之後,按照其遺言,加莫王國變成了佛陀國,再無國君,而領到佛陀國的便是大心宗,佛陀國也就成了大心宗最大的根基。   “加莫王國對於從中原而來的難民,寬容善待,我們的先輩,也就融入了當地百姓之中,成爲加莫王國的一部分。”羅多嘆道:“平心而論,當年從中原而來的難民,帶來了諸多中原的技巧,而且有不少是飽讀詩書之人,他們爲加莫王國出了大力氣,許多人甚至成了加莫王國的高官重臣,可說是後來者居上,許多家族都成爲加莫王國的貴族。”雙眉微鎖:“這也就是爲什麼當年風寒笑領兵而來,會得到蓮花城的熱情招待,蓮花城裏有許多中原後裔,他們雖然已經延續了幾代甚至是十幾代,但畢竟源自中土,所以中土來客,自然是得到最爲熱情的款待。” 第兩零五六章 毒蟲   楚歡問道:“你們精熟中原話,莫非也是前人傳下來?”   “蓮花城雖然是以西域語言爲主,但是擅長中原話的並不在少數。”羅多道:“在佛陀國境內,開設有不少漢學學堂,我之前便說過,莫說如今的佛陀國,便是從前的加莫王國,也是異常開明包容,允許各樣的風俗通行。西域言語就分爲十幾個分支,在加莫王國境內都可聽到,中原話只是其中之一而已。當初加莫王國有不少貴族出自中原,他們在加莫王國傳續了中原的文字和言語,在加莫王國後期,能夠精通中原話,識得中原文字,也算是一種榮耀。”   “原來如此。”楚歡這才恍然大悟。   他所見的四大天王甚至是前代龍王鬼大師,俱都會說中原話,而且這些人的形貌輪廓,竟大都與中原人相似,特別是毗留博叉,其外形與中原人毫無二致,便是琉璃,雖然生就一副碧眼,除此之外,其外形卻是有八分中原人的模樣。   羅多外形雖然粗猛高大,骨架極寬,虯髯如針,外形頗有些特別,但這般形狀,在中原也並非少見,再加上一口流利的中原話,自然很難讓人辨識他們竟然是來自西域。   幾人正自說話,忽見羅多臉色一緊,扭頭向西看過去,楚歡見狀,知道有事發生,凝神靜氣,他如今的五感超人,隱隱聽到了西邊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極快,說來就來,羅多已經站起身來,很快,便見到湖泊邊上出現一隊身影,都是騎在馬背之上,他們自然已經發現了這邊的篝火,十幾騎已經呈扇形分開,如同張開的漁網兜過來,楚歡目光如電,看得清楚,這十幾騎身披甲冑,手握彎刀,頭戴圓形頭盔,頭盔頂部似乎插着羽毛,奔馳之間,盔頂羽毛在風中飄動。   只聽得其中已經有人嘰裏呱啦說了幾句什麼,見這邊沒有反應,騎兵更是握刀靠近,這一次卻是有人用中原話大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爲何在此?”   楚歡看向羅多,見羅多神情輕鬆,已經大聲衝着那邊說了幾句什麼,一衆騎兵互相瞧了瞧,但兀自沒有放鬆戒備,其中一騎催馬上前來,羅多卻已經從懷中取出了一塊墨玉,衝着對方亮出來,楚歡在旁瞧見,只見到那墨玉與自己當初見到的摩呼羅迦王的墨玉頗爲相似,立時知道這塊墨玉乃是天王身份的證明。   果不出其然,馬上騎士看到墨玉,迅速從馬背上滾落下來,收回刀,雙手合十,衝着羅多彎下了身子,恭敬道:“弟子拜見天王!”   他身後衆騎見狀,也迅速下馬,如同那騎士一般,也都是迅速收刀,合十行禮,齊聲道:“弟子拜見天王!”   羅多上前去,與那爲首的騎士互相低語了幾句,隨即便見到那騎士令人留下了幾匹馬,這才領着一衆騎兵紛紛上馬,轉眼間便走了個乾淨。   楚歡已經明白過來,問道:“大哥,這都是……蓮花城的兵士?”   羅多頷首道:“雖然蓮花城已經重建,但是二十多年前的教訓誰也沒有忘記,距離這裏往西不過十來裏地,設有一處崗哨,此後每隔十里地,一直到蓮花城,都有崗哨巡查,這些騎兵都是巡視這一片區域的遊騎兵。當年走出沙漠,一直到蓮花城,我們在途中並無設下崗哨,只是偶爾有少量遊騎兵巡邏,其目的也只是爲了看看是否有人在這遭遇困難。”神情變得凝重起來,道:“那次屠城之前,蓮花城對外來人十分的寬容熱情,都是盡其所有招待遠方的客人,而且給予最大的幫助,但是自從那次屠城之後,如今蓮花城的百姓對外來人充滿了戒心,走出沙漠,從這裏要到蓮花城,被沿途的遊騎兵發現,卻是要經受嚴密的檢查方可。”   楚歡神情也是微顯黯然。   次日一早,幾人繼續往蓮花城進發,因爲有留下來的馬匹,也就不必繼續徒步而行。   一路之上,果然與羅多所言,途中每隔一段路,就會時不時地出現蓮花城的遊騎兵,不過羅多等人有墨玉在手證明身份,自然是誰也不敢攔阻。   心宗八部衆在佛陀國是除去聖王和佛母之外至高無上的存在,在佛陀國子民心中,八部衆便是佛陀國的保護神。   八部衆雖然威名在外,但是能夠見到八部衆的百姓自然是屈指可數,便是沿途這些兵士,也沒有幾個一睹八部衆真容,好在這些兵士倒認識墨玉令符,一路自然是暢通無阻。   這日正午時分,距離蓮花城不過大半日的路途,最遲次日一早便可抵達蓮花城。   楚歡騎在馬上,遠遠便瞧見前方出現一個夯土堆砌而成的土塔,土塔附近則有兩間夯土和乾草搭建成的房舍,圍了一個一人高的土牆院子,知道這又是一處崗哨。   按照此前遇到剛上的境況,不等靠近過去,便該有騎兵迎上來詢問,而且土塔之上,也必然有一名哨兵居高臨下監看。   可是此刻土塔之上,卻並無哨兵,而且也沒有一名騎兵迎過來,羅多微皺眉頭,楚歡也覺得有些奇怪,衆人起碼到了院子外,才見一名兵士拿着刀迎上來,大聲叫道:“你們是何人?”他神情滿是戒備之色,手中的彎刀更是已經出鞘,他一聲叫喝,楚歡便見到從院內的土屋之中,立時竄出四五個人來,都是彎刀在手,如臨大敵。   羅多見狀,已經亮出墨玉,兵士瞧見,立刻收刀,紛紛合十向羅多行禮,齊聲道:“拜見天王!”   “本王問你們,爲何塔上不見兵士?”羅多皺眉道:“爲何無人在外戒備,都躲在屋內做什麼?”   兵士們互相瞧了一瞧,一人已經道:“報天王,有外敵侵入,我們正要派人前往蓮花城稟報!”   “外敵?”   兵士抬手道:“天王請進屋查看。”   羅多更是疑惑,翻身下馬來,楚歡等人也隨之下馬,徑自往那土屋過去,到得屋門前,往裏面瞅了一眼,便見到屋內土炕之上,竟是躺着三名兵士,都是一動不動。   “怎麼回事?”羅多臉色一沉。   琉璃此時卻已經進屋過去,探手往那幾名兵士的頸動脈探查一番,隨即又查看了幾名兵士的眼球。   “他們昨天下午外出巡邏,一直到半夜都不曾回來,我們擔心出了意外,派人出去找尋,在北面發現了他們三個。”邊上一名兵士道:“他們的戰馬都已經不見,躺在地上,都已經不省人事,我們將他們帶回來之後,一直到現在也沒有醒過來,可是……卻還有呼吸。”   琉璃已經回頭道:“他們都是中了毒!”   “中毒?”羅多一愣,琉璃解釋道:“如果我沒有判斷錯誤,他們應該是被毒蟲所咬,毒性進入身體內,一時難以解除。”   楚歡靠近過去,問道:“如此說來,他們不是被人所傷?”   琉璃搖頭道:“噬咬他們的毒蟲,並非普通的毒蟲。”伸出纖纖玉指,指着一名兵士的脖頸,“你仔細看看這裏。”   楚歡湊近瞧了瞧,隱隱發現那兵士的脖子上竟然有幾處針眼大小的細孔,微微發紅,若不仔細觀察,很難察覺。   “據我所知,這裏並無生存這樣的毒蟲。”琉璃凝視着兵士頸脖,“而且如果我沒有看錯,這種毒蟲攜帶的毒性並非天然生成,而是人爲培養出來的毒性。”   “人爲?”楚歡一怔,抬手摸着下巴,“軒轅紹和玄真道宗似乎並無這樣的本事,就算是風寒笑,只怕……!”   “不會是他們。”琉璃搖頭道:“如果是他們,這三個人絕無活命之理。對手雖然利用毒蟲噬咬了他們三個,但似乎並不想殺死他們。”   一旁羅多皺眉道:“那對手爲何會對他們出手?”   “很可能是他們三人發現了異狀,想要阻攔對手,對手既想脫身而去,卻又不想結下生死之仇,所以利用毒蟲讓他們陷入昏迷。”琉璃看向毗留博叉,道:“毗留博叉,解除這種毒性,你最爲拿手,究竟遇上了什麼人,只要解了他們的毒,讓他們醒轉過來,應該可以問明白。”   毗留博叉微微頷首,琉璃率先走出屋內,羅多和楚歡也跟着走出了門,到得院中,互相瞧了瞧,楚歡才皺眉道:“如此說來,除了軒轅紹這夥人,還有其他人也來到了蓮花城?”一時疑惑不解,“那又是哪路神聖?”   琉璃道:“現在猜想也無用,等他們醒過來,應該能夠問明白。對手既然沒有下死手,顯然並不想與我們大心宗結下仇怨,他們究竟是不是對頭,目下也還不好斷言。”   其實幾人並沒有等太久,不到半個時辰,毗留博叉出門來,向一名兵士吩咐道:“喂他們三個喝水,不要太多,每人一杯水即刻。”   兵士急忙拿了水,進去餵了三人各一杯水,很快,就聽到屋內傳出連續不斷的咳嗽聲,毗留博叉這才道:“已經醒了!”   楚歡大是欽佩,笑道:“大師果然是好手段。”   毗留博叉合十道:“雖然中毒,卻只是另人昏迷,如果貧僧沒有解毒,再過上一天,他們也能安然醒過來,對手並沒有準備下殺手。”   羅多此時已經踏步進到屋內,兵士們紛紛退出屋,羅多走到一名兵士邊上,亮了一下墨玉令牌,那兵士急忙爬起身,合十道:“參見天王!”   “本王問你們,你們遇上何事,爲何會中毒?”   那人一怔,顯然還不知道自己中毒,但很快便道:“昨日我們在外巡邏,夜色之中,瞧見了一羣人鬼鬼祟祟,便上前盤問,那些人卻並不回答,我們正準備將他們帶回崗哨,忽然感覺身上有東西在亂竄,隨即……隨即脖子上就像針扎一樣,很快便頭暈眼花,從馬上摔落下來,迷迷糊糊,全身不能動彈。”   “你們是被毒蟲所咬,中了毒。”羅多沉聲道:“如此說來,你們也不知道對手是誰?”   “他們都是卷着頭巾,披着黑色的披風,黑夜之中,很難看清楚。”這人回憶道:“他們大概有十來個人,還有好幾批駱駝和馬,是了,我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人走到我身邊,我聽到拔刀的聲音,那人似乎想要……想要殺了我,但是我聽一個聲音叫了一聲,說什麼我聽不懂,不是西域話,也……也不是中原話,但是我聽得清楚,那是一個……一個女人的聲音!” 第兩零五七章 佛殿   “女人?”楚歡禁不住和羅多對視一眼,心下卻都已經尋思開來。   琉璃輕聲問道:“那女人是他們的首領?”   那人想了想,才道:“弟子不敢確定,不過那女人發話,他們聽從,至少在其中的地位不低。後來的事情,弟子昏迷過去,什麼也不知道。”   琉璃輕嗯一聲,這才與其他幾人出了門。   “對方有十來人,而且還有駱駝馬匹,應該也是從沙漠而來。”琉璃輕聲道:“那女子聲音發話,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便是他們的首領。”   羅多摸着剛須道:“不是西域語言,也不是中原話,那又是何方神聖?而且還是一個女子……!”一時間卻也是想不通。   “這天下之大,奇人異事衆多,是否有別處勢力要往蓮花城去,另有目的?”楚歡想了想,才道:“也未必是爲了佛窟而來。”   琉璃道:“無論是誰,既然來到蓮花城,他們遲早都會先出蹤跡,不比我們去找他們,他們若有目的,也會找上我們。”   幾人輕聲議論一番,一時也沒有結果,當下也不停留,啓程繼續往蓮花城去。   距離蓮花城路途不遠,幾人精力和體力這兩日也都得到了極大的恢復,當夜並沒有停歇,而是連夜趕往蓮花城。   越近蓮花城,道路邊上的林木也就越多,道路開闊,兩邊卻都是山丘起伏,山丘之上林木茂密,夜色之中,灰濛濛一片。   順着開闊的道路一路西行,天剛矇矇亮,毫無徵兆地,道路的盡頭出現了一片黑色的影子,突兀堆在漸成細尖的樹木列隊的正上方,看上去有些駭人。   楚歡乍一看見,倒錯以爲那是一團烏雲。   漸漸地行近,那團黑影也就變得清晰起來,隨着天色漸亮,楚歡終於看清楚了那片黑影的真面目。   原來……是一座極大的城池。   楚歡視線沒有移開,越是靠近,看的越是清晰,卻已經看出這座城池雖然遠不能與洛安京城相比,但顯然要比朔泉城甚至是雲山府城還要高大雄偉,用大塊的青石堆砌而成,高達數丈的城牆略微傾斜,給任何一個遠道而來的人以一種難以言表的壓迫感,似乎城牆隨時都要倒塌,將你壓在下面。   城牆之上,清晰可見重檐樓閣,或許是用來充作角樓,城牆之上,有士兵正在來回巡邏。   一股莊嚴巍峨的氣勢,從這座龐大的城牆之中散發出來。   朝陽尚未升起,那厚重的城門卻也沒有打開,一行人到了城門之下,城牆之上早有兵士彎弓搭箭,對準了一行人,箭矢似乎隨時都要射過來。   楚歡很明顯地感受到了城頭士兵的敵意。   雖然沒有詢問,楚歡卻心知肚明,蓮花城如今戒備森嚴,兵甲鏗鏘,說到底,還是二十多年前那場禍事引起。   蓮花城是佛陀國的都城,國內崇信心宗,楚歡從羅多等人口中也得知,在狼兵抵達蓮花城之前,佛陀國素來都是軍備疏鬆,甚至沒有成規模的正規軍隊,而蓮花城的守衛也是十分的疏忽,作爲心宗的聖城,蓮花城的包容性也是極強,接納任何外來人員。   佛陀國周邊諸國,也大都是信奉心宗,所以對佛陀國來說,周邊的環境一直都是十分的安寧,也並無任何國家想要攻擊佛陀國,不僅不想,也是不敢,在這片地區,任何一個敢於襲擊佛陀國的勢力,必將成爲衆矢之的,誰也不想自尋死路。   但是現在看來,沿途有哨崗巡邏,城頭更是重兵守衛,連城門也是厚重而堅固,這一切便即表明當年那場禍事確實給了佛陀國以極大的教訓,生生讓一個平和的佛陀國,也開始加強了軍備,增加了一絲戾氣。   “我是毗多羅吒,打開城門!”羅多仰首沉聲道。   城頭兵士自然知道毗多羅吒是誰,但卻並不敢相信城下就是毗多羅吒,尚在猶豫之中,卻見得羅多身體騰起,雙足點在馬背上,整個人如同鷹隼般一飛沖天,身體貼近到城牆處,在中途用手指點住牆面,身體再次衝起,他魁梧強壯的身體已經是登上了城牆。   楚歡暗想羅多這一手輕功當真是了得,城頭兵士一陣騷亂,但是很快便即靜下來,已經聽到有人在城頭叫喝,沒過多久,面前那厚重的城門發出“嘎嘎嘎”之聲,已經是緩緩打開來。   “這麼多年過去,物是人非,倒沒有想到還能從這扇門進去。”楚歡聽到身邊琉璃幽幽嘆了一聲,扭頭看了一眼,淡淡道:“當年風寒笑進入此門,給蓮花城帶來了彌天大禍,多年之後,你毗琉璃走出這道門,卻給中原帶去了滔天巨浪。”   琉璃瞥了楚歡一眼,輕輕一笑,一路之上,她沒有與楚歡過多交談,自從知道琉璃便是天門道幕後主謀之後,兩人的關係迅速變冷,在找到佛窟之前,雙方也都似乎是在刻意迴避關於天門道的事情。   雖然一路之上共患難,但是兩人都覺得中間似乎隔了一堵牆。   羅多令人開了城門,卻是讓兩名兵士先將那名一路跟隨的道士帶了下去,吩咐好生招待,卻不許此人四處亂走,找人暫時看管起來。   那道士自然無力反抗,只能由兵士帶了下去。   進到蓮花城內,騎馬走在城中的街道之上,楚歡明顯感受到這座城修葺不久,兩邊許多的房舍都是新建起來。   雖說蓮花城重新修建,但是楚歡卻也能夠看出來,許多的建築還是十分的簡單,應該是遠沒有達到其原來的面貌。   許多房舍的牆根,還兀自能夠看到灰黑之色,他知道這些房屋應該就是在當年燒燬的地基之上重新修建起來。   雖然過去這麼多年,但是一座城池的修建,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耗費之巨,難以想象。   更何況蓮花城是一座龐大的城池,其花費更是巨大,西域諸國的國力本就不算十分強大,即使傾力相助,卻也絕不可能將自家的家底全都獻出來,所以蓮花城內新建的房舍,大都十分簡陋,而且也都十分的低矮,沿途的酒樓食肆,遠不能與中原市集相比,不過青瓦淡牆,高樹掩映,景緻倒是頗美。   城中的建設,主體是西域風格,但卻夾雜着不少中原格局,楚歡知道這應該都是當年從中原流落至此的先輩們帶來了中原的建築風格,融入了蓮花城的建築之中,一代代傳承了下來。   作爲大心宗的聖城,城中以佛宗爲主題的建築並不在少數,沿途時常能見到佛塔,而且不少牆面上刻有石雕壁畫,孔雀明王菩薩以及八部衆甚至是十六羅漢的形象俱都在浮雕之中展現出來。   但是城中最顯眼的,當然不是這些低矮的建築。   入城之後,楚歡很快就遙望到一座宏偉的宮殿鶴立雞羣,在城池中間拔地而起,雖然距離那裏尚有很遠,但是因爲其規模宏偉高大,在城中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夠看到那座宏偉的宮殿。   “那裏便是佛殿!”羅多在旁解釋道:“一直以來,那都是聖王和佛母所在之處,不過現如今……!”卻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聖王和佛母在中原遇害,這座佛殿,如今也就沒有了主人。   “八部衆幾乎都去了中原,大哥是持國天王,多年前也已經離開,卻不知如今蓮花城由誰管理?”楚歡問道。   羅多道:“羅怙羅尊者是十六羅漢中年是最長智慧最高的羅漢,他隸屬於持國一族,一直以來也都是協助我處理事務,離開之時,諸事也都交付於他。”   “原來如此。”楚歡微微點頭,四下裏瞧了瞧,卻發現偌大一個城池,竟是十分安靜,雖然此時天色剛亮,但是城中各處卻難見人影,大是疑惑,問道:“爲何城中不見人跡?”   羅多笑道:“這城中也有十數萬人,現在應該是卯時,正是敬拜明王菩薩的時候,心宗弟子都在法場,城中百姓也都在屋內誦經,過了卯時,纔會開始活動。”   “法場?”   “你莫要誤會,此法場非彼法場。”羅多解釋道:“佛殿之前,有宏大的廣場,每個月都會有十天是敬拜明王菩薩的時候,皈依心宗的弟子都會在法場敬拜明王菩薩。”回身道:“我們此番回來,不宜讓太多人知道,大可以從側門入殿。”   琉璃和毗留博叉互視一眼,都是微微頷首。   這幾人對城中道路自然是瞭若指掌,一路到了城池中央時候,那宮殿更顯清楚,楚歡這才發現,那座宮殿當真是宏偉巨大,環繞一圈的柱子,每一根柱子都是粗大無比,少說也要四五個人合抱才能抱住,即使相隔很遠一段距離,依然可以看到那些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在宮殿的頂部,則是一個巨大的孔雀石雕,孔雀開屏,楚歡看那孔雀形貌,立時便想到早先看過的孔雀開屏圖,竟與圖中孔雀極爲相仿。   羅多在前帶路,領着幾人繞到了宮殿側後方,楚歡靠近到宮殿附近,這纔看到,這座宮殿遠看壯觀宏偉,但近處看時,卻發現許多地方極其殘破,更有不少地方塌陷下來,不少大石柱子只剩下半截子,而且一眼就能看出,那都是遭受大火焚燒過的樣子。   “要重修佛殿,耗資巨大,雖有諸國幫助,卻也難以承受。”羅多神情凝重,“而且百姓流離失所,所以我們是先修建了百姓的居所,佛殿內部損毀之處稍作修葺,這外面暫時還不曾完全修葺。”   琉璃在旁淡淡道:“如此也沒有什麼壞處,看到這些殘垣斷壁,也可以讓大家記得當年的苦難。” 第兩零五八章 巨雕   楚歡當年也是進過大秦皇宮,其宏偉輝煌,自然也是記在心中,平心而論,佛殿雖然宏闊,但是從外表看來,其構造之精巧,與大秦宮殿還是有一些差距。   即使是進入到佛殿裏面,其金碧輝煌也遠不足以與大秦皇宮相提並論。   可是楚歡卻不得不承認,佛殿之內的肅穆威嚴,即使是大秦皇宮正殿,卻也是頗有不及。   佛殿宏闊肅穆,殿內的巨型石雕整齊有序,跟隨在羅多等人身後,緩步走在佛殿之內,感受不到秦國宮殿的金碧輝煌色彩斑斕,大殿內的顏色十分的簡單,幾乎都是灰白亮色。   便是那些巨型石雕,也並無在外面鍍金。   殿內石殿,主要分爲三部分,靠近正門入口處,矗立着十六羅漢的石雕,其後便是三十六級臺階,上了臺階,左右則是分立着八部衆的雕塑,造型奇特,若說十六羅漢的雕塑看上去還算祥和,這八部衆的雕塑便顯得頗有些猙獰,大都是怒目揚眉,一股威懾之氣從這些巨型石雕上散發出來。   這些石雕,都座落在石臺之上,石臺便有一人之高,十八羅漢和八部衆的雕塑,也都比尋常人要大出四五倍,要看其上身,必須仰起腦袋方可。   不過楚歡發現,無論是八部衆還是十六羅漢的石雕,雖然大體都是灰色,可是卻有不少地方還帶着黑色,此外石雕的某些部位,顏色深淺也頗爲不同,他看在眼裏,便即斷定顏色深淺不同的原因,乃是因爲修補之故。   他也不必詢問,心裏已經猜知,當年那場大火,雖然沒能將佛殿付之一炬,卻給佛殿帶來了巨大的破壞,不但佛殿外部坍塌殘破,這裏面也是經受摧殘,這些巨型石雕,顯然也都是在那場大火之中坍塌殘破,此後重修佛殿之時,將這些殘破之處重新修補起來。   不過要將如此衆多的石雕修補起來,自然也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這每一座石雕,雖然沒有那麼金碧輝煌,可是技藝精妙,神形俱被,各自散發着屬於自己的威勢。   穿過八部衆矗立的場地,前面便又是一處向上的十八層臺階,不必走上臺階,迎面一股逼人的氣勢撲過來,楚歡此刻怔怔望着前方,終於看到了一尊鍍金的雕塑,而這尊雕塑,楚歡一眼便即認出,正是當年在鬼大師那座寺廟之中見到的金甲戰神。   當年所見之金甲戰神,只是牆上的壁畫,那時見到,便已經感受到金甲戰神那威風凜凜的氣勢,今日見到石雕,那種威嚴卻不失仁愛的氣息更是完全顯露出來,毫無疑問,八部衆等石雕已經算得上是技藝精巧,而這尊金甲戰神,更是巧奪天工,令人驚歎。   羅多等三人此刻卻都已經上前去,雙手合十,彎腰行禮,楚歡見狀,也只能依樣而行,微轉頭看幾人,卻見得三人都是神情肅穆,眼睛閉着,口中輕誦着什麼,顯得異常的虔誠。   楚歡不知他們口中誦唸什麼,雙手合十,卻依舊四下裏觀察。   先前的注意力主要是被這些巨型石雕所吸引,此刻四下觀望,發現佛殿之中尚有諸多白色的石牆,這些石牆縱橫交錯,而每一面石牆上,卻都是雕刻着浮雕,栩栩如生,畫面各不相同,卻並無那些千奇古怪神佛聖獸,每一副浮雕,其主角都是一名僧侶,似乎都在記敘着一件故事。   他環顧一週,畢竟有巨型石雕的阻攔,一時間還無法完全看清楚整個佛殿,而且他也知道,這座佛殿宏偉巨大,就算轉上一圈盡情參觀,估摸着也要大半天時間,此時一眼環顧,無非是管中窺豹而已。   他抬起頭,微微喫了一驚,這才發現佛殿的頂部,卻也是有凹凸不平的浮雕,他知道在佛殿的頂部,有一隻石雕孔雀盤踞其上,而屋頂上的那些浮雕,線條曲折流暢,與殿內白牆浮雕不同,頂部浮雕,卻都是孔雀以及八部衆的造型。   孔雀和八部衆組成了一副又一副精美有序的浮雕圖,巧奪天工,宏偉大氣。   “這就是佛宗天龍!”楚歡正自盯着那驚人的浮雕出神,忽聽耳邊傳來羅多聲音:“我曾經對你說過佛宗天龍的故事,他是孔雀明王的法相之一,是孔雀明王菩薩在世間的化身,也正是因爲佛宗田壟天龍降世,大心宗才能夠免受滅頂之災傳承於今。”   楚歡微微頷首,羅多走到楚歡身邊,道:“這便是大心宗的佛殿,也是供奉孔雀明王菩薩的聖地。”抬手指着白牆上的浮雕,解釋道:“這些雕像,每一幅都是一個故事,都是我大心宗自大波羅居士創立以來,無數先輩們經受的磨難以及他們的善舉。他們傳揚心宗佛法,佈施善行,以身護法,也正是因爲他們,心宗纔能有今日之成就,也才能成爲西域第一佛宗。”   “那上面都是……?”楚歡抬頭望着屋頂浮雕,羅多肅然道:“那些都是關於孔雀明王菩薩和心宗八部衆護法的傳說。”環視一週,才道:“歷代佛母和聖王都居住在這佛殿之內,除了八部衆,沒有佛母的法旨,誰也沒有資格踏入佛殿一步。”頓了頓,繼續道:“在佛殿附近,有心宗八部殿,當年便是八部衆家族居住之所,環繞在佛殿周圍,不過當年那場狼兵屠城,城中大部分建築都是付之一炬,心宗八部殿在那場大火之中,都已經化爲灰燼,時至今日,也並無恢復建造八部殿,只是建造了尋常的居住之所而已。”長嘆一聲,道:“當年心宗八部殿被燒成灰燼,八部衆家族也都是……!”   “你今日見到的蓮花城,與二十多年前的蓮花城已經全然不同。”琉璃在旁幽幽道:“或許也只有這座佛殿保持了當年的一些概貌。”抬頭望着佛宗天龍金身,聲音輕淡:“一直以來,蓮花城的人們敬奉孔雀明王菩薩,他們也一直深信,擁有明王菩薩的護佑,他們世世代代都會平安無事。數百年的安寧,讓他們忘記了,心宗本就是從劫難之中走過來。”   便在此時,忽聽得腳步聲響,幾人循聲看去,只見到從下面湧上來一羣人,當先一人身着灰色僧袍,年過五旬,腳步輕盈,如同清風般飄蕩而上,瞧見羅多等人,先是一怔,迅疾顯出驚喜之色,已經是雙手合十,恭敬道:“羅怙羅拜見天王!”   楚歡記得,持國天王羅多離開蓮花城之時,將政事交由羅怙羅處理,此人乃是心宗十六羅漢之一。   羅多頷首道:“羅怙羅,本王已經回來了,他們也都回來了,此事暫且不要對外宣揚!”   “羅怙羅領旨。”羅怙羅回身做了個手勢,身後諸僧立刻退了下去,羅怙羅這才登階上來,再次向羅多等人一一行禮,看到楚歡之時,有些詫異,羅多介紹道:“這是新任龍王!”   “龍王?”羅怙羅一怔,黯然道:“難道前任龍王已經?”   羅多卻也是神情凝重,微微頷首,羅怙羅卻是向楚歡行禮,恭敬道:“羅怙羅拜見龍王!”   楚歡依樣還禮,羅多已經道:“龍臺是否一直有人守衛?”   “回稟天王,兩個月前,便已經派人日夜守衛龍臺。”羅怙羅道:“聖光隨時都會出現,不敢有絲毫疏忽。”   “龍臺?”楚歡疑惑道:“龍臺是什麼所在?”   羅多道:“聖光出現,佛窟便會顯現,只有知曉了佛窟的位置,才能夠前往找尋佛窟。龍臺是沐浴聖光之所,只要聖光出現,龍臺就能夠顯示佛窟的位置。”   “原來如此。”楚歡微點頭,神情嚴肅道:“我們是否要派人在城中找尋軒轅紹他們的蹤跡?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如果他們隱藏在城內,我們卻對他們一無所知,而他們卻能夠暗中監視我們的動作,對我們大大不利。”   琉璃輕聲道:“他們既然敢入城,也就不怕自己的行蹤會被泄露。城中有衆多的中原後裔,而且來往的旅人不在少數,想要找到他們的蹤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頓了頓,才繼續道:“若是大張旗鼓找尋,他們察覺之後,更會小心謹慎,只能派人在街頭巷尾暗中追索,只要真的發現了他們的下落,他們便絕無可能走出蓮花城。”向羅怙羅道:“羅怙羅,本王會給你一幅畫像,你暗中調動人馬,全城搜找,不過切不要聲勢太大,引起城中騷動,即使找到畫像中人,也不要輕易動手,只需即刻來報便好。”   羅怙羅道:“諸位天王所找之人,不知是何時入城?”   “不會超過一個月。”琉璃道:“他們只能是在此之前一個月之內入城。”   羅怙羅微笑道:“若是如此,要想找到這些人的蹤跡,其實並不是困難之事。”   “哦?”   羅怙羅道:“持國天王離開之後幾個月,城中曾經發生過一起案子,有一隊外來旅商在城中私下裏販賣禁藥,以此謀取暴利,我們知道此事之後,追尋禁藥來源,那些外來商旅都是大加否認,聲稱並無攜帶禁藥入城,雖然最後查獲了來源,不過經此一事,我已經下令,但凡是外來的旅商,都要登記在冊,而且按照他們的要求,派人帶他們入住城中的客棧,不得輕易更換所在客棧。”頓了頓,才道:“如果幾位天王要找尋之人是扮作外來商旅入城,那麼在入城的名冊之上,必定有他們的記錄,他們的人數以及入住客棧,都會一清二楚。” 第兩零五九章 龍臺   羅多立時笑道:“羅怙羅,本王沒有看錯人,這個規矩立的好。”上前道:“現在就去查閱名冊,那夥人未必是一同入城,不過我們要找尋的人,帶有一個兩歲大的孩童,找到那孩童,也就找到了那夥人。”   “若是如此,就更容易找到。”羅怙羅立刻道:“入城名冊之中,來人的年歲也有記錄。”合十道:“我這便下去安排人暗中找尋那孩童。”   等到羅怙羅退下之後,羅多才看向楚歡,問道:“龍王是否要去看一看龍臺?”   楚歡笑道:“若是能見到龍臺,自然更好。”   “龍臺最早便是你們龍部設計出來。”羅多解釋道:“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位龍王精通星相,也是最早進入佛窟的八部龍王。”頓了頓,回憶道:“按照前人所說,佛窟是佛宗天龍圓寂之前,最後一次騎乘神鳥翱翔天空尋覓到。”   “最後一次?”   “據說那時候佛宗天龍的肉身已經開始變的十分虛弱。”羅多道:“蓮花城的人們,最後一次見到佛宗天龍的神鳥飛上天空,只是他們當時並不知道,從此以後,他們再也不能見到神鳥和佛宗天龍。當時心宗八部衆有數人擔心天龍的身體,順着神鳥遠去的方向追尋……也便是在那一次,他們找到了佛窟。”微一沉吟,才繼續道:“時隔許久之後,他們才返回蓮花城,而佛宗天龍再也沒有回來。”   “佛宗天龍是否留在了佛窟?”楚歡問道。   “據說如此,但到底是不是這樣,後人誰也不知道,八部衆也從來不曾說起。”羅多道:“不過很多人都知道,也就在佛宗天龍離開蓮花城的幾日之後,聖光便即出現,等到八部衆返回蓮花城,傳說他們曾經畫出了佛窟所在的地圖,按照地圖,可以找尋到佛窟所在。”   “那地圖……!”   “不過地圖畫出來之後,很快便被毀掉。”羅多肅然道:“龍王說只要有地圖存在,就不能確保佛窟的絕對安全,需要用更爲隱祕的方法,才能保證佛窟的萬無一失。”   “他說的方法,便是龍臺?”   羅多頷首道:“不錯。龍王耗費了數年的心血,製作出了龍臺,只要聖光出現,龍臺就能出現佛窟所在的位置,我們便可按照位置找尋。也正是從那以後,佛窟成爲心宗的聖地,心宗的聖王和八部衆,甚至是佛母肉身,在圓寂之後,都會先存放在佛塔之內,等到佛窟出現,便會送往佛窟之內。”   “那麼龍臺又在何處?”   羅多轉身朝向佛宗天龍的金身雕塑,抬手指過去,“就在那裏!”   楚歡看向佛宗天龍,金燦燦的佛宗天龍之後,只有一面白色石牆,石牆上光滑平坦,不似其他地方有凹凸不平的浮雕。   楚歡微顯詫異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佛宗天龍一番,心想這佛宗天龍該不會就是龍臺?   “龍臺乃是禁地,按理來說,即使是八部衆,也不能輕易前往。”羅多道:“不過如今是非常之時,而且聖光隨時都會出現,對我們來說,龍臺已經算不得禁地,對你來說,也不再是祕密。”他看向毗留博叉,毗留博叉唱了一聲佛號,隨即微微頷首,兩人這才一起走上前去,邁上臺階,等上到佛宗天龍之前。   羅多和毗留博叉一左一右,站在佛宗天龍兩條大腿邊上,這纔看過來。   “按照心宗法規,八部衆齊聚之後,方可進入龍臺,但是八部衆其他幾位,今日已經難以齊聚。”羅多神情肅穆,仰視佛宗天龍,雙手合十,聲音低沉,“如今只有天部三王與龍部之王在此,特向天龍求告,打開龍臺!”說完,對着佛宗天龍又是深深一禮。   毗留博叉和毗琉璃也都是向佛宗天龍合十行禮,楚歡入鄉隨俗,也向佛宗天龍行了一禮。   行禮之後,卻見到羅多和毗留博叉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隨即兩人身形騰起,如同靈猿一般,同時而起,跳在了佛宗天龍的身上。   佛宗天龍體積巨大,兩人與佛宗天龍相比,顯得十分渺小,但是兩人身形輕盈,兔起鶻落,幾個起落之間,都已經是跳上了佛宗天龍的肩頭。   羅多身材魁梧,但是站在佛宗天龍肩頭,那肩頭依然顯得異常空闊。   楚歡正不知兩人要做什麼,卻見到兩人都是面朝佛宗天龍那顆巨大的腦袋,四掌齊出,都是拍在佛宗天龍的臉部。   很快,便聽得“嘎嘎嘎嘎”之聲響起,楚歡正詫異間,馬上就看到,佛宗天龍的身體已經自左向右開始緩緩轉動起來。   巨大的金身雕塑旋轉起來,自有一股攝人的氣勢,片刻之後,佛宗天龍便即旋轉了半圈,北面朝向大殿,那“嘎嘎嘎嘎”的聲音也終於靜止下來。   羅多這才與毗留博叉幾個起落,從佛宗天龍的肩頭跳了下來。   楚歡看向琉璃,琉璃微微頷首,已經率先走了上去,楚歡心下詫異,卻也是跟着登上了臺階。   走上臺階,楚歡這纔看清楚,佛宗天龍轉過去之後,在他原來的腳下,竟然出現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窟窿,下面黑漆漆一片,也不知到底有多深。   “龍臺……龍臺就在下面?”楚歡驚訝道。   羅多看了毗留博叉一眼,毗留博叉微微點頭,羅多這才向楚歡道:“隨我來!”並不猶豫,跳入那窟窿之中,楚歡微一猶豫,琉璃也已經跳入進去,楚歡也不再猶豫,也隨在其後跳了下去。   跳下洞口之後,楚歡身體急速下墜,正不知有多深,很快就感覺一股託力從地下托住自己,爾後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四下裏一片漆黑,隱約感覺身邊有人,正要詢問,聽得“嗤”一聲響,火光閃動,四下裏頓時亮起來,藉着火光,楚歡卻已經看清楚羅多和琉璃就在前面,此時羅多手中舉着一支火把,正含笑看着自己。   “這龍臺不但是找尋佛窟的關鍵所在,也是當初那位龍王巧奪天工的技藝所在,能得一見,那也是幸事。”羅多含笑道,隨即舉着火把轉身便走,楚歡望過去,卻見到前面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心想這龍臺顯然是大心宗的絕密之地,佛殿本就是閒人免進的禁地,而佛殿之內更是另有玄機,還有這樣一處隱祕所在,如此費盡心思的所在,也只是提示佛窟的位置,由此可見,佛窟確實是心宗一等一的絕密。   “大哥,你剛纔問過羅怙羅,龍臺是否有人守衛。”楚歡疑惑道:“莫非這龍臺已經有人在其中?只是打開這龍臺,需要你和毗留博叉兩大高手聯手,其他人難道能輕易而入?”   羅多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此疑問。守衛之人,是在龍口,而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乃是龍尾!”   “龍頭?龍尾?”楚歡頓時有些迷糊。   “進了龍臺,你自會明白。”羅多也沒有過多解釋,舉着火把在前帶路,這條甬道並不寬敞,好在也並不長,只走了小片刻,前面忽然被封住,羅多回身將火把遞給毗琉璃,毗琉璃結果火把,羅多雙手成掌,猛然拍在前面那堵封住去路的石牆上,便聽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響起,那面石牆緩緩陷入進去,片刻之後,已經與本來相連的左右牆壁分離開來,一左一右,便即出現了足以讓人通過的空隙。   楚歡看在眼中,暗想也只有羅多這等威猛的勁力,方能推開如此沉重的石牆。   這一次卻是毗琉璃率先從縫隙之中進入,楚歡跟在後面,也進入其中,一支火把,看的並不是十分清楚,只見到琉璃左右瞧了瞧,忽然左手拿着火把放在面前,右手抬起,中指與大拇指指尖貼在一起,其他三指微微翹起,宛若拈花一般。   卻見得琉璃中指對着那火把輕輕一彈,一點火星立刻從那火焰之上彈射而出,楚歡望過去,便見到“噗”的一聲,牆壁上瞬間亮起來,這才發現,在那牆壁上,卻是懸掛了造型極爲奇特的燈柱,那點火星正是點在燈柱的燈芯之上,瞬間便即亮起。   楚歡雖然早已經知道琉璃乃是增長天王的身份,但是此番還是真正親眼見識琉璃出手,她動作優雅,十分柔美,但是楚歡知道,這門功夫卻是非同小可,勁氣的掌握以及準確度,那都是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連聲響動,四下裏都已經亮起來,只是這須臾之間,琉璃已經是點燃了四周十幾處燈火。   楚歡暗贊琉璃手法之時,卻也有些疑惑,暗想聖光七十多年纔會出現一次,而龍臺只有等到聖光出現的時候才能使用,那是否就說明,這地下龍臺已經有七十多年不曾有人到來?既然如此,那些燈柱之內,又如何能有燈油,否則又怎能瞬間點燃?   他心下疑惑,但此時卻也顧不得去多想這些細枝末節。   在楚歡的想象之中,此處既然號稱龍臺,又是一個如此隱祕之地,裏面的情狀應該十分壯觀,但是在燈火之下,才發現這裏面雖然空闊,卻遠沒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複雜,甚至頗有些簡單。 第兩零六零章 玄機   龍臺名字聽起來頗爲大氣,楚歡進入龍臺之後,毗琉璃點燃了四周的燈火,裏面頓時便明亮起來,此時便發現,在這空闊的龍臺之內,豁然出現一處極爲古怪的雕塑,乍一看去,倒如同一條古藤樹,通體卻是烏黑一片,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卻果真是一條自高空垂下來的龍尾,龍鱗層層褶褶,在火光之下,泛着烏黑的光芒。   那龍尾最低處,距離地面尚有半人之高,藉着火光,楚歡瞧得清楚,地面上卻是修了一座圓形的石臺,石臺並不高,不過到楚歡膝蓋處而已,但是石臺之上,卻是錯綜複雜的線條,楚歡不自禁靠近過去,只見這些線條卻是深刻下去的一條條細溝,有一指之深,線條縱橫交錯,錯綜複雜,宛若迷宮,只是楚歡很快便即發現,錯綜複雜的細溝看似相連,但許多地方卻是被封堵住,倒似乎是死路,環繞在這圓形石臺一圈,卻是有八處圓形深孔。   而最顯眼的,卻是太正中心,有一個微微凸起的小石柱,如同塔形,頂部有一個球形凹槽,凹槽四周,則有八條如同滑梯一般的光滑小徑,與八條石溝相連,而八條石溝伸展開去,交錯相纏,便即形成了石臺上與迷宮般的石溝。   楚歡一時也看不明白,後退幾步,抬頭仰視,更是發現,那龍尾就如同一條神龍飛天拖拽在下面的尾巴,飛龍在天,半截子龍尾垂在室內,到了頂部,就宛若神龍穿透了屋頂,無法看清楚整條神龍的全貌,上半身則是處在屋頂上方。   羅多揹負雙手,毗留博叉雙手合十,毗琉璃則是神色寧靜,都是凝視着龍尾下方的石臺。   “龍王,現在你可明白?”羅多終是轉過頭來,看向楚歡,肅然道:“這便是當年那位龍王耗費心血修建的龍臺,也是找尋佛窟的唯一工具。”   楚歡兀自不解,搖頭道:“我現在還是不明白!”   羅多指着龍臺道:“環繞在龍臺邊緣的八個洞窟,你自然是瞧得清楚,這八個洞窟之中,有一個便可指明佛窟所在。”   楚歡皺眉盯着龍臺,奇道:“此話怎講?”   “這龍臺之下,另有玄機,只要龍舍利從龍尾落在石臺八極柱上,滾入正確的洞窟,便可以打開龍臺,在龍臺之下看到佛窟的位置。”羅多正色道。   “正確的洞窟?”   羅多頷首道:“我與你說過,聖光出現,就是佛窟出現的時候。”抬頭向上看,緩緩道:“聖光劃過天際,去向何方,只要按照聖光下墜方向觸動龍鬚,龍舍利便能夠自龍口滾落下來。”   楚歡更是詫異:“莫非龍舍利便是這般作用?”   羅多含笑道:“龍口之中的龍舍利,並非真正的龍舍利。當年那位龍王得到龍舍利的啓發,製作這龍臺之時,設計了龍舍利,龍口之中含有八顆仿造的龍舍利,龍鬚觸動的方位不同,掉落下來的龍舍利也就不同,八顆龍舍利之中,只有一顆龍舍利能夠指明佛窟位置。”   “那如果掉落的龍舍利是錯誤的,那……那又會如何?”   “八處洞窟,只有一處洞窟是對的,但凡龍舍利滾入其他七處洞窟,整座龍臺便會自行毀滅,也便再也無法找到佛窟。”羅多肅然道:“所以其中不能有絲毫的差錯。”   楚歡指着龍臺道:“這龍臺雖然設計精巧,可是如果找尋能工巧匠,是否也能夠將之打開?”   毗琉璃此時才插言道:“你說對了一半,這龍臺設計的確實精巧,正是因爲精巧,所以但凡有一絲疏忽,哪怕一處用力不均,整座龍臺都可能毀滅,所以誰也不會輕易觸碰龍臺。而且進入龍臺,必定要八部衆集結,否則誰又能輕易進來?”   楚歡暗想這話倒是不差。   這龍臺建造在佛殿底部,佛殿本是聖王與佛母所居之所,閒人免進,守衛森嚴,其中高手衆多,且不說要進入佛殿再打開龍臺機關進入龍臺,只恐怕這普天之下有能耐進入佛殿之內的人也是屈指可數。   “你之前在佛殿之外,自是瞧見佛殿之上的孔雀。”羅多道:“龍首就在孔雀之後,那裏有一處觀星臺,聖光出現之年,觀星臺便會有人日夜輪流值守,只要聖光出現,便可觸動龍鬚,也就是找尋佛窟之時。”   楚歡這才明白過來,知道原來在佛殿頂部,卻還有人在上面值守。   如此看來,整座龍臺,實際上就是與佛殿聯爲一體,由此亦可見佛窟對於心宗之神聖重要。   “這樣說來,如果羅怙羅無法找到軒轅紹那幹人,我們就只能等到聖光出現?”   “如果風寒笑如今就在蓮花城,那麼他們一定是暗中監視着我們。”毗琉璃道:“只要聖光出現,我們出發找尋佛窟,風寒笑自然不會錯過,一定會尾隨而至。”   楚歡皺眉道:“如此說來,他是在等着我們帶他前往佛窟,如果我們不去找尋佛窟,他也就無可奈何,對佛窟形不成任何威脅?”   羅多與毗琉璃對視一眼,都是微微點頭,羅多道:“確實是這個道理。但是心宗八部衆終其一生,身負兩件大事,一件便是護衛心宗,保護心宗的傳承延續,而另一件大事,便是要將前代心宗諸聖的遺骨,送往佛窟。我們這一代人既然遇上了佛窟現顯,護衛遺骨前往,便是責無旁貸的責任,便是千難萬難,也不能阻止。”   楚歡嘴脣微張,欲言又止。   琉璃道:“如今就算我們明知風寒笑要尾隨我們前往佛窟,也只能領着他前往,畢竟安容還在他的手中,如果不能將他引誘顯身,或許……!”並無繼續說下去,但是其中意思,楚歡自然是明白。   如果風寒笑費盡心機,千辛萬苦要前往佛窟,卻勞而不得,安容在他手中,必定是凶多吉少。   楚歡想了想,才道:“有龍臺指引,我並不擔心找不到佛窟所在,但是我現在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六龍?”琉璃美眸閃動。   楚歡點頭道:“不錯,六龍聚兵,菩薩開門,這句話自然是與打開佛窟緊密相連。”   羅多和毗琉璃對視一眼,羅多才道:“打開佛窟,必然要有六龍舍利,除此之外,還需要……還需要孔雀明王菩薩的幫助。”   “所以毗沙門才劫持瞭如蓮。”楚歡正色道:“這自然是因爲他很清楚,沒有如蓮,就算找到佛窟,也無法進入。”   “正是。”羅多冷然一笑:“他既然出手,到時候自然不會缺席。”   “菩薩或許不會缺席,但是又怎能保證六龍齊聚?”楚歡神情嚴峻,“打開佛窟,需要六顆龍舍利,否則即使如蓮在場,只怕也無法打開佛窟。”看了毗琉璃一眼,道:“如今我們手中,只有兩塊龍舍利,距離六龍舍利齊聚不到半數。”   “六龍舍利雖然散落在外,但是這麼多年來,知道其中祕密的各路人馬,都在找尋龍舍利的下落。”毗琉璃倒是顯得頗爲輕鬆:“奪取龍舍利之人,自然知道其用途,那麼他們在佛窟出現的時候,也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帶着龍舍利找過來。佛窟出現,不必我們去找龍舍利,只需要等着他們將龍舍利送上門來。”   楚歡淡淡笑道:“這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但凡事總有個萬一,如果萬一其中任何一顆龍舍利出現變故,到時候可有其他對策?”   羅多搖頭道:“再無其他辦法,即使找到佛窟,也無法打開。”   “照我看來,這也並不需要太過擔心。”琉璃道:“此番前往佛窟的目的,固然是要將諸聖遺骨送過去,但除此之外,尚有兩個目的,第一個目的,自然是爲了引出持有龍舍利的各路人馬,他們俱都是心宗之敵,藉此機會,將之引出,一網打盡。特別是風寒笑,如果我們猜想的沒有錯,他一直活着,而且來到蓮花城,我們定是要將此機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之剷除,否則此人必成我心宗最大的威脅。其二,到時候也可藉此機會,救出安容。”雲淡風輕一笑:“只要達成這兩個目的,即使佛窟不開,我們也算對心宗有了一個交代。”   對於是否剷除風寒笑,楚歡倒並不多想,但是救出安容,卻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而琉璃所言,卻也是大有道理,只要能夠將挾持安容之人引出來,六龍是否能夠齊聚,佛窟能否打開,對楚歡來說也並不是什麼大事。   幾人從龍臺之內出來之後,羅多安排楚歡就在佛殿之內歇下。   佛殿宏闊無比,殿內房間衆多,當年聖王和佛母居住之時,佛殿之內的人也並不多,如今殿內之人更是寥寥無幾,頗爲清冷,便是羅多等人,也都是在殿內暫且住下。   雖然羅怙羅已經派人查找登記名冊,暗中找尋軒轅紹一干人,但是包括羅多等人在內,卻也並不指望這一招真的能夠找到軒轅紹等人。   不過幾人心裏其實也很清楚,就算無法找到軒轅紹甚至是風寒笑,這幫人在被引到佛窟之前,也不會輕舉妄動。 第兩零六一章 胡琴聲   楚歡的猜測倒是沒有錯,羅怙羅派人查找檔案,固然有攜帶幼童入城的外來客,但是暗中搜找,卻是毫無軒轅紹一干人的蹤跡。   蓮花城如今也有十數萬之衆,要在這十數萬人之中找尋到軒轅紹等人,無疑是極其困難。   而且楚歡心裏也清楚,即使在城中找不到軒轅紹等人,他們遲早也會露面,利用安容將自己引到蓮花城,其目的就是爲了龍舍利能夠齊聚在一起,自己不必去尋,對方也會自動上門。   接下來幾日,羅多暗中召集了留守蓮花城的不少心宗弟子,處理了一些滯留難解的事情,楚歡雖已經是龍王,但是龍王並不干涉政事,而且楚歡對於佛陀國的政事也並無任何興趣。   在佛殿之內,楚歡有獨自的居所,每日裏都有人送來食物,而且沒有楚歡應允,誰也不敢擅自進入楚歡居住之處。   每日裏除了練功,楚歡更多關心的便是聖光何時會出現。   其實楚歡心裏已經明白,羅多等人口中所言的聖光,如果不出意外,便是哈雷彗星。   哈雷彗星每七十六年一個週期,與聖光的週期並無差別。   只是聖光卻並非說來就來,楚歡在佛殿等了六七日,卻也沒有絲毫消息,心下倒是有些煩悶起來。   這一日走出屋內,到得佛殿之中,四下裏一片寂靜,似無人跡,他在殿內緩步而行,始終無人出現,正自疑惑,忽聽得身後腳步聲響,迴轉頭去,發現是從邊上走廊傳過來的聲音,身形微閃,躲到一根石柱後面,微探頭,一人已經從走廊走出來,卻正是靜思羅漢羅怙羅。   羅怙羅日夜都在佛殿出現,見是此人,楚歡也不以爲意,只見到羅怙羅手中提着一隻小木盒,楚歡只看一眼,就認出那是每日裏送飯的飯盒。   毗琉璃等人都知道佛窟出現之日,必有一場大戰,所以這幾日不但楚歡勤練武功,便是毗琉璃和毗留博叉也都是閉關修煉,羅怙羅則是負責幾人的齋食,而且親自送餐。   見羅怙羅手裏拎着飯盒,楚歡這才知道,晚飯的時間卻又是到了。   他正要從柱子後面走出,卻見羅怙羅左右瞧了瞧,身形忽然一閃,竟是拐入到邊上的一處小屋內,而且回手就關上了屋門。   楚歡微皺眉頭,隱隱覺得事情頗有些不對勁,從石柱後面走出來,輕步靠近過去,正想瞧瞧羅怙羅要做什麼,走到門前,正想透過門縫往裏面窺視,卻聽得房門“嘎”地一聲,已經打開來,羅怙羅手提飯盒,出現在門前,與楚歡打了個照面。   見楚歡忽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羅怙羅先是一怔,隨即恭敬道:“龍王出門了?”   楚歡瞅了他手中飯盒一眼,含笑道:“又要勞煩你送餐了。”   “幾位天王和龍王閉關修煉,這些雜事,自然是我份內之事。”羅怙羅也是笑道:“正要將齋食送到龍王屋內,不想龍王今日出門。”   楚歡道:“出來透透氣,在屋裏幾天,便出來轉一轉。是了,聖光是否還未出現?”   “回稟龍王,一直有人在觀望天象,一旦聖光出現,必定會立刻稟報天王和龍王。”羅怙羅依然是恭敬有加,“龍王儘管放心,此是大事,絕不敢有絲毫疏忽。”微提手中飯盒,“我這便將齋食送到龍王屋內?”   楚歡搖頭道:“不必了,我出門轉一轉。”   “龍王對城中並不熟悉,不知是否要人作爲嚮導帶路?”   楚歡依然是搖頭,上下看了看羅怙羅幾眼,終是轉身緩步離開。   走出佛殿,眼前便霍然開闊起來,空闊宏偉的殿前廣場空無一人,但是廣場之上,修建着各類佛塔,一座座佛塔如同長槍般向蒼穹聳立,看上去頗有氣勢。   諸多佛塔之上都點着燈火,點點星光遍佈整座廣場,與整座城內的點點火光融爲一體。   楚歡行走在廣場上的佛塔之間,他倒也並非沒有見過佛塔,但是像這般規模數量的佛塔,卻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   蓮花城的人們對佛殿保持着神聖的敬畏,便是殿前廣場,不到時辰,也不敢輕易靠近過來。   夜色深沉,萬籟俱靜,整座城在天黑之後,便即進入宵禁,大街小巷,幾乎沒有一道影子,而蓮花城的店鋪客棧,也都會在天黑之前便即與城門一樣,關閉的嚴嚴實實。   多少年過去,當年的慘劇,卻還是深深地改變了人們的生活。   楚歡仰望蒼穹,揹負雙手,許久之後,才深吸了一口氣,他此時倒頗有些百無聊賴,左右瞧了瞧,卻已經是離開佛殿頗有一段距離,四周數座佛塔環繞,夜色之下,幾座佛塔倒入同巨人般環繞周圍,給人一股莫名的壓力。   一陣清風撲面而來,風撫面龐,倒是讓人精神爲之一震,只是楚歡臉色卻陡然一變,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後閃,一個倒翻,站穩身形之後,抬手放在眼前,右手兩指之間竟然夾了一片樹葉。   這四下裏並無樹木,廣場幾乎可說是一塵不染,並無一片樹葉。   方纔那一陣清風吹來,楚歡卻警覺地發現一片樹葉隨着清風無聲無息向自己飄過來,他甚至感覺到這片樹葉直取自己的喉嚨,若非自己警覺有加,稍有輕怠,這片葉子只怕已經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楚歡心下頗爲驚駭,以他的能耐,周邊但有人出現,自能察覺,但是這片樹葉發出來之前,竟毫無察覺有人藏身在附近。   他眯起眼睛,屏住呼吸,耳聽八方,猛然間身體如同獵豹般向左閃過去,右手呈刀狀,直向一座佛塔撲過去。   尚未碰到佛塔,便見得佛塔後面一道身影閃動,其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楚歡眨眼之間,那道身影已經拉開了數米之遙。   “是誰?”楚歡低喝一聲,腳下也不慢,身輕如燕,依然追了過去。   “好得很,咱們比比腳力!”一個低沉的聲音傳過來,楚歡便見到那身影又拉開一段距離。   “這人是誰?”楚歡見得對方鬼魅般的身形,心下大爲驚訝,“莫非是心宗高手?可心宗之內,還有誰能比羅多他們幾個武功高?”   他心下起疑,但對方顯然不給他思考的時間,閃動之間,已經掠過數座佛塔,距離更是拉開。   楚歡不知對方深淺,更不知道對方來歷,也不知是否該跟上去,猶豫之間,隱隱聽到那人淡淡道:“莫非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女兒?”   楚歡聞言,全身一震,此時再不猶豫,腳下如風,提氣上來,發足疾行。   那身影在前如同飄蕩的鬼魅一般,始終與楚歡保持着距離,可卻又偏偏在楚歡所見範圍之內,並不讓楚歡失去目標。   楚歡看在眼裏,心中已經十分清楚,對方的輕功遠在自己之上,如果要甩開自己,並非難事,他故意如此,無非是想將自己引過去。   對方這般做,楚歡自然知道不會有什麼好心思,而且很有可能中了對方的圈套,但是對方既然提到安容,顯然知道安容下落,自己前來蓮花城,本就是爲了救回女兒,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斷然不會止步不前。   四下裏幽靜異常,那人卻似乎對佛殿四周的環境十分了解,楚歡追了小半晌,已經追出廣場,穿過了幾道小街巷,等得再拐入一處小巷之中,卻已經沒有了那人的蹤跡。   楚歡雙手握拳,眉頭緊鎖,便在此時,卻聽得耳邊咿咿呀呀傳來古怪聲音,但很快就明白,那似乎是胡琴的聲音。   胡琴似乎從左側傳來,只是左邊乃是一堵高牆,一時間也看不清楚裏面狀況,楚歡並不猶豫,騰身而起,牆壁雖高,但他卻還是輕而易舉躍上了牆頭,蹲在牆頭,居高臨下看過去,發現牆後是一處別緻的庭院,庭院格局滿是西域風格,順着胡琴聲音瞧過去,只見到一人背對自己,正盤坐在一塊石頭上,胡琴正是那人所拉。   楚歡微一猶豫,卻還是從牆上飄落下去,先是四下裏瞧了瞧,看看有沒有其他埋伏,確定四下裏並無他人,這才盯着那人背影,緩步靠近過去。   那人的胡琴聲聽上去十分的蕭索悲涼,楚歡對音律並不精通,但是聽着那人的胡琴聲,心中卻也升起一陣落寞淒涼之感。   對方在拉胡琴,楚歡也並沒有打斷,距離那人六七步遠,雙手呈刀狀,全神戒備。   片刻之後,胡琴聲戛然而止,那人將手中胡琴放到了一旁,楚歡此時卻是發現,這人全身上下都是籠罩在黑袍之內,便是那隻放下胡琴的手,似乎也是戴着黑色的手套。   見此裝扮,楚歡心念一閃,瞬間卻發現眼前這人異乎尋常地熟悉,眉頭一緊,隨即身體一震,失聲道:“是你?”   那人並無回頭,只是輕笑一聲,不發一言,不置可否。   “你是金谷蘭沙漠的那人。”楚歡沉聲道:“風沙襲來,你奪走了青天王麾下的黑蛟侯,不錯……這個背影……就是你了,原來……原來你一直沒有死?” 第兩零六二章 黑手   黑袍發出一聲怪笑,緩緩起身來,在黑袍籠罩之下,他的身形也不顯得如何高大,但卻給人一種如山如嶽難以撼動的氣勢。   楚歡一直以爲,黑袍當年早就被青天王擊殺於大漠之中,直到不久前毗琉璃對此提出質疑,楚歡才依稀覺得,當年大漠之中發生的事情未必那般簡單。   此時看到此人便在眼前,心下已經斷定,毗琉璃的猜測只怕並沒有錯,真正的青天王,當年已經死在了大漠之中,而黑袍卻是一直活了下來。   黑袍轉過身來,他全身上下盡籠罩在黑色的長袍之內,便是那張臉,也是異常的可怖,只有一雙眼睛顯露出來,並無口鼻。   “你到底是什麼人?”楚歡冷冷盯着黑袍,全神戒備,“安容是在你的手中?”   黑袍卻是揹負雙手,上下大量楚歡一番,聲音嘶啞:“你對我似乎瞭解的並不少。”   楚歡冷哼一聲,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齊王灜仁口中的諸葛先生,應該就是你了,你冒充華朝殘餘,從灜仁手中騙取了龍舍利,甚至想要利用他對我下毒手。”   “如果他能夠輕鬆殺死你,你就不是楚歡了。”黑袍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只從聲音上判斷,他年紀應該極其蒼老。   只是他這般說,就等若是承認當初冒充諸葛先生從灜仁手中騙走了龍舍利。   “那夜潛伏在天宮之中,逼迫皇后交出龍舍利的兇手,自然也是你。”楚歡手刀禁不住握成拳頭,雙目如刀盯着那人眼睛。   黑袍緩步走動,楚歡頓時更爲警覺,目不斜視,死死盯着他。   “還有方熙。”黑袍淡淡道:“你知道的已經足夠多,自然也知道,在衛陵府城頤養天年的前戶部侍郎方熙,也是因爲龍舍利而死在了方園之內。”   “原來方熙也是被你所殺。”楚歡冷笑道:“你殺死方熙,瞞騙灜仁,逼迫皇后,目的都是爲了龍舍利,那與青天王又有什麼干係?”楚歡腳下微微移動,讓自己正面對着黑袍,“青天王對心宗之事,應該並不知情,更不可能知道六龍舍利的祕密,你爲何要花費心思進入大漠,搶奪黑蛟侯?”   黑袍抬頭望了望蒼穹,並沒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終於道:“你可知道你犯下了大錯?”   “大錯?”楚歡一怔,有些不明所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袍淡淡道:“你可知道爲虎作倀是什麼意思?又可知認賊作父是什麼意思?”   楚歡腦中一轉,明白他意思,冷笑道:“你是說大心宗?”   “你恐怕已經知道,秦國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其直接原因,是因爲大心宗在中原興風作浪,爲禍天下。”黑袍揹負雙手,聲音低沉:“大心宗對中原黎民犯下了滔天之罪,時至如今,中原還因爲心宗的興風作浪而陷入戰亂之中,他們自稱是佛門弟子,以天下蒼生爲己念,可是所作所爲,卻是殘暴陰毒,如此邪門歪道,你不思將他們徹底剷除,竟然還要與他們同流合污,實在讓人失望的緊。”   楚歡微怔了一下,終是笑道:“閣下自己便是陰險卑鄙,又有什麼資格說他人?”   “佛門有句話,叫做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黑袍凝視楚歡,緩緩道:“楚歡,你雖然犯下大錯,好在還沒有做下大惡,如果能夠及早醒悟,還是能夠回頭的。”   “我不明白你的回頭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要被大心宗的幾句花言巧語所瞞騙。”黑袍道:“大心宗的邪門妖術,你自然已經見識過,他們遠涉中原,利用各種邪術,在中原惑亂黎民,從而導致中原生靈塗炭,這般邪門歪道,無非是自稱佛門,骨子裏卻是真正的邪魔。他們在中原的所爲,已經是人神共憤,若是不將這些邪魔外道連根剷除,遲早還會對中原犯下更大的罪孽。”   楚歡沉聲道:“你究竟是誰?”眼角微微抽動,上下打量黑袍一番,終是道:“你既然口口聲聲說心宗是邪魔外道,自己卻爲何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黑袍發出一聲怪笑,反問道:“你想看到我的真面目?”   “不錯。”楚歡道:“藏頭露尾,不足與語。”   “只怕你看過我的真面目,便即後悔。”黑袍站住腳步,與楚歡對面而立,緩緩道:“連我自己都不想看到我自己,但是你若真想看到我的面目,我可以成全你。”抬起手來,付過面孔,等到戴着手套的右手劃過,楚歡“啊”地一聲輕呼。   取下面具的黑袍,露出了一張極其駭人的臉龐來,他臉上的肌膚就如同被匕首縱橫交錯割了上百刀,皮膚裂開,皮肉翻開,到處都是交錯的疤痕,鼻子已經消失不見,而嘴巴處也只剩下一個細小的孔洞,空洞四周,便是翻出來的疤肉。   這張臉就如同地獄惡鬼的面龐,說不出的可怖。   “我說過,看到這張臉,你只會後悔。”黑袍右手再次從面龐拂過,那張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面具再次被罩在臉龐上,這張面龐已經十分可怖,但是與面具下的那張臉相比,此時卻顯得玉樹臨風了。   “這是被人所傷?”楚歡深吸一口氣,平復心下驚駭。   黑袍嘿嘿笑了笑,才道:“如果說起來,這張臉變成如今這個模樣,與大心宗自然是脫不了干係。楚歡,我說過,心宗本就是邪教,而心宗弟子,更是一羣妖人,這幫人如果不除,天下便不得安寧。”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楚歡眼睛,問道:“如果我給你機會,你是否願意協助我剷平大心宗?”   楚歡也是盯着黑袍眼睛,緩緩道:“我想知道,當年死在大漠之中的,是否是青天王?青天王如果死在大漠之中,爲何此後依然有青天王的行蹤?”頓了頓,才道:“你搶奪黑蛟侯的目的,究竟是爲了什麼?”   “所謂的青天王,不過是一介流寇而已,其實用不着如此放在心上。”黑袍道:“不過你既然動問,我倒也可以告訴你,捕殺青天王,本就是我份內之事,只是當年我只希望用最小的代價解決這個問題。那一次我並沒有想過青天王會親自出手營救黑蛟侯,而且也沒有想過自己親自動手搶奪黑蛟侯,只是後來的事情超出了我事先的計劃,我就只能另作安排。”   楚歡雙眉一揚,冷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你似乎明白了什麼。”   “當年穿越金谷蘭大沙漠前往西梁,使團不熟悉沙漠,所以僱傭駱駝客帶路。”楚歡緩緩道:“我們僱傭了兩家駱駝客,邱家和馬家,但是在沙漠途中,卻發生了變故,邱家駱駝客當家的邱英豪設計害死了馬家的馬正義,而且與沙匪勾結,裏應外合,對使團圖謀不軌,這件事情,我心中一直有疑惑。據我所知,邱英豪和沙匪都是被人所收買,便是馬正義,似乎也曾被人找上門,不過馬正義爲人正直,那種違反駱駝客規矩的買賣,他拒之門外。”   “哦?”黑袍輕笑道:“有時候太過固執,只能是惹禍上身。”   “馬正義不但不願意與沙匪聯手對使團下手,而且爲了維護駱駝客的名聲,擔心邱英豪在中途出手,所以帶着人加入了隊伍,他的目的,就是爲了時刻監視邱英豪。”楚歡聲音冷淡:“邱英豪利慾薰心,爲了擺脫馬正義的掣肘,竟是設計害死了馬正義,而且嫁禍他人,最後卻被識破,身死大漠之中。雖然邱英豪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但是釀成這場慘劇的罪魁禍首,自然就是幕後收買他的那人。”   黑袍嘆道:“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想要得到一些東西,總要付出一些的。”   “駱駝客雖然解決了,但是那幫沙匪卻還是按照先前的計劃,在半道劫掠。”楚歡道:“按照計劃,他們劫掠使團,不但可以將使團的財物據爲己有,而且可以另外得到一筆龐大的報酬,對於那幫刀口舔血的沙匪來說,自然沒有錯過的道理,而他們的最終目標,便是衝着黑蛟侯而來。”目光一寒,冷笑道:“今日我才明白,那一切的幕後黑手,便是閣下你了。”   “分毫不差。”黑袍輕輕拍手笑道:“難怪你能夠在中原異軍突起,我還是沒有看錯人,你說的沒有錯,收買駱駝客和沙匪,確實都是我在幕後所爲,目的也正是爲了從使團手中奪取黑蛟侯。”   楚歡此時才徹底明白,當年在沙漠之中發生的一切,卻也都是眼前黑袍策劃。   狼娃子當年跟隨自己,便是爲了找尋幕後黑手,報仇雪恨,只可惜如今真兇就在眼前,狼娃子卻是遠在天邊。   如果狼娃子在這裏,便是粉身碎骨,他也必定要和黑袍拼殺到底。   “以你的武功,要劫走黑蛟侯,並不是難事。”楚歡此時自然知道對方的武功深不可測,疑惑道:“當初爲何還要如此大費周章呢?” 第兩零六三章 黑袍將軍   黑袍笑道:“能夠用銀子解決的事情,又何須自己親自動手?如今你也是手握雄兵十萬,半個中原都在你的手中,連這樣的道理你還不明白?”   楚歡卻是諷刺一笑,道:“恐怕不會是如此簡單吧。想必當年你並沒有把握能夠得手,這纔多費周章。”   “究竟是爲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黑袍道:“不管怎樣,黑蛟侯最終還是落到我的手中,而青天王也被我親手所斃。”   “你做這一切,可是爲了取青天王而代之?”楚歡沉聲問道。   此前毗琉璃已經對青天王的異狀有過分析,今日見到黑袍再現,楚歡愈發覺得毗琉璃的推測與事實十分接近。   黑袍微一沉吟,終於道:“如果你想知道我爲何要那樣做,那我可以告訴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天下蒼生。”   “爲了天下蒼生?”   黑袍緩緩道:“青天王糾結亂民,禍亂天下,這股勢力,自然不能不除。”凝視楚歡眼睛,道:“結果很重要,但是過程同樣重要,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好的結果,這纔是處世之道。”   黑袍此言一出,楚歡臉色驟變,身形晃了晃,雙瞳收緊,聲音有些發顫:“是……是你,真的……真的是你?”   “看來你還沒有忘記我的教誨。”黑袍輕笑道:“血狼,見到本將,爲何不拜?”   楚歡臉上肌肉抽搐,不但沒有上前,反倒是後退兩步,眼睛盯住黑袍,聲音帶着一絲苦澀:“我本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可是萬萬沒有想到,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卻偏偏出現在我眼前。”長嘆一聲,道:“風將軍,一向可好?”   黑袍笑道:“原來你一直都在惦念着我,血狼,本將當初果真沒有看錯人。”上前一步,道:“這些年你的所作所爲,我都是看在眼裏,你能夠有今日之成就,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不過卻也讓我甚是欣慰。”伸出一隻手來,道:“你過來,讓我好好瞧一瞧。”   楚歡腳下未動,也不言語,只是盯着黑袍。   黑袍見狀,聲音微沉,“怎麼,如今你勢力大了,便不將我放在眼中了嗎?”   楚歡終是嘆道:“將軍當年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記在心中,並未敢忘記。今日見到將軍,我只有幾個疑慮未解,還請將軍能夠幫我解答。”   雖然黑袍自承便是風寒笑,但楚歡此前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聽得黑袍自承身份,倒也不如何驚駭,只是如今確定多年前就已經死去的風寒笑當真活着,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看你樣子,倒似乎知道本將一直活着。”黑袍嘶啞着聲音道:“你有何疑慮未解?”   楚歡沉默片刻,才緩緩問道:“敢問將軍,常天谷血案,究竟是偶然發生,還是事先早有預謀?”   “預謀?”黑袍聲音更是一寒,“難道你覺得十三太保之死,是本將一手策劃?”   “我只說事先有預謀,並未說是將軍策劃,將軍爲何會以爲我是指將軍?”楚歡聲音也是頗爲冰冷:“難道一切真的與將軍有干係?”   黑袍雙眸如同惡鬼一般死死盯着楚歡,並未立刻說話,許久之後,才道:“我已經說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天下蒼生。”   “天下蒼生?”楚歡見得黑袍依舊是一副凜然之態,心下頓時有些惱怒,冷笑道:“那麼二十多年前,你率領狼兵西進,屠戮蓮花城,燒殺搶掠,這也都是爲了天下蒼生?”   黑袍雙眸深沉,緩緩道:“你是要代心宗向我問罪?”   “無論你如何仇視心宗,蓮花城的百姓又有何罪孽,你要對他們痛下殺手?當年數千狼兵隨你追拿魯國太子,這本也無可厚非,可是你不顧這些人的安危,一意孤行,屠戮蓮花城,導致數千狼兵客死異鄉,這難道不是你的罪業?”楚歡心下憤然,怒聲道:“可是到了今時今日,你卻毫無內疚之心,我實在不知,你口口聲聲是爲了天下蒼生,這天下蒼生又究竟是誰?”   黑袍淡淡道:“你在此侃侃而談,無非是受了心宗所惑,我來問你,二十多年前的佛陀國,你可知道是個什麼樣子?”   楚歡一怔,黑袍已經道:“當年魯國太子帶着手下殘部,越過雪山,穿過沙漠,一路西逃,如果放任不顧,此人終究會是秦國大患。”微一沉吟,才緩緩道:“華朝滅亡,天下紛亂,那時候你尚未出生,可是你應該聽說,天下諸侯爭雄,蒼生受難,中原大地,水深火熱,對天下的百姓來說,他們期盼的是一個安寧的世界,再無紛爭……我當年跟隨秦侯南征北戰,本就是爲了平定天下,讓天下黎民有一個安寧祥和的世界。”   楚歡並不言語,黑袍言辭似乎頗爲懇切,但是對此人,楚歡卻並無任何信任感。   “征討西北諸國,雖然艱難,但終究還是歸於一統。”黑袍冷聲道:“但是魯國太子只要不死,西北就是中存有隱患,我親自率領兵馬追拿魯國太子,便是要將這隱患剷除,也好讓西北大地再無戰事。”   “我並沒有說追拿魯國太子是你的錯。”楚歡沉聲道:“但是你以追拿魯國太子之名,在蓮花城大開殺戮,害死無數無辜百姓,這卻是天大的罪業。”   黑袍一陣怪笑,才嘶啞着嗓子道:“蓮花城是佛陀國的都城,而佛陀國在西域的影響力,你現如今只怕比我還要清楚。在抵達蓮花城之前,我並未想過在這裏用兵,但是入城之後,所見所聞,卻讓我不得不爲大秦考慮。”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今日佛陀國,遠不足以與當年相比。”黑袍緩緩道:“二十多年前,我初進蓮花城,目光所見,其金碧輝煌,與如今判若雲泥。那時候的蓮花城,乃是西域當之無愧的一顆珠寶,金碧輝煌之程度,絕不下於我中原皇宮,雖說是佛陀國,但是聚集在蓮花城的財富,龐大無比,甚至不在剛剛裏過的秦國之下。”   楚歡皺眉道:“難道你是見財起意?”   黑袍目光頓時冷厲起來,冷笑道:“楚歡,你跟隨本將也有多年,莫非你覺得本將是個貪圖財富之人?”   “那你爲何會下令對蓮花城屠城?”   “我在城中多日,甚至喬裝打扮在城中市集穿梭。”黑袍道:“來往蓮花城的西域諸國商旅,多如牛毛,除此之外,在蓮花城,甚至有西梁人的身影出現。”   “西梁人?”   “不錯。”黑袍冷笑道:“他們爲了表示對我們的熱情,連續幾日擺下了盛宴,歌舞昇平之中,我卻發現了極大的威脅。”   “威脅?”   “參加宴會的,不但有西域諸國派遣在蓮花城的使臣以及官員,竟有西梁國的使臣。”黑袍冷笑道:“西梁人一直與西域人進行貿易,而佛陀國是西域諸國之首,要與西域諸國順利貿易,自然少不得與佛陀國有牽扯。”頓了頓,才道:“西梁與佛陀國有來往,而且西梁國允許心宗在他們的國境之內傳法,我率狼兵抵達蓮花城的時候,這兩國已經有了很多年的交往。”   楚歡隱隱明白一些什麼,卻沒有說話。   “蓮花城內,有不少是中原人後裔,我特地與他們有過交往,從他們口中知曉了更多關於佛陀國之事。”黑袍道:“我從他們口中知道,心宗高手如雲,修煉各樣邪術,代代相傳,而佛陀國的聖王在西域享用無與倫比的威望,但凡聖王一聲令下,信奉心宗的西域諸國,便會爲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幾日盛宴,雖然他們看上去十分的熱情,但是我只要向他們提及魯國太子以及他手下的殘黨,他們便會利用各般理由推阻,並不準備將魯國太子交出來。”黑袍緩緩道:“他們聲稱魯國太子和他手下的殘部,都已經皈依佛門,再不問紅塵之事,而且他們既然皈依心宗,就是心宗弟子,佛陀國有責任保證他們向佛修行。”   楚歡皺眉道:“如果當真是皈依佛門,也大可不必趕盡殺絕。”   “婦人之仁。”黑袍沉聲道:“魯國太子的手段,一目瞭然,無非是暫時需要佛陀國的庇護而已,等他撫平傷口,養精蓄銳,難道還會甘心青燈古佛?我在西北征討多年,對此人的性情十分了解,若說此人甘心出家,我是萬萬都不能相信的。”   “就算他真的想東山再起,又有何本錢?”楚歡道:“心宗總不至於被他所利用。”   黑袍笑道:“傳說佛陀國的前身是加莫王國,加莫王國本身的國土並不算很大,但是如今的佛陀國國土,卻是數倍於當初的加莫王國,這一點,你可知曉?”   楚歡一怔,他倒是知道佛陀國是承繼了加莫王國的國土,但是如今版圖勝過當年,卻並不知曉。   “那我告訴你,佛陀國利用佛法,將加莫王國吞入口中,此後加莫王國有幾個鄰近的小國也加入了佛陀國。”黑袍道:“心宗利用佛法,擴大國土,這與利用長槍大刀征服國土的結果並無什麼不同,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第兩零六四章 欲生先亡   星空閃爍,光芒似水。   黑袍轉過身,斜睨了楚歡一眼,緩步走動,道:“大秦初立,百廢待興,內患還未全部掃除,外患自然是不得不防。西梁對中原覬覦已久,蕭天問在西梁立足之後,便始終存有揮師中原之心,與西梁之戰,總是難以避免的。”   楚歡終是道:“難道你想說,屠戮蓮花城,是爲了防患於未然?”   “果然還算聰明。”黑袍道:“心宗收留了魯國太子及其餘黨,拒不交出,難道是存了什麼好心?魯國太子對西北狀況瞭若指掌,如果有朝一日此人作爲嚮導,幫助佛陀國爲害中原,那可是後患無窮。西梁在北,佛陀國在西,如果這兩國私下裏勾結起來,又有魯國太子相助,你可想過後果?”   楚歡道:“據我所知,佛陀國立國之後,從無對外用兵,即使西梁存有禍心,佛陀國也未必會與他們牽扯在一起。蓮花城收留魯國太子,無非是佛有好生之德,他們既然逃命到蓮花城乞求收留,蓮花城自然也不好拒與門外。”頓了頓,又道:“更何況佛陀國與中原相距甚遠,要對中原用兵,其後勤又如何能夠供給?中間的沙漠和雪山,就足以將他們攔在外面。”   黑袍立時發出古怪笑聲,道:“照你這般說,我數千狼兵,又是如何越過沙漠來到了蓮花城?”   楚歡一怔,頓時不知如何應答。   “狼兵可以跨越雪山和沙漠來到蓮花城,他們自然也可以抵達中原。”黑袍冷笑道:“雖然是西域小國,其國土人力遠不足以與中原相提並論,但是心宗一直存有對外擴張之心,美其名曰是爲了對外宣揚佛法。早在百年前,心宗就已經派人前往中原傳法,只是沒有成功而已。我來到蓮花城,宴會之上,他們再三提出讓心宗佛徒隨着軍隊前往中原,協助心宗佛法在中原擴散,在他們的眼中,西域雖然遼闊,但是影響力卻遠不足以與中原相提並論,如果心宗能夠在中原落地生根,他們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和代價。”   楚歡倒也記得,蓮花城當年確實已經準備派出一批佛徒跟隨狼兵前往中原傳法,現在看來,黑袍屠城,倒也不是沒有緣由。   “他們的心思,我又豈能不知?”黑袍冷笑道:“這些佛徒如果真的到了中原,如果真的由他們在中原傳法,信徒多起來,遲早中原大地也變得如同加莫王國一般,成爲心宗的法場。”發出一聲不屑笑聲:“加莫王國本是西域諸國中的一個強國,到最後連國王也不存在,被心宗完全取代,到了中原,他們自然會如法炮製……!”   “就算心宗真的傳法中原,也未必如你所想那樣。”楚歡道:“佛法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經傳入中土,創立了禪宗一門,也並不見禪宗在中原爲非作歹,反倒是普渡衆生。”   “看來你到如今還不瞭解心宗。”黑袍嘆道:“禪宗雖然也是佛門,但是他們從無取王權而代之之心,自從創立開始,其實一直與王權互相合作,甚至可以說幫助王權維護天下安寧。而心宗卻完全不同,心宗信奉孔雀明王菩薩,在他們的眼中,人間只是六道之一,他們要度化六道,而六道之主,只能是孔雀明王菩薩。”冷哼一聲,盯着楚歡眼睛道:“他們從無將王權放在眼裏!”   楚歡微一沉吟,才道:“所以你以爲心宗遲早都會對中原形成威脅?”   “如果不是魯國太子事件,我倒也不會察覺到這一點。”黑袍沉聲道:“我親自見識過蓮花城的財富,看到佛陀國的繁華,再加上他們與西梁私下勾結,又擅自收留魯國太子,這就容不得我不去想他們的野心。”沉默片刻,才道:“秦國初立,久經戰火之後,百廢待興,要想四海昇平國力強盛,沒有二十年時間,絕不可能做到。”   “照你這樣說,你領兵屠城,是爲了給中原爭取時間?”楚歡道:“你覺得他們會在秦國強盛之前,便會對秦國發兵?”   “他們收留魯國太子,有這樣的人存在,必定會想盡一切法子挑動佛陀國出手。”黑袍道:“我雖然不能斷定魯國太子一定能夠說服佛陀國出兵,但是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他張開雙手,笑道:“佛陀國的財富,大都聚集在蓮花城,只要一把火燒了這座城,幾十年之內他們都無法恢復元氣,自然也就不可能對中原形成任何威脅。”   楚歡也不知黑袍所言是真是假,但是爲了防止佛陀國莫須有的東進,竟然放火燒燬一座城池,黑袍之心狠手辣,確實是無與倫比。   “楚歡,當年我就教過你們,要做大事者,絕不能婦人之仁。”黑袍緩緩道:“兩權相較取其輕,比起中原的安泰,區區一座城池,那也實在算不得什麼。當年南征北戰,燒燬的城池又何止十座百座,死在刀槍之下的人更是成千上萬,想要天下太平,先要走過屍山血河,這個道理,你應該已經懂得。”   “你口口聲聲說是爲了中原的安泰,可是你可知道,如今中原的紛亂,與你脫不了干係。”楚歡憤然道:“如果不是你對蓮花城犯下滔天罪行,心宗弟子又怎會遠涉千里,前往中原爲害?天門道是心宗一手摺騰出來,他們之中固然有人罪無可赦,可是卻也都是因你而起。是了,當年你坐鎮邊關,明知道西梁人虎視眈眈,可是你卻爲了什麼天網計劃,導致西北軍羣龍無首,西梁人趁機攻入,西北大地生靈塗炭,你……你可知道,這些都是你造下的惡果?”   黑袍並沒有立刻說話,沉默片刻,才道:“看來其中的事情,你也都已經知道了。”   “你是否承認,常天谷被伏擊,弟兄們慘死在常天谷,都是你事先的安排?”楚歡目露寒光,“你爲了造成自己身死的假象,處心積慮,讓我們成爲你計劃之中的工具,從一開始,你就準備讓我們爲你赴死。”   “事到如今,我也沒必要再隱瞞下去。”黑袍淡淡道:“你說的不錯,我訓練十三太保,讓你們成爲我的貼身護衛,自然不是真的讓你們貼身保護,而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夠利用你們作爲我假死的掩護。你們越是戰功赫赫聲名在外,對我自然是越有利,試想連你們都被伏擊而死,誰又能想到我還會活着?”   楚歡神色冷厲,雙拳握氣,怒聲道:“風寒笑,你……!”   他尚未說完,黑袍也已經是眼中寒光乍現,厲聲打斷道:“你想抱怨什麼?當年你們立下誓言,爲了天下蒼生,願意跟隨我上刀山下火海,便是粉身碎骨也絕不後悔。血狼,當年的誓言,你可還記得?”   “我自然記得,可是弟兄們的死,卻都是因爲你的陰險計劃,他們慘死的不值……!”   “不值?”黑袍冷聲笑道:“你們是我一手培養出來,你……楚歡,你自然不會忘記,連你的性命,也是我親手所救,如果不是我,你早已經死了多年,還輪得着你在這裏與我理論?你欠我一條命,不,是你們十三人都欠我一條命,我要想收回,難道不可?更何況你們的死,是爲了掩護我的生,而我的生,則是爲了天下蒼生,你們也算是爲了天下蒼生粉身碎骨,履行了你們立下的誓言,還有何抱怨?”   楚歡悲憤笑道:“爲了天下蒼生?風寒笑,你以此爲大義藉口,難道不覺得可笑嗎?不錯,我們的性命,確實都是你所救,當年如果你光明正大找我們索要性命,我相信沒有一個人會多說一句話,可是你……你卻是利用大家對你的信任,讓他們死的不明不白,他們至死都不知道,是你設下了陷阱,將他們送入深淵。”握拳冷笑道:“你滿口大義,可是所作所爲,又有哪一樁與大義相關?”   黑袍只是冷冷地瞅着楚歡,一時並不言語,片刻之後,才道:“如果當年我便死了,你可知道今時今日會如何?”冷哼一聲,道:“心宗武學,你也已經見識過,心宗八部衆都是非凡之輩,這幫人在中原興風作浪,你覺得有誰可以阻止?”輕走幾步,才道:“不錯,當年我一心想要未雨綢繆,毀滅蓮花城,倒也是輕視了心宗這幫妖魔鬼怪。這幫人後來竟然去往中原尋仇,他們妖術在身,我當時神功未成,自然不能與之正面交鋒……不過既然因我而起,最後自然由我來收拾。你知道天網計劃,自然也該明白,天網計劃就是爲了將這些妖人斬草除根,絕不能留下後患!”看向楚歡,道:“當年你死裏逃生,倒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差點壞了大事,好在我與軒轅平章妥善處理後面的事情,纔不至於出現紕漏,軒轅平章下令神衣衛暗中搜尋你,我明知你的下落,卻並未對他們通信,你是十三太保唯一倖存下來的人,我……當時倒也希望你能夠好好活下去!” 第兩零六五章 劃破天際的光芒   “你希望我活下去?”   “我若想讓你死,你今天也就無法在這裏與我說話。”黑袍淡然道:“當年心宗聖王前往中原,卻是被神衣衛發現了行蹤,軒轅平章當機立斷,親自出手,將這夥人一網打盡,而且抓到了活口。”輕嘆道:“當年我們對心宗瞭解的實在是太少,從那活口的口中,卻是知道了諸多我們從不知道的祕密,我們那時候才確信,佛陀國雖然已經無力與秦國交兵,但是心宗弟子卻誓不罷休,必定要禍亂中原,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們策劃了天網計劃。”   “你這般說,倒似乎你自己並無過錯。”楚歡冷然笑道。   黑袍也不理會,繼續道:“我承認心宗的武學,確實是玄妙莫測,當年我們爲了徹底斷絕心宗妖術,燒了他們的藏書室,將心宗諸多武學祕籍付之一炬。”   “付之一炬?”楚歡笑道:“據我所知,你們從蓮花城奪走的武學祕籍也不在少數。”   黑袍瞥了楚歡一眼,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當年焚燒蓮花城,心宗聖王率領衆多弟子離開,其中便包括了心宗八部衆,他們的武功,我們一無所知,拿走一部分武學祕籍,對他們加以瞭解,那也是理所當然。”   楚歡冷哼一聲,並不多言。   “心宗八部衆,都是獨擋一面的人物,四大天王更都是武學奇才,這幫人找到中原暗中尋仇,我們自然不是敵手。”黑袍道:“常天谷事件之後,我暗中苦練武功,更是爲大秦除掉了青天王,只盼有朝一日神功大成,剷除心宗。”   “如此說來,你的飛天神功已經練成?”楚歡問道。   黑炮嘶啞低沉的聲音發出怪笑,宛若兩塊鐵器摩擦聲般刺耳,“原來你也知道了飛天,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你得到了心宗的飛天神功,卻並不能輕易練成,而你卻已經知道,心宗八部衆的武功匪夷所思,他們若是暗中找上你,你根本不是對手。”楚歡盯着黑袍道:“你知道心宗弟子抵達中原之後,遲早會找上你,所以一直忐忑不安。你利用常天谷事件,脫身隱匿,暗中修煉武功,也在暗中費盡心機想要得到六塊龍舍利,好有朝一日能夠進入佛窟。”   黑袍笑道:“你說的不錯,當年我神功未成,自然不是他們敵手,只有死了,他們纔會放棄對付我。”嘆了口氣,“六塊龍舍利,是當年我們從蓮花城的佛殿之中所得,當時並不知道究竟有何作用,只以爲是賞玩的寶石而已,等後來知曉,龍舍利已經是分落各處。”   “方熙是你所殺,他手中的那塊龍舍利,自然在你手中,你自身本就有一顆,從灜仁手中騙取一塊,這便是三顆在你手中了。”   “還有軒轅紹。”黑袍道:“你自然知道,軒轅平章手中的那塊龍舍利,傳承到了軒轅紹手中,這便是四塊龍舍利。”盯住楚歡,“林慶元手中那顆舍利,被他女兒帶走,林黛兒早已經與你成親,她那塊龍舍利,你自然是知道下落。”   楚歡心下微微一驚,倒不是因爲黑袍知道他手中有紅龍舍利,而是他一直都在懷疑,六塊龍舍利是否真的可以齊聚,但是黑袍這般說起來,加上毗琉璃手中的那顆舍利,六顆舍利竟然出乎意外的果真在蓮花城齊聚。   “六龍聚兵,菩薩開門。神兵一出,天地斷魂!”黑袍沉聲道:“心宗的佛窟,神祕莫測,這六顆龍舍利,便是打開佛窟的關鍵。打開佛窟,如此複雜,這佛窟之中,自然是非同小可。心宗既然傳下這十六字箴言,自然不簡單,我倒想知道,他們所謂讓天地斷魂的神兵,究竟是何蹊蹺。”   楚歡冷然一笑,道:“這恐怕纔是你真正的心裏話。你費盡心機,目的自然就是爲了得到佛窟之內的神兵。”長嘆一聲,道:“將軍,你南征北戰,驍勇無比,當年是何其英武,我本以爲你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智者,可是現在看來,愚不可及。”   黑袍“哦”了一聲,饒有興趣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心宗的佛窟,七十多年纔會出現一次,也就是說,上一次出現,已經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楚歡道:“而且據我所知,莫說外人,便是心宗弟子之中,也只有八部衆有資格前往佛窟,這一代的八部衆,並無一人真正見過佛窟,只聞其名未見其形。”淡然一笑:“這十六字,也不過是心宗傳說下來,究竟是真是假,誰敢肯定?如果只是心宗爲了故作神祕,以此給人以震懾來維護心宗,也不是沒有可能。你費盡心思,只是因爲這幾句誰也說不清的箴言,想要得到佛窟之中的神兵,這豈不是荒謬頭頂,只怕到頭來一切都是空。”   黑袍輕拍手笑道:“說的好,說的好。只是到如今,你還沒有明白我的心思,這十六字是真是假,並不重要,佛窟有無神兵,更不重要,最爲重要的是,要徹底將心宗毀滅,特別是心宗八部衆,絕不能讓其禍亂世間。如果佛窟只是傳說,並無存在,那自然更好,如果當真存在,必定要將之毀滅……!”伸手道:“楚歡,你願不願意與我攜手,共同除掉這幫妖人?”   “與你攜手?”楚歡一怔。   黑袍頷首道:“不錯。我實話對你說,我已經活不了多久,最後的願望,便是要將這幫妖人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活不了多久?”楚歡皺眉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袍嘆道:“你已經見過我的面孔,地獄惡鬼只怕也不過如此……那你可知道我爲何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楚歡冷哼道:“總不至於是因爲練功所致?”此言一出,心下一動。   “倒是被你說着了。”黑袍嘆道:“你既然知道飛天神功的存在,想必也知道,這門神功不是誰都能練,稍有閃失,便要走火入魔。”   楚歡忍不住道:“難道……難道你如今這副模樣,便是因爲……練功走火入魔?”   他早已經知道,飛天乃是心宗第一神功,但是練成此功之人卻是屈指可數,倒是有不少心宗高手爲了修煉這門神功,或死或傷,因此飛天也早已經被心宗封禁。   方纔他看到黑袍那張臉,乍看倒似乎是刀子在臉上劃割所致,但是現在想來,那些傷口,倒似乎是從裏向外裂開來。   “大可以這麼說。”黑袍語氣倒是十分平靜:“我爲了修煉飛天,奇經八脈都已經受損,也活不了多久。今日讓你與我攜手,並非爲我,亦可以說是爲了你。”   “爲了我?”   黑袍笑道:“中原羣雄爭霸,你西北軍連戰連捷,已經是控制了半壁中原,不出意外,天下終究是你的。除掉心宗,你日後也便少了一個大大的威脅,你說這是不是爲了你?”   楚歡沉吟片刻,終於道:“將軍,我此番前來蓮花城的目的,你應該很清楚,安容如今在哪裏?”   “只要與我攜手除掉心宗,銷燬佛窟,她自然會安然無恙回到你身邊。”黑袍道。   楚歡冷笑道:“無論怎麼說,你當年也是統帥十萬雄兵的大將軍,怎會做出如此……!”搖了搖頭:“將軍,你已經做錯了很多事,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既然都已經命在旦夕,又何必如此執着?當年弟兄們死的不明不白,我只希望將軍能對他們的在天之靈有個交代,至少該向他們的英靈道歉,祈求他們的原諒。今時今日,也不必再與心宗相爭,當年的一場慘劇,讓蓮花城無數生靈塗炭,也導致心宗弟子在中原瘋狂報復,兩敗俱傷。將軍擔心心宗利用佛窟神兵危害中原,但是四顆龍舍利在你手中,只要六顆龍舍利不得相聚,那麼佛窟就永遠無法打開,也就無法對中原形成威脅……冤冤相報何時了,將軍對我的恩情,我記在心中,你將安容交還給我,大可以就此離開,心宗與中原的恩怨,就由我親自與他們做個了結,你看如何?”   “如此說來,你是執意要與我爲敵?”黑袍聲音冷厲起來:“楚歡,難道你要助紂爲虐?”   楚歡皺眉道:“將軍,你當真要一意孤行?”   “我計劃這麼多年,難道會因爲你的三言兩語就此罷休?”黑袍發出陰森的寒笑:“我給你機會,你卻不識好歹,可不要怪我無情!”   “常天谷之時,你就已經無情無義。”楚歡聲音也是冰冷:“我也給了你機會,可是你卻不想要這個機會,甚至對當年的所作所爲毫無愧疚之心。你要對付心宗,以你的神功,沒有人幫忙,你也大可以所向無敵,將安容交還給我,你們之間的爭鬥,我並無興趣!”   黑袍厲聲道:“你好大的膽子……!”一隻手微微抬起,便在此時,他卻猛然抬頭,楚歡見他動作,已經戒備,見他抬頭,也禁不住瞧過去,只見到夜空之中,一道絢麗的星光正劃破天際,宛若帶着火焰的隕石,呈現優美的弧度掠過蒼穹。   “聖光……!”楚歡輕吐道。 第兩零六六章 天風   蒼穹那一顆如同帶着火焰的隕石劃破天際,耀射出璀璨的光芒,楚歡知道,那便是哈雷彗星,七十六年纔出現一次的天象。   聖光劃過天邊,並沒有過太久,便即沉落下去,等到哈雷彗星消失,楚歡低頭瞧過去,卻發現黑袍也已經消失了蹤跡。   楚歡心下一凜,四下裏看了看,再無其他人蹤跡。   他武功不弱,可是黑袍消失卻是無絲毫動靜,雖說哈雷彗星吸引了他一些注意力,但黑袍這般身手,卻也是宛若鬼魅。   楚歡並未離開,藉着月色,在這戶院落前前後後搜尋了一遍,只盼能找到安容得蹤跡,一番搜找下來,倒是發現這只是一戶頗爲殷實之家,家中前庭後院都是靜怡無比,屋裏的住戶卻都已經是睡得極沉。   楚歡心知這並非黑袍落腳點,此時也尋不見他蹤跡,無奈之下,只能順着原路返回。   今夜確定風寒笑還活着,楚歡心中卻是百感交集,故人相見,他自然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感,若僅僅是憤怒,卻也並不盡然。   當年死裏逃生,一心想要爲十三太保報仇雪恨,雖然此前得知幕後真兇竟是風寒笑,但畢竟都只是猜測,楚歡心中也確實存了一絲期望,但是今夜風寒笑親口承認,這卻是讓楚歡憤怒之餘,更是冰冷徹底。   風寒笑所做的一切,都有他自己的一番理由,楚歡固然不認同,但是對走過腥風血雨的鐵血將軍來說,本就不會在乎他人的生死,而風寒笑自認爲一切都是爲了中原天下,便是到了如今,也只以爲自己所做的一切並無過錯,這讓楚歡大是無奈。   雖然繼承了那迦之名,身爲心宗龍王,而且早年就得到四大天王之一的羅多授藝,但是楚歡對心宗卻並無任何的歸屬感。   他心裏很清楚,風寒笑固然是心狠手辣,但是心宗的作爲,特別是毗琉璃帶人在中原掀起的風浪,其罪業並不在風寒笑之下。   雖然與心宗牽絆極深,可是楚歡心裏異常清晰,從一開始,心宗未必是對自己這個人有什麼好感,而是機緣巧合之下,自己能夠幫助心宗不少。   羅多授藝,只是爲了讓自己能夠更好地佛母繼承人如蓮,而鬼大師授藝,也只是因爲看出自己得到了羅多的授藝,與心宗是友非敵。   這些時日來,越是明白心宗與風寒笑當年的恩恩怨怨,楚歡便越是不想捲入這場爭鬥之中,他只是希望能夠將安容安然無恙帶回去,如果能夠找到如蓮,如蓮也願意跟隨他回去,自然是更好不過。   楚歡知道,心宗佛母雖然在西域地位崇高,但是身居高位者,卻並不是那麼舒坦,捲入的是是非非也實在是太多。   如蓮天性純真,白璧無瑕,如果脫險之後,真的要留在蓮花城成爲心宗佛母,在楚歡看來,非但不是什麼好事,甚至對如蓮十分殘酷。   依着來路返回往佛殿去,尚未靠近佛殿,便聽得鐘鳴之聲響起,鐘鳴之聲低沉而悠遠,似乎遠在天邊,又似乎近在耳邊,正是從佛殿方向傳過來。   楚歡心下疑惑,他在蓮花城已經待了數日之久,雖然這裏是佛國都城,倒還真沒有聽到鐘鳴之聲,此番卻是第一次聽見。   腳下如飛,在黑夜之中到得殿前廣場,卻只見到夜色之下,不少身影正往廣場聚集過來,楚歡微皺眉頭,此時那鐘鳴之聲更是清晰無比,自佛殿之內傳揚出來,每隔一陣便即響起一次。   楚歡看到不少身影往廣場聚集過來,便即明白那鐘鳴恐怕是爲了召集心宗弟子所用,當下徑自迅速穿過廣場,進入到佛殿前,此時佛殿正門前已經有數人守衛,羅怙羅竟也是在其中,見到楚歡,羅怙羅合十行禮,道:“天王正在等候!”   楚歡微頷首,進到殿內,穿過大堂,遠遠就瞧見在那佛宗天龍的金身巨像之下,羅多等人已經在等候。   三人正自低聲細語,見到楚歡過來,羅多已經道:“龍王是否看到聖光?”   楚歡道:“我正在外面散步,恰好看到天現異象,那便是你們所說的聖光嗎?”   羅多微微點頭,道:“聖光出現,龍臺已經發動,佛窟的所在,就在那龍臺之內。”   楚歡問道:“我瞧見外面有許多人聚集到廣場,這是何故?”   “在城內北邊,有一座專門供奉先輩的佛塔,這早已經告知於你。”羅多解釋道:“我們的職責,是要將這七十多年來安放在佛塔的骨灰全都迎出來,帶往佛窟,這是我們必須要完成的使命。迎奉骨灰,乃是極爲莊嚴之事,在城中的心宗弟子,都會隨同前往迎奉!”   楚歡這才明白過來。   當下幾人卻也並不耽擱,按照上次的方法,再一次進入了地下龍臺之內,楚歡看到龍臺,果然瞧見一顆珠子已經滾到了邊緣的一個洞孔之中。   楚歡上一次進入龍臺之時,羅多就曾解釋過,在龍首之處,日夜都有人守衛,只要聖光出現,他們便會按照聖光落下的方位撥動龍鬚,只要龍鬚撥動,整個機關就開始運行起來,龍口之中含有八顆舍利,只要機關啓動,便會有一顆舍利從龍首滾落到龍尾處,再從龍尾處落到龍臺之上,而舍利落到龍臺之後,龍臺機關也會打開,舍利會順着溝渠滾入到其中一個洞口之中。   按照羅多的說法,但凡有絲毫差錯,這座龍臺便會自行毀滅,佛窟下落將再也無人知曉。   站在龍臺邊上,羅多瞅了幾人一眼,這才探出一隻手,掌心朝下,輕輕往那顆舍利上面按了下去。   掌心貼住那舍利之後,羅多深吸一口氣,隨即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喝,掌勢下沉,那顆舍利頓時便被按入到其中,也幾乎在同時,龍臺內部發出嘎嘎嘎之聲,整座龍臺便開始向上緩慢地升起,羅多收手後退,幾人圍在四周,眼睜睜地瞧着龍臺越升越高,楚歡也就發現,龍臺之下,卻是用銅鐵製作成複雜的機關,看在眼裏,楚歡卻也是大爲驚歎,暗想製作這龍臺的那位龍王還真是了不得的人物,竟然通曉一些機械原理。   這樣的機械機關,其實也並不算如何的複雜,但是放在這個時代,卻實在是了不起的成就。   龍臺升起,下面也漸漸亮了起來,竟似乎點着燈火,只等到龍臺升到距離龍尾咫尺之遙停下後,幾人才互相瞧了瞧。   楚歡固然是頭一次看到這龍臺機關啓動,而其他卻也都是頭一遭見到。   羅多率先走到龍臺邊緣,探頭往裏面瞧了過去,楚歡見狀,也隨着探頭往裏面看去,竟是發現這下面卻是一塊宛若沙盤一般的景觀。   方方正正的一塊地方,上面用黃沙和石頭搭建成了一個沙盤,楚歡一眼便即看出,這沙盤上的場景,明顯是沙漠與戈壁。   四周一圈有燈火自動點燃,卻也不知道是如何設計而成,此時沙盤上的景象,倒也是看得十分清楚,楚歡更是看到羅多先前按下去的那塊舍利,此時正處在沙盤之中。   幾人都沒有說話,毗琉璃和毗留博叉卻也都是仔細看着沙盤,目光在沙盤上的每一處角落緩緩掃動,似乎要將整座沙盤完全記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浩瀚沙漠,遼闊戈壁,那舍利卻正處在沙漠與戈壁交界一帶,楚歡看在眼裏,心裏卻是忍不住暗想,難不成這舍利所在的位置,就是佛窟所在?   許久之後,羅多率先退後兩步,粗眉微鎖,若有所思,而毗琉璃也很快便即退後,楚歡雖然心有猜想,但卻是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茫茫大漠,戈壁遼闊,這交界之處說說也是數百里之長,楚歡實在不知道這沙盤標示的位置究竟在哪裏。   他退下之後,過了半晌,毗留博叉才後退開,羅多這才問道:“可都記在心中?”   毗琉璃和毗留博叉都是微微頷首,羅多這才上前,探手過去,張開手掌,竟是將那顆舍利從沙盤上吸出來,那舍利離開之後,龍臺立時便再次發出嘎嘎嘎之聲,這一次卻是從上面緩緩落下來,小片刻之後,便即完全與地面契合。   羅多將舍利抓在手心之中,正色道:“聖光出現之日起,十日之內,佛窟就會顯現,也便是說,從現在開始,我們有十日的時間做準備,找到佛窟之後,我們還有五天的時間安置先輩們的骨灰。”神情變的嚴峻起來:“我們的時間並不算多。”   毗琉璃道:“十日之內,大風必起,但是究竟在哪一天出現,我們也無法確知,兩次大風之間相隔不過五天時間,如果明日風沙便起,我們接下來甚至就只有五天時間……!”秀眉微蹙,“時間緊迫,我們不可有絲毫的耽擱,必須立刻動身。”   楚歡不解道:“什麼大風?”   “龍王有所不知,我們說的大風,是大漠之中的天風。”羅多解釋道:“其實天風每隔十年八年,都會在大漠之中出現一次,比之大漠之中所說的風暴,那要厲害的多,天風出現,方圓十幾裏地之內,黃沙盡被捲入空中,卷地數尺,人畜一旦遇上,絕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這天風與佛窟又有什麼干係?”   “熟悉沙漠的人會知道天風出現的地點。”羅多道:“大漠無垠,遼闊無邊,天風出現的地點不盡相同,但最爲巧合的卻是,與聖光一般,每隔七十多年,在聖光出現之後,天風就會出現在佛窟一帶,只有出現天風,我們才能見到佛窟。”   楚歡愕然道:“還有此等怪事?”心下大是驚訝,但是尋思天地莫測,這天像地理,自有其規律,也許聖光和天風出現在佛窟一帶只是一種氣象規律,不過如此巧合,也確實讓人感到詫異,心念一動,問道:“佛窟該不會是一直埋在沙漠之下,天風捲起塵沙,這才讓佛窟顯現出來吧?” 第兩零六七章 毗奈耶   羅多含笑道:“我們也一直如此推測,但是我們從未見過佛窟,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卻也不能肯定。”   “方纔沙盤之上,舍利所在的位置,自然就是佛窟所在。”楚歡道:“只是我卻看不明白,那究竟在什麼地方。”   “其實上面已經做了標示,別人不知,我們卻是能夠看出來的。”羅多走到楚歡身邊,道:“我們從佛塔迎奉出先輩們的骨灰之後,立刻便即動身,時間緊迫,我們耽擱不得。”   楚歡微微點頭,既然已經知曉了佛窟的所在,那麼龍臺對在場這幾人來說,也就失去了作用,楚歡心知,下一次打開龍臺,那是要在七十多年之後,不出意外的話,到了那個時候,在場這幾人都已經是離開了塵世。   出了龍臺,羅多徑自走到佛殿之外,只見到廣場之上,已經密密麻麻聚集了上千名弟子,火光明亮,楚歡跟在羅多身後,這纔看清楚,廣場之上的弟子,幾乎都是光着腦袋的出家子弟,之前雖然看到有身影往廣場聚集過來,卻沒細看,這才知道聚集到廣場的都是出家子弟。   佛陀國是心宗的大本營,就如同當年禪宗在中原一家獨大,與禪宗出自同源的心宗則是在西域一帶立住了腳跟,成爲西域第一大教。   西域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信奉心宗的信徒不計其數,這正如當初的中原,信奉禪宗佛教的也是遍及五湖四海。   佛陀國境內,看破紅塵出家爲僧的自然不在少數,而蓮花城是佛陀國的都城,城內的出家子弟更是數以千計。   廣場之上,雖然聚集着上千弟子,卻是鴉雀無聲。   羅怙羅領着十多名弟子分居在佛殿門前左右,對着羅多微微躬身,羅多掃視了一眼,向羅怙羅微微頷首,羅怙羅做了個手勢,立刻有兩名弟子從旁出來,這兩人手中各舉着一支長杆,楚歡抬頭看時,才發現這二人舉着的卻是一隻開屏孔雀,兩人各自抓住孔雀的一條腿。   羅多雙手合十,低聲誦唸了一番,猛一抬頭,發出一聲怪叫,兩名弟子舉着孔雀已經是緩步走下臺階,羅多跟在後面,楚歡見狀,也只能跟在後面,毗琉璃和毗留博叉亦是緊隨其後,羅怙羅等人則是跟在最後面。   孔雀引路,沒走幾步,楚歡便聽到身後傳來誦經之聲,回頭看時,才發現廣場上的弟子們已經列隊跟了上來,隊伍井然有序,幾乎所有人都是雙手合十,低聲誦唸,千人誦經,場面自然是極其壯觀,那誦經之聲更是低沉而肅穆。   廣場上燃有燈火,此時正是子夜時分,楚歡倒是擔心沿途昏暗,不好認清道路,但很快便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   長街之上,兩邊的房屋都已經打開門,長長的街道兩邊,跪滿了居民,所有人都是虔誠地跪在地上,埋首地面,而每家門前都掛了一盞燈,燈火明亮,將長街照得亮如白晝。   楚歡看在眼裏,暗自心驚,心想佛陀國百姓對心宗的信仰卻已經是深入骨髓,這看似簡單的景象,卻是讓楚歡真正瞭解到心宗在西域的地位。   沿途所過,居民都是虔誠而安靜地跪在兩邊,長龍般的心宗弟子則是沿途誦經,這般走了竟然有一個多時辰,到了丑時時分,楚歡這纔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圓形是塔,這石塔與城中其他的佛塔大不相同,通體渾圓,如果不是頂部有傘蓋,倒如同一座矗立在大地上的圓柱子。   只是這圓柱子四周如同佛殿一般,並無民居,空曠至極,眼見距離那佛塔尚有一段距離,前方便即停了下來,羅多卻並不停步,一邊向前走,頭也不回,一邊道:“龍王隨我前來!”   楚歡本準備停下,聽楚歡這般說,這纔跟隨羅多走過去,問道:“大哥,這裏便是放置先輩骨灰的佛塔嗎?”   “正是!”羅多邊走邊道:“不過在心宗,這座塔稱之爲六道塔,你從外面瞧不出裏面的景象,這裏面共有六層,其中五層在地面以上,地面之下,還有一層!”   “哦?”楚歡道:“六道塔……便是六道輪迴的意思?”   羅多搖頭道:“並非如此。這六道塔有兩種用途,第一種用途,你已經知曉,是用來安置歷代佛母聖王以及八部衆還有十六羅漢的骨灰。他們肉身在世間的時候,都是爲了度化人間道萬千生靈,圓寂之後,送入六道塔之內,便可轉入其他各道,繼續在其他諸道度化生靈。”   說話間,兩人距離六道塔越來越近,越是靠近,那六道塔便越顯得參天聳立,雖然只是簡簡單單一座圓形佛塔,但卻散發出威嚴神聖的氣息。   “至若第二種用途……!”羅多頓了頓,才道:“那是爲了懲處心宗有極大過失甚至是背離心宗的弟子。”   “哦?”   “六道塔最頂上一層,乃是用來供奉佛母,次一層,則是用來供奉聖王。”羅多顯得十分耐心解釋道:“其下一層,則是天部四大天王,再下一層,便是以龍王爲首的七部之王,迦樓羅、緊那羅、乾達婆、夜叉、摩呼羅迦以及修羅諸部之王圓寂之後,都是與龍王一起供奉於此。”   楚歡恍然大悟:“那地面上第一層,自然就是供奉歷代羅漢的骨灰。”   羅多道:“正是。”也不扭頭,依然邊行邊道:“而地面下的那一層,也就是六道塔的底層,便是禁錮之地,我們稱之爲毗奈耶!”   “毗奈耶?”   “按你們的話說,可稱作戒律之地。這毗奈耶乃是我心宗第一懲處之所。”羅多道:“雖然自大波羅居士創立心宗至今,八部衆一直都是心宗的護法,但是因爲佛學深淺不同,卻也有一些弟子墮入邪道,背離了心宗佛法,甚至犯下了心宗斷然不能允許的罪孽,此種情況下,就必須按照心宗傳承下來的法規予以懲處。”   楚歡問道:“是否心宗弟子違背了法規,都要進入毗奈耶?”   羅多搖頭道:“自然不是如此,毗奈耶只是針對於八部衆,羅漢金剛以及普通弟子,即使觸犯了法規,自有其他懲處的方法。即便是八部衆,也並非觸犯法規便要進入毗奈耶。”此時距離六道塔不過十步之遙,羅多停下腳步,緩緩道:“戒律滅諸過非,或雲滅,如世間之律法,斷絕輕重之罪者,故云律調合身語意之作業,制服諸要行,故云調服。”   楚歡聽得雲山霧罩,頗有些疑惑,羅多已經解釋道:“八部衆乃是心宗護法,在西域諸國威望極高,也各有法場。佛母與聖王坐鎮於蓮花城,而佛陀國卻並非只此一城,自上至下,整個佛陀國共有十三座城,而信奉心宗的西域諸國,如今亦有數十之多,大大小小,加起來不下於數百城。”微一沉吟,才繼續道:“佛陀國以佛母爲尊,只是決斷盡由聖王,這自不必說,然則西域諸國政事俱有其國君,而佛事,卻是需要八部護法。”   楚歡皺眉道:“大哥的意思是否說,諸國關於佛法宗教之事,都是由心宗八部衆決斷?”   “正是如此。”羅多道:“每年各國都會有不少的祭祀之事,便是新君登基、國君婚娶等諸多事宜,都需要護法神祇賜福。就譬如往西北的烏呲國,早在烏呲國以心宗爲國教之時,佛母便賜其護法神祇爲迦樓羅,所以烏呲國的諸多佛事,便都有迦樓羅部承擔,迦樓羅若是不能親自到場,也必然要派迦樓羅部中人前往主持,而烏呲國,舉國上下的護法神祇便是迦樓羅!”   楚歡聞言,陡然想到什麼,不禁道:“原來如此,難怪在鬼方的時候……!”卻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鬼方?”羅多終於轉頭看過來。   楚歡道:“在中原安邑道,有一羣人,乃是西域後裔,他們自稱爲鬼方人,如今在中原居住了數代,卻還是保持着一些西域的傳統與信仰。我在他們那裏瞧見了摩呼羅迦的雕塑,他們自稱那是他們的護法神祇,當年我並不明白,現在才知道是這麼回事。”   羅多含笑道:“如此說來,那些人的先輩在西域之時,他們的國家的護法神祇便是摩呼羅迦,國中的諸法事,都是摩呼羅迦部主持。”頓了頓,才繼續道:“八部衆處理諸事,心宗自然也有一套法規,以規範他們的言行,大小法規,若有觸犯,自有龍部監督執法,然則八部衆若是觸犯心宗三大戒,就必須要經受最嚴重的審判。”   “三戒?”   “佛門教派衆多,各自佛義不盡相同其毗奈耶……也就是戒律也各不相同。”羅多正色道。   楚歡立刻道:“是否就如同中原禪宗那般有四大戒。”   “禪宗四本戒,乃是殺、盜、淫、妄。”羅多道:“這其實是禪宗四大根本戒,屬於小乘道的修行戒律,不是佛教的四大根本戒律。修行佛法要發大心,修大乘的五戒十善,發菩提心,救度衆生的心,只有修行大乘佛法才能得終究解脫。不過身處人間道,心宗的三大戒,也是率屬於心宗自身的小乘三戒,與禪宗倒是大爲相仿。”   “那心宗三大戒是什麼?”   “或者說是八部衆的三大戒,是爲殺、淫、背!”羅多神情肅穆,“濫殺無辜者、身心淫穢者、背棄心宗者,這便是心宗八部衆三大戒,觸犯心宗其他戒律,各有懲處之法,然則八部衆一旦觸犯此三戒,便只有兩條路可走。” 第兩零六八章 龍牌   羅多在與楚歡說話之時,遠處包括毗琉璃在內的上千人卻都已經是停下誦經,所有人都是雙手合十,神情虔誠,不發一言。   “兩條路?”   “第一條路,自然便是由我們清理門戶。”羅多正色道:“以龍王爲首,只要八部衆之中有人觸犯了三戒,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都要將其肉身毀滅。八部衆乃是孔雀明王菩薩賜予人間道的護法真身,若是犯了三戒,便是拋棄了自己的護法職責,其肉身必要毀滅。”   楚歡心下微寒,暗想自己如今成了龍王,難不成也要守着三戒?   想到自己不但是心宗護法龍王,更是西北楚王,會下雄兵如雲,爭霸天下,又豈能躲過殺業?至若淫戒,自己若是遵守,難不成要讓自己衆多內眷守活寡?   想到這裏,楚歡心下倒有些喫驚,暗想羅多爲何在這六道塔前對自己說這些?   羅多何其精明,已經笑道:“龍王不必多心,你情形特殊,更爲緊要的是,你雖然繼承了那迦之名,但是佛母並未爲你受戒,而且龍牌也並未賜給你,所以嚴格來說,你如今還不算是真正的心宗八部衆,只有經過佛母爲你受戒,賜予龍牌,你纔是真正的龍王。不過先代龍王既然已經選定了你,你所缺者,無非只是一個儀式而已,除你之外,沒有任何人有資格繼承龍王之位。”   楚歡苦笑道:“我也是糊里糊塗,至若這龍王,我還正要與大哥商量,看看能不能另擇高明……!”   “胡鬧!”羅多皺起眉頭,沉聲道:“你當心宗護法是菜場買菜,能夠討價還價?這是心宗傳承幾百年的法規,不能有絲毫的馬虎。等到迎還佛母,自當由佛母爲你受戒,至若後來的事情,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楚歡無可奈何,問道:“除此之外,八部衆觸犯三戒之外,還有什麼懲處?”   羅多看向六道塔,緩緩道:“那就是毗奈耶了。如果觸犯三戒,卻無悔過之心,只能毀其肉身,可是若能夠自請懲處,存有悔過之心,便將其送入毗奈耶,此生再也不能出世。”凝視六道塔,道:“據我所知,六道塔修建之後,這數百年來,僅有一人被送入毗奈耶,在毗奈耶清修了十三年,圓寂於此。”   楚歡禁不住再次打量六道塔一番,見得這六道塔的表面卻是如同礦石一般,坑坑窪窪,斑斑點點,與普通的石頭大不相同。   “龍王可知道這六道塔是以什麼修建而成?”羅多緩步走過去,楚歡跟在邊上,走到六道塔邊,火光之下,這石頭表面竟然還閃着一絲絲光芒,探手摸了摸,又仔細瞧了瞧,隨即有些驚訝道:“這……這是金剛石!”   “金剛石?”羅多卻是一愣,似乎並無聽過金剛石之名,問道:“龍王莫非見過絕石?”   楚歡恰好是見過金剛石,摸了一摸,便知道這正是極其堅硬的金剛石。   “這是絕石?”楚歡有些疑惑,但立刻就知道,這種石頭此時還沒有金剛石之名,卻是被這裏的人們稱爲絕石,“以前倒也見過,不過我見它堅硬無比,宛若金剛,所以便稱其爲金剛石。”   “原來如此。”羅多明白過來,“你這名字倒比絕石要好。絕石十分罕見,無論用什麼工具,都無法將其鑿開,便是以我的內力,也是無法破壞。以絕石修建的六道塔,如果塔門沒有打開,那便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進入其中,而關在毗奈耶中的罪人,也絕不可能逃脫出來。”   楚歡微微頷首,這一點他倒是十分相信,上下瞧了瞧,卻忽然發現,這六道塔形如圓柱,卻並無看到塔門,頓時驚訝道:“先輩們的骨灰都在其中,可是……我並無看到塔門。”   “你隨我來!”羅多領着楚歡饒了半圈,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楚歡這纔看到,這牆面上竟然出現了宛若花瓣一樣的符印,比牆面微微凹下去了一些,那符印內卻是光滑如鏡,與邊上斑駁牆面大不相同。   花瓣共有四瓣,極其規律。   “這便是打開六道塔的機關。”羅多肅然道:“只要將佛牌放入其中,便可將塔門打開。”   “佛牌?”   羅多卻已經從懷中取了一件東西,楚歡見到那東西通體純白,倒像是一塊白銀製作成的牌子,看那牌子的形狀,頓時一怔,原來那牌子的形狀,竟與牆上花瓣的輪廓幾乎是一模一樣。   羅多見楚歡面顯好奇之色,將銀牌遞給了楚歡,楚歡猶豫一下,卻還是伸手接過,入手之後,便知自己猜想有誤,這牌子看上去雖然如同白銀所制,但是接到手中的份量卻並不重,而且光滑溫潤,看似白銀,摸在手中卻又如同晶瑩潤澤的美玉一般。   牌子正面乃是一副雕畫,乃是一名甲冑天王,手持琵琶,楚歡一眼便即認出,這正是佛教四天王之一的持國天王的雕畫。   看到這佛牌,楚歡腦中立刻便想起自己從前見過心宗弟子的牌子,無論是十六羅漢的羅漢牌還是八部衆的佛牌,楚歡都曾見過,相較於羅漢牌,摩呼羅迦和夜叉王手中的佛牌顯然要高檔一些,如今見到天王佛牌,比之夜叉王的佛牌更要精緻許多,以此卻也可以看出天部在八部衆之中的地位。   牌子的另一面,卻是寫着梵文,楚歡不識梵文,自然看不懂,但也能猜想應該是關於持國天王身份的證明。   將天王佛牌交還給羅多,楚歡才問道:“這裏有四處地方,莫非需要四塊佛牌?”   羅多道:“不錯,六道塔的重要,不在佛殿之下,所以此處不但沒有閒人敢輕易靠近,而且如果沒有四塊佛牌,那也是無法打開。”   楚歡立刻想到什麼,問道:“難不成……四塊佛牌是指天部四天王的佛牌?”   “天部四天王的佛牌如果齊聚,自然是可以將塔門打開。”羅多肅然道:“不過毗沙門叛宗出走,多聞天王的佛牌在他手中,如今卻只剩下了三塊天王佛牌。”   楚歡錯愕道:“如此說來,缺少一塊佛牌,這塔門……這塔門又如何能夠打開?”   羅多凝視着楚歡,道:“那就只能依靠你龍王了!”   “我?”楚歡更是愕然,“我又能做什麼?我手中並無天王佛牌……!”   羅多神情肅穆,道:“先輩們其實對當下的情勢,早就有過提防,誰也不能保證聖光出現之時,四大天王都能齊聚於此,所以他們做了防備,以龍王作爲替代。”抬手指着牆上的花瓣符印,“四朵花瓣,代表了四大天王,四大天王的佛牌,各有對應,若是放置錯誤,塔門也無法打開,便如我手中這塊佛牌,居於正上方這處,如果放在其他地方,並無用處。”   楚歡暗想這六道塔乃是心宗重地,他們如此小心謹慎,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唯有龍王的龍牌,可以代替四塊天王牌安放在任何一處。”羅多道:“今日缺少的多聞天王佛牌,正好由你龍王的龍牌來代替!”   “我?龍牌?”楚歡怔了一下,隨即搖頭苦笑道:“大哥難道不知道,鬼大師當年傳我那迦之名的時候,並沒有將龍牌交到我手中,即使龍牌可以替代天王牌,可是……我手中沒有龍牌,就算想幫你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羅多卻並不着急,而是解釋道:“八部衆以及十六羅漢,都有佛牌在身,那是佛母賜予的榮耀,佛牌在手,就歸其所有,傳承下一任,一個重要的儀式,便是在佛母的主持下,由前任將佛牌傳承下去。”看着那花瓣符印,道:“打開佛塔,需要四塊佛牌,但是佛牌卻不能假手於人,心宗戒律森嚴,最忌諱八部混亂,八部衆各司其職,絕不可有絲毫的差錯。今日打開塔門,我與毗琉璃、毗留博叉都已經議定,願意使用自己的佛牌,但是缺少的一塊,卻需要你同意,才能夠完成打開塔門的儀式。”   楚歡皺眉道:“這……這又是如何說?”   “六道塔非同小可,並非心血來潮便能打開,即使到了必須要打開之時,也要四天王俱都贊同方可,但有一人反對,無論是何緣由,六道塔便不得打開。”羅多正色道:“今次聖光出現,按照往例,四天王甚至是龍王自然都沒有反對的道理,但是按照法規,卻還是要大家贊同方可。如今我們三人都已經同意打開六道塔,缺少的多聞天王佛牌,由你龍部的龍牌代替,所以除非你允許動用龍牌,否則這六道塔依然不能打開。”   楚歡這才明白過來,知道心宗的規矩還真是十分森嚴,不過既然立下這樣的規矩,一定有其道理,想了一下,才道:“大哥,你方纔也說過,我雖然承蒙鬼大師賜予那迦之名,可是並未受戒,而且……而且龍牌也不在手中,到現在也算不得是真正的龍王!”   羅多含笑道:“所以今夜來此,有兩件大事要做,第一件自然是打開六道塔,迎奉先輩骨灰,而另一樁事情,便是由我來主持儀式,賜你龍牌!” 第兩零六九章 儀式   六道塔邊,寂然無聲,夜風吹拂,卻是讓楚歡身上有一絲絲涼意。   “龍牌?”楚歡深吸一口氣,苦笑道:“難道龍牌在大哥手上?”   羅多道:“龍王當初離開蓮花城的時候,已經是患有重疾,此事你自然已經知道。他那一次離開,就沒有想過還能活着回到蓮花城,而且他知道龍牌的重要,離開之時,將龍牌留在了蓮花城內。”   “原來如此。”楚歡心中暗歎鬼大師卻早是未雨綢繆。   羅多繼續道:“我讓你見一人。”說完,發出一聲清嘯,楚歡正自疑惑,見羅多已經扭身看向遠處,順着羅多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到遠處一道身影正緩步而來,那人手中似乎端着一張托盤,一身灰色僧衣,夜色之中,一時間卻也看不清那人的形貌。   楚歡微皺眉頭,那人漸漸靠近過來,身形愈發清晰起來,楚歡看在眼中,隱隱覺得有些熟悉,等那人又走了十來步,楚歡這一次卻是看得清楚,驚喜交加,失聲道:“戍博迦,是……是戍博迦!”眼前來人,正是鬼大師身邊侍者之一戍博迦。   當年在鬼大師身邊之時,楚歡認識了戍博迦和諾矩羅二人,這二人是鬼大師貼身近隨,但是毗沙門趁鬼大師病入膏肓之際,突然發難,前往奪取真言,鬼大師派出戍博迦帶着中毒昏迷不醒的媚娘離去,那是囑咐定要將媚娘治好,而留下的諾矩羅,卻是被毗沙門的洗心大法所傷,神智不全。   自那一次別過之後,楚歡後來雖然從媚娘口中知道了戍博迦一些事情,卻也是再也沒有見到戍博迦,心中倒也曾頗爲擔憂,卻不想今日在這裏卻還是見到了此人。   戍博迦走上前來,距離幾步之遙才停住步子,先是向羅多躬了躬身,面帶微笑,道:“心宗十六羅漢戍博迦見過天王!”又向楚歡含笑道:“多年不見,一向可好?”   楚歡笑道:“原來你已經回到了蓮花城,倒是讓我好一場擔心。”   “多謝掛懷。”戍博迦笑道:“柳施主一向可好?”   楚歡聞言,卻是神情一斂,抱拳道:“媚娘已經與我成親,當年如果不是尊者出手相救,媚娘斷無活命之理,楚歡在這裏多謝尊者。”   “原來柳施主已經有了歸宿。”戍博迦臉上一直帶着和善的笑容,與楚歡當年見他如出一轍,他性子溫和,十分寬厚,與諾矩羅剛烈火爆的性情大不相同,楚歡對此人卻一直是頗有好感,戍博迦說話的聲音也是溫和緩慢:“不過也用不着道謝,佛門中人,本就是普渡衆生,自然是分內之事,更何況當年有龍王之令,那也是不敢違背的。”   楚歡見到戍博迦手中果然是端着一張托盤,但是上面卻蓋了黃色的布絹,心中便已經猜到,黃絹之下,不出意外的話,很可能就是龍牌。   羅多在旁已經道:“當年戍博迦尊者離開之時,鬼大師不但囑咐要治好媚娘,而且將龍牌的位置告知了戍博迦尊者。”   “原來如此。”楚歡這才恍然大悟。   戍博迦笑道:“龍王有令,等到柳施主痊癒之後,貧僧便即要折返回蓮花城,守衛龍牌。龍王當初說過,如果有朝一日楚施主能夠來到蓮花城,那就是獻出龍牌之時。”雙手抬起,卻是將托盤呈向羅多。   羅多掀開黃絹,下面果真是一塊與他手中天王佛牌相仿的令牌,不過顏色並不相同,這塊佛牌通體黑色,烏油油閃着光芒。   羅多將龍牌拿在手中,拉着楚歡的手,緩步向隊伍走過來,毗琉璃和毗留博叉對視一眼,神情卻都是十分肅穆。   “我心宗自大波羅居士創立心宗以來,八部衆身負護法之責,綿延不絕。”羅多站在隊伍前方,魁梧的身形宛若山嶽,聲音豪邁:“前代龍王業已圓寂,其二十四法相遍及六道,肉身雖消,然則法身不滅。”扭頭看了邊上的戍博迦一眼,戍博迦緩步上前,朗聲道:“前代龍王圓寂之前,已經定下了新的肉身,其法身將會護佑其內……!”抬手指向楚歡,大聲道:“這便是前代龍王選定的真身,龍部之衆,素來拜見!”   楚歡驚訝之間,卻見到從隊伍之中,魚貫而出一隊人來,他們步伐一致,片刻之間,竟有上百之衆從人羣之中走出來。   這上百之衆出來之後,很快便繞着楚歡轉動,片刻之間,上百人在楚歡外面環繞成一個圓圈,不等楚歡反應過來,衆僧已經跪伏在地上,雙手合十,口中俱都誦經。   “這些都是隸屬於龍部之衆……!”羅多看向楚歡,“八部衆之中,天部爲首,除了龍王,其他六部衆都歸由天部統帥……此前也對你提及過,便如夜叉部隸屬於多聞一族,而乾達婆部則是隸屬於我持國一族。”   楚歡微微頷首,道:“八部衆之下,便是十六羅漢,十六羅漢自然是隸屬於除天部之外的其他各部。”   羅多道:“天部節制除龍部以外的其他六部,而龍部以及其他六部,則是節制十六羅漢,心宗傳揚佛法,自然不能一盤散沙,毫無秩序。”   “那這些……這些都是隸屬於龍部的弟子?”楚歡掃了一圈,看到圍成一圈跪伏在地上的僧衆,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他在中原乃是獨霸一方的諸侯,麾下兵多將廣,這樣的場面自然是見得多了,但是此時的感覺卻與指揮兵馬頗有些不同。   羅多道:“十六羅漢之中,戍博迦和諾矩羅都是隸屬於龍部的尊者,這兩人你早已經認識,這上百之衆,在心宗弟子中,被稱爲毗奈耶僧,用中原的話說,就是戒律僧,在龍王的統帥下,擔負心宗的刑法監督職責。”   楚歡明白過來,道:“便如同朝廷的刑部或者大理寺一般?”   “這……也可以這般說。”羅多道:“毗奈耶僧的職責,便是監督所有心宗弟子的言行舉止,若有觸犯法規,便會予以懲處。這些毗奈耶僧,便是你龍部部衆,分散在西域諸國的龍部部衆不下千人,不過一時之間卻也不可能全都召集過來,但是城中的毗奈耶僧,除了極少部分職責在身,幾乎全部到齊。”伸出手,手中的龍牌閃爍的烏黑的光芒,“你得到龍牌之後,這些戒律僧便將以你爲王,龍王之令,他們絕不會有絲毫的違抗。”   楚歡想了一下,才聲音放低道:“大哥,這個龍王,小弟……小弟實在是有些勉爲其難,不如趁今天大夥兒都在,從長計較,咱們再討論一下……!”   “胡鬧。”羅多也是壓低聲音,“你是前代龍王指定之人,除了你,誰有資格繼承那迦之名?而且我們要儘快趕往佛窟,時間急迫,今夜儀式過後,便要立刻啓程動身,哪裏還有時間耽擱?”   楚歡想到心宗一大堆規矩,到時候自己若是觸犯,豈不是麻煩的緊,頗有些猶豫。   “不必多想。”羅多道:“你先聽我之言,其他的事情,回頭再說。”   楚歡猶豫了一下,才道:“大哥之前不是說過,龍王要繼承,不但需要前代龍王的確立,而且還需要佛母親自施戒嗎?如今……如今佛母並不在此,這……!”   “你說的沒錯,按照心宗的法規,你要正式成爲龍王,自然需要佛母主持受戒。”羅多道:“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心宗自創立以來,遭受外魔侵襲,步步荊棘,諸多劫難,所以許多事情都有另例。”看向戍博迦,道:“戍博迦尊者,你是龍王近隨,也是毗奈耶僧之首,心宗法規,你是最爲清楚,你來向龍王解釋。”   戍博迦雙手合十,聲音溫和:“回稟龍王,按照心宗法規,受戒必須由佛母主持,但是如果佛母無法賜牌,可由聖王替代,如若聖王也無法主持,則由持國天王替代賜牌。非常之時,龍王得到龍牌之後,便可統管龍部之衆,但是要等到佛母施戒之後,纔算真正位列八部衆。”   楚歡眨了眨眼睛,羅多已經道:“戍博迦的意思是說,今日舉行賜牌之後,你可行使龍王之權,但是他日得到佛母施戒,你才能正式入殿位居八部衆。”   楚歡聽得有些迷糊,但卻隱隱覺得,這倒似乎是有權無名。   羅多見楚歡似懂非懂,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你方纔不想繼承龍王,無非是擔心心宗法規,如今你有龍牌,可以出手護衛心宗,但是在沒有得到佛母施戒之前,便不是正式的八部衆,八部衆的法規,也就用不到你身上,你可明白?”   楚歡聞言,雙眉一展,道:“當真?”   羅多看在眼裏,知道楚歡心思,肅然道:“若不是心宗遭此劫難,處在非常之時,哪有先賜龍牌再受戒的規矩?雖說你目下不受法規約束,但還是要恪檢自身,若是胡作非爲,又如何讓龍部之衆心悅誠服?”   楚歡心想救出安容之後,自己便返回中原,管他們什麼心悅誠服,此時也知道騎虎難下,今日這一關是躲不過去,只能道:“小弟明白!” 第兩零七零章 寒毒   旭日初昇之際,楚歡一行人已經距離蓮花城頗有一段距離。   昨夜楚歡受了龍牌之後,打開了六道塔,此後羅多安排人取出了供奉在六道塔內的骨灰,七十多年來,逝去的八部衆和十六羅漢不在少數,倒有數十人的骨灰,都是盛裝在特製的銅盒之內。   那銅盒倒像是佛家子弟所用的鉢盂,但卻又頗有不同,密封起來,然後將這些鉢盂一般的骨灰盒好生放在了皮製的大袋子裏。   本來蓮花城駱駝衆多,要進沙漠,以駱駝攜帶這些盒子自是最好的選擇,但是衆人擔心時間上不夠,只能挑選了幾匹優良的西域馬,骨灰盒由兩匹駿馬攜帶,此外另有四匹駿馬作爲騎乘。   羅怙羅倒是提議派一羣護衛相隨,卻被羅多拒絕,畢竟能夠靠近佛窟的心宗弟子,只能是八部衆,所派護衛,中途便要返回。   而且以四人的武功修爲,若是連他們都抵擋不住來敵,再派更多的護衛也是無濟於事。   蓮花城本身就屬於沙漠都市,距離沙漠距離極近,所以對於進入沙漠的準備做的自然是異常的妥善,羅怙羅在幾人出發之前,早早就準備了路上的乾糧和飲水,甚至準備了一些備用工具,例如藥品、燭火、帳篷之類。   旭日高懸,一行四人則是往蓮花城東南方向而行,楚歡回頭之時,倒還能夠依稀看到蓮花城的輪廓,但是過了正午時分,便再也瞧不見分毫。   楚歡雖然看過沙盤,但是對佛窟具體的所在位置並不知曉,此時也只能在羅多的帶領下,一路前行。   一開始的時候,倒也知道東西南北,可是到了次日,天氣卻與頭天大爲迥異,頭一天陽光明媚,天氣甚至有些炎熱,但是這一日卻是天氣陰暗,狂風驟起,楚歡環顧四周,都是茫茫戈壁,此時再要辨別出南北西東來,可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三日之內,快馬而行,應該就能抵達佛窟所在之地。”羅多向楚歡道:“天風出現之後,佛窟就能出現,但是天風出現五日之後,再一次天風會起,據說第二次天風出現的時候,就是佛窟消失的時候,再要等七十多年纔會出現。”   楚歡道:“那我們要加快行程,不能耽擱。”   羅多微皺眉頭道:“卻不知那夥人是否已經跟了上來,我故意在沿途留下了可以跟蹤的線索,只盼他們能夠順着線索追上來。”   楚歡自然知道羅多口中的他們是風寒笑一夥人,暗想風寒笑對佛窟勢在必得,絕無放過這次機會的道理。   他心知羅多如今盼着風寒笑跟上來,那也是無奈之舉,無非是鋌而走險最後一搏,如今他和琉璃手中各有一塊龍舍利,六塊舍利之中不到半數,而風寒笑卻已經掌握了四塊在手中,若是風寒笑沒有追來,即使佛窟顯現,卻也是無法進入其中。   可是風寒笑一旦真的跟上來,以風寒笑如今的武功,再加上玄真道宗一干人,到時候雙方搏殺起來,誰勝誰敗,也是未知之數,最後究竟誰能夠進入佛窟,更是難以預料。   羅多的臉色看起來頗有些難看,甚至有些發黑,楚歡看在眼中,只以爲羅多是最近泰國疲累,也並無放在心上。   到這天夜裏,風力有增無漲,戈壁雖然不似大漠之中一旦起風便捲起塵沙,但是狂風颳在臉上,卻也頗爲難受,甚至睜不開眼睛來。   幾人勉強再走了一段路,終是在一處石坡後面歇了下來。   楚歡將自己的帳篷搭好之後,轉頭去看羅多,卻見羅多的帳篷依舊沒有搭好,心下奇怪,在大漠之中搭帳篷之時,羅多動作靈活,都是第一個搭好,甚至能抽出時間幫助毗琉璃搭建,今日卻大是反常,靠近過去,只見羅多正抓着帳篷的一角,彎着身子,看上去大不舒服,楚歡忙問道:“大哥,你……你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   羅多微轉過頭來,卻發現羅多臉色難看之極,似乎罩着一層黑氣,而且額頭上竟然冒出豆大的汗珠來。   楚歡見狀,喫了一驚,急忙伸手扶住,羅多靠着楚歡坐了下去,道:“不妨,可能……可能是這些日子太過勞累。”他雖這樣說,楚歡卻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羅多的體質,本就強於常人,更加上他習練龍象經,八部衆之中,更是無人能在體制上超過他,若是太過疲憊,臉色有些難看倒也罷了,可是羅多額頭冒汗,身體明顯大不對勁,這就大大反常了。   旁邊人影一閃,毗琉璃已經過來,輕聲道:“伸手!”   羅多知道毗琉璃通曉醫術,當下伸出手臂,毗琉璃探出兩指,搭在羅多的手脈上,秀眉微蹙,片刻之後,才道:“奇怪……!”   楚歡立刻問道:“怎麼了?”   “脈象正常,並無任何異常……!”毗琉璃頗有些疑惑,問道:“何時開始出現?”   羅多道:“今日正午十分,氣息就有些不暢,我只以爲是大風所吹,並無在意。黃昏的時候,小腹間有些發寒,隱隱作疼,我運功調息,便覺……便覺經脈亦是發寒。”說到這裏,羅多抬手將自己額頭冷汗拂去,繼續道:“搭帳篷的時候,想着之前運功時候經脈症狀,所以此番又試了一下,寒氣更重,而且……而且經脈被寒氣侵襲,冰徹心骨……!”   楚歡喫驚道:“難道是練功出了岔子?”可是卻覺得這種可能性極低,羅多不是普通的江湖武者,身爲八部衆天部之王,對於修煉武功有着自己一套爐火純青的方法,便是到了楚歡這個份上,對自己體內的經脈勁氣也大可操控,就更不必說羅多這等高手。   毗琉璃似乎也有楚歡同樣的猜測,問道:“你可練過其他功夫?”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羅多搖頭道:“持國一族的武功,我本就受益匪淺,而且還未達到化境,苦練本族功夫都來不及,又如何會去修煉其他功夫?你探我經脈,可發現我經脈有紊亂之態?”   毗琉璃秀眉更是緊蹙。   她自然清楚,如果羅多是因爲修煉其他功夫導致體內勁氣渙散,甚至出現走火入魔症狀,那麼經脈第一時間便能反應出來,絕不可能如此平和。   毗留博叉此時也已經靠近過來,瞧了瞧羅多臉色,道:“以貧僧看來,你倒似乎是中了毒。”   “中毒?”楚歡和毗琉璃都顯出驚訝之色,毗琉璃蹙眉道:“以毗多羅吒的身手,誰能對他下毒?”   羅多身手不凡,神功護體,要對這般人物下毒,難如登天,也正因如此,琉璃先入爲主便覺得羅多覺不至於會中毒。   毗留博叉也不多言,也是探指搭在羅多的手脈上,道:“你且運功試一試。”   羅多知曉毗留博叉意思,當下運功而起,很快,他眉頭便皺起,額頭上更是冷汗直冒,楚歡看在眼裏,知道羅多此時必然承受着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以羅多的毅力和體制,能讓他臉色難看額頭冒汗,那痛苦自然是不小。   果然,毗留博叉陡然收回手,失聲道:“好寒……!”   羅多這才收功,看上去宛若虛脫一般,喘着氣:“運功無礙,勁氣依然可到達任何地方,可是那股寒氣實在受不了……!”   “看來當真是中毒了。”毗留博叉嘆道:“這不是普通毒藥,並不傷及你的身體,你若是不運功,身體所受傷害極小。如果我沒有猜錯,此毒直取你的丹田,如今已經存入你丹田之內。”   楚歡更是駭然。   所謂丹田,一人體有三處,兩眉之間爲上丹田,心下者爲中丹田,臍下者爲下丹田,肉體習武,氣功練到一定境界,便可在丹田儲存真氣,而這都是中丹田。   羅多這般高手,武功已達非凡之境,中丹田固然儲存真氣,而下丹田也同樣被利用起來,也正因如此,其真氣遠強於一般武者。   丹田爲真氣之源,所以武者廝鬥,最緊要的便是護住自己的丹田,這便如軍人的刀、歌者的喉,至關重要。   如果真如毗留博叉所言,羅多的丹田有毒藥侵入,那可是不堪設想的結果。   羅多的臉色也更是難看,沉聲問道:“你能確定我已經中了毒?”   毗留博叉微微頷首,羅多道:“我又是如何能夠中毒?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毒?”   毗留博叉搖頭道:“藥性有正反之說,良藥救人,毒藥害人,我鑽研藥理也是多年,幾乎都是鑽研救人之藥,至若靡諦那般惑人心智的藥物,當年也只是爲了能夠更好地醫人而已,涉足毒藥並不多。而且比起救人之藥,害人之藥更是五花八門,天下間無奇不有,藥理更是宛若浩瀚大海……!”卻並無繼續說下去,但是那意思,顯然是指不知該如何應對羅多的毒性。   楚歡看向琉璃,道:“琉璃,你精通醫理,難道看不出這是什麼毒?”   琉璃蹙着柳眉,抿着紅脣,並沒有立刻回答,想了片刻,才道:“若是普通藥物,我自能看出端倪,也能想出辦法解救。可是能讓毗多羅吒毫無察覺中毒而不自知,對方所用的藥物,自然非同小可,他也定然會料到我們會幫毗多羅吒解毒,如果能夠輕易被我們識別而且解除,他也就沒有必要下毒了。” 第兩零七一章 內奸   楚歡想了一下,才問道:“大哥,這樣的症狀,可是從今日纔開始?”   羅多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道:“這幾日我處理諸多雜事,並無時間練功,也一直未曾運動真氣,只是今日小腹微疼,本想運氣調息,卻不想……!”   “小腹是從今日開始疼痛?”楚歡立刻接着問道。   羅多想了想,才道:“你這一說,倒似乎小腹不舒服已經有三五日了。我只以爲是疲勞過度,飲食不周,偶爾輕微疼痛也沒有放在心上……龍王是不是想到什麼?”   楚歡道:“如果是這樣,大哥體內這種寒毒,應該是在離開蓮花城的時候就已經侵入體內。”   羅多眉頭微緊,很快便道:“如果是這樣說,六七天前我還練過功,那時候勁氣通暢,並無絲毫不適之感,也便是說,我就是在這幾日之內中毒?”   “這倒不一定。”琉璃搖頭道:“有些毒性即使侵入體內,也不會立刻發作,也許毒性早些時日就已經侵入你體內,但是直到這幾日纔開始發作。”   毗留博叉道:“真氣固然可以讓肉體變得更強,可往往真氣卻又是最爲脆弱。如果體內混雜不清,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對真氣產生影響。毗留博叉這樣的身手,其真氣比之普通人更爲敏銳,也更容易察覺體內的異動,如果貧僧猜測沒有錯,毗留博叉中毒的時日,應該不會超過十天。”   “十天?”羅多神色更是凜然,“除了這兩日在趕路,這十天我幾乎都在佛殿之內,又怎會被人下毒?”冷然一笑,頗爲自信道:“能夠無聲無息對我下毒,我自問這天下間應該還沒有幾個人。”   毗琉璃微微頷首,輕聲道:“所以此事好生奇怪,普天之下,能夠無聲息靠近你的高手恐怕沒有兩個,能夠無聲無息對你下毒,更不可能存在……!”   “你們錯了。”楚歡忽然道:“下毒或許是無聲無息,但是下毒之人,卻未必需要無聲無息靠近大哥。”   羅多三人都是智慧過人之輩,楚歡此言一出,三人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羅多性情剛烈,已經握拳道:“龍王是說,心宗有叛逆?”   素來淡定的毗留博叉眉頭也是皺起,而琉璃美眸之中已經顯出冷色。   楚歡嘆道:“大哥也說過,普天之下,能夠無聲無息接近大哥而且還能給你下毒的高手,幾乎不會存在,可大哥卻偏偏中了毒,這毒從何來?”   羅多森然道:“難道……難道是食物?”   “能夠讓大哥中毒,就只有食物。”楚歡肅然道:“敢問大哥,這些時日在佛殿的飲食,可有仔細檢查?”   羅多眼角抽動,沉默片刻,終於道:“我素來謹慎,在外無論食物還是飲水,都會加倍小心,可是……身在佛殿,便大大疏忽。送入佛殿的飲食,事先都是經過檢查,而且是由羅怙羅親自……!”說到這裏,聲音戛然而止。   “是他?”毗琉璃柳眉微抬,“羅怙羅在飯菜之中下毒?”   毗留博叉合十道:“阿彌陀佛,羅怙羅乃是乾達婆部部屬,乾達婆部隸屬於持國一族,算起來,羅怙羅也屬於持國一系,此人……此人怎會對毗多羅吒下手?”   “他怎麼會對我下毒?”羅多也是大爲懷疑,顯然也並不相信,“此人精研佛法,在十六羅漢之中,乃是一等一的人才,八部衆前往盡入中原,我千挑萬選,纔將政事交由他來決斷,此番回來,蓮花城上下井井有條,他治理有方,我心中甚是欣慰,他……他爲何會對我下毒手?”   楚歡道:“看來大哥對羅怙羅是十分信任的,否則也不會將舉國大事託付給此人。可是唯一能給大哥下毒的機會,就是在飯菜之中,飯菜又是由羅怙羅親自送達,而且大哥對他並不提防,雖然不敢肯定一定是他所爲,但是不可否認,此人的嫌疑最大。”   羅多深吸一口氣,握住雙拳,一時間並不說話。   “羅怙羅下毒的目的是什麼?”毗琉璃蹙眉道:“如果真是他下毒,以藥性來看,他的目的是爲了讓毗多羅吒無法運功,毗留博叉也說過,此藥並不傷害身體,那麼……那麼羅怙羅僅僅是爲了讓毗多羅吒無法運功?”   “應該是如此了。”楚歡道。   毗留博叉忽然道:“既然對毗多羅吒下毒,爲何沒有在我們的飯菜之中下手?”看向楚歡,“而且龍王也是安然無恙。”   楚歡想了一下,才道:“這倒很容易解釋。毫無疑問,下毒之人對你們三位都十分了解,除了羅大哥,你們二位都是通曉藥理,如果飯菜之中有毒,未必不會發現,雖然兩位也未必真的能夠查出端倪,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們兩人只要有一個察覺有異,對方的陰謀就會敗露,既然如此,對方爲了確保萬無一失,乾脆就只對不懂藥理的羅大哥下手,這樣至少保證大哥一定會中毒。至於我嘛,嘿嘿,或許對方覺得根本沒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費如此靈丹妙藥,又或者他對我還不算太瞭解,不知深淺,也不敢貿然行事。不過照情況來看,能夠讓大哥中毒,他們已經算是得逞。”   “龍王說的有道理。”琉璃微點螓首,“行事小心謹慎,倒確實是羅怙羅做事的風格。”   羅多沉聲道:“可是羅怙羅這樣做,對他能有什麼好處?我們去往佛窟,他自然早就知曉,但是卻並不知道軒轅紹那幫人也會跟來,我們並無對他提及那幫人。我身中此毒,遲早都會被發現,一旦被發現,就如同龍王所言,我們最終也會視他爲最大的嫌疑人,難道他不擔心我們返回蓮花城後會對他進行懲處?”   琉璃美眸微轉,輕嘆道:“如果在他看來,我們根本回不去,他又有什麼好擔心?”   “回不去?”羅多身體一震,“他爲何會這樣想?”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現在也難以確定。”琉璃道:“可是他既然敢下手,以他謹慎性格,就必定不會擔心我們還能回去找到他。”   楚歡搖頭道:“羅怙羅只是一個羅漢,他便是有天大的擔心,又如何敢對四大天王下手?我覺得這中間只怕另有蹊蹺。”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問道:“有沒有……有沒有可能是風寒笑暗中與羅怙羅勾結?風寒笑忌憚天王聯手,所以出此手段,削弱這邊的實力,到時候真要找到佛窟,他便更有把握對付我們?”   “這種可能性極小。”琉璃道:“羅怙羅與風寒笑絕不可能認識,而且當年蓮花城被屠,羅怙羅也有不少族人被殺,與風寒笑有着血海深仇,絕不可能和他走在一起。就算風寒笑變幻成其他的身份要收買羅怙羅,以羅怙羅的秉性,又怎可能被一個完全不熟悉的人所收買,更別說因此而冒險對付天部之王?羅怙羅比誰都清楚這樣做的後果,如果是他下毒,那便是屠害同門,背佛叛宗,不但要被逐出心宗,清除羅漢之名,而且還要接受肉身毀滅之懲處,無論哪一點,他都難以承受。”   毗留博叉道:“即使要追究,也不是目下之事,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佛窟,貧僧現在只擔心,如果風寒笑怎的尾隨而來,以毗多羅吒的情勢,天王陣只怕……!”   羅多一旦收功,經脈那種寒意便會慢慢消散離開,此時已經恢復如常,起身來,冷笑道:“不用擔心,只要死不了,天王陣少不了我。”   琉璃搖頭道:“天王陣四人合一,有功有守,你毗多羅吒主攻,如今你中了寒毒,一旦運功,身體難以經受……!”   “我自然可以撐住。”羅多神情堅毅,“而且這兩日我盡力調息,看是否能將體內寒毒排出一些。”   楚歡心想對方既然下了毒,那就是什麼都在計劃之中,以羅多的功力,既然一時間壓不住丹田寒毒,那麼也就不是三五日便能恢復過來。   毗留博叉道:“既是如此,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貧僧盡力協助你調息。”   “那倒不必。”羅多抬手止住,“如今我只一人中毒,若是你爲我調息,折損了功力,那又麻煩的多。”   毗琉璃道:“毗多羅吒此言不差,恐怕對手就是希望我們幫助毗多羅吒調息,也好藉此消耗我們的功力,若真是如此,倒正中對手心懷了。”   羅多道:“今夜先歇息一夜,大家都早些歇息,明日趁早趕路,快馬再行一天,大概就可以趕到佛窟所在的地方了。”   楚歡也不多言,幫着羅多將帳篷搭好,羅多徑自入帳歇息,毗留博叉也唱了聲佛號,返回自己的帳篷之內。   楚歡等到羅多進去睡好,正要轉身回到自己的帳內,卻瞧見毗琉璃不知何時已經去到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坐着,她一身青衣長裙,夜風之中,秀髮飄動,清幽脫俗,便如同九天而落的仙女一般。 第兩零七二章 隻影向誰去   楚歡走到琉璃身邊時,琉璃微轉頭看了一眼,淺淺一笑,道:“你終於願意和我坐在一起說話了嗎?”   從中原出發,翻過天山,穿過大沙漠,進入蓮花城,楚歡雖然與琉璃時常相見,但是卻並無真正地單獨在一起好好說話。   平心而論,楚歡也曾對琉璃生有愛慕之心,琉璃的姿顏,稱得上是天下無雙,但凡是男人,見到如此傾城國色,若是心如鐵石,反倒很不正常。   但是自從知道琉璃竟然是天門道幕後的真正天公,楚歡便心生寒意,如此國色佳人,竟然心機如此深沉,楚歡心中便覺得琉璃固然是傾城國色,卻更是蛇蠍美人。   天門道禍亂天下,中原大地生靈塗炭,這一切可說是拜琉璃所賜,爲此楚歡對她卻也是敬而遠之,並不敢也不願意與她太過接近。   但是這些時日相處,琉璃倒似乎依然是那個恬靜優雅的琉璃,如果不是知道她曾是天公,楚歡很難相信江山動亂由她而起。   風撫秀髮,飄逸脫俗。   “我可沒說要坐下來與你說話。”楚歡摸了摸鼻子。   “是嗎?”琉璃輕柔一笑,卻是往邊上微微移動,讓出了一些地方,楚歡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旁坐了下去。   “風寒笑找到了你?你已經見過他?”琉璃忽然問道。   楚歡心下一驚,暗想這女子當真是厲害,但面上卻依然很鎮定,問道:“爲何這樣說?”   “那天晚上你離開很久。”琉璃微抬頭,望着漆黑蒼穹,天上黑濛濛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她那一雙碧眸倒似乎能夠穿透夜幕看到蒼穹深處,“你對蓮花城並不熟悉,半夜三更,如果沒有緣由,我想你也沒有雅興在長街獨逛。”   “如果我說沒有呢?”楚歡淡淡道。   琉璃微轉頭斜睨了楚歡一眼,輕笑道:“我也只是猜測,你不必對我心存戒心。”   “戒心?”楚歡道:“當初正是對你沒有戒心,纔會被你所騙。”   “騙?”琉璃嫣然笑道:“你所說的騙,又是指什麼?我騙到了你什麼?紅龍舍利如今還在你手中,我可沒有騙到手,你也不必如此凶神惡煞。”輕嘆道:“如果你換作是我,又會如何?有因必有果,我做下的事情,自然有報應。我即使傷害了很多人,至少不曾傷害到你,你也不必對我心存敵意。”   “你後悔了?”   “後悔?”琉璃搖頭道:“後悔如何,不後悔又能如何?該做的,我都做了,不該做的,我也做了,餘下的日子,我只是要做完最後的事情,然後接受應該承受的懲處。”   楚歡忍不住問道:“心宗……心宗會如何懲處你?”   “毗多羅吒帶你到了六道塔下,你該知道六道塔的用途。”琉璃幽幽道:“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毗奈耶!”   “你是說六道塔最底層的毗奈耶?”楚歡一怔,“難道……難道你會被關進毗奈耶?”   琉璃轉頭凝視着楚歡,含笑道:“你是龍王,掌管毗奈耶,是否要被送進毗奈耶,自然由你來定奪?莫非你不想看到我進入毗奈耶?”   楚歡正要說話,琉璃已經搖頭道:“雖然我並不後悔在中原所爲,但是畢竟觸犯了法規,即使你不懲處,心宗也會按照法規將我送入毗奈耶。”她抬手將額前一綹秀髮撫開,輕聲道:“如果我們能夠活着回到蓮花城,還要你這位龍王親自送我進入毗奈耶。”   楚歡聽琉璃聲音平靜,並無波動,見她無雙姿顏,心中卻是感慨,如此國色佳人,無論是容顏、智慧、武功都是一等一的了得,一旦進入毗奈耶,終生便再也不得見天日。   “你……你既然知道要被關進毗奈耶,爲何……!”楚歡頗爲猶豫,卻還是沒有問出來。   琉璃聰穎過人,楚歡的心思,她如何不知,“你是想問我既然知道要被送進毗奈耶,爲何還要隨你們回來?”   楚歡微微頷首,琉璃幽幽道:“我去往中原,只因爲我是毗琉璃,而回到蓮花城,只因爲我是增長天王。”   楚歡一怔,琉璃輕聲道:“毗琉璃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個族羣的名字,但是那夜之後,毗琉璃從一個族羣的名字,變成了一個人的名字。”凝視着楚歡,眼眸深處卻是有着掩飾不住的哀傷,“當安容被擄走,你心中的焦急和擔憂我能體會,而毗琉璃這一族的消亡,你可能體會我的感受?”   楚歡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說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琉璃所言的那一夜指的便是當年屠城那一夜,他亦是知道,那一夜慘死在狼兵屠刀之下的生命不計其數,其中就包括上一代的增長天王。   風寒笑屠戮蓮花城,自然是做好了充分的計劃,屠殺城中百姓、焚燒樓臺亭塔固然是十分重要的目的,更爲重要的目的,卻也是要清楚心宗的重要人物,而當時代替持國天王留守在蓮花城的增長天王自然是風寒笑首當其衝的目標。   楚歡知道,增長天王在那一夜率衆曾經做過抵抗,卻被風寒笑設計所殺,而增長一族的結果,亦是可想而知,對於久經沙場見過無數屍骨的風寒笑來說,要屠戮一族實在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當年八部衆損失最爲慘重的自然就是增長一族。   “我知道你失去那麼多親人,心中很是痛苦,可是……!”楚歡苦笑着嘆道:“你報復的手段也實在太過極端。當年害你失去親人的是風寒笑,可是天門道在中原害死成千上萬的無辜百姓,風寒笑卻恰恰不在其中,如果你這是復仇,卻是最爲失敗的復仇。”   “是成是敗,如今也說不清楚了。”琉璃緩緩起身,站在石頭上,夜風吹來,長袖飄動,獵獵作響,她的秀髮也隨風而起,“中原的恩恩怨怨,已經不再是我所關心的,回到蓮花城,只因爲我是增長天王,承接歷代增長天王的使命,結果如何,我並不知曉,只能盡力去做而已。”   “中原的恩恩怨怨你不再關心?”楚歡也站起身,揹負雙手,“你是想說,中原所經歷的一切,你都能夠放下?”   “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琉璃轉身面對楚歡,“事到如今,許多事情我也已經無力去改變。”   楚歡嘆道:“你可知道,即使到了現在,你心中存有的依然是怨恨和悲傷,如果我們真的能夠再一次順利回到蓮花城,你難道希望帶着怨恨與悲傷走進毗奈耶?你想讓它們永遠伴隨你?”   琉璃微蹙秀眉,紅脣微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琉璃,你是個極聰明的人,佛法的存在,本就是爲了化解世間的怨恨與悲傷,讓人心中充滿希望與愛。”楚歡凝視琉璃,“你身爲心宗八部衆,可說是一等一的心宗弟子,自身卻帶着怨恨與悲傷,又如何能夠讓佛法在世間傳揚?渡不了自己,又如何去渡人?”   楚歡想了一想,並沒有說話,從石頭上輕盈飄落下去,便要離開,楚歡看着她曼妙的倩影,忍不住道:“你等一下!”   琉璃停下腳步,也沒回頭。   “中原是否真的沒有你留戀的任何東西?”楚歡嘆道:“難道那裏沒有任何你願意留下的記憶?”   琉璃幽幽道:“不該記住的,我不會去記,值得記憶的,我也無力再去記。”   楚歡亦是從岩石上飄落,站在琉璃身後,猶豫了一下,終於道:“你可知道,曾經有那麼一陣,我爲你所感動,甚至一直記在心頭。”   “感動?”   “你自然不會忘記,西昌國相辛歸元曾經拿出龍蛇丸,要你我服下,可當時你卻搶過去,將兩枚藥丸全都服了下去,那時候我便想,這個女人可以爲我不顧性命,此生我也絕不會有負於她。”楚歡苦笑道:“你可知道,那時候我心裏便想過,無論你身在何方,無論你是誰的人,我遲早都要將你變成我的人。”   琉璃轉身過來,輕柔一笑,道:“那時候我是灜祥身邊的妾侍,你竟然如此大膽,真是膽大包天。你舉兵謀反,總不至於是爲了我吧?”不等楚歡說完,搖頭嘆道:“只是你也知道,那只是一場戲,辛歸元只是我的部下,我和他只是在藥谷配合着爲你演一場戲,我的目的,只是爲了探查你手中龍舍利的虛實,所以……你也不必再感動了。”   “當我知道你的身份,我心中確實十分憤怒。”楚歡嘆道:“我堂堂七尺男子漢,竟然被你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我……!”   “你是因爲怨責我在中原屠害生靈纔對我產生敵意,還是因爲……我的真實身份,讓你心中的幻念破滅纔對我心生怨怒?”琉璃碧眸盯着楚歡眼睛,似乎穿透楚歡心扉,“是否你一直以爲我對你存有男女之情,爲此而十分得意?男人不就是因爲征服女人而得到快意嗎?我破滅了你心中的快意,你心有不甘,所以對我有了怨怒?”脣邊泛起一絲輕笑:“楚歡,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歡我?”   楚歡卻並沒有回答,而是揹負雙手,凝視琉璃,輕聲吟道:“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第兩零七三章 婦人   琉璃碧眸如霧,靜靜望着楚歡。   “我並非不是不甘,而是心中難過。”楚歡嘆道:“卿本佳人,奈何爲賊。見到你的時候,我只以爲上天對世間實在是很夠意思,賜下了你這等國色佳人出現在人世間。無論是形貌還是才幹,放眼天下,可說是絕世無雙,如此佳人,卻偏偏雙手沾滿鮮血,這便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本來絕世無雙,卻偏偏出現聊裂痕,你覺得讓不讓人感到惋惜和難過?”   “藝術品?”   楚歡也不解釋,繼續道:“我承認,從我第一眼看上你,心中就生出愛慕之心,只是當時你已經是灜祥的人,我只能盡力剋制自己的感情。世間最簡單的是感情,喜歡一個人,或許很簡單,甚至不需要理由,可偏偏感情卻又是世間最複雜的事情,便是天下最智慧之人,只怕也難以說清楚。”   琉璃幽幽嘆了口氣,並不言語。   “藥谷之下,你爲我服下龍蛇丸,我雖然沒有說什麼,可是那時候我心中便已下定決心,此生不會辜負你。”楚歡凝視琉璃美麗的身影,“那時候的你在我眼中便是世間最美的珍品,必須要全力以赴好生呵護……可是當我知道你便是天門道的天公,我心中的美好便突然碎裂,你說我是不甘心你毀掉了我的幻念,你說的不錯,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影像,卻被你自己所毀,我當然很痛惜。”   琉璃終於道:“說到最後,你依然只是爲了你自己。”輕嘆道:“只是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楚歡,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在你面前演的一場戲,你也不必真的當我是什麼美好的珍品,我也不願意成爲你所想的那種人。”   “演戲?”楚歡上前幾步,距離琉璃幾步之遙,“你敢說,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是有心去演戲?”   “是!”琉璃淡淡道:“你當然知道我的演技,可以騙過很多人,自然包括你在內。”   楚歡卻是笑道:“琉璃,你在撒謊!”   琉璃秀眉微蹙,楚歡又是靠近兩步,幾乎要貼近琉璃,聲音壓低下來,“你不能否認,我們在湖中,那是情不自禁,絕不是演戲能夠演出來的,我便是再愚蠢,也能知道當時你是真是假。”   琉璃竟是低下頭,聲音微怒:“不要再說了,你在這裏胡言亂語,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楚歡聞言,立時哈哈笑起來,道:“你若是毫不在意,爲何我提到湖中,你便如此反應?看來你也是記在心中。”   琉璃柳眉微豎,抬起一隻手,楚歡依然是揹負雙手,凝視琉璃:“怎麼,你要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琉璃一怔。   楚歡壓低聲音道:“你難道擔心我將那天晚上的事情說出去?”   “你……混賬!”琉璃臉頰飛霞,已經是探手向楚歡抓過來,楚歡今日武功,自然今非昔比,琉璃探手抓來,楚歡已經向邊上疾閃,動作鬼魅,琉璃一時間倒是抓了個空,她本就無心真的對楚歡動手,見他閃躲,也並無後招,孰知楚歡閃躲之間,卻是反手探過來,已經抓住了琉璃的手腕子。   琉璃心下一驚,楚歡卻已經沉聲道:“我扣住你的手脈,勁力一吐,你這條手臂可就廢了,不要亂動。”   他聲音森然,琉璃心下雖惱,卻終究沒有再動作,楚歡這才笑眯眯看着琉璃,道:“堂堂的增長天王竟然被我一招制服,這傳揚出去,可是大有面子的事情。”   琉璃冷笑道:“放手!”   楚歡依然笑道:“我若不放,你又能如何?”他握着琉璃手腕,只覺得肌膚光滑如玉,肌膚之細膩,少有人及。   “你當真不放?”琉璃冷着臉,斜睨楚歡。   楚歡又是輕輕一笑,正要說話,猛然感覺手脈一麻,條件反射般急忙鬆手,卻原來是琉璃玉指反點,她手指修長,留有指甲,那指甲尖點上楚歡手脈,微吐內力,楚歡手脈立時有感覺,只能鬆手。   琉璃卻是“撲哧”輕笑,道:“堂堂西北王,八部衆的龍王,被我一弱女子一根手指便輕易擊退,此時若傳揚出去,閣下臉上只怕沒有什麼光彩吧?”   楚歡聽得語氣不似之前那般凝重,頗有些輕鬆,當下環抱手臂,道:“你若是弱女子,天下間可就沒有女強人了。不過你這弱女子的手段,倒確實讓本王十分佩服,以你的修爲,也是能夠與我打上十招八招的,大有前途。”他一本正經,琉璃禁不住又是一笑,這一次卻迅速轉身,往帳篷走過去。   楚歡叫道:“等一等!”   琉璃也不停步,只是速度放慢,“莫非你想整夜不睡?明日還要趕路,你難道想在馬背上打瞌睡?”   “我倒是想整夜不睡,只是沒有人陪伴,很是無聊。”楚歡跟在後面,含笑道:“不如咱們就在這裏聊天,你陪我聊十塊錢的……!”   琉璃停步轉身,蹙眉道:“你說什麼?”   楚歡失口,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問完這個問題,你要是想歇息,我也不攔阻。”   “你要問什麼?”   楚歡看着琉璃精美的臉龐,輕聲問道:“如果……那天是真的,你是否真的會那樣選擇?”   琉璃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道:“你是說爲你服下龍蛇丸?”   楚歡微微頷首。   琉璃嫣然笑道:“楚大俠,你對自己的魅力是否太過高估?那次是假的,我纔會替你服下,否則便是看見你死在我面前,我也未必會看一眼……!”   楚歡嘆了口氣,搖頭道:“最毒婦人心,看來是我一廂情願了。”   琉璃冷聲道:“你說誰是婦人?”   楚歡怔了一下,隨即明白,哈哈笑道:“原來……對對對,哈哈哈……!”   他這笑看在琉璃眼中,竟是頗有些猥瑣,足尖輕輕一挑,一塊石子已經朝着楚歡面門打了過去,楚歡感覺勁風襲來,向後一個後仰,躲過石子,等他立正身子,琉璃已經飄然往帳篷過去。   楚歡望着琉璃曼妙動人的背影,喃喃自語:“不是婦人,那就是少女了……原來還是個處……!”感覺這想法有些猥瑣,急忙打住。   次日一早,楚歡從帳內出來的時候,其他三人都已經收起了帳篷,楚歡收好帳篷,喫了乾糧,見羅多臉色依然佈滿一層黑氣,有些擔憂,問道:“大哥你……?”   “不必擔心。”羅多倒是寬慰楚歡,“並無大礙,已經比昨日好了許多。”   楚歡心知他這並非實話,見他眼袋發黑,心知昨夜他未必真的歇息,恐怕一個晚上都在帳內試着調息,這才顯得頗爲疲勞。   羅多本身的體質固然就已經十分強健,但是最近一段時間處理諸多事務,自然沒有得到好好歇息,如果真氣無恙,大可以通過《龍象經》調息身體,很快就能讓體力和精力恢復過來,但是如今一旦運氣經脈生寒,不但無法恢復精力和體力,反倒讓身體因爲寒氣更加疲累,此時羅多看上去,明顯已經是精力不足。   楚歡能夠體諒羅多現在的心情。   如果風寒笑真的煉成了飛天,天王陣也只是最後與風寒笑一搏的底牌,甚至於勝算還在風寒笑之下。   如今作爲陣中主攻的羅多真氣出現異狀,自然是讓威力大減,而且勝算更是大大減低。   羅多勇武非凡,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卻掉了鏈子,他心中的痛苦,自然是可想而知,此時一副鎮靜模樣,也只是爲了寬慰其他人而已。   只是在場幾人都知道,既然走到了這裏,也就不可能再返回蓮花城,無論成敗,也無論前面究竟要面對什麼,只能是有進無退。   喫過乾糧,四人也不耽擱,飛馬繼續前行。   說起來這裏的氣候倒也是反覆無常,前日陽光明媚,昨天卻是天昏地暗狂風四起,到了今天,狂風已經消失,天氣也有所好轉,雖然及不得前日那般好天氣,天氣依舊有些昏暗,但無風天氣,卻足以讓駿馬在戈壁飛馳起來。   到了黃昏時分,前面卻出現了一片石林,方圓也有數里,大小巨石如同栽種在大地之上,巨筍般林立,遙望過去,很是壯觀。   楚歡看在眼裏,暗想這片石林顯然不是天然從地下長出來,卻也不知道是誰人在這裏弄出了這片石林。   漸近石林,羅多的馬速便即放緩下來,這片地區已經與沙漠接近,地上已經覆蓋了一層塵沙。   戈壁起伏上下,卻也不能遙望太遠,羅多放緩馬速之後,靠近到石林邊上,這才勒住馬,四下裏環顧一圈,這才道:“如果不出意外,佛窟的入口就在這方圓十地裏之內了。”   楚歡一怔,奇道:“佛窟便在這一片嗎?”四下裏瞧了瞧,皺眉道:“不是說佛窟出現,要等到天風颳過,如果說佛窟的入口掩埋在塵沙之下,這裏的沉沙並不深,只需要一場普通的大風便可捲起,似乎也用不上傳說中的天風吧?” 第兩零七四章 石陣   羅多道:“沙盤之上的標示,便是在這附近,至若天風,我們也是聽前人所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是不得頭緒。”   楚歡瞧了瞧天色,道:“這天色已晚,咱們是否現在就分頭找尋佛窟的入口?”隨即皺眉道:“如果佛窟的入口果真在這附近,必然是隱祕至極,絕不容易找到,否則幾百年來,不可能無人知曉,只怕早就被人發現。”   琉璃亦是蹙眉道:“前人所言,自然不會是無的放矢……既然提到天風,想必自有關聯。”抬頭望了望天幕,道:“看這附近的情勢,天風應該還不曾出現,那麼要找尋佛窟,必不容易。”   羅多倒是顯得頗爲堅決,“地方絕不會錯,就是這附近,咱們倒也不必着急,毗琉璃所言甚有道理,既然提到天風,咱們就在這裏等候,等到第一次天風出現,會有五日的時間留給咱們,五天時間,也足以讓我們將方圓十里之內搜找的一寸不剩。”拉着馬匹往石林中去,“這裏正好有避風之所,咱們先在這裏歇息。”   幾人都下馬來,牽着馬匹往石林之中去,這石林面積不小,之間的縫隙倒也是頗爲寬闊,縱橫交錯,往深處走了片刻,楚歡便瞧見前面驟然開朗起來,出現一片極爲寬闊的空地,羅多此時已經牽馬到了空地處,楚歡隨在後面過去,四下環顧,發現四周一圈環繞着石林,倒似乎是爲了保護這空地。   這片地方不小,容納上百人也是不成問題,幾人將馬匹安置好,既然有石林防風,倒也不用搭起帳篷。   用過乾糧之後,楚歡向幾人道:“如果沙盤上的座標顯示確實是以石林爲中心,方圓十里之內的區域存在着佛窟的入口,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石林以東十里之內,當然,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可以將半徑……唔,可以將範圍擴大到十五里之內。”   羅多問道:“你是說佛窟在石林東邊?”   “往東就是沙漠,這裏是沙漠與戈壁交界地帶,既然有天風一說,以我的直覺,佛窟只能是在沙漠之下。”楚歡分析道:“除了東面,石林其他三面都是戈壁地帶,戈壁之上,若是石孔洞穴,未必不能找到,但是卻與天風乾系並不大。”   琉璃微點螓首,道:“龍王所言大有道理。如果讓我選擇,我也覺得佛窟應該在沙漠之中,而不是在戈壁上。”   楚歡聽她贊同自己,瞧了一眼,琉璃卻是氣定神閒,並不看楚歡。   “既然如此,我們明日先且往東邊尋過去,十五里地沙漠並不算遠,咱們往那邊巡視一週,先且看看那邊的情勢,至少先熟悉一番,等到先弄明白東邊的情勢,若有時間,咱們再以石林爲中心,繼續向其它方向找尋便是。”   楚歡問道:“是否要分頭尋找?”   羅多搖頭道:“風寒笑很可能就在這附近,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四人在找到佛窟之前,儘量不要分散,以免讓對手趁虛而入,各個擊破。”   以羅多的性子,說出這般話來,也就表明對風寒笑確實忌憚,甚至帶有一絲畏懼,楚歡心知他不是畏懼風寒笑這個人,而是畏懼飛天神功。   次日一早,四人便即動身,出了石林,往東邊的沙漠行去。   這裏是沙漠與戈壁交界之地,其實在戈壁之上,就已經能夠遙望見塵沙,旭日之下,陽光灑射在黃沙之上,金光閃閃。   石林以東不到十里地,其實就已經進入沙漠境內,按照羅多所言,四人在石林以東十五里地之內轉着大圈子,希望能夠看出一絲端倪來,至少先熟悉這裏的地勢,只是大漠之內,黃沙漫漫,所望過去,茫茫無垠,其實也說不上有什麼特別的地勢。   如果說佛窟真的掩蓋在塵沙之下,那這方圓數里地之內的每一塊沙地之下都有可能是佛窟的入口,沒有天風出現,僅憑四人之力,要在這茫茫黃沙之下找尋到佛窟入口簡直是異想天開。   到了黃昏時分,眼看天色快要暗下來,幾人在沙漠內一無所獲,只能折返回石林之中。   楚歡三人精力倒還不差,稍作歇息運功調息,不過兩個時辰,體力也就能夠迅速恢復過來,倒是羅多的臉色越累越難看,他的皮膚本就粗糙黝黑,此時一張臉更如同鍋底一般炭黑。   一如往常,四人輪流值夜,楚歡上半夜值守過後,等毗琉璃過來換班之際,便即倒地歇息,半夜時分,聽得幾聲怪嚎,睜眼坐起身,四下裏瞧了瞧,見到毗留博叉正盤膝端坐在原處,羅多卻已經不見了蹤跡。   楚歡站起身來,看毗留博叉端坐地上,雙手合十,眼睛閉着,也不知究竟是睡着還是醒着,發現不單羅多不見蹤跡,毗琉璃也是沒了蹤跡。   楚歡皺起眉頭,又聽到幾聲嚎叫,他倒是聽得出來,那是戈壁地帶常見的土狼的嚎叫聲,顯然這附近還有土狼出沒。   區區土狼,楚歡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只是這突然不見了毗琉璃和羅多,倒是讓楚歡有些奇怪,瞅了毗留博叉一眼,正要詢問,忽見到不遠處人影一閃,正是羅多,只見羅多手中提着一根長棍,繞到一塊巨石邊上,打量幾眼,然後將長棍橫放在地上,也不知究竟在做什麼。   楚歡大是疑惑,立刻上前去,正要開口,羅多卻似乎已經知道楚歡要詢問,抬手止住,隨即拿起一塊石頭,在長棍的另一端畫了一個記號,隨即拿起長棍,一端按照記號放下去,楚歡愈發覺得奇怪,只覺得羅多似乎是在測量什麼東西一般。   還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羅多卻已經拿着長棍起身,腳步飛快,又鑽進石林之中,看上去十分的詭異。   楚歡正要跟過去,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又是一道人影劃過,他不用多看,就知道那婀娜身影正是琉璃,也不猶豫,腳下如飛,跟了過去。   琉璃看了楚歡一眼,也不多言,繞着幾塊石頭走來走去,宛若走迷宮一般,速度倒也不算快,楚歡跟在後面,見到琉璃忽然停下,向後退了兩步,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分開,呈“V”字狀,抬手放在自己的雙眼之前,楚歡順她目光看去,只見前面是交錯的幾塊巨石,看她的意思,似乎是用目光測量石頭的距離。   羅多和毗琉璃同時測距,這顯然不是閒來無事,其中必然有蹊蹺。   “發現什麼了?”楚歡站在琉璃身邊,終於問道。   琉璃放下手,看了楚歡一眼,才道:“毗多羅吒察覺這石林很可能是一處石陣,而這石陣藏有大玄機。”   “大玄機?”楚歡一愣,“你總不會說佛窟就在這石陣之下吧?”   他心下卻大是懷疑,暗想這大戈壁之上,這處石林可說是極爲顯眼,但凡經過這處的旅人,只怕都會進到石林之中瞧一瞧。   佛窟是心宗第一聖地,每一代八部衆要確知佛窟的位置,都並不容易,心宗對佛窟位置的保密可說是做到了極致。   如果佛窟就在這顯眼的石林之內,那也就並不如何的隱祕,心宗又何必爲了保密這處位置耗盡心機?   可是細細一想,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許正是因爲石林太過顯眼,所以不會有人想到佛窟竟然會藏在這樣的地方,果真在此,還真是出乎許多人的意料。   琉璃輕輕搖頭,也不知是否定佛窟在此還是說不知道。   琉璃也不耽擱,繼續在石林中穿梭,時不時地以手指比對,如此這般竟是過了一個多時辰,楚歡早已經回到中心空地之中,忽見到羅多提着長棍出來,坐在地下,細細沉思,沒過多久,琉璃也從石林之中走出來,羅多看到,雖未說話,眼中卻是顯出詢問之色。   “你說的不錯,石林共有十二圈,其中最內部的三圈,俱有規律。”琉璃道:“三圈巨石互相交錯,每一圈的兩塊石頭之間,距離並無差別,唯有你說的那處,確實缺少了一塊石頭。”   “缺少石頭?”楚歡疑惑道。   羅多這才解釋道:“先前我閒來無事,在石林中閒逛,不巧發現了其中一處似乎有些不對勁。”他出手如電,地上連續點動,只是片刻間,地面之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點,形成三個圓圈,羅多抬頭看向楚歡,問道:“龍王可發現這上面有什麼不對?”   楚歡凝神細看,片刻之後,抬頭道:“中間這一圈……大哥似乎少點了一處。”   羅多哈哈笑道:“如果只是看這幅圖,其實很容易看出這破綻。這並不是我忘記,而是確實少了這一處。”起身來,抬手環繞一圈,“這上面的細點,便是環繞在邊上的巨石,從裏面向外算,第一道和第三道圓石陣的數量一模一樣,之間的距離也並無察覺,第二道巨石之間的距離也如同其他兩道石陣一般長短,可是在這第二道石陣之中,偏偏少了一塊巨石。” 第兩零七五章 反常   楚歡心想羅多定是半夜三更睡不着,這纔在石林之中游來蕩去,卻不巧被他發現了其中的破綻。   這石林方圓數里地,如同毗琉璃所說,裏裏外外有十二道之多,最外一道的巨石有上百塊之多,這總共加起來,整座巨石林的石頭不下六七百塊。   而且隨意掃視過去,巨石顯得凌亂無序,互相交錯,誰也不會有心去數它的數量,更不可能去測量它們之間的距離。   毗留博叉一直寂然無聲,此時終於張開眼睛問道:“你懷疑那塊缺失之地,與佛窟有干係?”   羅多微微頷首,道:“你們可還記得,當年先代提及佛窟的時候,必定會提及龍臺。他們告訴我們,龍臺觸動之後,龍舍利落入之後所處的位置,便是佛窟所在之地。龍舍利所處之地,便在這裏方圓十里之內,而這裏恰恰有這處石林,難道沒有任何干系?”   琉璃道:“石林中的石頭雖然有半截子埋在地下,但地下長不出石頭,這自然是有人故意爲之。”   “你的意思是說,這片石林,是心宗先輩所爲?”楚歡問道。   琉璃道:“咱們也都看見,莫說方圓十里之內,便是方圓二十里之內,無論是沙漠還是戈壁,還有比此更顯眼的地方?”   毗留博叉聲音平和:“如果佛窟在此,豈不是太過顯眼?”   楚歡看了毗留博叉一眼,暗想原來毗留博叉也懷疑佛窟在石林之下。   “連你毗留博叉也想不到佛窟在此,又有幾人能夠想到?”琉璃淡然一笑。   毗留博叉搖頭道:“我們昨日才趕到這裏,也就一天的時間,提多羅吒就發現這裏的破綻,如果這得有人將目光盯在這裏,也未必不能發現破綻。”   楚歡心想毗留博叉這老和尚的話倒還真有些道理,起身道:“咱們也不必在這裏猜測爭論,既然找到了地方,只要瞧一瞧不就知道?”   羅多也不多言,轉身便走,三人便都跟在後面,只是片刻間,三人便隨着羅多進入石林之中,羅多在一處地方停下腳步,楚歡見那處空蕩蕩,左右瞧了瞧,果真如同羅多所言,那裏確實是少了一塊立起的巨石。   楚歡徑自上前,蹲下身子,取出了一把匕首,隨即在地上撥動了幾下,他倒想着是不是上面的石頭斷折,被人弄走,地下還有埋住的半截石頭。   撥動了一番,皺起眉頭,起身走出十多步遠,用匕首在地上劃了幾下,神情更是凝重,隨即又回到原地,用匕首挑了一些土壤,放在眼前自己瞧了瞧,臉色頓時微微變色。   “怎麼了?”見楚歡臉色有變,琉璃立刻問道。   楚歡站起身,將匕首送到琉璃眼前,琉璃看了一眼,花容微微失色:“這……這是新土!”   “不錯!”楚歡冷笑道:“這裏土質鬆軟,與邊上的土質大不相同,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裏已經被人動過。”   “什麼?”琉璃秀眉蹙起,“這裏……這裏已經有人來過?”   毗留博叉也是驚訝道:“若說此處有旅人經過,倒也不稀奇,可是……可是怎會有人在這裏動土?”問道:“龍王可能看出動土已經多久?”   楚歡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最多也就兩天時間……很可能在我們昨日抵達之前,這裏的土壤剛剛被動過。”   羅多臉色低沉,竟不說話。   “如果沒有看過沙盤,絕不可能知道佛窟在這片區域。”琉璃神情嚴肅,“而知道沙盤的,只有我們四人……!”瞥了楚歡一眼,“龍王雖然看到沙盤,但是對道路一無所知,所以知道這片地方的,只有我們三人。”   羅多皺眉道:“毗琉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想知道,是誰走漏了佛窟位置的消息,讓人事先到了這裏?”毗琉璃盯着羅多,淡淡道:“龍王也說了,這裏被挖就在我們抵達之前,那麼動土之人必然也是十分倉促,當然是在聖光出現之後,知道了佛窟位置才匆忙而來。”   羅多冷笑道:“你似乎是在懷疑我?自蓮花城開始,我們幾人形影不離,難道我會分身術不成?”   楚歡知道羅多和毗琉璃雖然都是天部之王,但是似乎並不十分合得來,此時見二人起了爭執,忙道:“大哥,你誤會了,琉璃絕不是這個意思。”向琉璃道:“琉璃,你自己也瞧見了,這裏只是鬆了土,如果佛窟真的在下面,他們也不可能在這短短時間之內就能掘開而且還重新填土……你自己想一想,大哥是持國天王,本就肩負打開佛窟的重責,他爲何要事先單獨來這裏?大哥說的不錯,咱們這幾天日夜相隨,誰也不可能有分身術走開,最重要的是……沒有龍舍利,就算找到佛窟,誰又能打開?”   琉璃輕嘆道:“我也並非懷疑提多羅吒事先來過這裏,我只是……提多羅吒,我太過性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你做事周全,可不是性急之人。”羅多冷哼一聲,隨即道:“罷了,佛窟還沒有找到,咱們自己人卻先生亂,那是自取滅亡。”   他因爲中毒在身,心情不好,說話卻也頗爲冰冷。   “不管怎樣,既然這裏有嫌疑,咱們挖開來看看就是。”楚歡道:“反正現在也不知道佛窟究竟在何處,咱們瞎貓碰死耗子,撞撞運氣也好。”走回去取了兩把鐵鍬過來,出發之前,事先都有準備,不但乾糧飲水充足,便是一些工具也攜帶而來。   羅多見楚歡手中有兩把鐵鍬,徑自接過一把,也不多說,開始就地挖掘,楚歡心中對佛窟在此還是大爲懷疑,畢竟又是天風又是六龍,到最後要找佛窟卻要靠兩把鐵鍬去挖,實在是有些匪疑所思,不過這裏缺少一塊石頭,而且事先也確實有人動土,楚歡倒還真想知道這下面究竟能不能挖出什麼東西來。   這裏之前動過土,挖掘起來倒也是極快,兩人左一鍬右一鍬,挖了個把時辰,就已經挖出一個坑來。   對楚歡和羅多來說,這當然不是重活,消耗的體力也不會太大。   又過了小片刻,楚歡一鍬下去,聽得“咔”的一聲響,聲音頗爲清脆,頓時停住,抬頭看羅多,羅多也已經停下動作,與楚歡四目相對。   “大哥,這下面,有東西!”楚歡小心翼翼收回鍬,羅多微微頷首,用鐵鍬小心翼翼又鏟了片刻,便見到下面一塊石頭漸漸顯現出來。   此時琉璃和毗留博叉也靠近過來,羅多收鍬丟到一旁,並不猶豫,跳了下去,隨即用手撫開掩埋的碎土,天上月光清幽,灑射下來,一時間也看不仔細,楚歡抬頭問道:“可有火摺子?”   琉璃已經取出火摺子,吹着了火,遞給楚歡,楚歡接過火摺子,衝着琉璃一笑,這纔拿着火摺子彎腰向下面照了過去,火光之下,只見到下面有一塊四四方方的石頭,那石頭也不如何奇特,看上去就是稀鬆平常的石頭,戈壁之上隨處可見,不過石頭表面卻是十分光滑。   “上面有東西。”羅多抬手,“拿火過來!”   楚歡將火摺子遞給羅多,羅多接了過去,將火摺子靠近石頭,楚歡視力極好,此時卻也隱隱看到,那石頭上似乎刻着一個“卍”字符。   羅多仔細瞧了幾眼,忽地抬頭,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是在這裏,佛窟,這裏就是咱們費盡心思找尋的佛窟,找到了,找到了……!”   他的聲音聽上去異常激動,開懷大笑,但是楚歡看羅多的表情,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裏就是佛窟……你們看到了,這上面有符號,哈哈哈……我們終於找到了佛窟……!”羅多又是大聲喊道。   他聲音粗獷,興奮之下,竟似乎調動了真氣,要發泄心中的痛快一般,藉着真氣,聲音四散傳開,遠遠地傳了出去。   楚歡見狀,心想找到佛窟固然高興,可也沒有必要興奮成這個樣子,而且羅多性情雖然豪邁,但是爲人處世卻是老成持重,如此這般放縱,與他性情大不相同,明知道運動真氣寒氣侵襲筋脈,但是卻偏偏運動真氣叫喊。   琉璃和毗留博叉對視一眼,也都是皺眉。   佛窟乃是機密,即使真的找到,也要小心謹慎,豈能如此大肆張揚?更何況此時所見,只是一塊帶着“卍”字符的石頭,並不表明就已經找到了佛窟,而羅多的反應,卻是大爲反常。   琉璃正要阻止羅多繼續叫喊,只是朱脣微啓,尚未發出聲音,嬌軀猛然一震,意識到什麼,臉上微顯恍然大悟之色。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夜色之中,一個似有若無的嘶啞聲音忽然傳來,“心宗三大天王齊聚如此,還加上一位龍王,當真是熱鬧紛呈。”   這聲音從黑夜之中猛然間鑽出來,聲音也說不上很大,但每一個字卻偏偏極其清晰地鑽入了幾人的耳朵裏。   羅多笑聲戛然而止,神情瞬間變的冷厲起來,猛一扭頭,目光犀利如刀,冷聲道:“風寒笑,你可終於來了,我們等了你二十多年!”   楚歡三人此時都已經循聲望過去,夜色之中,只見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之上,立着一道身影,夜色之中,猶如鬼魅。 第兩零七六章 兇境   蒼穹之上,一道烏雲拂過,擋住了本就清幽的冷月,月光稀疏,在夜風之中,那道身影衣襟飛揚,暗夜幽靈一般站在一塊巨石上居高臨下看着這邊。   楚歡只聽那聲音,便確知是黑袍已經到了。   其實幾人心裏都清楚,風寒笑一定是在暗中追尋着找尋佛窟的蹤跡,佛窟找到之時,風寒笑也必然會出現。   只是他在這時候突然真的出現,卻還是讓幾人感到意外。   畢竟毗琉璃此前所做的都只是推測,雖然推測的有理有據,符合邏輯,但是誰也不敢保證風寒笑真的活着。   即使風寒笑真的活着,更無人保證風寒笑真的會出現在這裏。   畢竟四大天王之中有三位在此,這三人都是當世頂尖高手,再加上楚歡,平心而論,如此陣容,普天之下,恐怕無人能敵。   如果風寒笑沒有修煉成功飛天神功,貿然而來,以他與心宗的仇怨,雙方定然是你死我活,風寒笑等於是自投羅網。   可是他既然出現在這裏,也就是說他極有可能已經煉成了飛天神功。   毗琉璃與毗留博叉已經左右移動,羅多卻已經騰身而起,從坑內躍出,落在了楚歡身前。   “二十多年了……!”夜色之下,宛若幽靈般的風寒笑居高臨下嘆道:“你們這些妖孽如同幽靈一樣,始終在我心頭纏繞,我想見你們,也已經很多年了。”   楚歡心下擔憂安容,上前一步,高聲道:“風……風寒笑,安容在哪裏?”   “楚歡,大敵當前,心如鐵石,莫非我當初沒有教過你?”風寒笑長聲笑道:“這種時候,你卻還心有旁騖,看來終究不是成大事之人。”   楚歡冷笑道:“你心狠手辣,自然只在乎自己,從不在乎別人。”他手臂一抬,手中已經多了一件東西,“你不是想要這塊龍舍利嗎?龍舍利就在這裏,你要想進入佛窟,沒有這塊龍舍利就是癡心妄想。”   “我知道龍舍利定然在你手中。”風寒笑笑道:“楚歡,你不負我所望,若不是你,這塊舍利還要我大費周章……!”探出手,“將龍舍利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活下性命。”   毗琉璃和毗留博叉俱都瞥了楚歡一眼,楚歡卻是放下手,將紅龍舍利握在手心中,冷聲道:“孩子在哪裏?”   風寒笑見楚歡握氣紅龍舍利,卻是揹負雙手,笑道:“你想要讓孩子安然無恙?我給你機會,交出龍舍利,然後協助我將這三名心宗妖孽剷除,我可以保證,只要你立此大功,孩子不但可以安然無恙交還給你,回到中原之後,河北數萬兵馬,也都可以盡數歸順於你。”   楚歡皺起眉頭,風寒笑嘶啞着聲音道:“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若是還要與心宗妖孽狼狽爲奸,那就是自尋死路。”   “風寒笑,你當初好歹也是統兵十萬的大將軍。”毗琉璃冷聲笑道:“如今卻用一個孩子作爲要挾,實在是太過無恥。”   “無恥?”風寒笑又是一陣古怪的大笑,“兵不厭詐,這個道理你還不懂?本將縱橫天下,殺人無算,對我來說,交鋒只爲達到目的,至若用何種手段,那都無所不可。”聲音一寒,“更何況本將已經調查清楚,天門道禍亂天下,幕後正是你們這羣心宗妖人所爲,楚歡是非不分,竟然助紂爲虐,本將自然要剷除叛逆,清理門戶。”   琉璃冷然笑道:“原來你也知道天門道是我操控?”   “你們行事鬼祟,我一開始倒還真沒想過天門道與你們有什麼干係。”風寒笑黑袍掩身,在夜色之下看起來詭異而森然,“爲此我倒是花了不少的精力,專門去調查天門道的底細。”冷笑一聲,“你們做事倒也算是謹慎小心,我花了不少時間,倒是查出天門道與太平道有極大的干係,太平三十六方家族,有不少人捲入其中,所以一開始我一直以爲天門道只是太平道的化身,幕後操縱者乃是太平道。”   琉璃冷冷道:“軒轅平章老奸巨猾,尚且查不出天門道幕後真相,又何況你風寒笑?”   “你說的不錯。”風寒笑嘆道:“天門道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經開始在南方活動,不過當時並不成氣候,而且大秦道門衆多,聖上以道門爲國教之後,民間陡然多出衆多道門教派來,小小天門道,自然也不會引人注目。”   琉璃笑道:“若是太過引起你們的注意,恐怕天門道也早就不存在了。”   “看來天門道當真是你一手操控。”風寒笑居高臨下盯着琉璃,“想不到你年紀輕輕,一介女流,竟也有如此手段。”他語氣雖然低沉嘶啞,但是這句話說出來,卻無絲毫戲謔諷刺之意,顯然對琉璃倒還真是有幾分佩服。   便在此時,楚歡卻聽得四周隱隱傳來動靜,他立時戒備,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很快便即察覺到,四周石林之內,影影綽綽閃動人影,立時明白,那些隱藏在石林中的人影,自然就是軒轅紹一夥人。   風寒笑前來西域,並非孤身一人,幾人在沙漠之中遇上瀕死的道士,卻已經知道,軒轅紹固然隨同風寒笑一同前來,此外玄真道宗也帶着門下身手不錯的弟子一同前來。   毗琉璃等人顯然也都有察覺,卻都是氣定神閒,只是暗自戒備。   毗琉璃心中卻也知道,風寒笑身負飛天神功,即使這邊四大高手面對風寒笑一人,也未必能夠佔據上風,如今又竄出這羣人來,今日更是凶多吉少。   琉璃和羅多此前與玄真道宗有過交手,若論武功,軒轅紹雖然箭法無雙,但是面對心宗天王,卻也是佔不了什麼便宜,羅多便可輕易破解軒轅紹的箭法,但是玄真道宗一身道家神功,而且其功夫恰恰與琉璃相剋,其修煉的南華真經,極易剋制住琉璃的他心通,此人出現,便是一大敵手。   八部衆的使命,便是在聖光出現之後,找尋到佛窟,完成自己身負的職責,即使明知兇險,卻也只能是有進無退。   若是心宗八部衆盡數在此,即使風寒笑身邊有玄真道宗協助,即使他已經修煉成飛天神功,合八部衆之力,卻也絕不會處於下風。   但是如今的心宗,雖然稱不上是心宗有史以來最虛弱之時,卻也絕對不是鼎盛之際。   八部衆之中,心宗第一高手鬼大師已經逝去,天部的多聞天王毗沙門叛宗,摩呼羅迦王、緊那羅王、阿修羅王以及夜叉王都已經身死中原,乾達婆王和迦樓羅王卻都因爲負傷而滯留在中原,如此一來,心宗八部衆折損大半,面對眼前局面,可說是極其困難。   只是琉璃更加明白,越是如此危境,更要冷靜,雖然局勢兇險,但四大高手在此,卻也未必不能奮力一搏。   風寒笑語氣之中,對琉璃還略有幾分欣賞,而琉璃的語氣卻是充滿不屑:“堂堂大秦帝國的大將軍,爲了假死避禍,親手將忠心耿耿的部下送入深淵,甚至不顧邊關安危,獨善其身,這般狠毒無恥,倒也讓本王頗爲佩服。”   風寒笑頓時發出一陣陰厲笑聲,道:“若論狠毒,你也不在我之下。看你柔弱模樣,誰能想到,你卻是滿手鮮血。天門道是你們造出來的禍根,他們在中原害死多少人,你們比我更加清楚。”頓了頓,森然道:“當年我率領狼兵西進,與你們心宗略作接觸,便知道你們禍害無窮,那時便是要未雨綢繆。看來我當年所料並不錯,你們心宗在中原興風作浪,與我所料並無差別。”   一直沒有吭聲的毗留博叉雙手合十,終於道:“風施主,你所言因果顛倒,並無道理。如果不是風施主當年在蓮花城犯下滔天罪業,後來的一切,也就不會發生。我們東入中原,策動天門,倒也料想不到後來天門道太過龐大,難以操控,只是無數生靈遭劫,委實是我們的過錯。阿彌陀佛,罪業已經生成,貧僧與毗琉璃自當一心悔過,以消減我們的罪業。風施主,你當年所爲,卻也是大大的錯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盼風施主能夠醒悟過來,與我們一道悔過。”   “悔過?”   “正是。”毗留博叉道:“我心宗佛法精深,參悟佛法,必能讓風施主棄惡從善,可得大成。風施主如果願意,可以留在蓮花城,我們一同參研佛經,削減身上的罪孽,不知風施主意下如何?”他上前一步,抬頭望着風寒笑:“大家自此化敵爲友,只要風施主願意留在蓮花城,貧僧保證將所學佛法盡數傳承,而且貧僧保證再也無人打擾風施主的清淨,自今而後,風施主樂享安寧,豈不是很好?”   楚歡忍不住瞥了毗留博叉一眼,暗想這老和尚當真是迂腐的很,風寒笑心狠手辣,野心勃勃,這樣的人物,怎可能願意與心宗化敵爲友,又怎可能跟隨你鑽研佛法?實在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第兩零七七章 斷指   風寒笑大笑道:“你這和尚倒是想的十分周全,這蓮花城,我倒還真是準備留下來的。”   毗留博叉眉角微揚,帶着一絲欣喜:“如此說來,風施主是願意留在蓮花城鑽研佛法了?善哉善哉,若是如此,實在是最好的歸宿。”   “不錯不錯,蓮花城確實是我最好的歸宿。”風寒笑大笑道。   毗留博叉合十道:“如果風施主皈依佛門,那麼從前所造的罪業,便可與我們一同慢慢贖罪,自今而後,再無敵意。”   “大和尚,你想錯了。蓮花城我確實要留下來,只是我卻沒有想過鑽研什麼佛法。”風寒笑淡淡道:“本將在中原南征北戰,曾經幫助秦侯打下了一個大大的江山,也算是沒有遺憾。不過這西域有大小數十國,各自爲政,本將看的實在不順眼,準備以蓮花城爲根基,一統西域,你看如何?”   其他幾人都是微微變色。   羅多已經冷笑道:“風寒笑,你還真是狂妄的很,就憑你,也想在西域興風作浪?”   風寒笑大笑道:“心宗聖王佛母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經死了,據我所知,佛窟出現的時候,你們八部衆會一起進入佛窟,但是如今卻只有你們區區幾人,由此可見,所謂的八部衆,也已經分崩離析名存實亡……!”   楚歡此時卻頗爲驚愕,卻不知風寒笑只是在隨口胡說,還是當真有這樣的打算。   “今日本將將你們這些妖孽剷除之後,心宗便再無敵手。”風寒笑緩緩道:“佛窟之內的一切,盡數本將,六龍聚兵,菩薩開門,嘿嘿嘿……我當年既然能夠統帥十萬大軍,要將區區心宗變爲己用,卻也並不是困難之事。”   毗琉璃冷笑道:“風寒笑,你這是癡心妄想。心宗弟子成千上萬,他們一心敬奉孔雀明王菩薩,怎會爲你驅使?”   “天門道道衆良莠不齊,來自四面八方,既有諸國漏網餘孽,亦有嘯聚山林的草寇,更有太平道三十六方家族中人,他們既然能夠爲你一個心宗天王所用,心宗門徒,自然也可以爲我所用。”風寒笑語氣之中,卻是有着不可置疑的自信,“今日你們若是跪伏在我腳下,主動交出龍舍利打開佛窟,我或可還能讓你們爲我效命,看着我如何在西域手掌乾坤,否則……你們只怕也看不到我走入佛殿的那一刻了。”   羅多等人神情此時更爲凝重。   風寒笑所言,確實是讓諸人大喫一驚,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風寒笑竟然還存有如此野心。   西域大大小小數十國,大半都是信奉心宗,但是各國除了信仰相同,軍政卻是各行其是,但是因爲佛陀國坐鎮,多少年來,西域諸國雖然偶有小摩擦,但是卻並沒有發生大的干戈,整個西域,也是相安無事許多年。   風寒笑卻想着挑起西域之爭,甚至有獨霸西域的野心,雖然聽起來異常的瘋狂,但是這般瘋狂的野心,卻也是讓人毛骨悚然。   以風寒笑今日之武功才智,想要在西域挑起腥風血雨,絕非是誇誇奇談。   羅多等人一開始還只是想要竭力保護心宗佛窟,但是此時卻明白,風寒笑的野心竟然不至於區區佛窟,而是要讓西域陷入腥風血雨,一時間幾人心中同時想着,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風寒笑的野心得逞,便是粉身碎骨,也要除掉風寒笑。   楚歡心下亦是震驚無比,他當年追隨風寒笑,知道此人的性情,說到做到,先前聽他自稱要一統西域,心下就有些喫驚,此時見羅多等人微微變色,卻也知道風寒笑恐怕不是隨口而言。   風寒笑似乎猜到幾人心思,發出地獄厲鬼般的笑聲:“你們佛家說因果,你們利用天門道在中原興風作浪之時,就該想到,西域遲早也要經受這樣一劫。”那一雙陰冷的眼眸再一次盯住楚歡,沉聲道:“楚歡,你想在可明白我的苦心?血濃於水,你是中原人,他們在中原爲非作歹,害死那麼多人,你難道還要助紂爲虐?重新追隨本將,爲中原千萬冤死亡靈復仇雪恨。”   楚歡仰首看着風寒笑,頓了一下,終於道:“爲中原亡靈復仇?風寒笑,便是現在,你說話也依舊如此冠冕堂皇。你手下的亡靈,又何止千萬,如果要復仇,他們便該先找你復仇。我統帥西北軍平定天下,便是要讓天下恢復安定,而西域各族百姓,也同樣要安定太平。”他緩步上前幾步,道:“你可還記得當年對我們說過,成爲武人,目的是爲什麼?”   風寒笑只是揹負雙手,夜風吹動他的黑色衣襟翻飛作響,卻沒有說話。   “武字,它的目的,就是止戈爲武。”楚歡嘆道:“你說武人的職責,不是爲了殺戮征戰,而是止戈爲武,讓天下太平……難道你自己所言,如今卻都已經忘記?毗琉璃和毗留博叉犯下的罪孽,自會有懲處,可是你卻兀自不肯罷手,還要讓更多的生靈塗炭,風寒笑,你這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風寒笑長笑道:“這麼多年來,心宗門徒如同獵狗一樣在中原到處搜尋我的下落,我忍辱負重,堂堂帝國大將軍,卻如同陰溝裏的耗子一般,不見天日。”他猛然抬手,將自己臉上的面具扯開,那張已經完全毀壞的猙獰臉龐顯露出來,“這就是我這麼多年來所承受的痛苦,我忍耐着這麼多年非人的痛苦,爲的是什麼?”   便在此時,他身形陡然飄起,宛若鷹隼一般,從巨石之上飄落下來。   羅多等人卻是情不自禁都往後退了一步,眼光思路,見得石林中的影子已經從裏面冒出來,人數稀落,卻也不多,不過十人左右而已。   楚歡心中便即想起,在沙漠所救的那道士倒是說過,加上風寒笑,一行只有十多人前來蓮花城,途中走了兩人,如今所剩之人卻也不多。   此時淡淡月光照落下來,風寒笑距離不遠,月光灑射在他的臉孔上,毗琉璃見到他那張極其恐怖醜陋的臉龐,禁不住微轉頭去。一陣噁心。   風寒笑眼觀六路,琉璃的動作他自然看在眼裏,冷笑道:“你都不敢瞧了嗎?這便都是拜你們心宗所賜。”   羅多卻是盯着風寒笑的臉,忽然之間,大笑起來,聲若洪鐘,風寒笑目中生寒,羅多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風寒笑,你貪圖我心宗武學,修煉飛天,卻將自己變成了人鬼難分的怪物,哈哈哈……這纔是咎由自取。”   風寒笑並不惱怒,卻也是笑道:“如果不是飛天,我此生只怕再也沒有辦法一雪恥辱。今日便以你們心宗的飛天,將你們一網打盡。”他話聲剛落,垂下的右手一根手指卻是輕輕一挑,昏暗的夜色之中,一道西線如同利箭一般,直飛向當先而立的羅多。   羅多不愧是心宗天王,那道細線速度快極,他目光卻極其銳利,尚有幾步距離,他便已經有所察覺,厲聲道:“小心!”側身便躲,手刀已起,身體閃躲之際,手刀卻已經迎着那根細線斬了過去。   他運氣之際,全身發寒,但如此時刻,卻也只能勉強撐住。   楚歡等人聽羅多叫喊“小心”,卻都已經是有所警覺,立刻閃躲,細線極快,羅多出手更是迅疾,已經斬在那細線之上。   極樂刀法犀利無比,莫說是尋常細線,便是鋼刀鐵具,羅多這一斬也可以輕鬆斬斷。   孰知他的手刀碰上了那細線,細線就如同蛇一般,瞬間卷在羅多的指尖上,羅多心叫不妙,立刻縮手,雖是迅速,卻還是略晚一步,五指之中,中指微長,那細線恰恰捲住了羅多中指指端,也幾乎是在電光火石間,羅多便覺指端一陣劇痛,鮮血從指尖噴出,那細線卻是輕而易舉地將羅多中指指端扯斷。   十指連心,羅多一陣劇痛之間,卻已經察覺到又有兩根細線往自己脖子上捲來,他此時卻已經知道這細線的威力,厲吼一聲,右腳腳尖一點,整個人已經借力向後飄去。   那兩根細線卻是如影隨行,追了上來,便在此時,一陣勁風襲來,兩塊石子迎着那兩根細線擊過來,細線與石子相撞,聽得“噗噗”兩聲,兩塊石子已經是碎裂開來,但兩條細線卻也被這石子阻擋,滯了一下,羅多亦是感到身後一陣吸力將自己吸過去,後飄的速度加快,倒是躲過了這一下。   卻原來是琉璃知道羅多兇險,拈花指出手,打出兩塊石子,而毗留博叉也幾乎在同時出手,用勁力將羅多吸過去。   羅多落地之後,臉色驚駭,中指指端已經被截下,鮮血流淌。   此時不單是羅多,楚歡三人也都是現出駭然之色,他們雖然都知道一旦風寒笑練成飛天神功,武功必然恐怖至極,卻也想不到竟然厲害到這般程度。   風寒笑此時卻已經是揹負雙手,笑道:“心宗天王,原來也不過如此……!” 第兩零七八章 甕中捉鱉   風寒笑出手一回合,便將羅多中指截下小半截,此等恐怖武功,卻是讓羅多等人駭然色變。   忽聽得已經有人笑道:“恭喜將軍,神功出手,所向無敵,心宗天王在將軍手下走不了一個回合,看來放眼天下,將軍已經是天下無敵了。”   楚歡循聲看去,只見說話之人鶴髮白鬚,正是道門至尊玄真道宗。   見到此人又冒出來,楚歡神情更是凝重,風寒笑一出手,便已經顯示出其恐怖的實力,如今這老道士也竄出來,僅這二人聯手,這邊就已經是完全處於下風了。   風寒笑卻是發出怪笑,向玄真道宗頷首道:“道宗過譽了,不過心宗之亡,便從今日開始。多年之後,整個西域也將以長生道爲尊,道門遍及天下,真正天下無敵的便是道宗的長生道了。”   玄真道宗微微一笑,才緩緩道:“道門爲太上老子所創,乃是中原正宗。當年老子化胡,出函谷關,入西域進天竺傳授教化,佛門既是源自化胡的太上老子,也便是說,佛門出自道家。”抬手撫着白鬚,“只可惜佛門後來在天竺西域勢大,卻是將本源隱而不談,這實乃背典忘宗的大逆之事。如今道門興盛,有將軍相助,讓道門入西域,宣揚道統正宗,實乃是大無量之善舉。”   “原來還有這樣一說,本將倒是受教了。”風寒笑笑道:“既然如此,到時候西域重歸道統,那也是理所當然之事了。”   玄真道宗手中拿一拂塵,輕輕一甩,一隻手臂單掌豎起,“無量壽尊,有將軍相助,道門夙願,終能得償。”   他二人一唱一和,倒似乎道宗取代心宗統御西域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   楚歡卻已經趁機將金瘡藥丟給羅多,羅多將金瘡藥塗在指上,暫時止血。   “風寒笑……玄真道宗,還差了一個軒轅紹……!”羅多目光緩緩掃過,很快就看到站在不遠處寂然無聲的軒轅紹,見得軒轅紹已不是從前那般甲冑在身,而是一身短衣勁裝,揹負箭盒,手握長弓,頭上如同西域人般捲了頭巾,卻是將他一頭銀髮遮掩住,“那就齊了,看來並不缺人了。”說到這裏,羅多脣邊劃過一絲冷厲笑意。   “貧道與你們都是出家人,本屬同脈,事到如今,貧道還是好言相勸,交出龍舍利,自廢武功,將軍寬容爲懷,或許還能放過你們一條性命。”玄真道宗一副悲天憫人之態,“心宗覆滅,已經勢所難免,若是你們誠心改過,貧道倒願意收你們入道門。”   羅多卻忽然間大笑起來,道:“風寒笑,你想找尋佛窟,可知道佛窟究竟在何處?”   風寒笑眼中寒光閃動,羅多已經冷笑道:“你當我們不知道,你一直尾隨在後嗎?既然如此,你覺得我們會這般容易帶你找到佛窟?”   楚歡禁不住看了羅多一眼,心下一凜,暗想難道方纔挖出的大坑,並非佛窟所在?   他先前便心有疑惑,只覺得佛窟出現在石林中實在是太過蹊蹺,而且傳言神祕至極的佛窟也實在太過輕易就被找到,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此時聽羅多這樣一說,立時明白了一些什麼。   “本王知道,當年你們擒住了我心宗弟子,從他口中知道了不少心宗祕事。”羅多冷冷望着風寒笑,“二十多年前,焚燬蓮花城,從佛殿奪走龍舍利之時,你們無意之中得到了那八字讖言,卻並不知道其中含義,多年之後,你們才利用藥物,從心宗弟子口中知曉了佛窟的存在。”   “六龍聚兵,菩薩開門……神兵一出,天地斷魂!”風寒笑嘶啞着聲音緩緩道:“爲了這十六個字,我等了多年!”   “可是你們卻根本不知道佛窟究竟在何處。”羅多冷笑道:“心宗雖然有不少弟子知道佛窟的存在,甚至知道十六字箴言,可是除了八部衆,心宗卻極少有人知道佛窟真正的位置所在。風寒笑,你知道佛窟七十六年纔會出現一次,所以知道這一次我們一定會前往佛窟,爲此暗中尾隨,無非是想利用我們尋到佛窟的下落而已。”   風寒笑聲音森冷:“如此說來,這裏的一切,都是你早有計劃?”   此人何其聰明,三言兩語之間,顯然已經明白了箇中蹊蹺。   “在沒有剷除你之前,我們又怎能輕易引狼入室?”羅多笑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在蓮花城的時候,你們就已經暗中盯上了我們,這一路上,自然也是如影隨形。”眉頭一揚,“你們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們身上,自然會忽略一些其他的東西。”   “哦?”風寒笑語氣此時倒也還十分平靜。   羅多道:“我們離開蓮花城之後,早有另一路人馬也祕密離開了蓮花城……這裏是佛陀國境內,我們佔有地利的優勢,我們吸引你們的注意力,而另一路人馬要避開你們的耳目,自然不是困難之事。”   風寒笑冷笑道:“看來還是我考慮不周了。”   楚歡此時也明白過來,道:“大哥,那缺失的石頭還有新土……?”   “不錯,都是我事先安排。”羅多立刻道:“我派人是現在這邊做了安排,爲了給他們爭取時間,我們在途中還耽擱了一夜,此外行路之時,偶有休息,也都是爲了給他們爭取時間。”   “原來如此。”楚歡豁然明白過來。   他們途中遇到了大風天氣,羅多便即讓衆人在途中歇息了一夜,楚歡那時候還只以爲是爲了躲避大風,現在才明白,羅多卻是故意耽擱時間而已。   石林之地,若是曾經有人在此挖掘,卻也不是沒有可能,可是在幾人抵達之後,卻發現剛剛被挖掘過的新土,這卻是匪夷所思,也難怪毗琉璃會產生懷疑。   現在卻是明瞭,羅多事先派人繞道趕到石林,移走了一塊石頭,而且在地下埋下了一塊石板,這些都是故布迷陣,目的卻都是爲了引誘風寒笑出現。   難怪羅多隻看到一塊刻有符號的石板,便即確認這裏就是佛窟所在,更是大爲反常顯得異常激動,無非是想讓躲在暗處的風寒笑知道已經找到了佛窟而已。   這些把戲看起來並不算十分高明,至少楚歡和毗琉璃便大是懷疑,但這畢竟是因爲兩人知道端倪,而風寒笑雖然知道六龍舍利與佛窟緊密相連,卻並不知道如何找尋佛窟。   佛窟的所在,是心宗機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數,八部衆自然不會對外泄露,當年被神衣衛擒獲的心宗弟子,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緊要所在。   楚歡倒是知道,佛窟與天風有干係,可是外人卻並不知道這其中隱祕。   至若天風,大沙漠之中每年都會有風暴發生,隔上三五年,那種沙漠颶風也是時常出現,對熟悉沙漠的人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自然無人知道,恰恰是今次的這場天風,與佛窟切齒相關。   也正因爲風寒笑不知箇中究竟,自然不會發現其中細節上的破綻,見到羅多找尋到佛窟,也便顯身出現。   只是毗琉璃和毗留博叉的表現,倒似乎事先並不知道這些安排,難不成羅多卻是隱瞞這其他人,獨自安排此事?   果聽得毗琉璃道:“原來你實現早有安排。”   “在城中之時,我就已經祕密安排這一切,並無告知你們,以免你們分神。”羅多也沒有看毗琉璃,“之前諸多破綻,你們也都已經發現,自然該明白這其中有隱情。”盯着風寒笑:“一切如我所願,你終究還是耐不住,顯身出現,這倒正合我意。今次若是能夠將你們一網打盡,龍舍利物歸原主,我們自然可以安心打開佛窟,否則佛窟永世難見,我們固然再也見不到,你風寒笑卻也是癡心妄想了。”   風寒笑眼神冷厲,怪笑道:“一網打盡,你們自問有這個實力?”話聲剛落,卻微微扭頭,玄真道宗卻似乎也發現了什麼,一抖拂塵,微微移動身形,四下裏瞧了瞧,本來一臉輕鬆的表情,此時卻是充滿了警惕。   依稀之間,楚歡卻隱隱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傳來,腳步聲並不算很大,但是以楚歡的耳力,卻也是聽得頗有些清晰。   羅多卻已經冷笑道:“風寒笑,莫非你忘記了,這裏是佛陀國,是我們心宗的疆域,要甕中捉鱉,自然也不是困難之事。”   毗琉璃秀眉微舒,很快,便聽得私下裏傳來聲音:“將這裏團團圍住,不要放走一人,當年屠城的真兇就在這裏,定要將他拿住。”   “弓上弦,弩上箭,捉拿兇手!”   聲音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嘈雜,從四面八方傳過來,楚歡大是喫驚,只從四面八方傳過來的聲音便能聽出,圍在四周之人,竟然不下數百人。   此時楚歡終於明白,羅多並沒有真正在找尋佛窟,而是在這裏佈下了一個陷阱,而風寒笑竟果真中計,一干人徹底地落入了陷阱之中。 第兩零七九章 圍殺   軒轅紹等一干人聽到四周的動靜,早已經拔刀在手,風寒笑卻是異常的淡定,語氣帶着不屑:“莫非你覺得多埋伏几個人,便能夠將我如何?”   羅多笑道:“心宗弟子,護法爲重,即使知道不敵,也不會有絲毫退卻。”   說話之間,只見得四周石林內人影閃綽,腳步雜而不亂,楚歡只聽那些腳步聲,便知道這些埋伏的心宗弟子訓練有素,並非烏合之衆。   忽聽得羅多聲音傳遍開去:“二十四甲將,心宗弟子聽令,斬殺邪魔,不必留情!”   他話聲剛落,聽得石林之內“嗖嗖嗖”之聲驟然而起,卻是從石林內爆射出一片犀利的箭矢來。   這些箭矢極有準頭,都是對準了風寒笑和軒轅紹一干人,而且箭矢衆多,每一人至少有五六支箭矢襲來。   軒轅紹微閉雙目,箭矢破風而來,他身體卻是連續閃動,輕巧避過數箭,而閃動之間,已經扭過身體,長弓在手,箭矢射出,沒入石林之內,便即聽到慘叫聲從石林之內傳來。   玄真道宗卻是拂塵甩動,一衆箭矢被拂塵輕鬆打開,而風寒笑依然是揹負雙手,那些射向他的箭矢又快又急,他卻是閒庭信步間,只微微動彈身體,便即將一衆箭矢俱都躲過。   箭矢雖是犀利,但是對此三人,卻實在形不成太大的威脅。   倒是夜色之中,冷箭難防,軒轅紹幾名部下以及玄真道宗數名弟子雖然揮動兵器,竭力抵擋箭矢,但是一輪箭雨過後,卻還是有幾人被冷箭射中,其中兩人被射中要害,當場死去。   箭矢之中,便見得從石林之中忽地竄出一羣人來,這羣人的衣着十分奇特,身着牛皮軟甲,頭上戴着皮帽子,這些軟甲兵清一色都是左手持有圓盾,右手則是握着西域快刀,各自都不高,但是身法極其敏捷輕盈,竄出來之後,立時向軒轅紹等一干人殺過去。   這羣人人數並不多,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來人,但是奔跑之間,楚歡卻是看的清楚,這羣人乍一看去似乎是一擁而上,但是仔細觀察,他們身位卻是極有講究,前後左右之間的距離保持的幾乎一模一樣,竟似乎是某種陣法。   除了這羣軟甲兵,石林四周又是竄出來一大羣人,不少人依然是身着灰色僧衣,卻也有不少身着西域鐵甲。   風寒笑身後,卻是有兩名僧袍和尚帶着五六名甲士衝上來,看他們動作敏捷,便知道都不是泛泛之輩。   風寒笑卻根本沒有回頭,甚至連背在身後的雙手都沒有分開,眼見得那七八人從背後衝過來,距離風寒笑尚有四五步之遙,便見得血花曼舞,衝在最前面的四人身體竟然攔腰飛起來,上半身飛起,而下半身卻依然向前跑出兩三步,這才倒了下去。   那跟在後面的心宗弟子見狀,都是大喫一驚,卻並沒有因此而畏懼,都是呼喝一聲,繼續衝過來,依然只是奔出兩步,這幾人的身體也依然是從腰部上下分開,場面看上去恐怖至極。   羅多卻已經是沉聲喝道:“佈陣!”身形一動,已經閃在最前面,毗琉璃閃身居於羅多左側後方,楚歡也並無遲疑,閃身居於羅多右側後方,而毗留博叉則是居於正後方,形成一個棱形四角,只見得毗留博叉雙手猛然一合,口中發出一聲宛若雷霆般的低吼,在他周身便即散發出一股波紋般的勁氣,就如同氣球一般,迅速擴大,只是瞬間,便將整個陣型籠罩其中。   他雙手合十,神情嚴峻,口中則是念念有詞,也幾乎在同時,毗琉璃碧眸如同秋水般望向羅多,右手呈拈花之狀。   風寒笑那一雙陰冷的眼睛此時卻是顯出一絲笑意,靜也不去管那羣軟甲兵已經圍上了玄真道宗。   他腳下輕盈如風,如同鬼魅般飄動,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就已經欺身到了羅多身前,左手伸出兩指,如同剪刀,而右手則是成掌,兩指夾向羅多喉頭,而右掌則是向楚歡那邊拍過去。   羅多兩手此時卻已經都是呈掌刀,他見得風寒笑那邊黑影一閃,就知道對方已經出手,衣袖擺動之間,右手掌刀橫於胸前,擋住了風寒笑的剪刀指,而左手掌刀已經往風寒笑的心口直切過去。   風寒笑右掌拍向楚歡那邊時,兩人之間尚有一段距離,可是風寒笑那股掌力說來就來,楚歡雖然早有準備,卻依然感覺面前就似乎有一道無形鐵牆照着自己身體撞過來,幾乎站立不穩,低吼一聲,下盤穩住,右手亦是呈掌刀,迎着那一股勁力向前,掌刀亦是衝着風寒笑那一掌盯了過去。   二十多名軟甲兵此時卻已經是將玄真道宗團團圍住,隱然形成了鐵桶一般的陣法,玄真道宗拂塵飄動,身法更是輕盈如雲,以他的武功,這二十多名軟甲兵要是與他正面相對,恐怕沒有任何一人能走過三個回合,但是形成陣法之後,威力卻是極大。   每一名軟甲兵手中的圓盾和西域快刀都運用的爐火純青,而軟甲兵之間的配合,更是默契無比,玄真道宗往往攻向一人,便有三四面圓盾齊齊護住,而兩邊更是有數把快刀斬過來,就如同一頭猛虎被一羣狼所困住一般,一時間卻也沒有佔據絕對的上風。   玄真道宗心中此時十分清楚,這羣軟甲兵絕非普通的兵士,任何一名軟甲兵,都是從心宗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之士,武道修爲雖然遠不能與玄真道宗相提並論,但卻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至若玄真道宗門下弟子,此刻卻都已經被如水般的心宗弟子所圍住,便是軒轅紹,雖然箭無虛發,甚至有數箭一箭雙殺,被他射殺十多名心宗弟子,但埋伏在此地的心宗弟子不下數百,人數上佔據着絕對的優勢,而且在羅多一聲令下之後,這數百名心宗弟子就如同瘋魔一般,毫不顧忌生死,前赴後繼衝上來,片刻之間,軒轅紹也已經被團團圍住。   短兵相接,軒轅紹只能以刀相搏。   玄真道宗被二十多名軟甲兵圍困,雖然一時無法佔據上風,卻也不處下風,倒是軒轅紹被衆人圍住,幾次險象環生。   這羣人中雖然有不少是身着僧衣的佛門弟子,但是卻顯然不只是會拜佛誦經,其中有不少人的刀法着實了得。   軒轅紹出身於秦國第一武勳世家,世人提及軒轅紹,都知曉此人箭法無雙,但卻也正是因爲他的箭法太過了得,讓人忽略了他的刀法。   作爲軒轅家的嫡子嫡孫,自幼開始,軒轅一族固然對他充滿期望,對他極其嚴格,而他自己對自身卻也是要求苛刻。   雖然未必十八般兵器盡皆了得,但各般兵器卻是無一不通,而刀作爲兵者第一武器,除了在箭法之上,刀法便是軒轅紹浸淫最多的一門兵器。   只是此刻他忽然發現,心宗門徒使起刀來,亦是鬼魅多端。   心宗刀手的刀法未必真的比中原刀法高明,可是論起詭異,卻頗有勝之,軒轅紹此前並無與西域刀手有過交鋒,這時候初遇詭異的西域刀法,卻是連遇險招,若非他自身武功不弱,而且反應機敏靈巧,恐怕早已經被對方的刀手砍中。   玄真道宗和軒轅紹陷入困境,風寒笑顯然並不在意。   面對天王陣,風寒笑顯然也沒有太過放在眼中,羅多作爲陣中主攻手,與風寒笑片刻間已經是交手幾十回合,而天王陣講究變幻莫測,楚歡和毗琉璃作爲一左一右,從旁協助,每當羅多出現險情之時,琉璃或者楚歡都能夠及時出現,從旁相助化解。   天王陣內,毗留博叉自始至終居於後方,合十誦經,勁氣形成的防護罩將風寒笑阻隔在外,而羅多三人的身形卻時不時地移動轉換,此刻看上去似乎是三大高手與風寒笑交手,但是風寒笑每一次出手,都要穿透勁氣罩,第一時間卻已經與毗留博叉的勁氣相接。   他身法鬼魅輕盈,臉孔雖然宛若厲鬼,但是身法卻是瀟灑飄逸,飄忽來去,直似青煙,面對羅多、楚歡和琉璃的輪番出手,他應對的極其從容,完全不落下風。   “小心,他在試探我們的武功。”羅多此刻臉色難看至極,而且額頭上冷汗直冒,就如同被人潑了一瓢水在臉上一般。   羅多身中寒毒,一旦運氣,經脈冰冷徹骨。   他毅力雖然堅韌,此時面對強敵,卻也是拼力相搏,但終究是血肉之軀,全身寒意如同墜入冰窖之中,與風寒笑對決數十招,肉體已經經受巨大的折磨。   高手對決,自然是心知肚明,風寒笑與天王陣相搏,羅多卻已經感覺出來,風寒笑勁氣之雄渾世所罕見,而且對方根本沒有出全力。   風寒笑怪笑一聲,又是連續數掌拍出,道:“都說心宗天王如何了得,我倒要瞧瞧你們究竟有些什麼手段,如果只是這般手段,實在叫人失望。”飄過去向毗琉璃拍出一掌,卻根本不看琉璃眼睛,“你這陣法,四人必須協同作戰,若是缺失一人,要破解實在不費吹灰之力……只是我似乎看到,有一人已經快撐不下去了。”目光盯着羅多,似笑非笑。 第兩零七九章 線網   羅多瞳孔收縮,心下更是一沉。   風寒笑未使全力,羅多隻以爲他是要窺視天王陣的奧祕,此時風寒笑這般說,這才知道風寒笑卻是存了貓戲老鼠之心。   天王陣固然是心宗第一法陣,但是現在的天王陣,卻顯然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天王陣威力。   天王陣乃是依照四大天王的武功特點,由心宗先輩苦心創造出來,要真正發揮天王陣的威力,自然是要四大天王攜手齊心。   龍王雖然可以替代上來,但畢竟比不得四大天王協作的威力。   如果是心宗第一高手鬼大師在此,即使不以天王陣對陣,鬼大師單槍匹馬也可與風寒笑一搏,若是由鬼大師配合天王陣,今日的勝面自然極大。   但是鬼大師早已圓寂,取而代之的卻是楚歡。   楚歡的武功比之當初,早已經是突飛猛進,但是與鬼大師的武學修爲卻還是相差不少,即使與四大天王相比,還是有一絲懸殊。   雖然從沙漠開始,幾人就開始配合演練天王陣,但天王陣畢竟是從佛學演化出來的陣法,楚歡在佛學之上的根基極淺,雖然勉強能夠與幾人配合,但是要達到心意相通,這短短時日,那是絕對難以做到。   這本就讓天王陣威力大減,而作爲陣法鋒刃的羅多,卻中了寒毒,此種情況下,天王陣的威力完全無法發揮出來。   風寒笑顯然已經看出羅多運氣喫力,行家一出手,自能輕易看出破綻,他既然看出羅多是在勉強支撐,便如同貓戲耗子般,並沒有全力出手。   毫無疑問,羅多血肉之軀,無法久撐,一旦他的身體出現問題,天王陣便瞬間崩潰,不攻自破。   便在此時,卻聽得一聲如雷般的低吼,卻是毗留博叉猛然間身體一震,環繞在周圍的勁氣就如同水波一樣,向外波動,風寒笑便感覺面前一陣巨大的推力迎面撲來,迅速往後飄出,並不與毗留博叉的勁氣正面想拼。   羅多聽得毗留博叉聲音,卻知道毗留博叉的心思。   毗留博叉顯然很清楚,風寒笑的武功已經是高深莫測,天王陣是唯一可以與之相搏的機會,一旦羅多難以支撐,天王陣崩潰,那麼便再無取勝的希望。   眼下只能是在天王陣崩潰之前全力一搏。   勁氣波動,羅多立時雙掌相合,琉璃探出玉指,輕輕搭在羅多的肩頭,便聽得羅多一聲如同猛虎般的低吼,雙臂舉起,隨即狠狠向前切出,正是持國天王的殺招大寶慧劍。   一道利劍般的勁氣已經爆射而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風寒笑直刺過去。   便是楚歡也明白,這幾乎是天王陣最後的機會。   大寶慧劍威力無匹,莫說風寒笑是血肉之軀,便是銅皮鐵骨,一旦被大寶慧劍擊中,也斷無倖免的道理。   風寒笑一團黑影如魅,在大寶慧劍擊出之時,雙臂依然向側後方展開,就如同翅膀一般,一聲尖嘯,一道黑影如同沖天炮彈一般,向夜空之中爆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已達匪夷所思之境。   羅多雙臂不停,驟然抬起,雙手指尖依然是指向一飛沖天的風寒笑,劍氣破空而出,直追飛天而起的風寒笑。   夜色之中,劍氣擊破長空,而風寒笑的一團黑影卻似乎已經與黑夜融在一起,消失了蹤跡。   羅多劍勢不收,抬頭看着夜空,毗琉璃等人也是抬頭望着,驟然之間,一團黑影如同隕石般從夜空之中砸落下來。   羅多厲吼一聲,毗留博叉也幾乎在同時低吼一聲,勁氣罩更是明顯,劍氣再一次從羅多指尖爆射而出,刺向那團黑影,身在半空之中,那團黑影卻是如同雲朵一般,飄然而過,躲過大寶慧劍,下墜之勢不減,已經狠狠砸在了勁氣罩之上。   “哄!”   一聲巨響,勁氣罩波紋劇烈顫動,毗留博叉厚重的身軀卻是晃了一晃,但是下盤就如同與大地相連,並無移動。   那團黑影與勁氣罩劇烈觸碰之後,就像是撞在皮球之上,並無穿透勁氣罩,而是再一次被彈起,但是幾乎眨眼之間,黑影再一次重重砸下來。   “砰!”   “砰!”   “砰!”   連續數聲,四周地面土屑紛飛,毗留博叉身體連續抖動,等得那團黑影再一次砸落下來,毗留博叉一口鮮血噴出,那團黑影這一次終是穿透了勁氣罩,落入天王陣內,便見得那團黑影在天王陣內快如閃電,滾來滾去,而羅多等四人則是身位變幻,五人瞬間就交纏在一起,只見得影子互相交錯,一時間已經分不清誰是誰。   聽得天王陣內連續傳來羅多、楚歡和毗留博叉的吼叫,琉璃的嬌叱亦在其中,聲音之中透着憤怒,又有惶急。   風聲大作,勁氣四射。   忽然之間,一道影子從陣中飛射而出,隨即又是幾道影子四散飛看,“砰砰砰”幾聲,幾道身影都是重重摔落在地上,而一團黑影居中站着,揹負雙手,正是風寒笑。   幾人摔落地上之後,都是口吐鮮血,毗留博叉的情勢最爲嚴重,落地之後,想要掙扎起身,卻一時間根本無法起來,臉色更是如同死灰般。   楚歡撐着手臂坐起,只覺得胸口劇痛無比,口吐鮮血,臉色蒼白可怖。   風寒笑揹負雙手發出陰厲的笑聲:“不堪一擊,我便說過,人再多又能如何,在絕對實力面前,你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不堪一擊。”   羅多面色慘然,眼眸深處甚至閃現一絲絕望之色。   他精心設計,在此佈下埋伏,暗中調動了心宗目下可用的諸多高手,本還想今夜在此將風寒笑一干人一網打盡。   可是現在卻知道,風寒笑的武功,比之自己所預料還要恐怖。   心宗三大天王聯手武功已有所成的楚歡,四大高手竟然完全落入下風,風寒笑的武學修爲,堪稱到了一個恐怖至極的地步。   風寒笑擊倒四大高手,而軒轅紹此時雖然斬殺十數人,但是卻也被砍中了數刀,好在並無傷及要害,傷勢並不重。   玄真道宗被二十四甲將纏繞,雖然一時間無法擊退這些甲將,卻也並無性命之危,倒是他座下弟子以及軒轅紹那幾名部下,以寡敵衆,卻都已經橫屍當地。   風寒笑擊敗四大高手,斜眼瞧見軒轅紹被困,兩手忽然抬起,左右雙手各有兩指上下跳動,就如同彈琴一般,兩道細線已經是飛射而出,就如同兩條細細的長蛇一般,已經鑽入人羣之內,一衆心宗弟子根本察覺不到細線進入。   “小心……!”羅多神情驚駭,厲聲高喊。   只是莫說此時一衆心宗弟子根本察覺不到危險,便是有所察覺,卻也根本無法閃躲,風寒笑手指扯動,便見得人羣之中鮮血噴濺,只是一瞬之間,便有六七名弟子或腦袋飛起,或齊腰斷成兩截,場面恐怖慘烈。   衆心宗弟子見得同伴莫名其妙首身分離,雖然都極其勇悍,卻也都是大驚失色,風寒笑手指不停,只是瞬間,又有四五人慘死在細線之下,其他弟子見此情景,當真是肝膽俱裂,不自禁紛紛後退。   軒轅紹見此情狀,仗刀又砍殺了兩名弟子,從人羣中輕易突圍出來。   風寒笑雙臂忽然抬起,四指閃電般跳動,楚歡視力了得,卻是依稀看到,兩條細線在空中交錯纏繞,速度快極,只是片刻間,縱橫交錯的兩條細線竟然形成了一張網。   楚歡瞠目結舌。   他實在想不到,區區兩條細線,在風寒笑的手中,竟然是如此出神入化,能在短短時間,形成一張網,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楚歡實難相信這天底下還有此等功夫。   也難怪羅多等人對飛天神功忌憚無比,現在看來,飛天神功確實是匪夷所思的絕世神功。   楚歡心裏其實也很清楚,細線就如同有生命般能夠活動自如,無非是風寒笑將勁氣灌入了細線之上,雖是如此,能以勁氣操控細線,奪人性命於無形,那也是聳人聽聞。   就如輕風吹動,那長細線編織的網已經飄到了玄真道宗的頭頂上方,二十四甲將此時正圍攻玄真道宗,一時間卻也沒有察覺到上空飄來一張線網。   羅多臉色慘變,大喝道:“二十四甲將,快閃躲,小心上面……!”   他這也是拼了最後的力氣大喊,那二十四甲將不少人尚不知究竟何事,倒有幾個機靈的知道事情反常,急忙後退,有人卻不禁抬頭看去,隱隱看到空中落下一張奇怪的網來。   楚歡見此情景,知道後果,曉得被線網罩住的甲將斷無活命之理,扭過頭去,不敢再看。   那張網落下之後,細線就如同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一般,兜頭而下,血肉之軀被線網切開,被罩住得的十數人在瞬間就粉身碎骨,變成千百塊肉渣,唯有玄真道宗居於中間,線網中間空出一塊,臨頭落下之時,並無一根細線碰到玄真道宗,老道士卻是安然無恙。   毗琉璃面色慘白,毗留博叉閉上眼睛,羅多圓目怒睜,既是憤怒,卻又是絕望。 第兩零八零章 黃雀在後   四下裏殘肢斷臂四散而落,一衆心宗弟子本是悍不畏死,此時不少人臉上也終於顯出駭然之色,風寒笑立於中間,再次揹負雙手,瞧了瞧羅多等人,眼眸之中顯出一絲得色。   便在此時,忽聽得從黑夜深處再次傳來低沉的牛角號聲,風寒笑本來舒展的眉角微微一緊。   羅多等人卻也是禁不住四下裏瞧了瞧,毗琉璃脣邊帶着一絲血跡,此時也顧不得,看向羅多,眼眸中顯出詢問之色。   羅多知道毗琉璃意思,微微搖了搖頭。   牛角號聲在黑夜之中低沉而嘹長,隨即從風中更是傳來馬蹄奔騰之聲,四下裏轟隆隆一片,大地似乎也顫抖起來。   楚歡微閉這眼睛,聽着四下裏的馬蹄聲,很快便即斷定,這一次從四面而來的人馬,絕對不下千人。   他微顯愕然之色,第一個念頭便是羅多還安排了更多的兵馬在外埋伏。   風寒笑的恐怖武功,自然讓楚歡感到駭然,但是他也明白,如果羅多當真安排衆多兵馬在此埋伏,就算是風寒笑這般無雙高手,恐怕也難以逃脫。   風寒笑武技驚人,內力深厚,但是無論如何高明的武功,都需要內力催發出來。   方纔風寒笑顯露的那一手恐怖武技,固然是觸目驚心,但要控制兩條細線殺人於無形,必然要灌注不少內力在細線之上,風寒笑內力辨識再深厚,也不可能讓自身的內力源源不絕。   “大哥……?”楚歡也是看向羅多,還沒等詢問,羅多搖頭道:“不是我安排的人馬……!”他說話之時,臉上也顯出一絲詫異之色。   健馬奔騰,由遠及近,只聽聲音,似乎就在咫尺之遙。   忽然之間,楚歡聽得空中傳來一陣奇怪聲音,仰頭瞧去,卻見到夜空之中,無數的黑影直墜下來,他瞬間明白過來,叫道:“小心箭矢……!”   從夜空之中,鋪天蓋地的箭矢如同雨點般飛落下來,密密麻麻的箭矢說來就來,楚歡早已經扯下身上的外套,握在手中,單舉手臂,將外套如同風車般轉動起來,向他扎落下來的箭矢被外套紛紛打開。   箭雨之中,聽得慘叫之聲連續不斷,羅多部下的一衆心宗弟子,只是眨眼之間,便即倒下一大羣人。   箭雨不息,連續一輪又一輪,有人往石林之中閃避過去,有人則是舉着兵器左支右擋,只是黑夜之中,對方本就是沒有具體目標的冷箭,誰也不知道從哪裏便有一支冷箭冒出來,一個疏忽,便會被冷箭射中倒地。   風寒笑早已經用細線捲過兩具屍體,那兩具屍體就如同傀儡一般,在半空中爲風寒笑抵擋箭矢。   風寒笑和軒轅紹等人一開始還以爲又是羅多埋伏的一撥人馬,等得箭矢如雨而來,不分青紅皁白,連羅多等心宗弟子也都在箭矢之下,便知道新來的人馬恐怕與羅多並無干係。   羅多一開始倒也詫異,他自然也能夠判斷出來,四下而來的兵馬至少也在千人以上,這些人卻並非自己調動而來。   等到箭矢紛落而下,羅多的神情更是難看至極。   佛陀國境內,一直以來施行的都是息兵政策,特別是長槍大刀等與佛教教義有衝突的殺人武器,在佛陀國內更是嚴禁。   羅多是心宗持國天王,歷代持國天王都是聖王手下的第一好乾將,協助處理國家政事,對於佛陀國內的政策,他自然是瞭如指掌。   心宗經過無數的劫難和抗爭,最終成爲西域第一大宗之後,以加莫王國爲根基的佛陀國成爲了心宗的心臟,自此之後,佛陀國便算得上是馬放南山刀兵入庫。   即使經過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劫難,佛陀國依然對兵器有着嚴格的控制,除了極少數的衛戍兵團配置武器,很少有兵器流落在民間。   但是眼前的情景,對方兵馬至少有數百張強弓。   弓兵絕非輕易便能找到,即使在佛陀國的衛戍兵團之中,弓箭手的比例也並不多,這陡然間出現衆多弓箭手,自然不是輕易拉過來。   毗琉璃和毗留博叉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幾人心下都清楚,這突然出現的兵馬,很可能是一支正規軍團,此處地處佛陀國東部邊境,西域諸國的兵馬絕不可能穿越整個佛陀國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片地區,如果不出意外,圍在四周的兵馬只可能是佛陀國本部兵馬。   但是要調動佛陀國的軍隊,絕非易事,即使是聖王在世,也無法一聲令下就能調動上千兵馬。   箭雨密集,死傷人數也是越來越多,羅多部下的心宗弟子,此時竟然已經摺損了大半,便是先前與玄真道宗纏鬥許久的二十四甲將,此刻竟然也死傷近半。   好不容易等連番箭雨停下來,衆人還沒緩過神,又是新一輪的箭雨鋪天蓋地而來。   外圍的兵馬,其目的倒似乎是要將石林內的所有人一網打盡。   楚歡打飛衆多箭矢,卻也不想坐以待斃,如同獵豹般竄出,幾個起落,已經到得石林邊上,隨即如同鷹隼般騰起,躍上巨石,身如靈猿,在石林上騰跳,片刻之後,便即到得石林外緣,越是靠近外緣,箭矢就稀疏許多,已經形不成什麼威脅。   他站在巨石之上,藉着月色眺望過去,卻見到石林外不遠處,黑壓壓的一片,人喊馬嘶,僅僅一面,兵馬至少在四五百人以上。   楚歡立於巨石之上,十分顯眼,對面顯然已經有所發現,一時間十多支利箭齊齊向楚歡攻過來,楚歡揮動已經是殘破不堪的外套,將十幾支利箭盡數打開,隨即感覺身邊有人過來,瞥眼瞧過去,卻是羅多跟了上來。   “大哥,你看……!”   羅多此時正瞧向對面,距離不遠,他已經看到那些人身上的裝束,沉聲道:“這……這是佛陀國的兵馬!”   楚歡早有預料,問道:“不是大哥調動,誰能調動他們?”   “這裏有幾路兵馬,除了駐守蓮花城的少量兵馬,還有從其他地方調動過來的人馬。”羅多神情凝重,“這……這怎麼可能?誰能……誰能調動這麼多兵馬?”隨即虎軀一震,似乎想到什麼,眸中劃過一絲驚駭,失聲道:“難道是……難道是?”卻沒有說出來。   楚歡立刻問道:“是誰?”   羅多也沒有回答,向那邊高聲喝道:“本王是提多羅吒,統兵之將前來應話!”   箭雨此時終於歇下來,很快,就見從對面陣中騎馬上來一人,距離一段距離停下,仰首高聲喝道:“叛逆提多羅吒,還不束手就縛?”   “叛逆?”羅多一怔,隨即勃然大怒,厲聲道:“你說什麼?”   “你勾結中原邪魔,意欲圖霸佛窟,叛佛背宗,還不束手就縛?”那人亦是厲聲道:“佛母法旨,叛宗之人,一網打盡,絕不留情!”   “佛母?”楚歡詫異道:“大哥,他好像說是佛母的命令,這……這怎麼可能?”   羅多瞳孔收縮,忽地腳下一動,整個人如同老鷹一般,從巨石上宛若滑翔般撲過去,那人距離並不遠,眼見得羅多忽然撲過來,手忙腳亂,正要調轉馬頭撤下,只是羅多這一下子卯足療最後的勁氣,那是定要抓住那人問個究竟。   他速度快極,那人還沒能調轉馬頭,羅多已經撲到,探手已經抓住了那人的衣領,正要將他扯下馬去,便聽得“嗖嗖嗖”之聲忽起,迎面數十支利箭暴射而來,羅多臉色微變,想要提氣,卻感覺丹田一陣空虛,眼見得密集的箭矢暴射而來,勁氣難續,卻已經是難以閃躲。   忽地感覺背後一緊,聽得楚歡聲音道:“撤!”卻是千鈞一髮之際,初歡從背後拖住了羅多,迅速拉扯向後閃躲。   隨即聽的駿馬悲嘶之聲,那匹駿馬已經是中箭倒地,楚歡足下幾個起落,已經帶着羅多躲開箭矢,退到了石林邊上,閃身躲到石林之後。   羅多抓住那兵士衣領,一直沒有鬆開,躲到石林之後,再去看時,只見那人身中數箭,其中一箭沒入喉嚨,已經是沒了氣息。   羅多氣惱無比,將那人扔開,向楚歡道:“有人要趁機作亂!”   “是誰?”   羅多深吸一口氣,探頭出去,對着那邊大聲道:“毗沙門,你叛宗作亂,那時永不回頭了,難道你真的不懼墮入六道輪迴?”   楚歡心下一凜,暗想難不成這些兵馬都是毗沙門調動而來?   那邊一陣死寂,夜風習習,楚歡禁不住也從石林後探頭望過去,卻見到從那邊的人羣之中,竟果真有一人緩步走出來。   那人身着僧袍,夜風之中,僧袍被捲起,他雙手合十,速度並不快,但每走一步,卻給人一種穩若泰山之感。   楚歡視力了得,瞧見那人身形輪廓,已經判斷出來,那人正是毗沙門無疑。   毗沙門身後不遠處,又一人也緩步跟隨,始終與毗沙門有四五步之遙,毗沙門走路速度很慢,那人的速度也極慢,看到那人,楚歡微微變色,眼眸中卻顯出恍然大悟之色。   跟隨在毗沙門身後的那人,卻正是靜思羅漢羅怙羅! 第兩零八一章 驚天野心   羅多已經猜到是毗沙門,見到毗沙門出現,倒也不如何驚訝。   毗沙門停下腳步,月光之下,他那張臉看上去頗有些蒼白,但是面容倒也頗爲俊逸,年輕時候,想必也是相貌俊朗。   若不是知道此人,乍一看去,此人氣質優雅,倒像是一位佛法精深的高僧。   他雙手合十,朗聲道:“提多羅吒,多年不見,一向可好?”   “毗沙門,你膽大包天,屢破法規,如今竟然還盜用佛母之名,如此滔天之罪,你當真是想萬劫不復嗎?”羅多冷笑道:“回頭是岸,如果你還能回頭,未必沒有機會重修法宗。”   毗沙門聲音清朗,嘆道:“提多羅吒,你到中原走了一遭,似乎只學會了他們的顛倒是非。盜用佛母之名?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能夠盜用佛母之名?你等野心勃勃,與中原人互相勾結,意圖毀我心宗,我身爲護法天王,便是粉身碎骨,也容不得你們無法無天!”   羅多大笑起來,隨即沉聲喝問道:“羅怙羅,原來是你在本王飯菜之中下毒?你竟敢與毗沙門一同造反?”   羅怙羅一臉無辜道:“提多羅吒,你自己謀反,還在污衊多聞天王?貧僧一心向佛,護衛心宗,自然不能與你一道墮入六道。”   “哈哈哈哈……!”羅多更是一陣狂笑:“看來本王回到蓮花城之前,你已經被毗沙門收買,本王竟然看錯了你,將國事交給你這樣的叛逆。”   楚歡此時卻已經完全明白過來。   羅多中毒,此前他就猜到很可能與羅怙羅有關係,如今事實證明,自己還真是一語中的。   羅怙羅只是一名羅漢,即使在羅多離開之後委以理政大任,但以他在佛陀國的地位和威望,當然不敢與天部相抗。   可是身後有毗沙門的支持,情況自然是大不一樣。   八部衆是心宗護法佛徒,即使八部衆出現叛逆狀況,爲了保持心宗的威嚴,自然也不會將事實公之於衆。   當年毗沙門不遵法旨,擅自帶着麾下部衆離開蓮花城,心宗高層自然知道毗沙門乃是叛宗之舉,可是知道此事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毗沙門作爲天部之王,其罪狀沒有對外公佈,他在心宗的地位和威望自然依舊保存。   羅怙羅處理政事,羅多離開多年,羅怙羅如今實際上掌握着佛陀國的大權,對於佛陀國的狀況自然是一清二楚,身後再加上毗沙門支持,在此種情況下謀反,自然是大佔優勢。   毗沙門叛宗之後,與心宗八部衆的大多數人已經是勢成水火,若是再想在佛陀國立足,除非能將羅多等一干人盡數剷除,否則絕無可能。   羅怙羅背棄對他有提拔之恩的羅多,暗中投靠毗沙門,楚歡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羅怙羅想要保有手中的權力。   羅多離開多年,而羅怙羅替代羅多理政,佛陀國作爲西域一個龐大的國度,信徒無數,羅怙羅作爲佛陀國主政之人,在佛母、聖王、八部衆盡數離去之後,儼然已經是西域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   權力是一種毒藥,只要真正掌握過它,便會陷入其中難以自拔。   羅怙羅修習多年的佛法,顯然還是無法匹敵權力的誘惑,掌握着權柄的他,深知羅多一旦重返蓮花城,那麼他深爲迷戀的權勢便會飄然而去。   羅多將矛頭指向外敵風寒笑之時,卻不防背後失火,自己最爲器重和信任的羅怙羅竟在背後刺了一刀。   羅怙羅遙望羅多,聲音平和:“提多羅吒,貧僧試問一句,蓮花城如今的景象,可否比你在時更要糟糕?”   羅多一怔,皺起眉頭。   “非但是蓮花城,便是整個佛陀國,如今也是太平祥和,佛陀國的子民,各安生計,蓮花城繁華依舊,佛徒依然虔誠地供奉着孔雀明王菩薩。”羅怙羅緩緩道:“佛陀國與周邊各國,也都是相安無事,每年各國都會派使臣前來蓮花城敬拜明王菩薩,卻不知貧僧治理國政,可有失誤之處?”   羅多嘴脣微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平心而論,羅多回到蓮花城之後,倒也是覺得羅怙羅將佛陀國治理的井井有條,比之自己預想的還要好得多。   他不可否認,心宗衆弟子之中,能夠治理如此龐大國都的人才屈指可數,而能夠將國家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條,更是鳳毛麟角,或許就算自己留守佛陀國,也未必能夠比羅怙羅更加出色。   卻聽得羅怙羅嘆了口氣,道:“反倒是提多羅吒你當年輔政之時,蓮花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災難,現在想來,你的罪孽,實在是罪無可恕。”   羅多眼角抽動,冷笑道:“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爲自己留戀權位找尋藉口,否則難以心安理得。”   毗沙門笑道:“提多羅吒,你捫心自問,你的治國之才,當真能與羅怙羅相提並論?”頓了頓,嘆道:“放眼心宗八部衆,你們的武學天賦,難道又有誰能高過本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心宗立宗數百年,但是直到如今,卻依然只是拘泥於區區西域數十小國而已。”毗沙門淡淡道:“若非本王在西梁耗費心血,心宗在西梁都是難以立足……!”他望着羅多,淡淡道:“羅怙羅才幹不在你之下,卻要屈居你之下,任你驅策,本王武道天賦冠絕心宗,卻不能盡修心宗武學,心宗落到今日之地步,你可知道究竟是何緣故?”   羅多怒極反笑:“毗沙門,你武學天賦是否最強,本王不知,但是論起自以爲是的功夫,普天之下恐怕是無人能及。”   “哦?”毗沙門淡然一笑,“照你這般說,二十年之內,心宗西卷天竺,南佔中原,那當然也是我的自以爲是。”   羅多神情一凜,毗沙門笑道:“你我都知曉,心宗當初能夠在西域立足,便是經過一場又一場鮮血的洗禮才能夠成功。只可惜佔據西域之後,心宗便不思進取,自此停留在這彈丸之地,西進無門,東入無路。”他神情一冷,“這絕非大波羅居士願意看到的局面,本王要繼承的是大波羅居士的意念,將心宗傳送到陽光下的每一寸土地。”   楚歡聽得毗沙門如此龐大野心,也是心下凜然,冷笑道:“毗沙門,你果然是喪心病狂,竟敢有此狂妄野心。”   “心宗武學舉世無雙,只可惜心宗一直不曾善用。”毗沙門淡淡道:“若是能將心宗各部武學歸於一統,定能讓心宗武學有新的突破。多少年來,心宗的條條框框,就像牢籠一樣,鎖住了心宗的前途,到了如今,本王有責任來改一改心宗的規矩了。”   羅多臉色冷厲,但此時卻是對毗沙門無可奈何。   “八部衆傳承至今,都是按照心宗法規去傳承,雖然延續至今,卻墨守成規,讓衆多有才幹之士沒有出頭之地。”毗沙門聲音淡漠:“便如羅怙羅,一身治國才幹,卻偏偏因爲是羅漢出身,就只能在你提多羅吒之下,若非意外,他一身才幹,只怕此生都會埋沒。”他雙眉微微上揚,“如果從此以後,佛陀國擇才而用,海納百川,必能讓人才濟濟,這對心宗的傳揚,有利無弊,最多五年之內,心宗便可以席捲整個西域,將西域諸國納入心宗治下,整個西域一旦聯成一體,西進天竺,要將之歸爲心宗之地,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羅多冷笑道:“你是想讓佛陀國大動干戈,武力征伐天下?”   “前方有兩條路,選擇其中一條路,走到盡頭,發現已經無路可走,大可以調轉回頭,再走另一條路。”毗沙門道:“心宗自創立至今,在西域掙扎多年,最終還是通過鮮血安頓於西域。自此之後,再無征伐,心宗也再無進展。無論是天竺還是中原,心宗排除衆多弟子傳法,卻終無所獲,亦可見只靠幾名佛徒傳法,毫無用處。既然當年已經證明以鮮血可以讓心宗立足,這條道路自然就是對的……!”   “佛門有好生之德,嚴禁刀兵,遠離殺戮。”楚歡冷聲道:“你的所言所行,已經與佛家弟子背道而馳。”   毗沙門搖頭道:“你錯了。心宗生死一戰,佛宗天龍顯身,神鳥下凡,死傷無數,血流成河,可是後人只記得他讓心宗留存至今,佛宗天龍的金身法相,如今還矗立在佛殿之中。”淡然一笑:“本王如今所做的一切,或許有你們這樣的人無法理解,但是百年之後,當心宗遍佈天下之時,人們定然都會明白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而本王的金身法相,或許也將出現在佛殿之內。”   楚歡只覺得背脊發寒,這毗沙門固然是狂傲至極,其野心之大,讓人毛骨悚然,忍不住譏諷道:“毗沙門,你捫心自問,無論是天竺還是中原,你可有實力對付?即使真的有一天,你將西域諸國盡數歸於自己控制之下,難道真的便可以憑藉西域之兵橫行天下?”他雙目盯住毗沙門:“中原雖然征戰多年,但是幅員遼闊,地大物博,而且居住着一羣不屈服的人們,多少人也曾想過征服他們,卻從無人可以做到。便是天竺,我雖未親自前往,但相比起西域實力,只強不弱,你癡想妄想要利用西域之兵征服天下,實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第兩零八二章 金冠   毗沙門立刻笑道:“閣下似乎忘記,就在數年之前,西梁大軍橫掃秦國西北,若非西梁儲位內鬥,今日的西北,恐怕早已經是西梁的國土。”   楚歡一怔,立時便明白了毗沙門的意思。   “西梁秣兵歷馬多年,雖然經過這一番內耗,但是涅磐重生之後的西梁,必將更是所向披靡。”毗沙門含笑道:“西梁王已經擊敗了叛逆,摩訶羅不久前已經兵敗被抓,與他那些謀逆的黨羽悉數被斬,古薩部族丟失了黑山,古薩大妃如今也是喪家之犬,放眼西梁,西梁王再無敵手。”   楚歡其實之前也已經知道西梁戰事風雲變幻,如今的西梁王摩訶藏取得了連續的勝利。   此前摩訶藏曾經一度在摩訶羅和古薩大妃的兩路夾擊之下,岌岌可危,甚至出現了嚴重的鹽荒,爲了平衡西梁的勢力爭鬥,楚歡開通了鹽馬貿易,讓摩訶藏不至於在短期內覆滅。   只是摩訶藏的能耐顯然超出了楚歡的預料,又或者說,楚歡高估了摩訶羅與古薩大妃聯軍的實力,如今西梁的戰事已經是接近尾聲,摩訶藏已經成爲了西梁大草原名副其實的西梁王。   楚歡很早就有預料,一旦摩訶藏最終取勝,利用數年時間休養生息恢復元氣,一旦中原還處於混亂狀態,摩訶藏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毗沙門今日所言,倒更加應證了楚歡的猜測。   毗沙門與摩訶藏私下達成了怎樣的交易,現在也已經是不言而喻,楚歡甚至懷疑,今夜圍攻的這些兵馬之中,只怕就有不少西梁人在其中。   羅多怒極反笑:“毗沙門,你異想天開,心宗數百年立下的法規,豈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改變?”掃視不遠處黑壓壓的人羣,冷笑道:“這些人無非是被你所蠱惑,只是害羣之馬而已。心宗八部弟子無數,到最後又有幾人當真會追隨你作亂?”   毗沙門笑道:“提多羅吒,本王先前便已經說過,他們不是效忠於本王,而是效忠於佛母,佛母法旨,又有誰敢不遵?”神情一凜,“便是你提多羅吒,只怕也不敢違抗佛母法旨吧?”   “佛母豈會任由你胡作非爲。”羅多冷笑道。   毗沙門嘆了口氣,道:“看來你是不入六道不死心。”轉過身,衝着身後的羅怙羅微微頷首,羅怙羅轉身向後方做了一個手勢。   楚歡和羅多對視一眼,隨即向那邊瞧過去,很快,便見到從人羣之中緩緩走出一羣人來。   前面兩人身穿紫色長袍,頭卷紫紗,行走之時,身姿婀娜,一瞧便知是女子,前後四名紫袍女步伐都是十分輕盈,而且步伐統一,四人之中,擁着一人,身形不高,卻是一身色彩斑斕的袍子,頭上更是戴了一頂金光閃閃的金冠。   “那是……那是佛母?”羅多瞧見那身影,失聲道:“那是佛母的孔雀霓裳!”   “孔雀霓裳?”楚歡一怔。   羅多解釋道:“孔雀霓裳是佛母的盛裝,普天之下,只有佛母才能穿戴此袍……那頭上是孔雀冠!”   楚歡盯住那邊,只見到那頭戴孔雀冠的女子臉上蒙了紫紗,但那金冠造型精緻,正中間倒似乎真是孔雀式樣的裝飾。   瞧了兩眼,楚歡的眉角收縮,瞳孔微微擴張,禁不住道:“是……是小妹……!”   他卻是看出那女子行走的姿勢,正是如蓮。   “你是說……?”羅多瞧向楚歡。   楚歡點頭道:“不錯,絕不會有錯,那是如蓮,一定是……一定是如蓮!”此時見到如蓮,又是激動又是擔心。   四名紫袍女護衛着如蓮走上前來,在毗沙門身邊停下,毗沙門轉身跪倒在地,恭敬道:“天部多聞毗沙門拜見佛母!”   如蓮只是靜靜站在那邊,並不說話。   毗沙門起身來,轉向羅多這邊,沉聲道:“提多羅吒,你若還承認自己是心宗弟子,見到佛母,爲何不拜?還不速速上前,拜見佛母!”   羅多臉上肌肉抽搐,猶豫了一下,終是從巨石後面走出,楚歡見狀,急道:“大哥,不要中計……!”此時卻也是焦急萬分。   眼見得如蓮落在毗沙門手中,楚歡自然想要從毗沙門手中救回如蓮,可是他更加清楚,毗沙門布兵於此,那是鐵了心要將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干人一網打盡,他既想控制心宗,自然要將與他爲敵的心宗部衆置於死地,今次他自然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利用一切手段達成目的。   如蓮在他手中,卻已成了他所利用的工具。   在心宗佛徒眼中,佛母至高無上,她的法旨,但凡心宗弟子,都是要無條件去執行服從,而如蓮現在恰恰在毗沙門手中,毗沙門挾天子以令諸侯,真要利用如蓮控制心宗,卻也並非不可能。   羅多顯然有些猶豫,但他亦明白,如蓮確實是如今心宗佛母,天王乃是心宗護法,更是佛母的護法,見佛母不拜,倒也等同於謀反。   他緩步從巨石後走出,再不猶豫,一步步向前走過去。   楚歡見狀,心知羅多丹田早已經受到重創,先前與風寒笑搏殺,勁氣已然耗盡,此時上前,無疑是羊入虎口。   見羅多義無反顧上前,楚歡只能苦笑,已從巨石後面跟出,羅多看了楚歡一眼,正要勸阻,楚歡卻是含笑微微搖頭,羅多知道楚歡心意,點了點頭。   兩人距離毗沙門不過五六步之遙,停下腳步,此時靠的近了,兩人更是確定,那佛母定是如蓮無疑。   毗沙門含笑道:“看來你們還有悔改之心。”臉色微冷,“爲何還不參拜?”   羅多猶豫了一下,終是向着如蓮跪倒在地,恭敬道:“天部持國提多羅吒拜見佛母!”   毗沙門瞥了楚歡一眼,淡淡道:“你爲何不拜?”   楚歡淡淡笑道:“我並非心宗中人,自然不必跪拜!”   “哦?”毗沙門道:“可是據本王所知,你已經得到那迦之名,而且提多羅吒已經將龍牌賜給你,有了龍王之實,如何不是心宗中人?”   “佛母尚未爲我施戒,我雖有名,卻無實。”楚歡淡淡道。   毗沙門笑道:“果然是伶牙俐齒。”隨即向跪倒在地的羅多沉聲問道:“提多羅吒,你勾結異邦,意圖叛宗,可否知罪?”   羅多霍然抬頭,冷笑道:“毗沙門,你顛倒黑白,佛母在此,豈有你說話之地。”轉向如蓮,恭敬道:“稟佛母,毗沙門早先違規法規率衆出走,違背八部衆戒律,乃第一叛宗之人,還望佛母明察!”   楚歡卻是盯着如蓮眼睛,如蓮眼睛本是靈動清澈,可是此刻看上去,卻頗有些茫然呆滯。   “提多羅吒,毗沙門護法有功,對佛法忠貞無二,他所言就是我所言,毗沙門可代我行一切法令。”如蓮聲音平和,毫無任何感情道。   毗沙門向如蓮合十道:“遵法旨!”轉向羅多,含笑道:“提多羅吒,佛母之言,你可聽清楚?本王所言所行,都是代表佛母,這是佛母親口所言,你應該不會違抗吧?”   羅多臉色發青,咬緊壓根。   “來人啊,將這兩人綁縛下去,由本王懲處。”毗沙門淡淡道:“若有抵抗,便是叛宗,立殺無赦!”   羅怙羅早已經揮手,從後面立時衝上來數名武士,便要一擁而上,卻聽得一聲厲喝:“住手!”   衆人一頓,楚歡卻已經橫身在羅多之前,冷笑道:“我看誰敢上前!”   毗沙門冷冷道:“楚歡,你若束手就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否則……!”   “否則如何?”楚歡冷笑道:“否則在這裏殺死我?毗沙門,你真是膽大包天,竟敢用假佛母欺瞞世人!”   “什麼?”毗沙門眉頭一緊,“你說這是假的?”   羅多也是皺起眉頭。   楚歡瞥瞭如蓮一眼,淡淡道:“佛母的肉身自然是真的,但是佛母的聖靈卻並不在肉身之內。”盯住毗沙門,“我似乎記得,你毗沙門有一門功夫,叫做洗心大法,不知對也不對?”   毗沙門淡然一笑,並不說話。   楚歡沉聲道:“我懷疑你對佛母施展了洗心大法,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是想利用洗心大法控制佛母,胡作非爲!”   羅多眉頭一展,瞧了如蓮一眼,豁然起身,道:“不錯,毗沙門,你竟敢對佛母施展洗心大法,罪無可赦……!”   毗沙門卻是笑道:“中原人詭計多端,栽贓陷害是家常便飯,想污衊本王,誰又能相信你?”   楚歡淡淡道:“我只要一試便知。”斜睨毗沙門一眼,“就怕你不敢讓我去試。”   “哦?”毗沙門倒顯得淡定自如,抬手道:“你大可以去試一試,瞧瞧佛母是真是假,只是若不成,褻瀆佛母之罪,連最後一絲生機也被你自己毀了!”   楚歡緩步走過去,凝視如蓮眼睛,如蓮雙目無神,似乎也沒有察覺楚歡過來,楚歡靠近幾步,前面兩名紫袍女一探手,往前踏出一步,手中卻都是多了一把長劍,交錯搭成十字,不令楚歡靠近過去。 第兩零八三章 口術   楚歡淡然一笑,猛然之間,身體前欺,雙手也早已經呈刀狀,照着其中一名紫袍女便切了過去。   兩名紫袍女察覺有變,同時嬌喝,便聽得“砰砰”兩聲響,兩名紫袍女婀娜的身體卻已經左右飛了出去。   楚歡如今的身手,非同小可,自然不是區區兩名紫袍女所能阻擋,在紫袍女的眼中,楚歡的速度已經是登峯造極,她們只是覺得眼前一花,便覺得胸前劇痛,隨即整個人便即飛了出去。   等到其他人看清楚歡之時,楚歡已經站到了如蓮身邊,竟是用掌刀架在瞭如蓮的脖子上。   如蓮身後兩名紫袍女雖然已經挺出長劍,但此時卻又哪裏敢動彈?   “大膽,楚歡,你……你竟敢對佛母不敬?”羅怙羅率先暴喝出聲,從後面人羣之中,兔起鶻落,已經有十數人竄了出來,速度快極,一看便都是好手,這些人都是身着甲冑,手拿短刀,面孔竟是戴着黑色的鐵面罩,只將雙眼顯露出來。   羅多見到楚歡出手,微喫了一驚,等見到楚歡以極樂手刀架在如蓮的脖子上,先是皺起眉頭,但很快就明白過來,眼中現出一絲光芒。   楚歡淡然笑道:“毗沙門,佛母如今在我手中,卻不知你有什麼話要說?”   “楚歡,佛母但有一毫損傷,你必定會粉身碎骨。”毗沙門卻依舊是淡定自若,“你對佛母如此不敬,難道不擔心無法超生嗎?”   楚歡笑道:“我如今還算不得是真正的心宗弟子,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以下犯上。毗沙門,你既然號稱自己對佛母忠心耿耿,如今佛母危在旦夕,卻不知你會如何表忠心?”   “楚歡,你不必恐嚇我。”毗沙門脣角泛起一絲笑意,“佛母在中原之時,你對佛母十分照顧,莫非你真的不顧往日情誼,要對佛母下手?”   楚歡卻是大笑道:“毗沙門,看來你還是不瞭解我。所謂慈不掌兵,我統帥十萬大軍征伐天下,如果心腸太軟,只怕早就死了無數回。不錯,我當初確實視如蓮爲自己的親妹妹,對她十分照顧,只是那時候我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如今我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又如何能夠顧及他人?”   毗沙門笑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楚歡,你倒真是個人物。”   “廢話少說。”楚歡冷笑道:“如今性命危在旦夕的已經不是我,而是佛母,你既然自稱對佛母忠心耿耿,也該是你在衆目睽睽之下表現的時候了。”說話之間,卻已經挾持着如蓮緩步移動,向羅多那邊靠近了過去。   毗沙門及其部下似乎投鼠忌器,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毗沙門雙手合十,依舊顯得十分淡定,含笑問道:“你想要我如何做?”   “簡單。”楚歡道:“一命換一命,你總該懂得?”   “哦?”毗沙門笑道:“願來你想要我的性命?”嘆道:“你就是利用這般手段嗎?”   楚歡道:“對付你這樣的人,似乎也不必在意要用什麼手段。”手刀緊了緊,“現在就是你表忠心的時候,我現在既然已經身處此境,也沒有什麼好想的,大不了魚死網破而已。你說的沒有錯,要對如蓮下手,我還真是有些下不了手,如果你當真可以爲如蓮而死,我自然可以放過她。”掃視一衆心宗弟子,大聲道:“在我手中的是你們的佛母,現在就讓你們瞧瞧,你們的多聞天王可否爲佛母獻出一切!”   毗沙門嘆了口氣,雙手合十,閉上雙目,低聲輕誦。   “小心……!”羅多在旁沉聲道:“毗沙門口術了得,莫要被他控制心神……!”   楚歡皺起眉頭,此時耳中已經傳來似有若無的誦經聲。   楚歡當年親眼見識過毗沙門與鬼大師的對決,深知毗沙門口術之厲害。   他手中控制的如蓮,目中無神,明顯已經被毗沙門的洗心大法所控制,當下平心靜氣,不自禁向後退了幾步。   誦經之聲源源不斷傳入楚歡耳朵之內,楚歡很快就感覺到自己的經脈似乎在輕輕顫動,而且後腦勺甚至開始爲有些疼痛。   忽聽得身邊勁風忽起,楚歡眼角卻是發現,站在自己身側的羅多竟是一掌向自己拍過來。   楚歡心下驚駭,失聲道:“大哥,你……!”卻是抱着如蓮迅速閃躲,好在羅多先前便已經身受重創,此時身體的速度和力道大大減弱,楚歡卻是輕易閃過。   羅多一掌拍空,並無停頓,口中低吼一聲,再一次向楚歡撲過來。   楚歡心知羅多十有八九是被毗沙門控制了心神。   羅多雖然知道毗沙門口術厲害,但是奈何他的勁氣幾乎耗盡,而毗沙門施展洗心大法,楚歡雖然已經受到影響,但毗沙門的目標卻是羅多。   羅多此時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如同瘋虎一般,連連向楚歡出手,楚歡雖然武功高強,但是此刻要護住如蓮,而且還不能傷了羅多,左支右閃,一時間倒頗有些狼狽。   便在此時,卻聽到一陣怪笑聲傳過來,笑聲並不大,卻還是清晰地傳散開去,不少人循聲看去,只見到一塊巨石之上,一道身影立足其上,夜風吹動,那人的衣襟也是被風吹起,獵獵作響。   此人正是風寒笑。   怪笑聲中,風寒笑已經如同蝙蝠一般飛掠而來,目標竟然也是直取楚歡。   羅多此時正如同瘋虎般纏着楚歡,此時風寒笑突然襲來,楚歡心知不妙,低喝一聲,雙腿在地上一蹬,整個人已經向後飛掠過去。   風寒笑卻是如影隨行,聽得他嘶啞的聲音道:“六龍聚兵,菩薩開門,這菩薩恐怕就是這個佛母了……!”厲聲喝道:“將她交給我。”   楚歡動作雖快,但卻感覺風寒笑的速度更快,只是眨眼間,已經出現在自己眼前,風寒笑單手如同鷹爪般探出,只抓楚歡手中的如蓮。   楚歡心知風寒笑武功如今已經是深不可測,不等風寒笑的手抓到,已經將如蓮推到一旁,手中已經呈掌刀向風寒笑迎上前去。   毗沙門見楚歡將如蓮推開,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欺身上前來,順手抓住瞭如蓮手臂。   楚歡掌刀切過去,風寒笑抬掌迎過來,楚歡掌刀正切在風寒笑的掌心,極樂刀法乃是羅多傳授的心宗絕技,雖是掌刀,但是其鋒利甚至比神兵利器還要銳利,孰知楚歡掌刀切在風寒笑的掌心之後,竟似乎切在堅硬無比的花崗岩上,難傷風寒笑分毫。   風寒笑怪笑一聲,手掌輕輕一推,楚歡便感覺到一股雄渾的力道從風寒笑掌心噴湧而來,從自己手刀迅速蔓延到自己整條手臂,又酥又麻,心叫不妙,腳下一點,向後飛掠開去。   風寒笑卻並不追上,身形卻如同幽靈般向毗沙門撲過去,顯然是要從毗沙門手中奪過如蓮。   毗沙門顯然想不到風寒笑說來變來,但卻十分清楚風寒笑的目的,知道他是要奪取自己手中的佛母如蓮,也不猶豫,左手一揮,將如蓮輕飄飄送了出去,右手卻已經迎向毗沙門一掌拍了過去。   如蓮如同雲朵一般飄在半空中,直朝羅怙羅飛過去,羅怙羅反應倒也迅速,飛身而上,接住瞭如蓮,沉聲道:“保護佛母!”身後兩名紫袍女飛身上來,護住如蓮迅速退了下去。   毗沙門此時與風寒笑已經是正面相對,兩人身法俱都是迅速無比,衆人只瞧見兩道鬼魅般的影子交纏在一起,誰佔據上風,一時間根本難以分辨出來。   羅多此時卻已經軟倒坐在地上,毗沙門利用洗心大法控制他心神,但時間太短,再加上羅多意志堅韌,此時已經緩過神來,楚歡趁毗沙門與風寒笑纏鬥,迅速跑過去,扶住羅多,問道:“大哥,你沒事吧?”   羅多也瞧見那邊兩人纏鬥成一團,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道:“我……我方纔是不是被毗沙門……!”   “大哥,毗沙門早有準備,如今佛母又被他搶奪過去,咱們這次是遇上大麻煩了。”楚歡神情冷峻,忽聽得身後腳步聲響起,回過頭去,發現琉璃和毗留博叉正從石陣之中出來,身後跟隨着殘存的心宗部衆,而不遠處,軒轅紹和玄真道宗也已經從石陣之中走出來。   見羅多坐在地上,琉璃快步走過來,楚環見她臉色蒼白,幾乎沒有血色,嘴角尚有一絲血跡,問道:“你傷勢如何?”   琉璃搖了搖頭,瞧見前方黑壓壓一片人羣,又瞧見風寒笑與毗沙門正自纏鬥,蹙眉道:“原來是毗沙門在背後搞鬼。”瞥見那邊的羅怙羅,頓時也全部明白過來,道:“羅怙羅被毗沙門收買,提多羅吒中的寒毒,是毗沙門的陰謀。”   楚歡道:“毗沙門早就做好了安排,要將我們在此一網打盡,他野心勃勃,和風寒笑倒是旗鼓相當!”   “他們都是野心勃勃,只可惜毗沙門的武功不是風寒笑的敵手。”琉璃輕聲道:“若不然這二人同歸於盡,那便是最好的結果。”   她話聲剛落,聽得“砰砰砰”幾聲響,便瞧見正自纏鬥的兩人忽有一道身影飛出去,隨即重重落在了地上。 第兩零八四章 天王歸一   衆人卻是看的清楚,摔落在地的,正是毗沙門。   毗沙門落地之後,“哇”的一聲,便即噴出了一口鮮血,羅怙羅等一干心宗弟子瞧見,都是大喫一驚,楚歡幾人卻早有心理準備,知曉毗沙門從風寒笑身上定然討不了好處。   風寒笑身形不停,迅疾向羅怙羅那邊撲過去,他身法鬼魅,而羅怙羅身邊那十多名鐵面人早有準備,紛紛衝上前來。   “西梁人……!”風寒笑身形微頓,掃了一眼十多名鐵面人,目光更是從他們手中短刀掃過,目顯寒光。   十多名鐵面人根本沒有絲毫猶豫,雖然知道風寒笑武功了得,卻還是奮勇衝上前來,各自揮刀向風寒笑砍了過來。   風寒笑身形一閃,就像鬼影子一般,眨眼之間,便即從數名鐵面人身邊閃過,那幾名鐵面人身形立時便即定住,一動不動。   等得風寒笑從十多名鐵面人身邊一一劃過之時,十多名鐵面人姿勢各異,有的還舉着刀,但都如同被點穴一般,竟不動彈。   衆人正詫異間,卻瞧見十多名鐵面人忽地齊齊向前栽倒在地。見此情景,所有人都是瞬間色變,便是先前淡定自若的毗沙門,此刻雙眸之中也現出駭然之色。   風寒笑瞬間擊斃十多名西梁好手,固然武功駭然聽聞,可是讓毗沙門驚駭的卻並非如此。   風寒笑擊中這十數人,出手有先有後,可是這十多人竟然在同一時間到底,由此可見風寒笑對自己的出手控制的得心應手,精確地算準讓十數名西梁好手同時倒地。   便在此時,卻聽羅怙羅聲音厲喝道:“射!”   卻見到羅怙羅身後不知何時又衝上來二十多名全身黑色勁裝的大漢,這些大漢並無甲冑在身,頭上卷着黑巾,而手上卻戴着皮手套,他們手中並非拿着弓箭,而是端着竹筒一般的東西。   楚歡瞧在眼裏,有些疑惑,卻不知這竹筒又是何般武器?   羅怙羅一聲令下之後,便見得二十多道黑色的水箭從那竹筒之中爆射而出,盡數向風寒笑射過去。   原來從竹筒之中射出的並非尋常箭矢,這些黑衣人手中的俱都是裝有機括的水槍,用以射水。   水箭斜射而出,數十道水箭形成密集的水網,向風寒笑籠罩下來。   這些黑色勁衣的水槍手顯然都是訓練有素,操控水槍的技能嫺熟無比,自是經過了嚴格地訓練,想來也是毗沙門手下最犀利的隊伍,此時卻不得不亮出來。   水箭射出之後,不少人立時就聞到了一股奇臭味道,既似腐爛的屍體,又似大批死魚死蝦,聞到便要讓人忍不住作嘔,不少人已經禁不住捂起了鼻子。   “毒水!”楚歡雖然與那邊還有些距離,但是無感極其敏銳的他還是聞到了那股奇臭,立時便洞悉了其中的奧祕。   水網臨頭而下,風寒笑似乎避無可避。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卻見到風寒笑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扯下了身上的黑袍,甩手丟到半空中,壓下的水網,頓時都打在了那黑袍之上。   水網被黑袍這麼一阻攔,風寒笑趁這機會,迅速後退,躲過了這道水網,而那件黑袍落在地上之時,已經是千瘡百孔,被毒水腐蝕出無數個洞孔。   風寒笑退後之際,雙臂向前抖動,兩道細線悄無聲息地已經卷住其中兩隻竹筒水槍,還不等水槍手察覺,便聽得“咔嚓”兩聲響,竹筒水槍已經被細線上的勁氣震得四分五裂,盛裝在裏面的毒水瞬間濺開,濺開的一霎那,那兩名水槍手眼中顯出驚駭之色,根本來不及反應,臉上和身上都已經被潑灑開來的毒水碰上。   一陣青煙冒起,只是瞬間,兩名水槍手全身上下都冒起青煙,而被毒水沾上的臉龐,迅速腐爛。   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兩名水槍手抬手捧住臉,其他水槍手見此情景,也都顯出駭然之色,紛紛向旁躲開。   只是片刻,兩名水槍手臉上的肌膚已經是腐爛消失,白森森的臉骨顯露出來,恐怖至極,而兩人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毒水腐蝕,毒水沾上身體,整個軀體也迅速潰爛,撕心裂肺的絕望慘叫聲中,兩名水槍手很快就已經躲在地上,所有人眼睜睜地看到兩人的骨肉到最後一絲不剩,只留下千瘡百孔的兩套衣衫。   楚歡見此情景,也是驚駭,他雖然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如此猛烈陰毒的毒水,這種毒水只要沾上一點,整個身體便會連皮帶骨腐蝕乾淨。   羽箭暗器大可以阻擋,但是這毒水卻根本無法阻擋。   那兩名水槍手腐爛消失之後,剩下的水槍手迅速結陣,再一次列成兩排,端着水槍,對着風寒笑。   風寒笑此時身上是一身黑色麻衣,臉上依舊戴着只露出雙眼的面具,不過他雙眼之內,卻也顯出一絲驚訝,顯然也是對這毒水有一絲忌憚。   “你便是武功再高,難道……難道能保證一滴水也沾不上?”毗沙門強撐着站起來,臉色蒼白,抬袖抹去脣邊血跡,冷笑道:“只要被一滴水沾上,那是誰也救不了的。”   風寒笑卻已經發出沙啞的笑聲:“這天下似乎還沒有人能攔得住我,我想去往哪裏,就憑你這幾十支水槍也能阻攔?”   “你又是何人?”毗沙門似乎對風寒笑的身份並不瞭解,掃了羅多幾人一眼,“看情景你也並非是他們的黨羽。”   羅多卻已經冷笑道:“毗沙門,枉你還想圖謀天下,這位與你有同樣的志向,難道你連他是誰也不清楚?”冷哼一聲:“他可是當年赫赫有名的大秦將軍風寒笑!”   羅多回到蓮花城,曾描繪出軒轅紹的外貌,令羅怙羅在城中找尋,羅怙羅只知形貌,卻並不知道所要找尋的是誰,更不知道軒轅紹是風寒笑的黨羽。   而毗沙門久在西梁,神衣衛與西梁人聯手在常天谷襲殺風寒笑和十三太保,他只以爲風寒笑當真已死,卻並不知道其後陰謀。   今次他處心積慮埋伏,只想着將羅多等人一網打盡,孰知竟然將風寒笑也圍在其中,此時聽羅多道出風寒笑身份,也是大喫一驚。   雖然不知風寒笑還活着,但毗沙門自然早已經知道當年屠戮蓮花城的主謀便是風寒笑。   “原來你還活着?”毗沙門皺眉道:“如此說來,當年常天谷事件,只是掩人耳目的陰謀?”   他何其聰明,瞬間便已經明白其中的關竅。   風寒笑揹負雙手,怪笑道:“先前還以爲沒有機會與心宗四大天王交手,卻不想上天待我不薄,心宗四大天王齊聚於此,由我親手解決,這比之進入佛窟更是痛快。”目光斜掃,笑道:“方纔你們的陣法,想來是四大天王聯手之陣,只可惜陣法不齊,不堪一擊。現在四大天王倒是湊齊了,可惜以你們現在的狀況,陣法也已經毫無用處。”   他瞥了羅多一眼,話中意思幾人自然是明白。   此時羅多受到重創,而毗沙門三人也都或多或少受傷,就算四大天王聚集,天王陣內的威力也已經大打折扣。   毗沙門卻是淡淡笑道:“風寒笑,你與心宗血海深仇,今次是無論如何也逃不了的。你武功雖高,但是本王在此有上千之衆,他們對心宗忠貞無比,卻不知以你一人之力,能否將這上千人盡數殺死?”   在場衆人其實都清楚,風寒笑的武功雖然已經出神入化,在場衆多高手無人能以企及,但是他畢竟是人而不是神,面對上千人的圍困,絕無可能將所有人俱都殺死。   孰知風寒笑卻是一陣狂笑,道:“我又何必要將所有人都殺死?只要將你們四大天王斬殺,便可大功告成。殺了你們幾個,你們人數再衆,卻也攔不住我。”陰冷的目光騷動,聲音低沉:“讓我來瞧一瞧,先從誰下手?”他便如同死神一般,目光向楚歡這邊掃過來。   衆目睽睽之下,風寒笑便如同操控任何人生死的死神一般。   他目光終是落在琉璃身上,笑道:“你在中原興風作浪,讓天下大亂,本將就先送你去見你們的明王菩薩。”聲音之中,已經如鬼魅般直撲而來。   幾人都已經見識過風寒笑的武功,其速度之快,更是駭人聽聞。   琉璃秀眉一緊,卻感覺身邊勁風一動,毗留博叉已經毫不猶豫地向風寒笑迎了上去。   琉璃也是沒有猶豫,身形一動,倩影如雲,隨着毗留博叉迎上去,便在此時,衆人卻見到毗沙門腳下如飛,流星般衝向了風寒笑,竟沒有坐山觀虎,而是主動衝入戰陣。   羅多此時精力已衰,握住楚歡手,道:“他們要組天王陣,你……你替代我,你我武功源自一系,正可代我!”   幾乎與此同時,毗留博叉的聲音低沉的聲音已經傳過來:“龍王入陣!”   楚歡再不猶豫,足下一點,如同靈燕般飄起,他後發先至,已經飛掠到了半空之中,雙手互扣,臨空對着鬼魅般的風寒笑切了下去,勁氣如劍,正是大寶慧劍!   大寶慧劍凌厲非凡,風寒笑身形閃過,琉璃拈花指出,數道勁氣打過去,風寒笑身法輕盈,輕鬆閃過,也便是在這須臾之間,毗沙門已經飛身而至,沉聲道:“組陣!”   幾人對陣法都已經異常熟悉,人影閃動之間,楚歡替代羅多站在最前方,毗留博叉居於後方,催動勁氣罩,護住陣法,琉璃和毗沙門一左一右,迅速組成了天王陣。   此前楚歡代替毗沙門,雖然也勉強湊出天王陣,奈何毗沙門的口術無法替代,天王陣根本無法發揮出最佳效力,如今毗沙門歸位,而楚歡替代羅多,他這些年所學也都是羅多一系的武功,正好可以替代羅多,陣法組起,雖然各人有傷在身,無法讓陣法發揮出最大的威力,但組合天王陣的四系武功盡數融入,可說是整個陣法已經融合,四大高手也已這陣法合而爲一。 第兩零八五章 天昏地暗   天地色變,風暴將臨。   風寒笑眼神精芒閃爍,這不世高手所面對的,亦是當今天下屈指可數的四大高手,以一敵四,他眼眸之中卻依舊是輕蔑之色。   忽然之間,卻見得風寒笑展開雙臂,很快,他的頭髮已經因爲勁風激盪飄散起來,不少人此時卻都隱隱感覺大地似乎在輕輕顫動。   天王陣四大高手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毗留博叉雙手合十,僧袍也已經鼓起,其他幾人也都凝聚起勁氣,勁氣罩開始慢慢擴展,而四大高手的衣袂翻飛,整個勁氣罩開始慢慢旋動起來,就如同流動的波浪一般,便是那些從未練過勁氣的普通兵士,此時也已經依稀看到旋轉的勁氣罩。   楚歡知道風寒笑此番定不會再留手,護衛天王陣的勁氣罩旋轉的越來越迅速,而他卻感覺到一股股勁氣正從身邊的空氣之中向他體內注入。   風寒笑的頭髮飛卷狂舞,眼神凝聚宛若兩道光束一般。   “喀喀喀!”   一陣怪異的聲音響起,不遠處的軒轅紹卻已經發現,風寒笑身邊四周的地面,竟然開始裂開。   也幾乎與此同時,楚歡不但感受到一股股勁氣向自己體內注入,更是感覺到從正面有一股巨大無形的力量當胸壓至,那股力量讓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起來。   天地色變。   忽聽得身邊傳來一陣誦經之聲,誦經之聲就在耳邊,本該聽的異常清晰,但古怪的是,那誦經聲卻偏偏含糊不清,似有若無,而聲音分明是毗沙門所發出來。   說來也怪,毗沙門的誦經之聲響起,本來立如山嶽的風寒笑竟然身體晃動,甚至一隻腳向後退了一步,而他那般一退,楚歡便感覺從正面而來的那股力量似乎微微減弱了一些,自己的呼吸也明顯暢通了一些。   楚歡立時明白,毗沙門已經施展口術攻向了風寒笑。   此前楚歡與其他幾人修煉天王陣的時候,羅多便解釋過,天王陣一旦能夠融化爲一,其威力便非同小可,處於天王陣內催動的武技,因爲擁有同伴的配合協助,其威力將會成倍地增加。   先前在石林之內,楚歡雖然與羅多等人組成天王陣,但是羅多受傷,再加上缺少毗沙門的口術,天王陣並沒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雖然此刻毗沙門等人或多或少都已經受到創傷,但是心宗四大武學體系融爲一體,卻讓楚歡清晰感受到天王陣的強大。   勁氣凝霜!   毗沙門的誦經聲越來越大,如同金鐘鼓鳴,勁氣罩旋轉的速度已經是近乎極限,隨着勁氣罩的旋轉,四周的空氣發出淒厲的鳴叫,而地面也開始崩裂。   楚歡身陷戰陣,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雄渾的勁氣,而身前那股力量一波一波湧過來,就像澎湃的海浪拍打而來。   每一次襲來,楚歡似乎都有一種要被巨浪拍翻的感覺,可也恰恰在每一次那股力量襲來之時,從四周便會有一股勁氣鑽入楚歡的體內,讓楚歡足以撐住拍打而來的力量。   楚歡心裏清楚,自己作爲天王陣的刀刃,居於前方,不但肩負起攻擊之任,而且風寒笑的勁氣攻擊,自己也是正面承受,作爲一個缺一不可的整體,天王陣四大高手缺少任何一人,整個陣法便會立時崩潰,而從四周源源不斷支撐自己身體的勁氣,自然是其他三大高手合力輸送過來。   楚歡更加清楚,此時承受這股強大壓力的,當然不僅僅是自己,作爲整個陣法的防禦力量,毗留博叉的武學便是以防禦爲主,他的勁氣罩承擔的打擊首當其衝,如果不是那股勁氣罩削減風寒笑的勁氣攻擊,自己只怕早已經被風寒笑的勁氣所傷。   天地色變,塵沙飛揚,大地裂變,空氣中那刺耳的風號聲瀰漫開來,如同無數幽魂在淒厲嚎叫。   此刻四周的所有人都已經是駭然色變,紛紛後退,面前的場景,大多數人都是見所未見,可是誰都知道,這是頂尖高手的對決,稍不留神,便要殃及池魚。   軒轅邵目瞪口呆,玄真道宗也是顯出驚訝之色,便是羅多,也是看着雙方的對決發怔。   在毗沙門宛若金鐘般的誦經聲中,風寒笑再一次往後退了一步,他雙手依然是左右張開,亂髮飛舞,本來滿含不屑之色的眼眸,此時終於也變得嚴峻起來。   片刻之後,風寒笑的雙臂卻漸漸向下垂落,眼眸中那股精光漸漸變得黯淡起來,身體再次向後退出兩步。   楚歡此時卻覺得迎面而來的那股力量開始變得虛弱起來,呼吸也開始變得順暢,雙手合十,呈寶劍之狀,緩緩舉起。   高手對決,不但是對武功的考驗,更是對洞察力的考驗。   他此時已經敏銳地感覺到,毗沙門的口術已經對風寒笑形成了極大的威脅,從對方力量的消弱,大可以判斷出對方正處於極爲困難之時,此種時候,也恰恰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勁氣如虹,楚歡大寶慧劍舉起,天王陣內其他三人顯然明白楚歡要出手,毗沙門聲音更是厚重,趁勢以洗心大法壓制風寒笑,而楚歡亦覺得源源不斷的勁氣正從自己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鑽入進去,彙集在自己的丹田之處,隨即直衝向自己的雙掌。   楚歡神情冷峻,如今已是你死我活,也由不得他多想,聚氣於掌,正要全力打出大寶慧劍,也便在此時,對面的風寒笑竟似乎感覺到危機襲來,猛然間一抬頭,隨即見到他已經低垂下去的雙臂忽然間猛力一抬,雙臂再次展開。   一股澎湃洶湧的力量撲面而來,楚歡驚駭間,只聽得風寒笑發出一聲低吼,那吼聲如同猛虎咆哮,又如同蒼龍低吟,隨即便見到風寒笑向前踏出步子來。   毗沙門本是雙目緊閉,誦經不止,此時他的身體卻忽然間劇烈顫抖起來,合十的雙手瑟瑟發抖,陡然之間,聽得“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從毗沙門口中噴出,他卻兀自沒有睜開眼睛,但臉上卻已經顯出痛苦之色,只是雙手依舊緊合,本來雄渾的誦經之聲瞬間減弱,卻並沒有停止。   風寒笑第一步踏出,似乎十分艱難,但是第二步踏出,顯然就輕鬆許多,等他連續踏出數步,毗沙門卻已經是連續噴出幾口鮮血,整個身體已經是搖搖欲倒。   遠處羅怙羅依稀看到在塵沙之中的幾人身影,在場大多數人只見到前方混沌一片,不知道情勢究竟如何,可是羅怙羅卻異常精明,他依稀瞧見風寒笑本是退了幾步,但卻在片刻間又向前邁出幾步,便知道事情不妙。   在他而言,羅多等心宗高手固然是敵人,風寒笑更是整個心宗的敵人,目下而言,風寒笑的威脅顯然是遠遠超出羅多等人。   風寒笑的武功匪夷所思,心宗四大天王聯手都未必能夠解決此人,若此人不除,後果必將不堪設想。   他眼珠子微轉,忽地向後做了個手勢,二十多名水槍手立時上前來,羅怙羅又做了個手勢,水槍手頓時便列成一排,迅速向風寒笑靠近過去,顯然是要趁機對風寒笑出手。   軒轅紹遠遠瞧着,皺起眉頭,早已經是彎弓搭箭,對準衝上前的水槍手。   他箭法雖然了得,可是水槍手呈橫排,他絕無可能射殺如此衆多敵手,只是危急時刻,卻也顧不得許多,長箭破空疾出,“噗”的一聲,已經射中一名水槍手的喉嚨,那水槍手立時便倒在地上。   其他水槍手卻都是極其悍勇,雖然倒下一名同伴,卻並沒有停下腳步,依舊迅速向風寒笑靠近過去,倒是羅怙羅瞧見軒轅紹出手,手臂一揮,從後面立刻衝出十多名箭手,彎弓搭箭,照着軒轅紹那邊射了過去。   水槍手到的射程之內,立刻端住水槍,對準風寒笑,尚未扣動機關,便感覺地下一陣搖晃,低頭看時,卻發現地面迅速崩裂,隨即瞧見風寒笑展開的雙臂猛然向前一個合抱,衆人便看到風寒笑身邊地面裂開的土屑就如同被驚動的蜂巢一般,無數的土屑宛若成千上萬的蜜蜂四散打開。   這些土屑平時看去稀鬆平常,但是這一刻卻是威力無比,幻化成了千百暗器,一衆水槍手看到迎面打過來的無數土屑,一時間呆住,竟無一人扣動機關,隨即便聽得“噼裏啪啦”一陣響,土屑紛紛打在一衆水槍手身上,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連續不斷地響起。   那些土屑打在人身上固然是傷筋斷骨,更爲恐怖的是,水槍手端住的水槍,都是竹筒所制,被土屑打中,竹筒便即碎裂,裏面的毒水立時灑開,肌膚任何一處沾上,整個身體連皮帶骨便會消失殆盡。   淒厲的慘叫聲中,亦有無數土屑向天王陣打過去。   此時毗沙門的誦經之聲幾不可聞,顯然已經遭受重創,他身體還勉力支撐,而方纔擴張的勁氣罩明顯縮小不少。   衆多土屑尚未打在勁氣罩上,卻無法穿過勁氣罩,與勁氣罩相觸,土屑便會會化爲灰塵飄散。   只是毗留博叉的身體卻也已經微微晃動起來,他閉着雙眼,臉上已現出凝重之色,而他敦實厚重如山如嶽的身體,隨着土屑打在勁氣罩上造成的波動而左右搖晃,顯然也正自承受着極爲沉重的壓力。 第兩零八六章 人難勝天   楚歡本已經全力聚氣於掌,正欲打出大寶慧劍,可是就在這轉瞬之間,便感覺本來從四周湧入自己體內的勁氣,忽然間便即消失。   他雖然與羅多等人修煉過天王陣,但是天王陣的奧妙卻是並未完全洞悉。   天王陣窮極心宗先輩高手的武學心智,被稱爲心宗第一大陣法,其中的玄妙自然是非同小可。   四大天王的武學體系,雖然各有其長,但歸根結底,皆出同源,都是從心宗佛法之中繁衍出來,四大武學體系實際上也就攏闊了整個心宗的武學。   武學即佛法,佛法亦武學!   四大武學體系融爲一體,不但涵括了心宗武學,也是將心宗佛學奧義盡攬其中。   心宗的佛學奧義,便在我與無我之中。   天王陣卻正是契合這“我與無我”的奧義,毗留博叉造出的勁氣罩,固然是讓天王陣擁有一層護膜,但更爲重要的是,勁氣罩更是四大高手之間勁氣流通的樞紐。   陣中任何一人開始調動勁氣,其他三人立時就能夠有所感應,而且能夠互相調和同伴體內的勁氣,楚歡感受到陣內有源源不斷的勁氣湧入體內,便是因爲感應到其他三大高手的勁氣流動,從而讓自己體內的勁氣與之相融,實際上他感受到勁氣迅速增強,卻並非是因爲其他三大高手將勁氣灌入其身,而是因爲四大高手之間勁氣的融合,讓楚歡體內本身存有的勁氣得到了進一步的激發。   四大高手,互相受益,調動勁氣,固然是“我”,但同時也是輔助同伴,進入“無我”境界。   這固然是陣法的優勢,可也正因爲如此,一旦勁氣相融的四大高手任何一人出現創傷,將會導致勁氣失衡,大大削弱同伴的實力。   羅多也正是因爲知道自己身受重創,寒毒在身,一旦組陣必然連累同伴,這才讓楚歡替代自己。   此刻毗沙門連吐數口鮮血,身體搖搖欲晃,其他三人立時就有了感應,而毗留博叉作爲勁氣罩的製造者,感應最是明顯。   風寒笑以土屑攻來,土屑如同傾盆大雨般連續不斷砸在勁氣罩上,毗留博叉身形晃動,猛然之間,口中亦是噴出一口鮮血來。   楚歡片刻之前還感覺丹田之內的勁氣充盈,似乎源源不斷用之不竭,但此刻丹田內的勁氣就似乎水汽蒸發一半,迅速地減弱。   他知道若是如此下去,等到丹田勁氣消失,自己即使想打出大寶慧劍也是毫無可能。   一聲虎吼。   楚歡舉起的雙臂斷然切下。   一道巨大的勁氣宛若寶劍一般,凌空劈了下去,勁氣寒霜,霸道非常,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風寒笑環抱的雙臂猛然張開,一個巨大的勁氣球已經從他環抱之中迸射而出,迎向了凌空切下來的大寶慧劍。   “轟!”   一聲驚天巨響,大寶慧劍正切在那勁氣球上,兩股勁氣劇烈的撞在一起,同時間四分五裂,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扭曲爆炸,衆人只感覺到地面顫動,塵沙之中,卻已經是瞧不見風寒笑等人的影子。   兩邊衆人只感覺到眼前一陣犀利的勁風撲面而來,許多人站立不穩,被迎面而來的勁氣逼得連連後退。   羅怙羅萬想不到雙方對決的威力竟然是如斯了得,也是連退數步,便在此時,忽聽得後方傳來驚呼之聲,聲音尖利無比,隨即後方又是連續不斷傳來驚叫聲,聲音之中,充滿了驚恐。   羅怙羅皺起眉頭,心想對決的雙方即使威力驚人,也不至於傷到後方,不禁向後方瞧過去,只見到後方黑壓壓一片,少量的火把正在竄動,一時間也瞧不清楚後方到底發生什麼,只是感覺後方隊伍頗有些混亂,那些驚慌尖利的叫聲連續不斷傳過來。   不少人紛紛回頭望過去,終於聽到後方有人驚聲大叫:“風沙,大風沙……!”   羅多此時也已經顧不得正自激戰的風寒笑等人,循聲望過去,他雖然身中寒毒,但是《龍象經》十分精熟,五感更是遠超常人,卻是已經聽到,從東邊方向傳來一陣如同鬼嚎般的聲音,別人或許聽不出那聲音是什麼,但是羅多卻已經判斷出來,那正是沙漠之中頗爲常見的沙塵暴。   但是這一次的聲音,卻明顯非比尋常,羅多眼角微微跳動,喃喃道:“天風……!”   夜幕之中,東邊方向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黑幕,夾帶着刺耳的聲音,正迅速向這邊移動過來。   陀螺般的旋風捲起所過之處的一切,形成了一個十數里的巨大漩渦。   天地雷霆,在天風之下,萬物蒼生渺小無比。   它就如同萬年洪荒巨獸,吞噬着所有的一切,即使是對這片沙漠最熟悉的人,也從不曾見過如此龐大的旋風。   “跑啊……!”人羣之中,終於有人驚呼,“快跑……再不走都要死了……!”   此時環繞在風寒笑等人身邊的塵沙也都紛亂而下,風寒笑依然是站立當地,但是他的兩手卻明顯在輕輕抖動。   此刻毗沙門和毗留博叉卻都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琉璃臉色慘白,嬌軀顫抖,而楚歡卻也是喘着粗氣,臉色蒼白。   勁氣對決,楚歡的大寶慧劍與勁氣球劇烈撞擊那一剎那,他便感覺渾身上下的肌膚似乎要撕裂一般,很快就清晰地感到胸口宛若遭到鐵錘重擊,五臟六腑幾乎要從口腔之中噴湧而出,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整個人更是頭暈目眩,幾欲栽倒。   也便在此時,那陣陣驚呼聲向這邊傳過來,風寒笑亦是扭頭瞧了過去,只見到本來隊伍頗爲齊整的心宗人馬,此時卻已經是亂作一團,人喊馬嘶,如同潮水般傾瀉而來。   “是……是天風……!”琉璃花容失色,失聲道:“快……快走……!”   武功便是再高,可是面對如此恐怖的風暴,血肉之軀根本是無法抗拒。   天風雖然距離還有些距離,但是熟悉風暴的人都知道,風暴速度極快,說到便到,再快的馬也不可能跑過風暴。   風暴已經襲來,無論是誰,都將被吞噬其中。   “走……!”羅多已經衝着楚歡這邊高聲叫喊:“快走……!”   所有人此時已經如同螞蟻般密密麻麻散落開來,不少心宗騎兵催動駿馬,拼了命要躲避這場難逢一見的沙漠颶風。   楚歡此時也是顧不得其他,向琉璃道:“快走……!”見得毗留博叉跪在地上,全身顫動,似乎已經難以起身,二話不說,衝上前去,背起毗留博叉便走,回頭瞧了毗沙門一眼,卻只見到毗沙門正搖搖晃晃拼力要站起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巨大旋風,人們慌不擇路,誰也顧不得誰,琉璃跟在楚歡身後,向石林方向奔過去,從後面湧來一大羣人,琉璃亦不多想,玉指探出,靠近過來的兩名騎兵已經翻身落馬,琉璃衝着楚歡叫道:“快上馬!”   楚歡見得邊上便是空馬,立時過去,先將毗留博叉放在馬背上,扭頭去看琉璃,見到琉璃已經翻身上了一匹馬,正往羅多過去,心知琉璃是要去帶着羅多離開,放下心來,也翻身上馬,扶住毗留博叉,催馬便行。   颶風速度奇快,莫說徒步而行,便是騎馬也未必能夠躲過,若當真揹着毗留博叉徒步飛奔,便是速度再快,那也是逃不過沙漠颶風的吞噬。   此時不少人往石林中衝過去,似乎想要藉助石林躲避沙漠颶風,楚歡正想着也要衝入石林躲避,卻聽到後方傳來恐怖的嘯聲,他回過頭去,只見到身後已經是天昏地暗,厚厚一片黑幕帶着令人窒息的壓力逼近過來。   只這一眼,楚歡就知道,前面的石林雖大,但絕無可能避的過如此恐怖的颶風,也不多想,拉過繮繩,卻是想着繞過石林。   駿馬飛奔,楚歡再去找琉璃之時,只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四處亂竄,人喊馬嘶之中,此刻又哪裏能找到琉璃。   陡然之間,楚歡心下一沉。   如蓮!   如蓮此時還在羅怙羅那幫人手中,如此颶風,所有人都是慌不擇路,卻不知道如蓮是否又能夠躲過這一劫。   此時回馬去尋,且不說已經根本來不及,如蓮究竟在哪一塊,那也是根本不知道,在這混亂的人羣之中,要找到如蓮已經是艱難無比。   駿馬飛奔,楚歡神情凝重,這胯下的西域馬速度倒是不慢,繞到石林邊上,楚歡連抖馬繮,往西直奔。身後不但有颶風的呼嘯聲,更有無數淒厲的慘嚎之聲,他回頭望過去,依稀之間,只見到颶風已經到了後面不遠,而不少人已經被颶風捲起,隨即吞噬在黑幕之中。   一旦被颶風中心帶過去,即使不被這幾十丈高的颶風撕碎,就算只是甩出去,也是粉身碎骨必死無疑。   楚歡心嘆這天風來的倒真是時候,這時候已經不作他想,只盼着能夠藉助胯下駿馬,躲過這一難。 第兩零八七章 日月無光   天崩地裂!   沙漠颶風所過之處,將所有的一切都捲入其中,不少人躲進石林之中,希望能夠避過颶風,換作一般的沙漠風暴,這處石林確實是一處得天獨厚的避難之所。   但是今次這股颶風顯然不是一般的風暴。   從沙漠之中席捲而來的颶風,掠過石陣之時,便是那些巨石也都瑟瑟抖動,似乎要被從地下拔出來,好在這些巨石深埋在地底,根基深厚,颶風雖強,卻還是未能將巨石從地底下拔出來,但是躲在石陣之中的人們卻是遭了殃。   颶風席捲過去,將石陣之中所有的一切俱都捲起,面對強大的颶風,人和馬都如同螻蟻。   不少人卻已經發現,席捲而來的颶風,卻是一個龐大的颶風軍團,竟然分成了數個旋風,數股旋風錯落有致,有強有弱,如同數個陀螺般橫掃大地。   數股旋風橫貫十數里之地,互相之間距離並不遠,毗沙門佈置上千人圍住石林,此刻上千之衆大部分都是慌不擇路,其中卻也有極少數頗爲精明之輩曉得難以逃過如此颶風,卻是想着從兩股旋風之間的縫隙穿過去。   這些人大都沒有馬匹,而且如此選擇,卻也是唯一的機會。   便有少數人不退反進,向颶風迎過去,只盼能夠穿過旋風之間的空隙。   只是他們顯然低估了這股颶風的威力,雖然有極少數人確實找到了旋風之間的縫隙,但是在這空隙之中,卻依然有着強烈的吸力,進入其中,立足未穩,便被輕易地扯進了旋風之中。   楚歡縱馬一氣奔出數里之遙,但是身後颶風的呼嘯聲不但沒有絲毫遠離,反倒是越來越近,他回頭望過去,神色大變,強烈的旋風已經近在身後,而他此時已經感覺到一股吸力正將自己向後扯過去,胯下的駿馬速度也已經放緩下來,這自然不是因爲駿馬疲累,而是身後旋風的吸力也影響着座下馬匹。   忽聽得駿馬一聲長嘶,楚歡神色一沉,反手抓住毗留博叉的一隻手臂,另一隻手在馬背上猛力一按,整個人已經借力向前飛掠而出。   也便是在這瞬間,那匹駿馬已經被後面的旋風扯了過去,悲嘶聲中,捲入其中。   楚歡根本不敢回頭看,拎着毗留博叉拼命向前奔,跑出一段路,便覺得側後方一股強大的吸力正在扯動自己的身體,他只能回頭,卻是發現,自己左後側是一股旋風,自己此時倒還沒有出在旋風的中央,而是處在邊緣。   即使如此,玄風的吸力還是拼命將楚歡向那邊扯動過去。   楚歡心知難以逃脫,乾脆轉身過來,一左一右兩股旋風妖異地扭動着,他抬起頭,兩股旋風都是高達十數丈,夜色之中,根本看不到頂端。   楚歡厲吼一聲,左角狠狠塔下去,地下便被踏出一個窟窿,他將一條腿伸入進去,想以此爲根穩住身體,只是手中的毗留博叉整個身體卻已經側飛起來,被旋風拼命扯動。   楚歡知道自己一旦鬆手,毗留博叉必然要被旋風吸入其中,若是那樣,自然是九死一生了。   “龍……龍王……!”毗留博叉方纔已經受到風寒笑的重創,此時臉上並無血色,被楚歡拉着手臂橫於空中,卻是拼力叫道:“你……你鬆手,否則……否則我們都要被捲進去……!”   旋風邊緣帶動的塵沙打在楚歡的身上和臉上,只是片刻間,楚歡臉上已經橫七豎八地多出無數道小血口子,那旋風的威力,讓楚歡的身體也是搖搖晃晃,如果不是一條腿紮根在地下,此刻他定然已經被捲入旋風中。   他自然明白,鬆開毗留博叉的手,自己或許真的能夠躲過旋風,但是這種時候讓他鬆手,卻是違背了自己的道義,目下還能挺住,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都不願意放棄。   風沙讓他幾乎都睜不開眼睛,卻還是死死拉着毗留博叉手臂。   毗留博叉大聲叫道:“你……你不必管我,鬆開手……!”   “老和尚,我要是鬆開手,你可活不成了。”楚歡亦是大聲吼道:“我都沒有放棄,你卻先放棄了?”   毗留博叉顯出一絲感激之色,道:“你就算……就算鬆手,我也……我也未必會死,我……我有護身……護身之法……!”   此時旋風已經近在咫尺,那股吸力更是龐大,楚歡只覺得拉住毗留博叉的手臂都要被扯斷一般,咬住牙齒,這時候一旦說話,氣息外泄,只怕瞬間就要被旋風拖入進去。   忽地感覺手臂一麻,拉住毗留博叉的那條手臂宛若遭受電擊一般,這隻手不由自主一鬆,毗留博叉整個人立時便被吸過去,楚歡臉色大變,失聲叫道:“毗留博叉……!”此時心裏其實已經明白,自己手臂上的電擊感,乃是毗留博叉所爲,便是讓自己鬆手,以免兩人都喪生颶風之下。   他此時根本睜不開眼睛,也不知道四周情勢如何,底下身體,兩隻手握成拳頭,狠狠砸在地面上,立時便砸出兩個窟窿來,楚歡雙手伸入其中,整個人就如同一頭豹子般,匍匐在大地之上。   旋風的吸力幾次都要將楚歡扯過去,楚歡便如紮根大地上一般,強自撐住。   旋風捲過,黃沙鋪地,楚歡很快就被一層黃沙掩蓋住,難以呼吸,也幸好他修煉過龍象經,可以屏住呼吸。   四周昏天黑地,淒厲刺耳的風聲讓人如同身在地獄之內。   楚歡處於假死狀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緩過神來,卻發現身上沉重不已,此刻卻是被黃沙埋在了地下。   他想要動一下身體,可是四周黃沙充實,一動卻也不能動,當下運動體內勁氣,猛然間向上立起,便聽到窸窸窣窣黃沙掉落之聲,等睜開眼睛,眼前光芒閃動,一陣耀眼的金光刺入眼中,忙閉上眼睛,微眯一條縫隙,藉着那道縫隙,竟發現天已經微量。   東方顯出了魚肚白,而藉着晨曦的光芒,卻瞧見四下裏金燦燦一片,四周竟然都是漫漫黃沙,戈壁之地,經過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大風暴,竟然已經被黃沙侵襲。   楚歡抖了抖身體上的黃沙,站在沙堆上,四下張望,所見之處,都是金黃一片,卻並無看到一個人影。   他神情凝重,心下卻是駭然,從前出使西梁,已經讓他見識過沙漠風暴的厲害,可是當年那場風沙與昨夜那場大風暴相比,卻是小巫見大巫,一場風沙過後,足以將數十里戈壁變成黃沙漫漫的沙漠,而這些覆蓋在戈壁之上的黃沙,自然是被風暴從沙漠之中席捲而來。   他知道羅多等人口中的“天風”必然是一場前所未見的大風暴,卻還是沒有想到威力竟然強大如斯。   昨夜石林四周有上千之衆,此時卻是一個人影也瞧不見,楚歡心知這上千人之中,必定有大半都喪生在昨夜的風暴之中。   只是他不知道究竟還有多少人能夠活下來。   他緩了緩神,這才向西邊走過去,晨曦光芒照耀下的黃沙,如同在大地上鋪就的金色地毯,異常的美麗,可是在這美麗的黃沙之下,卻埋葬着衆多的屍體。   走出數里路,竟然沒有看到一個人影,莫說一個人,就是連一匹馬也是沒能看見,楚歡心下暗暗心驚,那麼多人,總不至於只有自己活下來吧?   他一面向西走,一面四處觀望,只盼能找到幾個活人,忽地發現前方不遠的沙地之中,似乎有影子在沙地上蠕動,當下加快腳步,迅速往那邊走過去,此時也不知是敵是友,心下還是存了戒備之心,漸漸靠近,遠遠就瞧見一人躺在地上,身着甲冑,竟是在地上微微掙扎。   楚歡皺起眉頭,又靠近一些,很快就瞧見那人竟然是一頭白髮,心下一驚,暗道:“原來是他!”卻已經看出,那人竟是軒轅紹。   楚歡凝神戒備,緩步靠近,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確定四下裏並無其他人,這才靠近上前,只見到軒轅紹衣甲殘破,白髮夾雜着沙塵,下半身還掩埋在塵沙之中,他手中的長弓已經不見蹤跡,便是身上的箭盒也已經沒有了蹤跡,臉上血跡斑斑,都是裂開的口子,雙目緊閉,兩隻手臂展開,身體微微抖動。   楚歡距離軒轅紹兩三步之遙便即停下,沒有了弓箭在手的軒轅紹,就如同沒有了牙齒和利爪的老虎,並無太大的威脅。   “軒轅紹!”楚歡盯住軒轅紹那張血跡斑斑的臉,叫了一聲,見到軒轅紹微微睜開眼睛,扭頭向自己看過來。   “是……是你……!”軒轅紹有氣無力道:“你……你倒是命大,被你躲過了這一遭……!”   “你的運氣也不差。”楚歡乾脆在沙地上坐下,冷笑道:“你千里迢迢來到西域,可曾想過會死在這裏?”   軒轅紹聲音十分平靜:“無論死在哪裏,對我來說都一樣。”   “你倒想得很開。”楚歡淡淡道:“死在這裏,也算得上是客死異鄉了。”   軒轅紹卻忽然發出奇怪的笑聲,但很快便“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鮮血噴在胸前殘甲上,這位曾經威風凜凜的大秦近衛軍統領,如今卻已早不復當年的神威,瞧上去有氣無力奄奄一息,他也沒有用手臂擦去嘴上鮮血,只是道:“對我來說,西域……西域和中原沒有區別,我……生是大秦之臣,死……死是大秦之魂,大秦既然亡了,中原……中原也便不是我的家鄉……!”   楚歡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受傷了?” 第兩零八八章 信仰   軒轅紹並無說話,楚歡靠近過去,這才發現他胸口處一片血跡,一看便知道胸口處定然受傷。   楚歡猶豫了一下,終是問道:“我現在將你從沙堆里拉出來,你是否能夠支撐得住?”   他瞧軒轅紹樣子,定然是已經傷筋動骨,否則如此人物,不至於一動不動。   “我被颶風捲住,然後甩了出來。”軒轅紹嘆道:“到現在還沒有死,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不過我已經斷了幾處肋骨,腰部以下也已經沒有了知覺……!”他似乎拼力動了動,但只是微微動彈一下,臉上就顯出痛苦之色,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楚歡見軒轅紹情勢危急,便伸手在軒轅紹身邊挖掘黃沙。   他知道軒轅紹如果真的筋骨損傷,強行從沙里拉出來,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爲何會幫我?”軒轅紹見楚歡用雙手挖掘黃沙,淡淡道:“你我是敵非友,該當一掌殺了我纔是。”   楚歡瞥了他一眼,也沒有什麼好口氣:“不管怎麼說,你也曾是一條漢子,就這般死在這裏,也未免太過無趣。我要殺你,也不會趁人之危。”   “雄霸一方的楚王,竟然還會顧及趁人之危?”軒轅紹竟是笑起來,但是隻笑了兩聲,臉上肌肉便即抽搐,額頭冒出冷汗,止住了笑聲。   黃沙挖到一邊,軒轅紹的身體慢慢顯露出來,等雙腳出現,楚歡這才從後面抱住軒轅紹,從坑中拉了出來。   軒轅紹雙腿軟綿綿的在沙地上拖動,楚歡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知道這傢伙的兩條腿已經摺斷。   “曾經箭術無雙的箭神軒轅紹,恐怕從今以後再也無法射箭了。”楚歡在一旁坐下,冷笑道:“軒轅紹,你可想過會是今日這般結果?”   軒轅紹笑起來,道:“現在的結果,對我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哦?”   軒轅紹躺在沙地上,望着天幕,緩緩道:“昨夜那場風暴,只怕沒有幾個人能夠活下來,如果一場風沙將一切埋葬,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風寒笑恐怕也已經葬身沙底。”楚歡道:“你不爲他感到可惜?”   “可惜?”軒轅紹笑道:“我爲何要爲他感到可惜?你莫非覺得我和他在一起,便要聽命於他?”   楚歡皺起眉頭。   軒轅紹緩緩道:“在你看來,當年狼兵屠城是他們犯下的罪孽,可是如果換作是我,當年我或許也會做出與風寒笑一樣的決定。”他閉上眼睛,“你可知道這世間最可怕的是什麼?”   “是什麼?”   “不是武器,甚至不是智慧,而是信仰!”軒轅紹道:“你可知道,當年秦軍攻打洛安京城,我是第一個登上城頭的?”   楚歡當然知道。   無論如何,褚桓內心深處都承認,軒轅紹確實是一個真正的軍人。   “攻打洛安京城,是我此生經歷過的最慘烈的一戰。”軒轅紹聲音低緩,“那一場戰事,死傷無數,我爲何會第一個登上城頭?因爲那時候我心中有信仰,我相信登上城頭,秦軍就會取得勝利,大秦帝國就會建立,中原大地將會結束紛亂,迎來一個強大的帝國。”   楚歡嘆道:“所以迎來一個強大的帝國,就是你當初的信仰?”   “不錯。”軒轅紹道:“不僅僅是我一人,當年秦軍南征北戰,無數人都有這樣的信仰。”頓了頓,眼睛微微睜開,“信仰可以帶來無與倫比的光榮,可是信仰也同樣會帶來前所未有的恐怖。”   “你說的是天門道?”   “很多人都說天門道衆都是一羣烏合之衆。”軒轅紹道:“可是不可否認,他們是因爲信仰纔回形成那樣恐怖的力量。楚歡,南方支離破碎,天門道衆就像無數的瘋子,瘋狂地在破壞,這樣的力量,除了信仰,沒有其他可以做到。”   楚歡並不言語,但是內心深處對軒轅紹的觀點並不反對。   人無對錯,可是信仰卻有對錯。   同樣一個人,信仰不同,那麼所作出的事情就完全不同,陷入其中的人根本無法分清楚是非善惡。   “天網計劃要剷除心宗天王,這當然不會是錯。”軒轅紹淡淡道:“心宗並不像你所想的那般清澈,就像你我所見,整個佛陀國以心宗信仰爲根基,按照心宗的法規行事,莫非你覺得這是一個值得傳承的信仰?”   黃沙茫茫,旭日高升。   “心宗區區幾人到了中原,利用信仰製造出了天門道這樣的龐然大物,無論他們的初衷是什麼,但是我們不可否認,他們已經熟悉了這條路徑。”軒轅邵脣邊泛起一絲冷笑,“如果有朝一日心宗真的大舉東進,會給中原帶來什麼,我相信你應該明白。不要告訴我……不要告訴我他們並無這樣的野心,或許今日這些人沒有這樣的想法,可是誰能保證其後人不會野心勃勃?而且毗沙門攛掇心宗大權,已經與西梁人走在一起,有這樣的人存在,心宗就不會甘於寂寞。”   楚歡道:“所以你跟隨風寒笑來到佛陀國,就是幫他對付心宗?”   “風寒笑已經背棄了他的初衷。”軒轅紹聲音冷淡:“此人野心勃勃,不在毗沙門之下,他是秦國之臣,但是在大秦崩塌之際,只求私慾。”   “私慾?”   “這些年來,他利用天網計劃,實際上一直在爲自己謀劃。”軒轅紹淡淡道:“秦國崩塌之際,他卻一直在暗中積攢實力,河北青天王早已經被他所殺,河北十數萬之衆,早已經成了他掌中之物。他藉着天網計劃隱身不出,煉成了心宗魔功,如今論及武功,已經是天下無敵?你可知道他爲何對佛窟如此垂涎?”   “爲什麼?”   “他害怕!”軒轅紹冷笑一聲,“他很清楚,以他的武功,天底之下,幾乎已經沒有任何畏懼,加上他的權謀之術,縱橫天下無可匹敵。你莫忘記,此人征戰多年,放眼天下,能在沙場之上與他交鋒的又有幾人?他以河北衆爲根基,到時候爭雄天下,試問有幾人能是他的敵手?”   楚歡心下一凜。   軒轅紹此言不差。   論及武功,風寒笑幾乎是無可匹敵,論及權謀,此人更是一等一的心機,論及征戰天下,此人也是當世數一數二。   一旦他也圖謀天下,確實是難以對付的敵手。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可畏懼?”楚歡問道。   軒轅紹淡淡笑道:“他如今一身武功,都是出自心宗,你覺着他最害怕的是什麼?”   “是……心宗武學?”   “不錯。”軒轅紹道:“心宗武學,確實玄妙莫測,風寒笑習練了心宗魔功,也確實無可匹敵,可是如果這天下間還有威脅到他的對手,就只能是在心宗,說得更清楚一些,是在佛窟!”   “你們以爲佛窟之內存有心宗武學?”楚歡皺眉道。   “風寒笑圖謀天下最大的威脅,只有心宗。”軒轅紹道:“他習練的魔功威力驚人,可是誰又敢說,心宗再無其他魔功可以剋制?心宗武學,你我都見識過,也都領受過。不能除掉這最大的威脅,他又如何安心?更何況他與心宗有着宿仇,如果不能將這心頭大患除掉,他又怎能安心圖謀天下?”微一沉吟,才繼續道:“蓮花城當年被他焚燒,該帶走的武學典籍也已經帶走,如果還有珍藏的武學典籍,那就只能在佛窟了。”   “原來如此。”楚歡此時終是恍然大悟。   “即使佛窟之中並無武學典籍,可是有一件事情,讓風寒笑必然要找到佛窟。”軒轅紹道:“你可知曉佛宗天龍的傳說?”   楚歡微微頷首,暗想原來軒轅紹也知曉此事。   “佛宗天龍是心宗的傳說,據說佛宗天龍最後的歸宿便是在佛窟之中。”軒轅紹道:“風寒笑既不想心宗對他有威脅,又未嘗不圖謀佛宗天龍,據說佛宗天龍以一己之力挽救過心宗,如此力量,對風寒笑來說又怎能不是一個吸引?”   楚歡皺眉道:“你和玄真道宗追隨風寒笑,自然也是爲了找到佛窟?”   “我與玄真道宗都很清楚風寒笑的野心。”軒轅紹道:“不過在心宗沒有被剷除之前,我們與風寒笑有共同的目標,我們需要藉助風寒笑之手鏟除心宗,甚至是毀掉佛窟。”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風寒笑背棄帝國,此人亦不可不除,直待心宗被剷除,我們接下來當然也要除掉風寒笑這個叛賊。”   “你們……你們追隨風寒笑,是爲了要除掉他?”楚歡微微一驚。   軒轅紹猛然間劇烈咳嗽起來,隨即“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楚歡急忙上前,“你……你怎麼樣?”此時軒轅紹臉如白紙,嘴邊胸前俱是鮮血,呼吸也是急促起來。   “我……我活不了了。”軒轅紹看着楚歡,“楚歡,風……風寒笑已經喪失了理智,他武功……武功越高,便會越瘋狂,此人……此人已經是一個瘋子……!”又是一陣咳嗽,楚歡急忙扯下身上一塊布,幫着軒轅紹擦拭嘴邊血跡,“你傷得很重,不要再說話了……!”   軒轅紹苦笑道:“如果……如果一場風沙葬送他們所有人,那……那也是最好的結果。可是……風寒笑未必這麼容易死,楚歡,你要想……要想爭霸天下,風寒笑……風寒笑便是你最大的敵人,而……而心宗也同樣是你的敵人,你若……你若依賴心宗,必會……必會被他們綁住手腳,一旦心宗真正侵入中原,後果……後果不堪設想……!”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楚歡眼見如此,知道軒轅紹命不久矣,急道:“軒轅……安容在哪裏?我的女兒,她在哪裏?” 第兩零八九章 天王化鬼   軒轅紹目中光彩漸漸黯淡下去,楚歡心焦如焚。   “安容……!”軒轅紹脣邊竟然顯出一絲笑容,笑容帶着一絲暖意:“小不點……小不點原來叫做安容?”   “你……你說的小不點是?”   軒轅紹嘆了口氣,道:“小不點並無大礙,如今……如今還在蓮花城內……!”   楚歡欣喜道:“軒轅,安容她安然無恙?”   “沒有……沒有誰會捨得傷害她。”軒轅邵輕聲道:“她……她現在……!”聲音極爲虛弱,楚歡更是湊近,雖然軒轅紹此時奄奄一息,楚歡卻還是有所提防,耳朵靠近過去,軒轅紹輕聲說了兩句,楚歡才道:“果真在那裏?”   軒轅紹卻閉上眼睛,並無說話。   楚歡見軒轅紹一動不動,便是連氣息也微弱至極,幾乎難以感覺到,忍不住輕聲道:“軒轅,你……你感覺如何?”見軒轅紹並不說話,伸出手貼近軒轅紹鼻尖,才發現軒轅紹已經沒有了呼吸。   楚歡呆了一下,隨即輕嘆一聲。   軒轅紹年少成名,在大秦帝國更是威名赫赫的人物,此人經過無數血戰,並無死在沙場之上,最後卻葬身在一場風沙之下,實在是造化弄人。   他心裏很清楚,大漠之上,鷹隼隨時都會出現,若是任由軒轅紹屍體在這裏,且不說要經受烈日暴曬,很可能屍首要被鷹隼吞食。   他與軒轅紹往日雖有恩怨,但畢竟不是不共戴天之敵,而且軒轅紹臨死之前,將安容的下落告知,也算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當下將軒轅紹的屍首拖進先前挖出的坑中,在用黃沙掩埋進去。   正如軒轅紹所言,他是大秦之臣,大秦已經覆滅,中原對他已經沒有意義,無論葬身何處,都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   看着掩蓋起來的黃沙,楚歡心下卻也頗有些感慨。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繼續向東去,只走出小片刻,便遇上幾具屍首,這些屍首有的只是露出半截身子,有的甚至只是顯出一隻腳活着半隻手,都是毗沙門手下的兵士,都是死的透透的,並無一人生還。   楚歡神情凝重。   他知道此時所見到的幾具屍首不過是冰山一角,昨夜風暴席捲而來,石林一帶有上千之衆,楚歡相信這其中大部分人難逃一死,在這茫茫黃沙之下,必定掩埋着無數的屍首。   一路向東,早已經不見了石林的蹤跡。   楚歡心下暗自駭然,那石林的巨石頗有些高度,此刻遍處找不見石林,只能說明石林被黃沙掩埋在下面。   也就是說,昨夜那場風暴帶來的黃沙鋪天蓋地,自己足下的黃沙可不是淺淺一層。   便在此時,忽聽得一陣呼喝聲傳過來,隨即聽到一陣打鬥聲傳來,楚歡精神一振,循聲望過去,只見到不遠處幾道身影正自纏鬥,他立刻迎過去,依稀看到有四五道身影,倒像是數人正在圍攻一人,以多欺少。   楚歡心存戒備,靠近一些,很快便即認出,被數人圍攻的卻正是毗沙門。   毗沙門此時看上去頗有些狼狽,動作遠不如從前那般輕盈飄逸,楚歡一看就知道毗沙門身上定然帶傷,否則必不會如此。   楚歡驚訝的並不是毗沙門被人圍攻,而是圍攻毗沙門的那幾人卻都是身着甲衣,那甲衣卻是心宗兵士的裝束,這種裝束楚歡昨夜便見過,都是毗沙門麾下兵士。   他萬沒有想到毗沙門竟然被自己麾下的兵士圍殺。   楚歡並沒有立刻上前,皺着眉頭,圍攻毗沙門的共有三人,可是在不遠處,卻有一人坐在地上,一手按着肩頭,看樣子倒似乎是上了傷。   行家看門道。   只瞧了幾眼,楚歡便覺得奇怪,毗沙門動作頗有些呆慢,步伐沉重,顯然與自己猜測一般,是有傷在身,可是圍攻毗沙門的三人卻是動作輕靈,打鬥之間,幾人叫喊出聲,楚歡卻聽到那幾人的叫聲嬌脆,竟似乎是女人的聲音。   楚歡大是詫異,緩步靠近,忽見得毗沙門一掌拍向一人,那人正欲閃躲,毗沙門卻化掌爲爪,向那人頸脖抓過去。   旁邊一人竟然使一根長鞭,千鈞一髮之際,已經卷住毗沙門手腕,用力扯動,也正是這一卷,讓毗沙門手爪微微偏了一些,抓住了閃躲之人頭上的氈帽,那人矮身扭過去,頭上的氈帽卻被毗沙門摘下。   氈帽被摘下那一刻,一頭青絲烏髮瞬間飄散開來,那人影一甩青絲,楚歡竟是覺得那動作異常熟悉,睜大眼睛瞧過去,恰好那人轉過臉來,瞧見那張臉,楚歡失聲驚呼道:“黛兒!”   他萬萬沒有想到,那人竟然是林黛兒。   此番前來西域,楚歡做了最壞的打算,雖然林黛兒再三要求同行,卻被楚歡委婉勸說留在了朔泉。   可是此刻眼前那人分明就是林黛兒,楚歡只覺得自己是眼花所致。   “歡哥,快來,打死這個禿驢!”忽聽得一人大聲叫道:“這賊禿驢不是個好東西……!”   這聲音並非林黛兒發出,楚歡卻一下子便即聽出,那是柳媚孃的聲音。   他此時大驚失色,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在去瞧那幾道身影,很快便即認出那手拿長鞭的正是媚孃的身姿,雖然穿着甲衣,但是身形動作楚歡自然熟悉。   楚歡再不猶豫,快步上前,厲聲叫道:“都住手!”   毗沙門此時也是厲吼一聲,卻見得捲住他手腕的長鞭瞬間斷裂,他足下一點,整個人已經向後退出。   媚娘等人聽到楚歡呼聲,也不再攻,毗沙門此時身形晃動,看上去似乎站立不穩。   “你,你,還有……還有你……!”楚歡上前,神情凝重,抬手一一指向幾人,卻見除了黛兒和媚娘之外,另一人竟是乾達婆王玉紅妝,皺眉道:“你們怎麼到了這裏?”   黛兒不敢看楚歡,玉紅妝只是死死盯着毗沙門,倒是媚娘笑盈盈道:“你以爲能夠丟下我們?”   楚歡沒好氣道:“這自然都是你的主意。”   “那你可冤枉我了。”媚娘瞥了黛兒一眼,“某人心中擔憂,日夜不眠,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不管……!”   楚歡見得媚娘本來嬌嫩的臉龐如今佈滿風霜之色,甚至還有幾絲小口子,心中頓時一軟。   他一路西來,途中的艱難自然是清楚,媚娘等人翻山越漠來到這裏,自然是飽經辛苦,若說黛兒還有安容爲牽掛,那媚娘自然都是爲了自己才尾隨而來,心中又是着惱又是感動,苦笑一聲,一時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忽聽得一聲怪叫,卻見毗沙門猛然間抬手保住腦袋,整個人向後倒地,楚歡還沒反應過來,毗沙門便即在地上抽搐翻滾,看上去顯得異常痛苦。   楚歡喫了一驚,又見得毗沙門猛然跳起來,腳步踉蹌,東倒西歪,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雙手亂舞,情狀可怖異常。   見得毗沙門如此,媚娘等人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   毗沙門口中發出痛苦的聲音,過不多時,雙手竟然撕扯自己身上的衣衫,很快便將一身衣衫撕扯的凌亂殘破,露出裏面的肌膚,他便如同瘋魔一般,手指在肌膚上滑動,立刻便即出現血痕,鮮血冒出,口中嚎叫,雙腿猛然跪倒在地,聲音淒厲無比。   楚歡怔了一下,猛然間意識到什麼,毗沙門這副模樣,要麼就是走火入魔,要麼便是中了毒,掃視媚娘等人,他知道黛兒不善用毒,不過媚娘擅長暗器,暗器淬毒大有可能,此外玉紅妝似乎也在用毒方面頗有手段。   不過毗沙門乃是心宗四大天王之一,即使身受重傷,要想對他下毒,也並非易事。   毗沙門雖然是個和尚,但是平日裏氣質儒雅,但此刻形如鬼魅,嘶喚猶如野獸,與以往相比完全是兩個人,這副駭人麼樣,亦是讓媚娘等人花容微微失色。   “楚……楚歡……!”毗沙門聲音發顫,看向楚歡,雙眸顯出乞求之色:“快……快救我……你,你殺了我……!”   楚歡問道:“你怎麼了?”   “毒……!”毗沙門顫聲道:“他們對我下毒,我……我身體裏有蟲子……有無數的蟲子……!”他呼吸急促,雙手兀自在身上撕撓,越來越多的血痕在身上出現,衣衫被撕爛,大片的肌膚顯露出來,媚娘等人畢竟都是女人,都扭過頭去。   楚歡看到曾經威風無比的多聞天王如今竟是這樣一副模樣,心下感慨,可是他也知道此人背叛心宗,野心勃勃,留下也必將是大患,一時間並不言語。   玉紅妝扭頭向楚歡道:“毗沙門背叛了心宗,許多人因他而死,絕不能放過他。”   楚歡自然記得,玉紅妝手下的黃如虎是被夜叉王所害,而夜叉王則是毗沙門的部屬,玉紅妝自然是將黃如虎被害的根源算在毗沙門身上。   毗沙門於公背棄了心宗,於私害死了黃如虎,乾達婆王自然不會放過此人。   楚歡自然更不會忘記,鬼大師之死,與毗沙門有着直接的關係。   媚娘能夠活下來,乃是鬼大師出手相救,而且楚歡與與鬼大師也是有師徒之誼,不管如何,毗沙門與楚歡亦是有私仇。   “如果……如果沒有我,你……你們對付不了……對付不了風寒笑……!”毗沙門渾身血跡,此時看上去如同地獄之鬼,異常可怖,“楚歡,你……我幫了你們,你……你不能見死不救……!”   楚歡見他如此模樣,心下頗有些疑惑,暗想這毗沙門究竟是如何中毒,又是怎樣的毒讓他變得如此狼狽不堪? 第兩零九零章 沙漠芬芳   楚歡正自疑惑間,忽聽一個聲音響起:“毗沙門,你全身經脈都已經染上劇毒,用不了半個時辰,你就會真正去往西天,你還想不想活命?”   楚歡聽到聲音,扭頭看過去,只見到一直坐在不遠處的那道身影此時已經緩緩站起身來。   如同媚娘等人一樣,此人也是一身西域甲衣,頭上戴着氈帽,一手按着左肩頭,正緩步走過來,她走路的姿勢十分的優雅,輕步如蓮。   楚歡打量那人臉龐,頭戴氈帽,一時間看不清整個臉型輪廓,那熱臉上沾有沙塵污漬,只是楚歡卻依舊覺得那張臉型頗爲熟悉,微眯起眼睛,隨即身體一震,失聲道:“是……是你?”   那人轉過頭來瞧了楚歡一眼,卻是現出一絲笑容:“多年未見,楚大人依舊是風采依舊啊!”   楚歡震驚萬分,在這裏見到媚娘等人已經讓他大喫一驚,可是見到此人,卻讓他覺得匪疑所思。   他萬沒有想到,眼前這人,竟是古薩大妃。   當年出使西梁,他與古薩大妃頗有瓜葛,摩訶藏奪得西梁大權之後,第一個要對付的便是古薩大妃,而古薩大妃也正是藉助楚歡才逃過一劫。   古薩大妃逃離之後,很快就與摩訶羅結爲同盟,共同對付摩訶藏,西梁陷入了慘烈的內鬥,而摩訶藏一度處於下風,風雨飄搖。   楚歡雖然並沒有直接參與西梁的戰事,但是西梁的局勢,卻與楚歡脫不了干係。   他既幫助摩訶藏奪得了西梁大權,暗地裏卻又先後放過摩訶羅和古薩大妃,給摩訶藏留下了兩大強敵,最終導致了西梁大戰。   摩訶藏陷入低谷之時,楚歡更是利用鹽馬交易,給予摩訶藏支持,實際上是希望西梁的內耗能夠延長。   只是他終究低估了摩訶藏的能耐,摩訶藏以遠短於楚歡所預料的時間先後擊敗了摩訶羅與古薩大妃,摩訶羅已死,而古薩大妃則是逃亡,不知音訊。   現在逃亡的古薩大妃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又如何不讓楚歡喫驚。   “多年不見,大妃似乎也並無改變。”楚歡冷靜下來,含笑道:“聽說大妃戰敗之後,再無音訊,原來是躲到了西域。”   古薩大妃幽幽道:“這一切還不是拜你楚大人所賜?摩訶藏本來已經支撐不住,軍心浮動,崩潰只在朝夕之間,可是你楚大人背後支持摩訶藏,這才讓我們功虧一簣,哎,楚大人難道不知道,摩訶藏野心勃勃,對中原虎視眈眈,他若是一統西梁,終究是你們中原大患!”   “大妃這就冤枉我了。”楚歡嘆道:“西梁無數百姓被你們封鎖了鹽道,性命垂危,我總不能坐視不顧?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若是不聞不問,於心難安。”   “好一個於心難安。”古薩大妃輕笑一聲,嘆道:“事到如今,成王敗寇,那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不過毗沙門是摩訶藏的國師,此人陰險狡詐,乃是摩訶藏倚重的臂膀,若是除去此人,對你自然是有利無害。”   媚娘等人都顯出驚詫之色,顯然是不知楚歡竟然與古薩大妃如此相熟。   “你……你是古薩大妃?”媚娘奇道:“你是西梁的大妃?”   楚歡聽她這樣一問,便知道媚娘等人竟也不知道古薩大妃的真實身份,心下更是疑惑,暗想這兩路人馬卻又是如何走到了一起?   古薩大妃淺淺一笑,道:“多年以前,就已經成了摩訶藏口中的叛匪,自然不是什麼大妃。”   此時毗沙門再次滾倒在地上,叫聲愈加撕心裂肺。   楚歡皺眉問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應該是大妃的手段吧?”   他先前還懷疑是媚娘或者玉紅妝所爲,此時見到古薩大妃,便知道是古薩大妃所做的手腳。   古薩大妃的武功未必多了得,但是用毒手段卻頗爲厲害,當年古薩大妃送給楚歡冰心蟲,便讓人歎爲觀止,那自然也不是古薩大妃最厲害的武器。   古薩大妃擅長養蟲,楚歡相信除了冰心蟲之外,古薩大妃定然養了更爲厲害的毒蟲。   若是毗沙門安然無恙,十個古薩大妃也定然近不了毗沙門的身,更毋庸說趁其不備對毗沙門下毒,但是毗沙門昨夜連番苦戰,本就身受重傷,如今又被媚娘數人圍攻,古薩大妃要找到機會下手,卻也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古薩大妃此時已經走上前去,瞧着毗沙門,淡淡道:“毗沙門,你是想這樣被自己活活抓死,還是想繼續活下去?”   毗沙門此刻已經狀若瘋癲,痛苦道:“救我……救我……!”   古薩大妃抬起一隻手,手中多了一隻瓷瓶子,丟了過去,道:“這裏面也是毒藥,但是不會讓你這樣痛苦,你服下這裏面的毒藥,身上的痛苦會立刻消失。”   毗沙門全身經脈之內就如同有無數的蟲子在橫衝直闖,又像千百隻螞蟻在其中撕咬,他幾次運功想要阻止這樣的感覺,可是越是經脈之中勁氣一旦運轉,那撕咬之感便愈加嚴重,幾乎不是血肉之軀可以承受,此刻只想着解除這樣的痛苦,再顧不得其他,伸手拿過瓶子,打開瓶塞,毫不猶豫便往口中倒下去。   那極度的痛苦,那是寧可死了也無法忍受。   果然,毗沙門服下服藥之後,只是片刻間,神情便慢慢平靜下來,他盤膝運功,隨即深吸了一口氣,楚歡等人盯着毗沙門,卻忽然見到從毗沙門的鼻孔之內,飛快的冒出幾隻細細的蟲子,古薩大妃蹲下身子,一隻手放在沙面上,掌心朝上,那幾只蟲子速度奇快,如同夜鳥還巢般,很快就爬到了古薩大妃的掌心,然後便不再動彈,而古薩大妃已經合起了手掌。   見得此景,楚歡早有預料,倒並不驚訝,媚娘等人卻都顯出驚訝之色,顯然是想不到區區幾隻小蟲子就能讓毗沙門生不如死。   毗沙門順了順氣,這才緩緩站起身來。   方纔他狀若瘋魔,但是這片刻之間,就恢復了從前的淡定之態。   他目光一寒,盯住古薩大妃,猛然間厲吼一聲,身軀前欺,便往古薩大妃抓過去,只是他體力和精力幾乎耗盡,再加上受傷,動作卻遠不如從前那般輕盈迅速。   古薩大妃武功不強,立刻後退,玉紅妝卻已經迎上前去,雙掌拍出,古薩大妃卻已經叫道:“毗沙門,你當真不想活了嗎?”   毗沙門身形一頓,隨即冷笑道:“將解藥交出來!”   “解藥?”古薩大妃笑道:“你說的沒錯,你身中之毒,確實有解藥,而且我確實知曉,不過我可以保證,普天之下,除我之外,絕無第二個人能解你身上之毒。”   毗沙門眼角抽搐,雙拳握氣,冷哼一聲。   “你身體的毒,每個月都會發作一次,一旦發作,痛苦比方纔還要難受得多。”古薩大妃淡淡道:“如果你想承受那樣的痛苦,大可以現在來殺死我。”   毗沙門冷聲道:“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可太多了。”古薩大妃笑道:“你是心宗四大天王之一,無論武功還是權謀,都非比尋常,你若是盡心聽從我的吩咐,我自然會讓你一直活下去。”   毗沙門臉色一沉,乾達婆王玉紅妝已經冷笑道:“古薩大妃,你想的也未免太過輕巧,此人是心宗叛逆,怎能由你處置?更何況他無論犯下怎樣的罪孽,目下還是心宗弟子,豈能由你操控?”   楚歡心下卻是贊同玉紅妝所言。   他心中也很清楚,古薩大妃敗在摩訶藏之手,必然不會甘心,此番前來西域,恐怕不只是爲了避禍那麼簡單,想來還另有蹊蹺。   毗沙門是西梁國師,掌控西梁大輪臺,手底下的高手不在少數,而且摩訶藏顯然對此人還算信任,如果能將此人控制住,未必不能借助毗沙門之手重新改編西梁的局面。   楚歡自然希望西梁陷入內亂,彼此消耗,如果摩訶藏一統西梁,休養生息,終究是中原的心腹之患。   只是他亦明白,毗沙門此人陰險無比,如果就此輕易放他活命,等他回到西梁,固然會讓西梁重掀風浪,亦會成爲自己日後的隱患。   “你們放心,毗沙門是你們心宗的人,我自然不會忘記。”古薩大妃淺笑道:“你們心宗要懲處他,我也不會阻攔。”   她是個極聰慧之人,見得玉紅妝反應激烈,自然不會明面相爭。   毗沙門眼角跳動,眸中寒光閃閃,卻並無多言。   楚歡此時才快步上前,經也顧不得邊上有人,一把抱住媚娘,媚娘先是一怔,隨即現出甜甜笑容,輕聲道:“你不怪我啦?”   楚歡道:“該罰還是要罰,回頭再家法處置。”心中卻是感動愛戀,放開媚娘,又過去要抱黛兒。   玉紅妝似笑非笑,黛兒卻顯然不好意思,微微閃躲,不過表情柔和,左右瞧了瞧,那意思便是說,並非不讓你抱,只是這裏有人。   楚歡知道黛兒心思,哈哈一笑,古薩大妃也已經笑道:“楚大人真是好福氣,身邊的女人個個貌美如花,左擁右抱,可不是已經忘了西梁那位吧?”   她說的自然是綺羅。 第兩零九一章 聯手   楚歡並無將與綺羅成親的存在告訴過媚娘等人,此時古薩大妃忽然說來,他心中便知道事情不妙,卻又擔心起綺羅來。   他與綺羅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但卻正兒八經成過親,那確確實實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西梁分別之後,楚歡又何曾不思念綺羅?   當年他開通鹽馬貿易,固然是爲了讓西梁的內戰更爲持久,可內心深處,卻也存在綺羅的因素,綺羅所部歸屬於摩訶藏,摩訶藏一旦兵敗,綺羅所部也必然受挫,楚歡自然不願意看到綺羅遭受傷害。   此時聽得古薩大妃提及綺羅,心下更是擔心。   果然,黛兒立時明白什麼,冷哼一聲,媚娘媚眼兒一轉,似乎想到什麼,似笑非笑道:“歡哥,她說的可是那位塔蘭格?”   當年楚歡與媚娘在沙漠遇到麻煩,恰好碰上了綺羅,古薩大妃這般說,媚娘立刻便即想到了綺羅。   “她現在怎樣?”楚歡也無暇多向媚娘解釋,問古薩大妃:“如今一切可好?”   當年他與綺羅成親的時候,古薩大妃正是躲在成親的屋內,便是與綺羅行夫妻之禮,古薩大妃也是在旁聽到,可說淵源極深。   “好不好我可不知道,不過她是那史部族的塔蘭格,自然也不會過得很差。”古薩大妃輕嘆道:“中原有句話說的好,叫做小別勝新婚,你們分別多年,可憐的那史塔蘭格一定對你十分思念。”   楚歡神情頓時黯然起來。   黛兒猶豫了一下,終是靠近過來,輕聲問道:“你……你可找到安容?”她此行前來西域,固然也是因爲擔心楚歡之故,但安容的安危更是她最爲牽掛。   楚歡緩過神來,微微頷首,道:“安容是被風寒笑挾持而來,如今尚在蓮花城內……!”   黛兒急問道:“那……那她現在怎樣?”   她身爲人母,焦急之色溢於言表。   “不要擔心。”楚歡自然能體會到黛兒的心情,溫言道:“她現在安然無恙。”轉視玉紅妝,道:“玉老闆,有一事還要請你相助。”   他並不稱呼玉紅妝爲乾達婆王,只說玉老闆,卻也是提及當初的情分。   “何事?”玉紅妝倒也乾脆,“只要力所能及,定當遵從。”   楚歡微微一笑,才道:“安容如今就在蓮花城,你對蓮花城十分熟悉,我告訴你們安容所在之處,你領黛兒她們回去蓮花城找到安容……!”   玉紅妝蹙眉道:“現在回城?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楚歡嘆道:“可是如果沒有找到其他幾人,根本不可能打開佛窟,你且帶他們回城去,我自去找尋其他人。”   黛兒心念安容,倒也沒有反對,媚娘卻已經笑道:“歡哥,你讓她們回去倒也罷了,可是我要跟你一起。”   “你不聽話?”楚歡皺眉道。   媚娘幽幽道:“我只是不想再騙你。我現在答應你,回頭偷偷跟過來,你又阻止不了,還不如痛快答應我跟着你。我連沙漠都走過來了,你覺得還有什麼事情能擋得住我?”   楚歡知道媚娘所言不虛,嘆了口氣,無奈道:“佛窟是心宗聖地,即使你跟隨我找到佛窟,也不能進入。”   “我並沒有想過要進入佛窟。”媚娘道:“我只是要跟在你身邊,遇到麻煩,總是能夠幫你一把。”   楚歡猶豫了一下,看向玉紅妝。   玉紅妝有些猶豫,但自然能夠體會到楚歡對自己女兒的關切,終是微點螓首:“你既然這樣說,我就按你所說去辦。”   楚歡上前,湊近玉紅妝耳邊,低語了幾句,玉紅妝輕聲道:“我知道那處地方,你儘管放心,定會救出孩子。”   “黛兒跟你一起前往,軒轅紹雖然告訴我安容所在,但是安容如今還在他們的手中。”楚歡神情肅然,“你對蓮花城十分熟悉,那是心宗的地盤,所以還要勞煩你將安容安然無恙救出。”轉向黛兒,道:“黛兒,此番回去營救安容,雖然難度不大,但還是要小心謹慎,一切聽從玉老闆安排就好。”   黛兒微點螓首。   楚歡看向古薩大妃,古薩大妃已經笑道:“你當然管不了我往哪裏去。我知道你要去找佛窟,雖然我並無資格進入佛窟,不過在找到佛窟之前,想必你還是需要多些人做幫手。”   “哦?”楚歡淡淡笑道:“你爲何要幫我?”   “因爲我也需要你幫我。”古薩大妃倒是很坦白,“古薩部族要東山再起,僅靠我們自己斷然不成,我希望你能夠出手相助。”   “你是說,讓我幫你東山再起對付摩訶藏?”楚歡笑道:“且不說我有沒有這樣的能力,即使我真的有這樣的本事,又爲何非要幫你不可?”   古薩大妃妙目流轉,輕笑道:“原因其實很簡單,你不希望看到當年那一幕重演!”   楚歡皺起眉頭。   兩人都是極聰明之人,許多話並不要說的太明白,點到即止便可。   古薩大妃所說的那一幕,自然是指當年西梁軍侵入西北之事。   摩訶藏本就不是泛泛之輩,此人雄心勃勃,古薩大妃的意思也很清楚,如果西梁一統,摩訶藏坐鎮西梁,那麼終究都是中原的強大威脅。   楚歡並不想在此與古薩大妃談論太多國事,心下卻也明白,如果古薩大妃真的能夠東山再起,繼續在西梁掣肘摩訶藏,對自己來說自然是有利無害。   “事不宜遲,你們就先回去蓮花城。”楚歡向玉紅妝道:“此間事情一了,我們會盡快趕回去。”   玉紅妝點了點頭,黛兒此時走到楚歡身邊,朱脣微動,終是輕聲道:“你……你要小心,我……我們在城裏等你。”   她雖然聲音平靜,但是眼眸之中的擔憂之情卻難以掩飾。   楚歡微微一笑,忽地伸手,不等黛兒反應過來,已經抱住了她嬌軀,黛兒先是掙扎了一下,但終究還是讓楚歡抱住。   “不要擔心。”楚歡柔聲道:“我自會將你們安然無恙帶回去,你在那邊等我,我很快就趕過去。”   “嗯!”黛兒輕聲答應,等楚歡鬆手,玉紅妝已經向楚歡點了點頭,又道:“林姑娘,咱們這便動身。”   林黛兒也不多言,見玉紅妝已經抬腳,跟了過去,走了一段路,回過頭來瞧了楚歡一眼,猶豫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等到玉紅妝和林黛兒身影消失,媚娘才問道:“歡哥,咱們現在是要找人還是找佛窟?”   “我從西頭過來,沿途並沒有看到羅多大哥。”楚歡微一沉吟,才道:“他們如果安然無恙,很有可能已經往東去了。”   古薩大妃瞥了邊上一動不動的毗沙門,問道:“毗沙門,你可知道佛窟在何處?”   毗沙門只是冷冷一笑,並不回答。   楚歡心知毗沙門不但身受重傷,而且還被古薩大妃施毒在身,此時實在形不成什麼大的威脅,想了想才道:“昨夜那場大風沙,是幾十年才難得一見的天風,天風出現,佛窟也便隨之出現。”   “哦?”古薩大妃淺笑道:“如此說來,你知道佛窟所在?”   “你想知道?”楚歡含笑道。   古薩大妃嘆道:“事到如今,我又怎能不想知道?”   楚歡笑道:“大妃此次前來西域,看來是早有準備。我前來西域的途中,有幾名哨站的遊騎兵被殺,應該是大妃的傑作吧?”   古薩大妃笑道:“他們出言不遜,十分粗野,我也是迫於無奈。”   “大妃無非是想祕密前往蓮花城。”楚歡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大妃應該早就知道佛窟的存在,你兵敗西梁,要東山再起,無所依靠,所以纔想藉助佛窟的力量。”   古薩大妃一怔,楚歡不等她說話,繼續道:“只是大妃如此聰慧之人,原來也如此魯莽。你覺得就憑你的實力,即使真到見到佛窟,有實力進去嗎?”他雙目盯着美豔的古薩大妃,“你可知道,佛窟是心宗不傳之祕,非心宗之人,如果知道這樣的祕密,會有怎樣後果?”   毗沙門終於開口道:“大妃,你的性命已經危在旦夕,你可知道?”   “哦?”古薩大妃美眸流轉,“爲何這樣說?”   “楚歡已經告訴了你天風的存在。”毗沙門淡淡道:“天風出現之地,佛窟必在這附近,你覺得楚歡還能讓你全身而退?”   古薩大妃笑道:“難道他要殺我?”   “對他來說,殺死一個女人,實在算不了什麼。”毗沙門道:“而且你要東山再起,復興古薩部族,並非沒有其他的道路。”   “莫非國師願意出手相助?”   “大妃應該承認,比起楚歡,我給你的幫助更爲直接。”毗沙門道:“西梁大輪臺在我的手中,而且西梁心宗信徒也不在少數,摩訶藏對我十分信任,如果我與大妃裏應外合,全力協助大妃,應該會有一個很好的結果。”   “你說的是真的?”古薩大妃笑道:“國師爲何突然改變主意?”   “要打開佛窟,需要六龍,我可以保證,楚歡身上絕不可能有六龍。”毗沙門道:“其他幾顆龍舍利現在何處,很難找尋,昨夜一場大風沙,在我們腳下,只怕就有無數屍首,或許龍舍利也埋藏在這下面。指望幾乎不可能打開的佛窟,還不如你我聯手。”   古薩大妃幽幽道:“國師準備如何與我聯手?”   “很簡單,你我聯手先除掉楚歡,助我控制佛陀國,我自然可以傾盡全力助力復興古薩部族。”毗沙門目中閃閃,“甚至我可以幫助大妃成爲西梁女王,不知大妃意下如何?” 第兩零九二章 死城   古薩大妃看向楚歡,笑顏如花:“楚大人,你覺得國師的提議如何?”   “能夠幫大妃成爲西梁女王,這對大妃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楚歡含笑道:“如果我是大妃,即使冒險,也一定會接受這個提議。”   古薩大妃卻悠悠嘆道:“楚大人難道聽不出來,國師是要挑撥離間,分化你我的關係。”   “我與大妃什麼關係?”楚歡依舊含笑道。   古薩大妃瞥了媚娘一眼,嘆道:“雖然沒有與柳姑娘這樣親密的關係,但至少還是故人,國師也許還不知道,楚大人對我還有過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楚大人當年相助,我只怕早已經成了摩訶藏的階下之囚,能否活到今日還是個問題。”   楚歡哈哈笑道:“看來大妃還是個知恩圖報之人。”   “國師的提議,當然是希望我能與你聯手對付楚大人和柳姑娘。”古薩大妃微笑道:“在國師看來,以二敵二,還有機會。”   毗沙門眼角微微抽動,卻還是道:“莫非大妃覺得貧僧的提議不合情理?你想找到佛窟,希望能夠憑藉佛窟的力量東山再起,可是楚歡自然不會讓你得逞,你如果見到佛窟,他一定會殺人滅口。而貧僧真心實意利用手中的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助你成事,二選其一,很容易選擇。”   “如果國師與我聯手,真的可以擊敗楚大人,我或許真的會選擇國師。”古薩大妃嘆道:“可是我身系古薩部族的復興,不敢與國師冒險。”搖頭道:“國師或許以爲我手中的毒蟲可以對付他們,可是我並無這樣的把握,而且國師已經身受重傷,我也不相信你能夠擊敗楚歡。”   媚娘忍不住格格笑道:“毗沙門,你自以爲聰明,可是你旁邊的這個女人,似乎比你聰明得多。”   毗沙門臉上青一塊白一塊,並不說話。   古薩大妃瞧了楚歡一眼,隨即從身上取了一隻銀圈,那銀圈兒似乎是手環,但比手環稍稍大一些,邊上卻是掛着一圈小鈴鐺。   媚娘和楚歡對視一眼,不知古薩大妃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卻只見古薩大妃輕輕一笑,忽地抬起手臂,手中銀圈兒抖動起來,邊上的鈴鐺便即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便在此時,卻聽毗沙門一聲慘叫,雙手抱住光禿禿的腦袋,清脆的鈴鐺聲中,毗沙門滾倒在地上,雙手先是抱着頭,隨即更用一隻手拼命捶打自己的腦袋,口中發出淒厲的叫聲。   楚歡眼珠子一轉,立時明白過來,瞧着古薩大妃手中的銀圈兒,知道蹊蹺就在那上面。   毗沙門連續捶打自己的腦袋,竟是不知輕重,裂開口子,鮮血冒出。   古薩大妃見毗沙門筋疲力盡,這才停下,鈴鐺聲靜止之後,毗沙門才緩過來,他目中射出怨毒之色,“這……這是怎麼回事?”   “國師,我差點忘記了一件事兒。”古薩大妃笑容嬌媚,“有一隻蟲子還留在你的到腦殼裏,聽到鈴鐺聲,就會醒過來。”   “什麼?”毗沙門失聲道:“你……你在我腦中留了……留了蟲子?”臉色慘白一片。   古薩大妃幽幽道:“雖說國師體內中毒,除了我無人可解,但是我知道國師神通廣大,萬一真的不巧被國師破解了毒藥,國師一定會對我進行報復。我想來想去,最妥善的方法,便是在國師的腦中留下一隻蟲子,以後它就以國師的腦殼爲家。”   毗沙門全身發抖,恨不得撲上前去將古薩大妃碎屍萬段,可是此刻卻偏偏又無能爲力。   楚歡心下生寒,暗想這古薩大妃的手段還真是陰狠。   媚娘卻似乎對此十分感興趣,咯咯嬌笑問道:“大妃,你將蟲子留在他的腦中,那蟲子不喫不喝,豈不要餓死?”   古薩大妃依然笑得很嬌媚:“不用擔心,它可是乖寶寶,自己知道照顧自己。它以腦髓爲食,不過它喜歡睡覺,大多時候都只會在腦殼之中休息,只有醒過來纔會進食。”   媚娘笑問道:“那多久醒來一次?”   “通暢三五天才會醒來一次,每一次醒來,就會進食一次。”古薩大妃很耐心解釋道:“不過如果我的蟲鈴響起來,無論它睡得多沉,都會立刻醒來進食,方纔它本已經沉睡,便是聽到蟲鈴響聲才醒轉過來。”   媚娘拍手嬌笑道:“這蟲鈴當真有趣,大妃可否借我玩一玩?”   這兩位美人豔若桃李,聲音嬌柔,嫵媚動人,可是所言所語,卻是讓毗沙門從頭寒到腳,打了個哆嗦,厲聲道:“你們……你們……!”卻不知該如何說。   古薩大妃笑道:“國師挑撥離間,我只怕楚大人怪我心志不堅,所以才以此證明自己站在楚大人一邊。國師以後萬不可賣弄聰明,你越是自作聰明,腦蟲便越容易醒過來,到時候可怪不得我。”向媚娘道:“柳姑娘想要蟲鈴,我這裏正好有兩個,送一個給你便是。”   楚歡雖然對毗沙門極是厭惡,但是這等陰毒的手段,他心中卻是不喜,媚娘從前也是陰毒的很,但跟了楚歡之後,楚歡一直約束,媚娘也知道楚歡不喜自己以前的毒辣手段,其實也改了不少。   此時楚歡見媚娘和古薩大妃一唱一和,古薩大妃更要送蟲鈴給媚娘,心下反感,不願意媚娘過多沾惹這些陰毒之物,瞥了媚娘一眼,咳嗽一聲,媚娘白了楚歡一眼,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古薩大妃見狀,笑道:“看來柳姑娘平日裏被楚大人管的很嚴,留個小玩意都不能留在身邊。”   媚娘卻是笑眯眯道:“我喜歡他,願意讓他管着,若是不喜歡,誰也管不了我。”   楚歡心裏還掛念着羅多等人,淡淡道:“不要多說了,看看是否還能找到活人。”轉身往東邊走去,媚娘扭腰跟上,拉住了楚歡手腕,十分親暱,楚歡知道這女子性情,她既然要這樣做,自己無論如何也難以擺脫,只能由她牽着自己手腕。   古薩大妃瞥了毗沙門一眼,也不多言,跟在楚歡後面,款款而行,毗沙門怨毒地盯着古薩大妃美麗的背影,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從地上掙扎爬起來,此時筋疲力盡,卻也不得不遠遠跟在後面。   三人時高時低走在黃沙漫漫的大漠中,走了數個時辰,夕陽西下,餘暉灑落在大漠之上,金光耀眼。   楚歡知道此時應該已經進入了原本的沙漠之中,茫茫四野,既見不到人,也看不到佛窟的蹤跡,心想難道自己要一直往東走下去?   瞧瞧已是黃昏時分,自己也沒有配備食物和水在身上,這要是真的進到大漠裏,那也走不了多遠。   低頭尋思,忽聽得身邊媚娘一聲驚呼,他立刻抬頭,叫道:“媚娘,怎麼了?”卻只見媚娘已經抬起手向前指過去,而那張豔麗的臉上此時卻是一片驚愕。   楚歡扭頭瞧過去,只見得眼前一片空闊,自己站在沙坡之上,前方地勢向下,竟然有數十米之深,夕陽之下,竟見到前方出現無數聳立而起的黑色柱子,目光掃動,發現下面竟然是一排排房屋,千百所房屋殘垣斷瓦,大都不完整,但是井然有序,而在無數房屋的環繞之間,竟然是一座宮殿,那宮殿頂部橢圓,整片區域方圓有十多里,建築規模宏偉,氣象開廊,竟是一座城市。   只瞧建築的數量和規模,想見當年是一座十分繁盛的城市。   一眼望過去,高高矮矮的房子櫛比鱗次,可是聲息全無,大街小巷沒有半個人影,雞鳴狗叫聲更是不聞一絲,完全是一座死城。   楚歡睜大了眼睛,媚娘也是眼也不眨,此刻後面的古薩大妃和毗沙門也先後跟上來,站在高處,俯瞰而下,臉上也都顯出震驚之色。   幾人從沒有見過如此奇特可怖的景象,爲這寂靜宏偉的氣勢所懾,一時間四人連氣息也都弱了下來。   “這是……這難道就是佛窟?”毗沙門竟是第一個回過神來,驚駭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佛窟?”   楚歡心裏也有同樣的疑問。   難道這座死城,就是傳說中的佛窟?   看眼前的景象,這裏倒像是昨夜那場驚天動地大風暴的風眼,而這座死城,顯然是埋在大漠之下,卻因爲昨夜那場風沙將地上的黃沙捲起,這才顯露出了真面目。   楚歡往前一坐,身體從沙坡上往下滑去,其他人見狀,也都學着楚歡樣子從上面滑了下去。   楚歡到了下面,站起身來,四下觀看,沙地之下,自然是極其乾燥,草木不生,他環顧四周,才向跟在身後的幾人道:“這地方是個盆地,四周環繞高山,所以風雨不侵。這當年應該是一座繁華的城,選在這裏,也是因爲高山環拱,可以擋住風雨……!”抬手指着前方的房舍道:“你們看,這些房屋少說也有好幾百年,但是保存到現在,雖然殘破,但整體格局保存得還算完好,實在是罕見罕聞!”   古薩大妃在旁問道:“楚大人,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佛窟?” 第兩零九三章 三眼佛   楚歡搖頭道:“是否是佛窟我不能確定,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斷定,你們看屋頂上的塵沙……!”抬手指過去,“這裏幾乎所有房屋的頂上都蒙蓋着一層黃沙,所以這座城應該是被埋葬在黃沙之下,昨夜那一場風暴,恰好這裏是風眼,將這裏的塵沙拔地而起,這才顯漏出這座塵封於地下的城池來。”   “當年這座城是如何被埋進沙漠之下?”媚娘好奇道:“城裏的人們是在被沙漠埋葬之前撤離,還是都被埋在裏面?”   楚歡笑道:“這個很好判斷,咱們過去瞧一瞧,若是還有白骨留下,應該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將整座城池埋葬。”   四人說話間,已經靠近到一件房舍外,這是典型的西域風格建造,屋門上拱下方,兩邊牆壁開了洞孔,應該就是窗戶。   窗戶已經被塵沙堵塞,看不清裏面的狀況。   楚歡抬腳踢開了大門,一股沙塵撲面而來,楚歡退後兩步,抬起手臂掩住口鼻,等到門前塵沙散去,這才進到屋內。   屋內的地面積了厚厚一層沙子,楊寧剛一踏入,半條腿便即陷進去,四下裏掃了一眼,只見到屋內的傢俱尚在,大都是石頭所造,大半都被黃沙掩埋半截子,牆壁上也是覆蓋着一層沙子,還真看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楚歡退出屋來,道:“這些房舍年頭太久,如果真的是七十多年纔出現一次,最少也有一兩百年的歷史,這些普通的房舍應該是普通百姓所居住,也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抬手向城中那座宮殿指過去,“咱們往那裏去看看,應該有些線索。”   那宮殿地處城池中心,宏闊高大,在城中任何一處幾乎都可以瞧見。   穿行在城中的街道上,蒼寂無比,除了石頭造成的房舍,就只能看到黃沙遍地,一時間也看不到前人留下的殘骸。   但是看到數百年的建築如今依然保存完好,而且就在眼前,幾人甚至能夠感受到當初城中的人們是如何的生活,眼前甚至浮現出大街小巷人來人往熱鬧繁華的景象。   楚歡三人走在前面,毗沙門則是拉開一段距離,跟在後面,時不時地左顧右盼,三人也不理會,知道這和尚既然被古薩大妃種了腦蟲,就絕不敢憑空消失。   楚歡心下此時卻在尋思,如果這座古城真的與佛窟有關,那麼在這古城之中自然可以找尋到佛窟的蹤跡。   只是他卻知道,要打開佛窟,沒有六塊龍舍利斷然不成。   六龍聚兵,菩薩開門,打開佛窟的先決條件,就是六塊龍舍利齊聚。   他手中如今只有一塊龍舍利,此外他知道琉璃手中亦有一塊,除了這兩塊外,剩下四塊應該都落在了風寒笑手中。   風沙過後,大地黃橙橙一片,楚歡實在不知道其他人究竟生死如何。   如果琉璃和風寒笑任何一人葬身在風暴之中,被黃沙所掩埋,那麼即使找到佛窟,也沒有辦法進入。   此時的楚歡,其實對於進入佛窟並不是很迫切,雖然接近傳說中的心宗聖地,他心中多少起了一點漣漪,但是他對佛窟並無所求。   不過既然在沙漠之中出現這樣一座古老的城池,楚歡倒也有幾分興趣,瞧瞧是否真的有什麼際遇。   那宮殿雖然在城中各處都能望見,但真要走過去,卻很有一段距離。   幾人在城中的黃沙之中蹣跚而行,竟是走了近一個時辰,這才靠近,發現宮殿頂部是橢圓形,但下方卻是四四方方,十分中正,佔地面積實在不小,十分宏偉,看不到牆根,都是被埋在了黃沙之中。   宮殿正門緊閉,乃是沉重的石門,兩扇石門都有數米之高,色澤泛白,只是表面上覆蓋了一層黃沙,隱隱可見石門上雕刻有紋路圖案,卻被黃沙所遮掩。   楚歡上前微用力推了一推,石門紋絲不動。   “歡哥,小心。”媚娘上前來,輕聲道:“這座死城十分古怪,這宮殿居於中間,大門緊閉,咱們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麼東西,若是有機關……!”   楚歡心想媚娘所言倒是不無道理,正想着如何打開門,古薩大妃已經回頭道:“國師,你武功高強,這道門應該可以推開,只能勞駕你了。”   毗沙門臉色立時顯出怒色,咬牙切齒,古薩大妃玉手一轉,那隻鈴鐺便在手中,嬌豔的臉上似笑非笑,毗沙門心下只想將古薩大妃碎屍萬段,但此刻面對楚歡等人,卻又無可奈何,更是忌憚古薩大妃手中的鈴鐺,只要那鈴鐺一響,腦蟲被驚醒,那可就是欲仙欲死。   他雖然體力匱乏,但作爲心宗天王,要推開一道石門,倒也並不是什麼困難之事。   楚歡對這座死城並不熟悉,經媚娘一提醒,也覺着若有機關,還是小心爲好,既然有毗沙門這個現成的盾牌,倒是卻之不恭,退後幾步,抬手笑道:“大師請!”   毗沙門臉上肌肉抽搐,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走上前去,手掌拍在石門上試了一試,隨即擼起衣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成掌,猛地拍在石門之上,那石門震動一下,堆積在石門上的塵沙紛紛下揚,又聽得毗沙門低吼一聲,便聽得“嘎嘎”之聲響起,那石門竟果真被一點一點地推開。   掩蓋石門圖案上的黃沙隨着石門緩緩被推動,紛紛下墜,楚歡此時卻已經依稀看到,兩面石門上雕刻的似乎是兩個人形圖案。   石門被推開一道足可以讓一人輕易進出的縫隙,毗沙門立刻手掌,迴轉身,冷冷道:“你們自然還要讓我先進去?”   他是個極聰明之人,古薩大妃讓他推開石門,他自然知道古薩大妃的心思。   古薩大妃嬌媚一笑,頷首道:“這裏如果真的是佛窟,國師豈不是正中下懷?你處心積慮,不就是爲了能夠進入佛窟?”   毗沙門冷哼一聲,但古薩大妃所言倒還真是一語中的,毗沙門內心深處對於進入佛窟還真是存有極大的渴望。   他其實也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狀況,違背這幾人的意思,那是自尋死路,好漢不喫眼前虧,自己無論如何抗拒,最終也只能是率先進入宮殿當引路人,與其做無謂的抗爭,還不如痛快一些,無論是楚歡還是古薩大妃,都不是喫素的,動起手來,也都是心狠手辣。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從那道縫隙進入宮殿,楚歡卻是拉着媚娘手,跟在了毗沙門身後,也緊隨而入。   進到宮殿之內,雖略有些昏暗,但橢圓形的宮殿頂端卻開有數道小孔,陽光從小孔投入進來,裏面的情景倒也是一清二楚。   迎面出現的就是一尊龐大的石佛,形態逼真,盤膝而坐,雙手合十,他座下是一處圓形的蓮花座臺,巨石修築而成,蓮花座臺大部分都已經埋伏在黃沙之中,只是露出一圈蓮花花瓣的尖角,花瓣色澤純白,雖然被黃沙侵蝕多年,卻依舊不改其色。   “原來這座城池供奉的也是佛像。”媚娘輕聲道:“這裏的人應該也都是信佛之人。”   “既然是佛窟,自然與佛宗有牽連。”古薩大妃跟在媚娘身後,“我還以爲這裏面是些什麼,卻只是一些石像。”   楚歡掃了左右一眼,發現兩邊亦有諸多石雕,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俱都是擺出奇形怪狀,這些石雕大部分齊腰以下都被埋在黃沙之中,只是有些是石雕的大腿抬起,作出奇怪模樣,左右怪形石雕不下二十尊。   楚歡一開始想到的便是佛教之中的八部衆諸羅漢,但是細細看過去,卻發現並非如此,這些奇怪的石雕,非人非鬼,或爲人形,或爲怪狀,有的有兩三個腦袋,有的則是多手多腳,他在蓮花城亦見過諸多佛教雕塑,但卻並無一個與這宮殿之中的石雕相同。   楚歡心想自己的佛學粗淺,據說佛教的諸般菩薩羅漢金剛多如牛毛,自己不曾見過這些石雕,毗沙門卻是佛門中人,應該熟識,正想詢問,可瞧見毗沙門此時也正皺着眉頭,左顧右看,一臉疑惑之色,便知道這大和尚顯然對這些石雕也不熟識。   他沒有問,古薩大妃卻已經問道:“國師,你佛法高深,可瞧出這些石雕都是些什麼神靈?”   毗沙門瞥了古薩大妃一眼,淡淡道:“邪魔外道!”   “邪魔外道?”古薩大妃笑道:“這裏供奉的明明是佛門神聖,你不識得便不識得,又何必污衊它們?”   毗沙門目光轉向那尊大石佛,冷聲道:“你可見過三眼佛?”   “三眼佛?”古薩大妃蹙眉道:“我倒真沒有聽說還有什麼三眼佛。”   “你沒聽過,我也沒聽過。”毗沙門冷冷道:“不過在你眼前,就出現了一尊三眼石佛,這不是邪魔外道又是什麼?”   楚歡猛地抬頭去看那大石佛,他先前隨意瞧了一眼,並無發現,聽毗沙門這樣一說,仔細打量,臉上很快就顯出詫異之色。 第兩零九四章 原形畢露   楚歡細看之下,果然如毗沙門所言,在那大石佛的額頭上,有一處深孔,正是一隻眼睛,心下奇怪,暗想這又是怎樣的神佛。   “歡哥,你說這石佛是男是女?”媚娘此時也盯着那大石佛看,忽然問道。   楚歡皺起眉頭,此時他也看出來,那石佛乍一看去,和一般所見的佛像一樣盤膝而坐,因爲座下是蓮花座臺,他先前立刻就認定這是佛宗的神佛,但是經媚娘這樣一問,才發現這石佛果然有些異樣,眉宇之間,竟還真有一絲女人的模樣。   古薩大妃奇道:“這可怪了。”看向毗沙門,問道:“你可知道這些神像的來歷?”   毗沙門淡淡道:“神像?他們豈能稱神。”頓了頓,才道:“心宗源自天竺,乃是佛法正宗,不過在天竺卻有無數宗派,雖然源自同根,但許多宗派曲解佛義,墮入邪道,諸多宗派都被破滅,銷聲匿跡,不過亦有一些遠離天竺,對外傳宗。”   “你的意思是說,在這片地方,還有佛宗分支比你們心宗更早來到此處?”楚歡問道。   毗沙門掃視四周石雕,微微頷首:“應該就是如此了。看這裏的規模,他們當初應該也小有氣候,不過後來卻消失於此,後世也並無人提及他們。”   媚娘在旁道:“歡哥,你說這大漠之下,會不會掩埋了許多的城池,只是我們瞧不見而已?”笑道:“如果不是七十多年纔出現一次的這場大風暴,這座城池也不會顯露出來。”   楚歡微微點頭道:“那倒不是沒有可能。”   大漠浩瀚,如果說在這沙漠之下還掩埋有更多的城池,楚歡絕不會驚訝。   便在此時,卻聽到“咚”一聲響,殿內頓時更加昏暗,楚歡立刻回頭,卻發現那道石門已經被關上。   楚歡心只有變故,立刻抓住媚娘手,護在身邊,沉聲道:“這裏有人,小心。”   昏暗之中,聽到古薩大妃驚呼道:“上面……大石佛上面有人……!”   楚歡立刻抬頭,果見到大石佛的一邊肩頭上,果然有一道身影,古薩大妃驚呼聲中,那道身影已經如同鷹隼一般飄然而下。   楚歡不知對方深淺,拉着媚娘急忙後撤,古薩大妃卻也迅速閃躲,毗沙門此刻卻已經是體力匱乏,抬頭看時,只見到那道影子竟然臨空向自己撲過來。   勁風犀利,毗沙門閃躲已經不及,低吼一聲,雙掌迎着飄然落下的黑影拍過去,眼見得雙掌便要拍在那黑影身上,卻見到身影一閃,那黑影瞬間消失了蹤跡,毗沙門正詫異間,卻感覺身後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撞過來,猛迅無倫,若是換作從前,毗沙門或許還能勉強躲避,但此刻卻根本閃躲不開,被那股力道正撞在背後,聽到“咔嚓”聲響,背後的脊骨已經摺斷,整個人也已經向前飛出,“砰”的一聲,重重撞在那大石佛上。   大石佛堅硬無比,宛若鋼鐵,毗沙門已經沒有內力護身,血肉之軀撞在上面,就如同雞蛋碰石頭,全身骨頭碎裂,從大石佛上落在地面,掙扎兩下,卻已經不能動彈,奄奄一息。   此人一出手,便給了毗沙門致命一擊,楚歡暗暗心驚。   “閣下是何人?”楚歡冷聲喝問道。   只見那黑影轉過身來,一身黑袍,殿內昏暗,楚歡一時看得不是十分清楚,可是那人的身形卻十分熟悉,身體陡然一震,失聲道:“風……風寒笑?”   便即想起一陣幽鬼般尖利的笑聲,隨即聽到風寒笑嘶啞的聲音傳過來:“真是天助我也,我本以爲你凶多吉少,還在期盼你能夠死裏逃生,你可知道,我是真心實意祈盼你能活下來,嘿嘿,想不到你竟然還真的活着,這很好,很好……!”又是一陣詭異的笑聲。   楚歡心下一凜。   他本以爲風寒笑已經葬身於風暴之中,誰知道禍害遺千年,這傢伙竟然躲過了那場致命的大風暴,而且也來到了這裏。   風寒笑修煉了飛天,武功出神入化,四大天王聯手也不能與之相抗,此時面對此人,楚歡心下知道事情不妙。   無論是古薩大妃還是媚娘,在此種時候,其實都幫不上什麼忙,面對這般厲害的絕頂高手,這兩個女人出手,只能是自尋死路。   便是楚歡自己,尋思只靠自己單打獨鬥,也不可能是風寒笑的對手。   風寒笑突然出手,沒等衆人反應過來便即出手給了毗沙門致命一擊,顯然也是不想留下毗沙門多一個麻煩。   此刻局面盡在風寒笑的掌握之中,楚歡卻是下定決心,即使武功及不上風寒笑,卻也要奮力一搏,拼死讓媚娘有機會逃生。   “風寒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楚歡淡淡道:“你想得到我手裏的龍舍利,我若是死了,你便進不得佛窟。”   風寒笑陰冷笑道:“你明白就好。”往前踏出一步,“楚歡,我等你很久了,你沒有讓我失望。”   “你說過,你的目的是要除滅心宗,破壞佛窟。”楚歡冷冷道:“心宗四大天王如今都已經一個不剩,沒有了四大天王,心宗後繼無人,等同於絕滅,你手握數塊龍舍利,只要將這幾塊龍舍利帶回中原,自此心宗便不再成爲任何威脅。你既然心存天下,一心爲了中原的蒼生免受心宗威脅,那麼你的目的如今已經達成,你一手策劃的天網計劃也完成,還要做什麼?”   風寒笑搖頭道:“這一切都是我意料中事。楚歡,我給過你機會,那天晚上,我給了你最後一次機會,可是你沒有珍惜。你該知道,我並不輕易給人機會,機會錯過了,就回不了頭。你竟然與心宗妖孽勾結,與我作對,我自然饒不得你。”   楚歡忽然笑起來,道:“看來軒轅紹所言果然沒錯。”   “軒轅紹?”風寒笑有些意外道:“他也沒有死?”   楚歡淡淡道:“不管怎麼說,死了的軒轅紹,比活着的風寒笑更像一條漢子。”   風寒笑冷哼一聲,問道:“他說什麼?”   “你心裏從來就不曾有什麼天下蒼生,所有人在你眼中,都只不過是你的棋子而已。”楚歡盯着一身黑袍的風寒笑:“從你修煉飛天開始,你就已經心存野心,所謂的天網計劃,你不過是利用軒轅平章等人幫你除掉心宗八部衆而已。你最終的目的,不過是想成爲天下之主,只不過你對心宗始終存有畏懼,心宗一日不出,就像懸掛在你頭上的劍,你寢食難安。”   風寒笑冷冷道:“說下去。”   “只可惜那些人都被你所騙。”楚歡嘆道:“一切的禍源,都是因你燒掠蓮花城而起,軒轅平章等人被你所騙,真的以爲心宗會大舉東進,甚至幫你假死欺瞞世人,竭力配合你進行天網計劃,如果說他們還存了護衛中原之心,你風寒笑卻是私慾燻心,從沒有將任何人放在心裏。”   風寒笑發出怪笑聲,陰冷道:“飛天神功,天下無敵,我不做天下之主,還能有誰?”   “你貪得無厭,練成飛天神功,依然不想罷手。”楚歡道:“正如軒轅紹所言,你既然體會到飛天神功的厲害,當然還想着心宗是否有更玄妙的武功,所以你就將目光對準了佛窟。你找尋佛窟,當然不是爲了毀掉佛窟,而是想要霸佔心宗這處聖地。”   風寒笑拍手笑道:“不愧是我帶出來的部下,楚歡,我當年將你收爲部下,可不是因爲你夠聰明,而是因爲你夠老實。只可惜人會變,你變得太不老實了,也太聰明瞭。你說的不錯,心宗既然有飛天,難保不會有更玄妙的功夫,難得有生之年可以有機會打開佛窟,我自然不能錯過。”   楚歡冷笑道:“難道你就那樣確定佛窟之內一定有武功典籍?”   “其實這個並不重要。”風寒笑道:“如果佛窟藏有典籍,自然爲我所得,如果沒有,那正合我心意,我已經修煉飛天,世間再無敵手,沒有武功典籍的佛窟,便也可以讓我徹底放心。”   楚歡長嘆一聲,道:“事到如今,你自然再無悔改之心。”   “天下我有,只有我來主宰天下人,何須對任何人悔過?”風寒笑傲然道:“楚歡,將你手中的龍舍利交出來,我或許還能放你一條性命,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機會,你若再錯過,這一輩子便再無機會。”   楚歡冷冷道:“若是我說不給呢?”   風寒笑陰冷笑道:“我既然等你來,當然相信你會親手交給我。”聲音一寒:“帶她們出來!”   楚歡一怔,隨即便見到大石佛背後忽然亮起火光,隨即便見到從大石佛後一人踉蹌出來,身形嬌弱,雙手被反綁在背後,楚歡皺起眉頭,邊上火光亮起,楚歡看清楚被反綁那人,又驚又喜,失聲道:“小妹!”   從大石佛後面出來的,竟是如蓮。   如蓮抬頭看向楚歡這邊,先是一怔,隨即驚喜交加:“大……大哥,你……你怎麼在這裏?”顯然已經恢復了神志。   隨即跟在如蓮後面又出來一人,身形曼妙,雙手亦被反綁,肩上竟然打着一把刀,刀鋒對着那雪白的頸脖,卻霍然是毗琉璃,琉璃此刻面容蒼白,神情憔悴,在她邊上,玄真道宗一手拿刀架在琉璃頸脖上,一手舉着一支火把,面帶微笑,衝着楚歡道:“楚歡,咱們又見面了!” 第兩零九五章 伴我而行   楚歡等人都是變色,見到玄真道宗用刀架着毗琉璃從大石佛後面出來,都是大爲意外。   楚歡心下既喜且怒,一場大風暴,數百人都被大風沙取了性命,便是毗留博叉也是眼睜睜地看着他被風沙捲走,生死未卜。   他一直在擔心羅多和如蓮等人的下落,只盼上天垂憐,如蓮能夠安然無恙,此時看到如蓮出現在眼前,便是毗琉璃也躲過了大風暴,心下大是驚喜。   可是卻不想玄真道宗竟然也還活了下來,毗琉璃和如蓮竟落入他們之手。   媚娘見狀,冷笑道:“果然不愧是大將軍,不愧是道門正宗,竟然欺負兩個弱女子。”   玄真道宗笑道:“一個是心宗佛母,一個是堂堂心宗增長天王,這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怎能說是弱女子?”   楚歡神情凝重,瞧了倒在地上的毗沙門一眼,只見毗沙門受了風寒笑重重一擊,躺在地上已經是一動不動,看來已經斃命。   威風一時的毗沙門竟然落得如此下場,倒也是讓人嘆息。   風寒笑忽然抬起雙手,衆人只見到在他兩手之中,竟然放着五塊奇異的石頭,楚歡只瞧一眼,便認出正是另外五顆龍舍利。   因爲這幾塊龍舍利,各方勢力可說是費盡心機,爲此亦是死了無數人,如今風寒笑六得其五,幾乎已經是最後的大贏家。   五顆龍舍利,色彩斑斕,風寒笑嘿嘿笑道:“六顆龍舍利,本就是我當年從蓮花城帶回去,如今也算是物歸其主。方熙的龍舍利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被我所得,軒轅家的那顆軒轅紹也已經交了我,當年敬獻給皇帝的兩顆龍舍利,一顆我從瀛仁手中輕易得到,另一顆卻是落入了增長天王手中,我本以爲一場大風暴,難以達成夙願,可是上天憐我多年艱辛,竟是讓她活着,加上我自己多年珍藏的一顆,六顆龍舍利,我已經是收回其五,如今只缺你手中的那塊紅龍舍利。”嘆了口氣,道:“只怪當年不知其中內情,否則也不必讓我費此心思找尋。”   “物歸其主?”毗琉璃神情冷漠,雖然被刀架著雪白脖子,卻毫無畏懼之色,冷笑道:“龍舍利本就是心宗之物,何時輪到你做主人?”   風寒笑哈哈大笑,將五顆龍舍利收入懷中,猛然回手一掌,一股勁氣爆出,已經擊在琉璃胸口,琉璃豐滿酥胸一陣抖動,輕叫一聲,已經是吐出一口鮮血來。   楚歡厲聲道:“住手!”   風寒笑哈哈笑道:“怎麼?捨不得這個女人?這女人國色天香,世所罕見,倒也確實是萬里挑一,楚歡,交出最後一塊龍舍利,我答應以往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我可以讓你們安然無恙離開這裏,你依然可以帶着這一羣女人回去中原,權勢和女人,俱都歸你所有,人生苦短,有這兩樣東西已經不虛此生,你覺得如何?”   楚歡冷笑道:“你既然知道人生苦短,又何必執着如此?你修煉飛天,變的不人不鬼,只怕也沒有幾年好活,就算被你打開佛窟,裏面當真有你想要的絕世奇功,那又能如何?修煉飛天,你耗費了多少年的時間,難道還有那麼多時間給你去修煉武功?就算你練成絕世神功,天下無敵,就算你打下了江山,坐了皇帝,又能如何?高峯孤寒,到了那個位置,你擁有的只能是孤獨,風寒笑,你自己問一問,除了你自己,你身邊可還有一個值得你去愛的人?”   風寒笑冷哼一聲,卻沒有說話。   “你沒有子女,血脈難以延續,你甚至連自己的臉都不敢讓世人看見。”楚歡笑起來,嘲諷道:“你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爲了誰?不要想着長生不老,古往今來,從沒有人能長生不老,數年之後,你只是化作一捧黃土,又何必如此?”伸出手,拉着媚娘,道:“今天我就算死在這裏,也是遠勝過你。至少我愛過,也被人愛過,我若死了,會有人爲我落淚,你呢?”   “住口!”風寒笑厲聲道:“你愛過,被愛過?哈哈哈,今日我便讓你所愛和愛你之人俱都死無葬身之地。”   楚歡搖頭道:“你還是不明白,我就算死在這裏,也是和我所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死在一起,並無遺憾。”拉住媚孃的手,溫柔一笑。   媚娘看向楚歡,美眸之中閃着光彩,手兒緊緊與楚歡握住,輕聲道:“歡哥,若是能和你死在一起,我這一生也就足夠了。”   楚歡微笑點頭,忽地看向琉璃,道:“琉璃,事到如今,有些話也就不必藏在肚中。如果我真的死在這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死?”   琉璃嬌軀一顫,嘴角依然帶着血跡。   “其實你心裏該明白,從看到你第一眼開始,我便對你心生愛慕。”楚歡笑道:“不過想想也是,以你的國色天香,又有哪個男人不會動心?你倒也不用覺着我是個好色之徒,反正我今天凶多吉少,只怕是要死在這裏,有些話還是說出來的好,免得到死還有話憋在肚子裏。”   琉璃臉上竟是露出一絲笑容,道:“你說,我聽!”   “我這個人也談不上見一個愛一個,可是如今心裏卻是愛着一羣女人。”楚歡嘆道:“媚娘是我所愛,黛兒是我所愛,琳琅也是我所愛,而你,亦是我所愛。我知道咱們之間有不少恩恩怨怨,其實現在想想,人生苦短,許多事情還是不要計較的好。若是還在執念於從前的恩恩怨怨,只怕死後咱們都無法走在一條道上。”   琉璃輕笑道:“聽你說了那麼多的話,只有今天的話讓人敬佩。”   楚歡哈哈一笑,想了一下,才道:“你若是愛過我,哪怕就那麼一小會,我便想死後讓你陪着我一起走黃泉路。”頓了一下,才問道:“你願意嗎?”   琉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卻因爲胸口被風寒笑打了一掌,頗有些疼痛,秀眉微蹙,但很快睜開眼睛,神情肅然,點頭道:“如果你願意帶着我,我會陪你在黃泉路上一直走下去,只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   “到了黃泉路,就不要丟下我。”琉璃嬌美一笑,“我這人很記仇的,你若是丟下我,我讓你連鬼也做不成。”   楚歡哈哈大笑,豪邁不羈,點頭道:“我答應你,你們都跟着我,黃泉也有厲鬼,一切由我來擋着。”目光終於移到如蓮身上,神色柔和,柔聲道:“小妹,我也不管你是佛母還是如蓮,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小妹,大哥希望看到你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活下去,只是今日情勢,我未必能做到,你能不能答應我,如果大哥真的死了,無法保護你,你要原諒我,不要怪我無能?”   如蓮卻已經是淚眼婆娑,晶瑩淚珠如雨滴般滾落,道:“大哥,我不要你死,我……我可以用我性命換你們活下去。”看向風寒笑,道:“我是佛母,你殺了我,放了他們好不好?”   風寒笑陰森笑道:“離別之語果然是感人肺腑,楚歡,當年我倒是沒看出來,你是個多情種子。”轉頭看向如蓮,道:“佛母,只要你讓他交出紅龍舍利,我答應過放你們離開,他若真的在乎你們,自然不會爲了一塊石頭不顧你們死活。”   如蓮淚眼婆娑,搖頭道:“你說話不會算話,我知道的,大哥要是把石頭交給你,你還是不會放過我們。我都知道了,我娘是孔雀大明王菩薩的化身,我爹是聖王,我現在是心宗的佛母,佛窟是心宗聖地,石頭交給你,你就會做更多壞事。”   楚歡拍手笑道:“好妹子,說得好。”看向風寒笑,道:“風寒笑,如蓮單純無暇,可是你的伎倆連這樣純真的姑娘都無法騙過。”   風寒笑眼眸之中顯出陰毒之色,楚歡長舒一口氣,道:“廢話少說,你要石頭,儘管來取,若是殺了我,你便去天下無敵。”雙手合起,擺出大寶慧劍姿勢,雖知道以自己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擊敗風寒笑,卻也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雖然面臨絕境,可是媚娘此時卻是心下輕鬆,站在楚歡邊上,也擺開了姿勢,古薩大妃則是站在一旁,一雙美眸在風寒笑身上打量。   風寒笑陰然道:“既然如此,紅龍舍利我親自來取。”抬起一直戴着黑手套的手,手掌邊緣,已經泛起一層淡淡的霧氣。   便在此時,卻聽得一聲輕嘯,風寒笑只感覺身後一陣勁風襲來,眼眸一寒,他反應神速,迴轉身去,卻只見到刀光已經臨頭劈下來,卻正是玄真道宗竟然從他身後突然出手襲來。 第兩零九六章 六龍之門   風寒笑眼眸立寒,似乎也沒有想到玄真道宗竟然會在這一刻反戈一擊。   對於這等高手來說,背門給了敵手,實際上未必就已經先落了下風,若是武功旗鼓相當,被對手冷不防從背後攻擊,幾乎沒有活命的可能。   即使風寒笑練成飛天,武功遠在玄真道宗之上,可是玄真道宗這背後一擊,卻還是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威脅。   玄真道宗出手極其突然,而他這一次出手,當然是經過了精心的設計,不但選擇了最好的時機,便是連出招的位置和力道都已經拿捏到最佳的火候。   風寒笑身體微側,勁氣泛出,可是玄真道宗這等高手既然算計至此,這一下子卻並不容易躲閃,刀鋒已經直刺風寒笑心臟,便似乎從一開始就算準風寒笑一定會轉身,而轉身之後,他的心臟正處在刀鋒所擊之處。   刀鋒如芒!   玄真道宗雖然傾盡全力,可是風寒笑的反應和速度是在已經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一道血光飛舞,玄真道宗的刀終究沒能刺入風寒笑的心臟,卻是刺到了風寒笑的左肩頭,深入其中。   風寒笑冷眸如刀,右手已經向前拍出,一股渾厚的勁氣直往玄真道宗身上打過去,玄真道宗雖然刺中風寒笑肩頭,卻也知道這一擊沒能刺穿風寒笑心臟便等若是失敗,他將這一刺從頭到尾都算準,也曉得無論這一刺是否得手,風寒笑必然會全力反擊,所以早就留了後手。   風寒笑一掌拍出渾厚勁氣,玄真道宗左手也是劃了一個半圈,隨即聽得“砰”一聲響,風寒笑和玄真道宗同時後退。   風寒笑只退了兩步,便即穩住身形,玄真道宗則是蹭蹭蹭連退數步,撞在身後的大石佛上,聽得“轟”一聲響,玄真道宗勁氣未散,身體撞在大石佛上,勁氣震盪,卻已經是將大石佛的底座撞裂開來。   底座裂紋迅速蔓延開來,衆人都聽到“嘎嘎嘎”聲音響起,只見到那大石佛底座迅速碎裂,楚歡心知不妙,大聲道:“道宗小心!”伸手推在媚娘肩頭,將媚娘推開,自己則是飛一般往琉璃和如蓮飛掠過去。   那大石佛坐檯碎裂,上面便即搖搖晃晃,已經開始向前傾斜,明顯是要倒塌下來。   玄真道宗一擊未中,雖然留了後手,但是與風寒笑勁氣對決,卻還是感覺渾身的骨頭宛若碎裂一般,胸腔之內更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頭暈眼花,一時間眼前發黑,竟是什麼也瞧不見,雖然聽到巨石碎裂之聲,但這一時間卻不知往何處閃躲。   楚歡如同鷹隼般飛掠到琉璃身邊,探手出去,先是一臂抱住瞭如蓮,另一手隨即抱住琉璃,足下一點,已經是全力向邊上閃躲過去,拉開與那大石佛的距離。   他落地之後,放下了如蓮和琉璃,回頭看時,只見玄真道宗正張開雙手,似乎正在找尋位置,那大石佛已經迅速向前傾倒,一旦倒塌下來,玄真道宗勢必要被壓在下面,哪怕他武功再高,可畢竟是血肉之軀,一旦被壓,自然是粉身碎骨。   楚歡臉色一沉,一咬牙,再次飛掠過去,媚娘和琉璃幾乎是齊聲道:“不要去……!”   楚歡自知十分冒險,可是他心裏更加清楚,玄真道宗這突然一擊,必有緣由,不管怎麼說,風寒笑是眼下的頭號大敵,無論此前與玄真道宗是何關係,眼下敵人的敵人就是戰友,無論如何也要救下玄真道宗。   琉璃顯然已經身手重傷,如蓮並不會武功,媚孃的武功此時其實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場,至若古薩大妃,楚歡更是不去指望,唯一能夠攜手而戰的,也就只有玄真道宗。   玄真道宗的武功亦是深不可測,他是道門之首,即使及不上風寒笑,卻也是當世頂尖高手,若與玄真道宗攜手而戰,至少還能有一線生機,若玄真道宗就此斃命,那麼今日想要死裏逃生,希望便是渺茫至極。   他飛身到玄真道宗身邊,玄真道宗不知是何人,正要出手,楚歡已經沉聲道:“道宗,我是楚歡!”   道宗“哦”了一聲,楚歡已經抓住他手臂,便在此時,只覺得頭頂有千鈞之勢壓下來,楚歡喫了一驚,厲聲道:“走!”雙足急點,兩人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射而出,幾乎與此同時,那大石佛已經先前轟然倒落,石屑紛飛,大石佛落地的一剎那,整個宮殿都是劇烈一震,地面被大石佛砸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宛若地震一般。   宮殿劇震,便是連屋頂上的瓦礫也紛紛墜落下來,光芒從破裂的屋頂投射下來,本來極爲昏暗的宮殿之內,頓時便亮堂不少。   塵沙飛濺,媚娘等人都大驚失色,見到楚歡拉着玄真道宗出來,這才驚喜交加。   玄真道宗此時已經是氣血緩過來,已能視物,見得那大石佛倒塌在地,微微失色,心知若不是楚歡挺身相救,自己現在只怕已經被大石佛壓成肉醬,感激道:“多謝!”   忽聽得一陣冷笑聲響起,幾人抬頭瞧過去,只見到風寒笑站在已經塌毀的坐檯之上,仰天大笑,古薩大妃則是躲在了宮殿角落的陰影處,默不作聲。   見得風寒笑聲音笑得異常可怖,衆人都是面面相覷,卻見得風寒笑大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祕密竟然在這裏……哈哈哈哈,上天助我!”   幾人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卻聽得風寒笑的笑聲猛地戛然而止,人皮面具下的那對眼眸陰冷地盯住玄真道宗,森然道:“玄真道宗,你本可以活的好好的,可是你偏偏自尋死路,你可知道,我這一生,最厭惡別人在背後暗算。”   玄真道宗卻是放聲一笑,道:“風寒笑,事到如今,老道也不瞞你,你野心勃勃,已是非人,你這種人本就不能存留於這世間。我和軒轅將軍跟隨你前來西域,本就沒有想過讓你活着返回中原。”   “哦?”風寒笑冷笑道:“如此說來,你和軒轅紹竟然早就準備暗算我?”   玄真道宗道:“你心存異志,對大秦不忠,既然謀劃了天網計劃,卻只是利用我和軒轅老國公,將我們作爲工具,只謀私利不謀國事,這是不義。十三太保跟隨你多年,爲你出生入死,視你爲父,可是你卻不惜犧牲他們的性命,只求隱蔽脫身,是爲不仁。”冷笑一聲:“似你這樣的人,豈能活下去?”   風寒笑哈哈大笑道:“所以你跟隨在我身邊,一直就想着從背後刺我這一刀?”搖頭嘲諷道:“玄真道宗,你對自己的能耐高估了,你以爲十拿九穩,可是在我的神功之下,你終究只是螻蟻而已。”抬手指着玄真道宗:“你既然想死在這裏,我念在你一路上爲我當牛做馬的份上,今日就成全你。”   玄真道宗笑道:“風寒笑,你可懂得道法自然的意思?你多年以來,費盡心思,窮盡心智,將所有的一切都是計劃在自己的控制之內,可是世間萬事,本就不是能夠計劃掌控,萬法自然,不遵此理,你終究是一敗塗地。”   “哦?”風寒笑揹負雙手,悠然道:“我計劃利用天網計劃,暗渡陳倉,利用你們吸引心宗的報復,我自己苦練飛天神功,一旦神功大成,便可殺到蓮花城,除掉八部衆,打開佛窟,取得佛窟之內的寶物,這一切似乎都在我的計劃之內。這些年來,你們幫我吸引了心宗八部衆,天下人都以爲我已經死了,所以我有足夠的時間修煉飛天,亦有時間將當年散落的六龍舍利一一收回。如今八部衆幾乎是全軍覆沒,而我很快就要集齊六龍舍利,再打開佛窟……嘿嘿,玄真道宗,卻不知你說的萬法自然又在何處?多年以來,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天下萬物,都只是我手中的棋子而已,而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一人可以操控這盤棋,無人有資格與我對弈!”   玄真道宗“哦”了一聲,問道:“佛窟又在何處?難道佛窟就在這裏?你集齊六龍舍利,難道就能找到佛窟?”   “本來我還以爲找到佛窟需要花一番心思。”風寒笑再次大笑起來,“可是你玄真道宗卻是幫了我大忙,你幫我找到了佛窟,我現在倒有些捨不得殺你。”   “你找到佛窟?”   風寒笑揹負雙手,低頭看着腳下,道:“佛窟就在這裏,佛窟……就在我的腳下!”   楚歡等人都是臉色一變,所有人的目光,都禁不住向風寒笑腳下那已經殘破不堪的大石佛坐檯瞧過去。   “六龍聚兵,菩薩開門……!”風寒笑低頭看着腳下,悠然道:“原來六龍的奧妙,就在這裏,佛窟之門,今日是必然要被打開了。” 第兩零九七章 捨身除魔   楚歡等人互相瞧了瞧,一時間尚不知風寒笑腳下究竟有什麼門道,便在此時,卻見到玄真道宗忽地抬起右手,在身前畫了一個滿圈,隨即右手探出,如同蛇一般從上到下劃了一個曲線,楚歡正不知玄真道宗要做什麼,忽見的風寒笑身體向前兩步,竟似乎被什麼東西扯動。   “找死!”聽得風寒笑一聲厲喝,幾乎同時,卻見到風寒笑被砍傷的肩頭,一股血柱竟然從裏面迸射出來,形成一道血箭往玄真道宗射過來。   楚歡正以爲是風寒笑出手,卻聽得玄真道宗厲聲道:“你想禍亂塵世,貧道只能除魔,吸乾你的血!”   楚歡一怔,此時終於發現,玄真道宗身前形成一個八卦似的勁氣圈,從風寒笑身體內迸射出來的血柱,射到玄真道宗身前,竟然瞬間便即乾涸。   楚歡萬想不到玄真道宗在如此情勢下竟還有如此神功,既是驚駭,卻又歡喜。   他本以爲玄真道宗受傷之下,應該已經沒有多少戰鬥力,見得此景,心下卻是一震。   媚娘和琉璃等人也都是頗爲失色,只見到風寒笑體內的血漿源源不斷從體內被吸出,此等功夫,真是前所未見。   “是……是【南華真經】!”琉璃終是發出一聲輕呼:“這是蘭緹道人傳下來的【南華真經】,果然……果然是厲害至極!”   風寒笑雖然被扯到石臺邊上,血漿直噴,但他武功了得,下盤猛然下墜,就如同兩根石柱陷入到石臺之中,雖然上身依然搖搖晃晃,但卻不至於從石臺上被扯下來。   【南華真經】乃是道門至高寶典,非同尋常,此時強大的吸力似乎讓空氣也顫動起來。   忽聽得“刺啦啦”一陣響,卻只見到風寒笑身上的黑袍竟然已經是四分五裂,硬是被吸力扯碎,隨即他裏面的其他衣衫也都是一片片碎裂開來,又聽得“噗”一聲,風寒笑臉上戴着的那張面具竟然也已經被生生扯下來。   便聽得幾聲驚呼,幾人卻都是瞧見,衣衫除去之後,風寒笑已經是不着寸縷,完全赤裸了身子。   琉璃等人本要扭頭,卻發現風寒笑的身體卻已經是不同常人。   他全身上下都是一塊塊翻起的肉疙瘩,就似乎是被烈油炸過一般,全身上下竟然沒有一塊好肉,就是那張臉上,也只有一雙眼睛兀自能看,整個鼻子已經消失,只有兩個翻出來的窟窿,上下嘴脣也都已經消失,露出兩排錯落有致的牙齒。   風寒笑的肉身,已經是不成人形,徹徹底底成了一個怪物,甚至比怪物還要可怖。   楚歡雖然知道風寒笑爲了修煉飛天,付出了極爲慘重的代價,卻想不到竟然會是恐怖如斯。   楚歡甚至看到,風寒笑連人道之物也已經消失不見,那裏只是一塊肉瘤,噁心至極。   一瞬之間,楚歡竟然有些可憐風寒笑。   風寒笑的肉身和神智,都已經成爲魔怪,這樣的人,就算真的擁有無敵於天下的武功又能如何?就算他一統江山,又能如何?   正如楚歡方纔所言,風寒笑這副模樣,已經不會有任何塵世間的樂趣。   風寒笑顯然也已經被徹底激怒,喉嚨裏發出近似於野獸般的吼叫,卻見他猛地抬起右臂,五指張開,便見的已經碎裂開去的衣襟竟然紛紛往他手中湧過去。   楚歡心知不妙,瞥了玄真道宗一眼,只見到玄真道宗臉色慘白,嘴角甚至在向下滴血,大喫一驚,知道玄真道宗雖然打出此招,但自身卻是在承受着極大的壓力,再不猶豫,低喝一聲,雙手合起,呈大寶劍之狀,勁氣調運,直往雙手過去。   便在此時,卻聽得風寒笑又是一聲暴喝,手中的布衫竟然化成無數條細線,就宛若千百條利箭一般,向玄真道宗直射過去。   玄真道宗此時正全力吸出風寒笑的血液,知道一旦收手閃避,前功盡棄,根本不做閃躲,反倒是沉聲厲吼一聲,催動了最後的氣力。   無數條細線“噗噗噗”如同暗器一般打入到玄真道宗的身體之內,玄真道宗從頭到腳,被穿上數百細線,身體晃了晃,卻並未倒下,雙目暴突。   楚歡卻已經是暴喝一聲,聚集全身勁氣的大寶慧劍終於是先前擊出,大寶慧劍化作一道劍形勁氣,重重地擊在了風寒笑身上,風寒笑那畸形變異如同怪物一般的身體便直直飛出去,撞在邊上一尊非人非鬼的石雕之上,這一撞之力極是沉重,那石雕被撞,竟然發出碎裂之聲,風寒笑隨即重重落在地上,那石雕亦有一隻手臂落下,卻並未砸中風寒笑,風寒笑只掙扎了兩下,便再不動彈。   楚歡緩緩放下手臂,一時間倒有些呆住。   他本以爲今日凶多吉少,卻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大寶慧劍竟然能夠擊中風寒笑,更想不到風寒笑竟真的死在自己的手裏。   只是怔了一下,便聽到媚娘聲音叫道:“道宗……!”   楚歡立刻扭頭瞧過去,只見到玄真道宗雙手已經軟軟垂下去,整個人從頭到腳卻都是被細線所穿,那張臉上亦是穿入數十條細線,血肉模糊,看上去異常可怖。   楚歡飛步過去,在玄真道宗倒下之前,一把扶住,只見到玄真道宗眼眸也都已經被細線所穿,鮮血淋漓,瞳孔已經是血肉模糊,從眼眶之內有鮮血泊泊流出,知道玄真道宗的雙眼已經瞎了。   今日能夠擊敗風寒笑,全賴玄真道宗捨身相搏,若非玄真道宗,今日在場諸人,只怕盡數要遭到風寒笑的毒手。   不得不說,玄真道宗今日之舉,實在是楚歡料想不到,嘆了口氣,問道:“道宗,你……?”   還沒說完,玄真道宗已經搖搖頭,血肉模糊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笑意,聲音虛弱問道:“他……他死了?”   他喉嚨也被細線所穿,說話之時言語有些不清晰,但楚歡自然聽得明白,也知道玄真道宗這是以最後一絲氣力撐下來,命不久矣。   “他死了。”楚歡道:“道宗,如果不是你……!”   “那就好……!”玄真道宗道:“此人已經入魔,不得不殺,大秦的江山,有半數是葬送在……在此人的手中……!”他嘴角鮮血直流,卻還是勉力支撐道:“今日殺了他,既對得起……對得起軒轅紹,也對得起……殿下了!”   楚歡和琉璃對視一眼,心知玄真道宗口裏的“殿下”應該是指定武。   “琉璃,你懂醫術,快瞧瞧道宗如何?”   “不必……!”玄真道宗道:“我活不成了,出家之人,早已經將生死勘破。”玄真道宗笑了一下,一陣咳嗽,口中和臉上俱都是鮮血流淌,“楚歡,你……你是大秦的反賊,貧道受殿下之恩,如果……如果活下去,自然還要與你爲敵,你……你就算能救活我,只是給自己樹下一大敵人,對你……對你並無好處。”頓了一下,才道:“莫以爲今日貧道是幫你們,貧道……貧道於公是不可讓此等妖邪存活於世,於私,亦是……亦是報答殿下之恩,爲大秦除掉叛逆……!”   楚歡聞言,頓時一怔,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琉璃……!”玄真道宗身體軟綿綿的楚歡扶他躺倒在地上,琉璃猶豫一下,靠近過來,玄真道宗似乎已經有所感覺,輕嘆道:“殿下……殿下雖然心有所屬,但是……卻並非不在意你,人死了,以前的恩怨,就不必……不必掛懷,偶爾祭奠一下他,他……他泉下有知,也會瞑目的……!”   琉璃輕嘆道:“你一個出家之人,又何必掛懷這麼多呢?”   玄真道宗脣邊浮起一絲笑意,合上眼睛,十分平靜道:“是啊,出家之人,又……又何必在乎那麼多……!”說到此處,身子一沉便再也沒有氣息。   如蓮在旁瞧見,知道玄真道宗已然去世,雙手合十,輕聲誦唸,是要誦經爲其超度。   楚歡神情黯然,想了一下,才道:“回頭將玄真道宗的遺體火化,帶回骨灰往中原去安葬吧,不管怎麼說,如果不是他,咱們……!”苦笑搖頭,並沒有說下去。   媚娘卻已經走到石臺邊,跳到石臺上,瞧了一眼,回頭道:“歡哥,你……你快來瞧,這……這是否就是佛窟之門?”   楚歡和琉璃都抬頭瞧過去,便是如蓮也望了過去。   楚歡忽地瞥見足邊有一塊金色石頭,正是龍舍利,伸手拿起,四下裏看了看,道:“風寒笑身上有五塊龍舍利,龍舍利散落在這裏,大家先找一找。”   幾人立時在殿內找尋龍舍利,宮殿雖然宏闊,但好在風寒笑的活動範圍不大,幾人很快便找到五塊龍舍利,便是古薩大妃也幫着找尋,找到白龍舍利交給了楚歡。   “瞧瞧風寒笑是不是真的死了?”琉璃瞅了趴臥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首,蹙眉道。   楚歡左右看了看,古薩大妃見他目光瞧向自己,輕笑道:“我們都是女人,如何方便去看男人的屍首?”   楚歡知道她所言不假,風寒笑雖然身體已經變形,但畢竟還是男人,並無片縷,緩步走過去,他十分謹慎,只怕風寒笑未死,距離兩步停下,瞧了片刻,這才往前一步,伸手探過去。 第兩零九八章 古城遺密   風寒笑鼻息全無,楚歡收回手,卻瞧見媚娘撿起地上的刀,便要過來在風寒笑身上砍上幾刀,楚歡搖頭道:“他當年救過我一命,今日我與他已經恩怨兩清。人既然死了,也沒有必要再侮辱他屍首。”   媚娘恨聲道:“這種衣冠禽獸,就該千刀萬剮,歡哥,你這人就是心軟。”不過楚歡既然這樣說,媚娘也不好繼續動手。   楚歡抬頭,發現琉璃已經站在了那座臺邊上,座臺雖然殘破不堪,但琉璃曼妙身姿站在那裏,座臺最高處也堪堪到琉璃脖子處。   琉璃瞧着座臺中央,不發一言,楚歡緩步走過去,飛身而起,跳到了座臺之上,這時候終於看清楚,破裂的座臺亂石散落,亂石之間,竟然露出黑漆漆的鐵塊來,雖然被亂石遮掩住大部分,但卻有一小部分看得十分清楚。   在這座臺之內,竟然裹着東西。   “刀!”齊寧走到座臺邊上,朝媚娘伸出手,媚娘立刻將刀遞過去,楚歡這纔拿着刀將剩下的石頭一一撬開,隨即拋下座臺,琉璃身負內傷,行動不便,媚娘卻是跳上了座臺,幫着齊寧一起將座臺上的亂石清理乾淨。   “歡哥,這是……這是什麼?”片刻之後,媚娘忽然失聲道。   清理過後的座臺,已經看得十分清楚,在楚歡的腳下,卻是出現了一個圓形的蓋子,通體漆黑,冰冷透骨,似剛如鐵,但究竟是什麼材質,楚歡也無法判斷出來。   在那黑色蓋子的正中間,卻又雕刻的蓮花圖案,畫作六瓣,精緻無比,每一瓣蓮花,都有一隻手掌大小。   這六瓣蓮花,卻並非漆黑之色,而是色澤各異,分爲六色,在黑色的蓋子上,顯得異常的耀眼。   楚歡神情凝重,蹲下身子,他卻是看得清楚,這六瓣蓮花並非完整的花瓣,每一瓣蓮花之上,都有一處殘缺,似乎是有人故意在每瓣蓮花瓣上鏤空一樣。   楚歡抬頭看向媚娘,只見到媚娘那張嬌媚到骨子裏的俏臉也是一片震驚,兩人隨即都不約而同地瞧向了站在不遠處的琉璃。   琉璃美絕天下的臉龐蒼白一片,她雖然只是站在座臺邊上,距離座臺中心的蓮花還有一些距離,但她目力驚人,自然已經瞧出了端倪。   “六龍聚兵……!”楚歡低聲自語一句,取了紅龍舍利,將紅龍舍利對着那紅蓮花瓣殘缺之處放了下去,紅龍舍利嵌入之後,下面忽然發出“咔噠”一聲,不用楚歡動手,那紅龍舍利竟是自動往下一沉,深嵌其中,將殘缺之處絲毫不差地完全填充起來,肉眼竟發現不了一絲一毫的痕跡,契合的嚴絲合縫。   媚娘長出一口氣,道:“歡哥,這裏果然就是佛窟,這大石佛腳下的座臺,應該就是佛窟的入口了。”看向琉璃,問道:“你們心宗的佛窟,就是在這下面?”   琉璃微微搖頭:“我從未見過佛窟,只知道手握六龍,就能夠打開佛窟之門。”   “歡哥,這裏是六瓣蓮花,每瓣蓮花上都有殘缺的地方……!”媚娘道:“咱們手裏剛好是六塊龍舍利,全部放進去,定能打開佛窟之門。”   楚歡看向琉璃,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道:“琉璃,先代們的骨灰都已經被大風沙所吞沒,佛窟是埋葬骨灰之所,骨灰如今都不在手裏,我們是否還有必要打開佛窟?”   琉璃怔了一下,也是沉默片刻,纔看向如蓮,道:“佛母,您看如何?”   如蓮忙道:“我……我不知道,只是……只是如果佛窟真的是墓葬之地,若是打開,是不是會……會打擾他們?”   楚歡笑道:“小妹說得對,既然是墓葬之地,咱們又何必打開?”   “你真的不想打開?”便在此時,卻聽得古薩大妃聲音道:“七十多年才能打開一次,而且只有寥寥數人有此機會,你們當真不想看看佛窟之內究竟有什麼東西?”   楚歡瞥了她一眼,淡淡笑道:“想必大妃很有興趣,你的雄圖壯志一直不曾消逝。”   古薩大妃卻是搖搖頭,淡然一笑,道:“如果在幾個時辰之前你說這話,我不會否認……!”看着地上風寒笑那醜陋的屍首,苦笑道:“可是現在已經不同。”   “不同?”   “你說得對,就算真的雄圖霸業,又能如何?”古薩大妃幽幽嘆道:“我在西梁與他們勾心鬥角多年,費盡心機,可是到頭來,依然是一無所有。我聽說過佛窟的傳說,此番來到佛陀國,也確實希望能找到東山再起的機會,可是……風寒笑這樣的人物,最終也只是一具屍首,轉眼之間就會被人所遺忘,我又能做到什麼?”   楚歡聽她語氣說不出的蕭瑟,風寒笑之死,似乎真的讓她幡然醒悟,微微頷首道:“如果你真的這樣想,你後半生應該過得會更快樂。”   “佛宗天龍的傳說,你們都很清楚。”古薩大妃緩緩道:“佛陀國能夠延續至今,追其起源,就是因爲當年佛宗天龍的現身。”看向琉璃,“佛窟爲何成爲墓地?”   琉璃不知道古薩大妃爲何有此一問,蹙眉道:“佛窟是佛宗天龍所覓,當年佛宗天龍騎着神鳥,找尋到了佛窟所在,圓寂之後,佛宗天龍的遺身就留在了佛窟之內,據說神鳥也陪伴在佛宗天龍的遺身身邊,從此再也沒有現身。”   “佛宗天龍當年找到佛窟,心宗先代也知道了佛窟的所在,而且定下了規矩,只有心宗八部衆才能進入佛窟。”古薩大妃緩緩道:“所以此後都說,每隔七十多年,佛宗八部衆就將前人的骨灰從毗奈耶之中去除,送入佛窟。”   琉璃淡淡笑道:“你知道的確實不少。”   “我只是好奇,如果眼前這個機關是通入佛窟之所,那麼這處機關究竟是你們心宗製造,還是另有其人?”古薩大妃道:“這一尊大石佛,矗立在佛窟入口處……!”看着倒在地上已經破碎不堪的巨佛殘片,“這巨佛當然不會是你們心宗所造。”   琉璃蹙眉道:“佛窟每次出現,停留的時間只有三天。昨夜那場大風沙,才讓佛窟出現,如果沒有其他的問題,三天之後,這裏依然還會再起一場大風沙,到時候將這座古城全都掩埋在沙塵之下,要等到七十多年後才能再次出現。”頓了頓,才道:“所以短短三天,根本不可能在這裏修建巨佛。”   “不錯,這尊巨佛樣式奇特,與你們心宗所信奉的神祇完全不同。”古薩大妃道:“也就是說,這座古城與你們心宗並無任何干系,當年佛宗天龍也僅僅只是發現了這個地方而已。”頓了頓,走到座臺邊上,伸手輕輕撫摸殘破的座臺:“這座古城當年也曾繁盛一時,它顯露出來的部分我們都已經看到,也許這只是我們看到的其中一部分,塵沙之下,是否還埋葬有更多的地方,我們並不知道,但僅僅顯露出來的這一部分,雖然比不上蓮花城,但是卻並不遜色於西域大多數的城池。”   楚歡似乎聽明白,道:“大妃,你的意思是說,這機關不是心宗所設,而是這座古城原來的主人所設?”   “我已經不是西梁大妃。”古薩大妃脣角泛起一抹動人笑容,“我叫古薩蔌蕥。”   楚歡這是第一次只道古薩大妃姓名,心想這名字倒是有些古怪。   古薩蔌蕥道:“你手裏的龍舍利,心宗一直說是他們的聖物,但是歸其根源,龍舍利應該只是打開佛窟的鑰匙,它們原本的主人,本也不是心宗,而是這座古城所有。”看向琉璃,道:“我說的應該沒有錯吧?”   琉璃經過今日之事,又親眼見到刻骨仇人風寒笑死在自己眼前,心緒早已經從容淡定許多,亦覺得古薩蔌蕥所言並非沒有道理,雖然並無點頭,卻也並無出言反對。   “所以在我看來,如果這裏果真是機關,真要能夠打開佛窟,佛窟之內所存在的心宗遺密也不會太多。”古薩蔌蕥輕輕一笑:“反倒是這座古城的祕密,也許就埋藏在佛窟之內,所以打開佛窟,我們就算能看到不爲人知的祕密,那也不是心宗所有,而是這座古城所有。”   媚娘和楚歡對視一眼,問道:“你是說我們應該打開佛窟之門,進入佛窟之內去看一看?”又看向琉璃,問道:“琉璃,你們心宗先輩難道從未說起過佛窟之下究竟有什麼祕密?”   琉璃想了一下,才搖頭道:“佛窟是心宗最大的祕密,雖然有人知道心宗有佛窟,但是佛窟之中究竟有些什麼,就連八部衆,也是知之極少,歷代八部衆將骨灰送入佛窟之後,返回蓮花城,對於佛窟內的景象,都是隻字不提,只是交代後繼之人打開佛窟的方法。”   “他們不說,或許是因爲他們無話可說。”古薩蔌蕥嘆了口氣,“這座古城本來是一座繁華城池,爲何我們卻見不到一塊遺骨,而且也不曾聽說過任何關於這座古城的傳說?這座城池當年究竟住的是些什麼人?他們爲何要建造如此機關?”頓了頓,才幽幽道:“如果不進入佛窟,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第兩零九九章 陰曹地府   楚歡皺起眉頭,古薩蔌蕥所言,確實不無道理。   這座古城,顯然不是心宗所有,但卻偏偏被心宗視爲聖地,而且當年對心宗有再造之恩的佛宗天龍棲息於此,此後歷代心宗八部衆也都是長眠於此。   按理來說,既然是心宗八部衆,本不應該葬在一個不相干的地方。   六龍聚兵,菩薩開門。   如今六顆龍舍利已經聚集在手,隨時可以打開佛窟之門,佛窟打開之後,其中或許真的藏着不爲人知的天大祕密。   觸手可及的祕密,對任何人來說,當然具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歡哥,六顆龍舍利到了咱們手中,那就是天意。”媚娘猶豫一下,終於道:“咱們要是不進去看看,這一輩子只怕都要掛念。”   楚歡看向琉璃,見到琉璃猶豫不決,嘆了口氣,道:“這樣吧,咱們舉手表決。我們五個人,如果同意的舉起手來,不過……有句話我先說好,無論佛窟之中有什麼祕密,裏面的東西,咱們一樣都不要碰,還有,既然前人發現了此處,卻一直沒有透漏祕密,那我們出來之後,也不要對外透漏一個字。”   幾人都是微微點頭。   楚歡這才道:“好,同意打開佛窟之門的,舉手!”   幾人互相看了看,古薩蔌蕥第一個舉起手來,媚娘猶豫了一下,也是舉起手,楚歡知道如蓮絕不可能舉手,看着琉璃,問道:“琉璃,你是什麼意思?”   琉璃沉默片刻,也終於舉起了手來。   五人之中,已經有三人舉手,楚歡舉不舉手已經沒有意義,他想了一下,才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打開佛窟之門,但是有言在先,離開之後,誰也不許多說一句。”再不多言,騰身跳到了座臺之上,媚娘也跟着到了座臺之上。   楚歡取了六顆龍舍利在手,瞧了衆人一眼,這才低頭看着蓮花鐵蓋,紅龍舍利已經嵌入其中,當下又取了白色的龍舍利,放入白蓮花瓣之中,果然如同紅龍舍利一般,放入之後,下面發出“咔噠”一聲,白龍舍利也是嵌入其中。   楚歡連續放了五塊龍舍利在蓮花鐵蓋上,手中拿着最後一塊金龍舍利,想了一想,再次看向幾人,只見到幾人都是盯着自己看,終是將那最後一塊金龍舍利也放入了其中。   金龍舍利潛入之後,幾人便聽到蓮花鐵蓋下面發出幾位古怪的聲音,就如同鐵器摩擦一般,正自奇怪,楚歡和媚娘便瞧見那鐵蓋忽然間旋轉起來,如同陀螺一般,速度漸漸加快。   楚歡低聲道:“大家小心!”往後退了兩步,媚娘也是退後兩步,站起身來。   忽然之間,只見到那蓮花鐵蓋忽然向下陷進去,楚歡皺起眉頭,那鐵器摩擦之聲不絕,片刻之後,聲音忽然消失,蓮花鐵蓋已經陷進其中,楚歡上前瞧了一眼,只見到蓮花鐵蓋處出現一個黑乎乎的大窟窿,那蓮花鐵蓋已經沉到最底處,根本瞧不見。   楚歡不由順手拿了一隻石塊,朝着黑乎乎的窟窿丟下去,隔了小片刻,才聽到下面傳來“嗆”的一聲響,不由眉頭更緊,知道這黑色的窟窿極深。   “歡哥,這……這是什麼意思?”媚娘愣了一下,“難道這就是石窟之門?可是……怎麼下去?難道……難道要跳下去?”   剛纔用小石塊已經試過,窟窿極深,血肉之軀跳下去,必死無疑。   琉璃此時也已經跳上了座臺,往下瞧了瞧,蹙起秀眉,道:“這裏肯定不能有人下去,否則會活活摔死。”   媚娘本來還充滿期望,孰知是這樣一個結果,失望道:“這就是佛窟?誰有本事進去?我看只有死人才能進石窟吧?”看向楚歡,問道:“歡哥,咱們是不是弄差了,這……這是否根本不是佛窟之門?”   “六龍聚兵,六龍舍利打開了它,應該不會有錯。”楚歡也是有些費解。   便在此時,又聽到從下面傳來“咔噠、咔噠”之聲,連續不絕,楚歡全身戒備,沒過多久,忽聽得媚娘失聲道:“歡哥,那是什麼?牆壁上……牆壁上有東西凸出來!”   楚歡此時卻也已近看到,這圓柱形的黑色窟窿邊上,乃是石壁,而此刻石壁上卻有東西向外冒出來,從下向上,一層一層地向外突出,明顯是個機關,沒過多久,便已經蔓延到洞口處,幾人這時候卻已經看清楚,從牆壁裏冒出來的是個弧形的鐵環,黝黑如墨。   幾人互相瞧了瞧,媚娘已經道:“我明白了,這……這鐵環就像樓梯,可以利用鐵環下去。”   楚歡微微頷首,知道媚娘所言不假。   不過這窟窿深不見底,即使邊上出現鐵環,有了搭手搭腳之處,但要下去,依然是兇險得很。   “你們要不要下去?”楚歡看了幾人一眼,“咱們可不知道這下面究竟是個什麼狀況,若是裏面有機關,想要躲閃都沒地方。”   媚娘道:“佛窟都打開了,若不下去,那豈不是白費力氣。”笑道:“我先來。”腰肢一扭,到了洞口邊上,便要下去,楚歡立刻拉住,皺眉道:“你心急什麼,要是真有機關,那還了得。”   他雖然是責備,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媚娘心下一暖,道:“那怎麼辦?”   其實以楚歡的武功,有這些鐵環,要下到底部,簡直是易如反掌,只是他擔心這窟窿之內另有玄機,倒也不敢疏忽。   “我先來吧!”只見到古薩蔌蕥已經走過來,淡淡笑道:“若是有機關,我便先做擋箭牌。”她也不多說,走到洞邊,小心翼翼下了去,踩住鐵環,楚歡見狀,輕聲道:“小心一些。”   古薩蔌蕥微微一笑,順着鐵環向下去,媚娘也不再猶豫,跟在古薩蔌蕥後面,第二個進了窟窿。   楚歡看向如蓮,問道:“小妹,你要不要下去?還是在這裏……等着我們?”   如蓮道:“我和你們一起,你們去哪裏,我也去哪裏。”其實心裏卻是擔心這窟窿裏面真的有機關,萬一楚歡等人真的遇害,她卻也是希望能夠生死與共。   楚歡微微頷首,道:“我先下去,你在我上面,琉璃,你最後下去。”   琉璃點點頭,楚歡不再猶豫,也下了去,琉璃則是扶着如蓮,小心翼翼幫着如蓮下到裏面,楚歡則是在下面照應,等到如蓮下去之後,琉璃最後一個下了去。   楚歡順着鐵環往下去,時不時地召喚兩聲,又時刻注意上面的如蓮。   五人之中,唯有如蓮最弱,其他幾人不成什麼問題,好在下面有楚歡,上面有琉璃,如蓮倒也是順利向下而行。   也不知過了多久,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瞧不見,幾人只能憑着感覺往下去。   越到下面,寒氣越重,而且空氣開始變得渾濁起來。   又過了好半天,才聽到下面傳來古薩蔌蕥的聲音:“到了下面了,已經踩到底了。”   幾人聞言,頓時鬆了口氣,小心翼翼下到底部,踩到一塊結實之處,再抬頭向上看,根本瞧不見頂部。   “這是什麼地方?”媚娘聲音傳過來:“歡哥,這裏好冷,我怎麼感覺咱們是到了陰曹地府。”   “別胡說。”楚歡知道媚娘定是有些害怕,別說媚娘,便是他也感覺身上有些發毛。   未知的神祕,既讓人好奇,又往往讓人恐懼。   “說這裏是陰曹地府也沒有錯。”古薩蔌蕥輕笑一聲:“這裏是心宗先輩埋骨之地,只怕當真有陰魂飄蕩。”   “都別胡說。”楚歡低聲道:“誰身上帶了火摺子?”   “我這裏有。”媚娘立刻道,很快,聽得“滋”一聲響,火光亮起來,火光之下,五人擠在一起,這窟窿頗爲狹窄,楚歡四周皆是女人,幾人身上的體香飄蕩,在這狹窄地方,只要隨便轉動一下,就能碰到其他人。   楚歡沒有心思享受這齊人之福,藉着火光,四處查看,道:“這裏一定還有其他的通道,否則就是一條絕路,大家找一找。”   幾人當下都在周圍牆壁找尋機關,忽聽得“咔”一聲響,聲音清脆,幾人都是嚇了一跳,媚娘已經道:“我……我碰到東西了!”   便在此時,忽聽得“咯噠噠”的聲音響起,幾人順着聲音看過去,只見到牆壁忽然裂開一條縫隙,縫隙緩緩拉大,媚娘拿着火摺子湊過去,衆人藉着火光,瞧見裂縫一點點打開,片刻之後,聲音停止,前面出現了一條通道,雖然不算寬敞,卻也不算太狹窄。   琉璃嘆道:“這裏的機關也不知道是誰設計出來,當真是巧奪天工。”   “歡哥,咱們要不要進去?”媚娘衝着裏面瞧了瞧:“這裏一直走下去,應該就是佛窟了。”   古薩蔌蕥伸手過來,道:“火摺子給我,我在前面帶路。”   媚娘也不猶豫,將火摺子遞給她,古薩蔌蕥拿着火摺子,並不耽擱,第一個進到了通道之內,楚歡輕聲道:“大家多加小心。”第二個進到裏面去。   五人順着地下通道小心翼翼走了小半個時辰,拐了幾次彎,依然沒有走到出口,楚歡道:“你們有沒有覺得奇怪?”   “什麼?”   “剛纔咱們下來的時候,就感覺空氣混濁,呼吸有些不舒適,按理來說,這條通道在地下,空氣應該更加稀薄,可是……我怎麼感覺呼吸反而順暢很多?”楚歡皺眉道:“難道這裏面還有準備通氣的管道,給我們提供呼吸的空氣?” 第兩一零零章 地下城   媚娘道:“歡哥,還有人有這樣的本事嗎?這上面覆蓋着沙漠,如何能夠通氣?”   “究竟如何做到,我也不知。”楚歡嘆道:“不過先人的智慧,也不是我們能夠想象。”話聲剛落,就聽走在最前面的古薩蔌蕥歡聲道:“你們快看,前面……前面好像就是出口。”   幾人立刻加快了步子,果然,只走出一小段路,前面陡然一陣空闊,卻已經走出了通道。   走出通道的一剎那,所有人都是長出一口氣,古薩蔌蕥手中的火摺子已經所剩無幾,快要熄滅。   “這……這是什麼地方?”媚娘四下瞧了瞧,這時候忽然發現,一點火光之下,幾人卻似乎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空間之內,五人在這巨大空間之內,宛若滄海一粟,抬頭看時,甚至看不到底部。   四周都是起伏的石坡,又如同置身在戈壁之上。   “這裏……這裏難道從前是一片戈壁?”琉璃也是有些喫驚,萬沒有想到在底下竟然有如此龐大的世界,“可是……可是上面是沙漠,如果這裏是一片戈壁,也該被黃沙埋住纔對。”   “你們看,那是什麼?”忽見到古薩蔌蕥抬手向前指過去,“那裏……那裏好像是一道牆。”   幾人都是抬頭向前望過去,只見前方出現一道黑漆漆的鐵幕,還真的像一道城牆。   “媚娘,還有沒有火摺子?”楚歡見到古薩大妃手中的火摺子馬上要熄滅,轉頭向媚娘問道。   媚娘取出火摺子,道:“歡哥,只剩這最後一個了。”   楚歡微微頷首,他心裏很清楚,火摺子熄滅,大家身處此地,就變成了瞎子。   便在此時,古薩蔌蕥手中的火摺子已經熄滅,楚歡燃起火摺子,藉着微光,領着幾人向前方那道鐵壁走過去。   越是走近,幾人就越是震驚。   那果真是一道用巨大岩石堆砌而成的牆壁,至少有二十餘丈高,宏闊至極,立於高牆之下,幾人顯得異常渺小,就宛若是巨象腳下的塵埃。   高大的巖牆頗有些特別,牆壁並非直直而上,越是向上,竟有些像外面傾斜,似乎隨時都要倒塌下來。   “難道這裏又是一座城池?”媚娘驚歎道:“它埋在這地下到底有多久?”   楚歡卻是神情肅然,道:“如果沒錯,這就是心宗一直以來視爲聖地的佛窟了。”想了一下,才道:“既然有高牆,應該有大門,咱們找一找大門在那邊。”   一隻火摺子散發出來的光芒實在有限,找到的地方極小,幾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四周到底有多空曠。   楚歡拿着火摺子走在前面,幾人則是跟在身後,也都是小心翼翼。   順着高牆走了小半個時辰,手裏的火摺子眼見也堅持不了多久,楚歡忽地停下腳步,回身道:“好像是那裏了。”   幾人加快步子,很快就看到石牆凹下去一塊,移步過去,果然見到是一道大門,這鐵門並非左右兩扇,而是一個巨大的整體,鏽跡斑斑,面上罩着一層浮灰,藉着燈火,卻依稀可以看到鐵門上有凹凸不平的浮雕,只可惜這大鐵門幾位宏大,站在鐵門之下,僅憑一隻火摺子,根本不可能窺見鐵門的全貌。   “看來當年這裏是一個極爲浩大的工程。”楚歡嘆道:“只這一座鐵門,可比洛安京城的大門還要沉重高大,運到這裏,並不容易。”   蓮花城附近有森林大漠,卻並無礦山,而這座鐵門需要大批的鐵礦才能製作而成,顯然是從極遠的地方運過來。   “琉璃,你們蓮花城對這裏真的是一無所知?”媚娘忍不住問道:“這麼大的工程,歷史上不至於一點線索也沒有留下。”   琉璃搖頭道:“我從無聽說過沙漠之下還有這樣一座城,便是上面的那座城,也不曾聽說過。”   “這是城下城。”古薩蔌蕥道:“上面那座城,也許就是爲了掩飾地下這座城。”想了一下,蹙眉道:“你們說,這會不會……會不會真的就是陰曹地府?”   此言一出,幾人都覺得一股寒氣襲來。   “我倒是好奇,傳說佛宗天龍當年找到了佛窟,可是要進入佛窟,需要六龍舍利,佛宗天龍是如何得到六龍舍利?”媚娘蹙眉道:“這座地下城,比蓮花城的歷史當然要久遠得多,否則距離蓮花城不過幾天的路途,蓮花城不可能不知道這裏還有這樣一座古城存在。佛宗天龍當年發現這座地下城,應該是先發現了上面的那座城,然後找到了地下來……!”看向琉璃,問道:“琉璃,不是說佛宗天龍還有一隻坐騎神鳥,進入地下城如果只有剛纔那道入口,佛宗天龍和神鳥是如何來到這裏?或者說,佛宗天龍的傳說只是虛張聲勢,佛窟這裏,根本就沒有佛宗天龍。”   琉璃搖頭道:“心宗歷代相傳,是佛宗天龍找尋到這裏,而且他的肉身也留在了這裏,既然歷代八部衆都曾來過這裏,那麼就不會有假。”   “你肯定以前的八部衆真的來過這裏?”媚娘狐疑道:“會不會是他們在說謊?”   “你說什麼?”琉璃神情一冷。   媚娘知道失言,笑道:“是我錯了,你別生氣,我只是覺得奇怪而已。”   “如果先輩並無到過此處,也不會讓後代來到這裏。”琉璃平靜道。   楚歡道:“你們也不用爭,打開了門,進到裏面,一切就自然曉得。”抬手拍在鐵門之上,厚重無比,蹲下身子,卻發現鐵門底部距離地面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縫隙,而地面亦是堅硬的岩石。   “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何要八部衆一起到這裏來了。”楚歡嘆道:“這道鐵門太過厚重,就算內力高深,僅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撼動。至少要集合數人之力才能將之打開。”   “歡哥,你是說,我們……我們進不去?”媚娘急道。   楚歡苦笑道:“這道鐵門,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從底部將之抬起,可是憑我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抬起大門,若是琉璃完好如初,再加上一名內力高深者,合三人之力,也許可以一試,打開一條縫隙,但是現在……!”搖了搖頭,道:“恐怕咱們是白來一趟了。”   媚娘當然能夠聽懂楚歡的意思。   這道鐵門,一看就知道沉重無比,它並非是雙扇推拉門,而是自下而上的巨門,這樣的大門,必定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抬起。   楚歡的修爲,媚娘心中有數,那已經算是當世頂尖高手,內力亦是極其深厚,而琉璃作爲四大天王之一,內功當然也是了得。   可是合二人之力,兩人也是不能打開,還需要再加一名幫手方能一試。   楚歡所說的第三名幫手,當然也不可能是隨便找一個人過來,必定也是需要達到楚歡和琉璃這般修爲方可助力。   只是普天之下,能達到如此修爲的高手寥寥無幾,大漠一場風沙,吞噬數名頂尖高手,再想找尋到這樣的高手助力,當真是困難無比。   眼下琉璃已經受了內傷,要休養痊癒,絕不可能是三五日便能恢復。   佛窟現身,僅僅只有三天的時間。   一場大風暴過後,讓沙漠古城現出蹤跡,但是按照以前的自然規律,三天之後,還會有一場大風暴席捲而來,到時候整座古城又將重新被埋葬在漫漫黃沙之下,直到七十多年的下一個輪迴纔會再次出現。   也就是說,在琉璃元氣恢復之前,這座地下城與古城將都被黃沙重新掩埋,在此之前,如果無法離開此地,就將被埋在這地下城中,此生再也無法離開。   幾人面面相覷,想不到最後到了佛窟門外,竟然被阻擋在門外,一道門將所有的祕密都隱藏在其中。   “能不能攀牆翻過去?”古薩蔌蕥抬起頭,仰望高大的巨石巖牆,忽然問道。   楚歡退後幾步,抬手指道:“方纔我就想過這個問題,你們看,這高牆略微向外傾斜,想要攀爬上去,根本無力可借,而且你們看牆壁,十分光滑,岩石之間契合無間,幾乎沒有什麼縫隙,設計這道牆的人一定考慮過這一點,提防有人攀牆而上,所以才如此設計。”   媚娘一跺腳,無奈道:“大門打不開,爬牆也不成,難道咱們還要從地下鑽過去?”   “你是說挖掘地道進去?”楚歡搖頭苦笑道:“連這個也是不可能,先不說咱們手裏根本沒有挖掘的器具,你們瞧瞧這地下的石頭,堅硬無比,就算手裏有挖掘工具,想要從外面挖通到裏面,那也沒有可能。”聳了聳肩,嘆道:“老天爺雖然讓我們得到六龍舍利來到這裏,可是它也只是讓我們知道這裏有這樣一道巖牆存在,媚娘,琉璃,看來有些祕密,本就不是我們該知道的。”   如蓮合十道:“大哥,過不了這道牆,或許真的是天意,咱們就離開這裏。”   楚歡笑道:“只能如此了。”   忽聽得一個聲音道:“功虧一簣豈不可惜,既然到了這裏,當然有辦法進去,嘿嘿……原來這裏就是佛窟,果然是好地方!” 第兩一零一章 誦經   詭異的聲音突然響起,包括楚歡在內,所有人都是大喫一驚,萬沒有想到這地下佛窟還有別的人存在,循聲瞧過去,只見到一道影子從黑幕之中緩緩走出來。   瞧見來人,楚歡和諸女更是駭然變色。   只見到那人全身上下不着寸縷,從頭到腳都是肉疙瘩,宛若怪物,不是風寒笑又能是誰。   “他……他沒死……!”媚娘已經失聲道。   楚歡也萬萬沒有想到,本來已經死去的風寒笑,竟然死而復活,更是隨着來到了地下城。   他陡然間便明白過來,先前風寒笑只是假死,其目的就是希望楚歡等人打開佛窟之門,如此便可尾隨而來。   風寒笑顯然也是放手一搏,當時若楚歡沒有攔阻,媚娘便已經在風寒笑身上砍了幾刀,楚歡心下大是懊悔,萬想不到風寒笑竟然來了這麼一手。   風寒笑宛若怪物般的軀體此時看起來異常的可怖,緩步逼近過來,嘶啞着聲音道:“楚歡,你沒有讓本將軍失望,哈哈哈……當年本將軍藉着你們十三太保的性命,逆身修煉,今日又是你領着本將軍來到了這地下城,看來當年本將軍收留你在麾下,還真是有先見之明。”   “風寒笑,你……你這個無恥之徒。”媚娘罵道:“你這怪物,真是……真是好不要臉。”   風寒笑冷笑道:“本將軍最厭惡的就是你這張嘴,待會兒,本將就要將你嘴裏填滿沙石,瞧瞧你還能不能說話。”   “大妃,你護着如蓮。”楚歡心知風寒笑死而復生,眼下的情勢更是兇險,已經是到了絕境,“琉璃,媚娘,無論生死,與這怪物同歸於盡。”   琉璃和媚娘一左一右站在楚歡身邊,她們見到風寒笑之時,心下驚駭,但已無路可退,反倒是存了必死之心。   卻聽到古薩大妃輕嘆了一口氣,道:“風寒笑,你費盡心機,到頭來只怕依舊是一場空。這地下城雖然近在眼前,可是這道鐵門堅不可摧,你就算是武功天下第一,想要打開這道門也是萬萬不成。打不開這道門,也就無法進入城內。”   風寒笑瞧了那地下城一眼,見到城牆向外傾斜,就算是輕功無雙,也沒有可能攀牆而入,他卻不急,發出古怪笑聲:“六龍聚兵,菩薩開門,這句話原來你們還是不懂。菩薩既然能打開佛窟地下之門你,當然也能夠打開地下城的城門。”盯住如蓮,笑道:“有孔雀明王菩薩在此,何愁此門不開?”   如蓮一怔,其他人也都是微微變色。   楚歡想到什麼,沉聲道:“媚娘,火摺子……!”   媚娘立刻醒悟,將手中的火摺子立刻熄滅,四周頓時一片漆黑,誰也瞧不見誰。   火光一熄,楚歡便感覺身前勁風忽起,沉聲道:“大家小心。”迅速後撤,他知道風寒笑武功詭異非常,萬不能有絲毫疏忽,如今已經是魚死網破,這風寒笑已經入魔,出手必然是取人性命,稍有不慎,便可能死在此人的手下。   風聲呼呼,楚歡感覺那勁風就在自己的身前,這時候根本看不見任何的身影,猛然間一股渾厚之力拍在他的肩頭,楚歡只覺得自己的肩骨幾乎要碎裂,心下駭然,身體卻已經飛了出去,隨即重重落在地上,他胸腔翻滾,幾欲噴血,卻還是就地滾了幾滾,屏住了呼吸。   四下裏一陣沉寂,楚歡心知媚娘等人也是聰明無比,知道關竅,所有人都是竭力屏住呼吸,免得被風寒笑察覺位置所在。   楚歡明白,先前一戰,風寒笑雖然並未死去,但卻也是受了重創,方纔這一掌若是換作風寒笑元氣未傷之時,自己這條手臂只怕已經是廢了。   “楚歡,你們無路可逃,與其受此折磨,還不如痛快死去。”風寒笑聲音森然響起:“本將保證,等你們死後,會將你和這幾個女人都埋在一起,就算是下了黃泉,你身邊也有這幾個女人陪着,豈不是快活似神仙?”   楚歡心知這般只是一時之計,風寒笑元氣雖傷,武功就算打了折扣,合衆人之力也不是其敵手,只要稍微動彈,遲早要被此人發現,心裏盤算着該如何應對眼前的絕境。   風寒笑身形如同鬼魅,遊魂一般,他說話之間,聲音飄忽,忽左忽右,楚歡也是無法確定他的方位。   陡然之間,卻聽“啊”的一聲驚呼,楚歡心下一凜,聽出是如蓮聲音,便聽到古薩大妃驚聲道:“放開她……啊……!”一聲慘叫,瞬間沒了聲息。   楚歡心下一沉,只聽得風寒笑怪笑道:“楚歡,菩薩在我手中,我瞧你們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森然道:“小尼姑,將我把城門打開,我饒你們一命,否則我將你們全都殺個乾淨。”   如蓮聲音發顫,卻極且堅定道:“你是壞人,我……我就算知道,也不會打開門。”   “難道你想看到他們死在你眼前?”風寒笑怪笑道:“你若不從,我不但要殺了他們,還要將他們的手腳腦袋全都砍下來,讓他們死無全屍,你難道想看到?”   如蓮急道:“不要……!”   “那你就乖乖把門打開。”風寒笑冷然道:“我沒有那麼多耐性。”   “我不知道……!”如蓮顫聲道:“我從沒有來過這裏,我……我不知道如何打開門。”   “菩薩開門,絕不會有錯。”風寒笑道:“你既然是佛母,定有人傳你如何打開門,這是心宗歷代相傳的祕密,絕不會斷在你手裏。”   楚歡知道如蓮此時必定是驚恐至極,勉強站起身,道:“風寒笑,當年心宗聖王和佛母都被你們所害,如蓮……如蓮那時候還只是剛剛出世,又如何知道那些祕密?你打錯算盤,到最後終究是一場空。”   “他能夠打開佛窟地下之門,就一定知道如何打開地下城門。”風寒笑冷笑道:“心宗聖王和佛母卻是葬身火海,但是剛出生的孩子,又如何能夠逃脫?當年有人帶她離開,乃是八部衆之一,那人也定然是帶着心宗之密傳給了這小尼姑。”森然道:“小尼姑,你說不說?”   楚歡立時聽到如蓮“哎喲”叫了一聲,顯然是風寒笑下了重手。   他心急如焚,這一聲從無眼下這無力之感,便在此時,卻見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火光來,所有人都是喫了一驚,只見那火光正是衆人方纔過來的出口處,火光緩緩向這邊移動,楚歡心下駭然,暗想難道還有人趁機來到這裏。   玄真道宗和毘沙門都已經死去,活着的人都已經來到這裏,又有誰人尾隨而來?   風寒笑顯然也有些驚訝,那雙冷厲的眼眸瞧過去,火光移動,片刻之後,楚歡瞧見一道身材高大的身影靠近過來,那人一隻手微微舉起,手中卻是拿了一支火摺子,瞧見那身形輪廓十分熟悉,楚歡一怔,陡然想起來,失聲道:“大……大哥!”   來人竟赫然是心宗四天王之一的持國天王毗多羅吒。   毗多羅吒一步步走近過來,楚歡此時瞧見毗多羅吒,當真是驚喜交加,他本以爲毗多羅吒已經葬身於沙海之中,卻萬沒有想到他活着來到這裏。   淡淡的火光之下,媚娘和琉璃的身影也是暴露出來,琉璃瞧見毗多羅吒,花容也是顯出驚異之色,毗多羅吒卻不看衆人,徑自走向風寒笑,距離七八步之遙,停了下來,抬頭瞧了地下城牆一眼,隨即纔看向風寒笑,凝視片刻,終是轉頭看向楚歡,道:“龍王,此人已經成魔,心宗之責,便是清理六道邪魔,是魔臨天下,還是佛光普照,只有最後一條路!”   風寒笑怪笑道:“本將還嫌人太少,殺起來不痛快,想不到又多了一位天王前來求死。”   “天王護法,本就是爲死而生。”毗多羅吒聲音平靜,“只要能夠除魔,四大天王以及八部衆就算盡數消逝,又有何妨?”他忽然盤膝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火摺子,一手單掌豎於胸前,閉上眼睛,口中喃喃誦唸。   琉璃見狀,卻也已經盤膝坐在地上,雙掌合於胸前,喃喃誦唸。   風寒笑眼眸如刀,楚歡緩步走到毗多羅吒身邊,聽得他竟是在以梵語誦經,忽地明白什麼,竟是也在毗多羅吒身邊坐下,閉上雙目,雙手合十,口吐經文。   如蓮本是面帶驚恐之色,瞧見幾人誦經,神色漸漸平和下來,風寒笑手搭在她肩頭,如蓮卻是雙手合十,閉目誦經。   一時間誦經之聲連續不休,媚娘瞧見,頗有些詫異,遠遠瞧了一眼,只見到古薩蔌蕥躺在地上,此時正自掙扎着用一手撐住地面,上身微微而起,顯然是方纔被風寒笑所傷。   風寒笑陰森道:“裝神弄鬼,本將現在……!”陡然之間,鬆開如蓮肩頭,踉蹌往後幾步,駭然道:“那是……那是什麼,你們……你們……!”猛地驚叫一聲,聲音充滿了恐懼,那恐懼就宛若是從靈魂深處發出來。 第兩一零二章 君臨天下   媚娘見到風寒笑踉蹌後退,很是喫驚,只見到風寒笑雙手張開,連連出招,似乎與人相鬥,可是在他身邊,卻並無一人。   如蓮被鬆開肩頭,立時跑開,她心中驚駭,絆倒在地,手上肌膚破開,卻還是掙扎起來跑開。   “我要殺了你們,殺死你們……!”風寒笑聲音淒厲,只聽到“轟轟”聲響,地面上碎石紛飛,此人卻是以內力出招,狀若峯巔,媚娘更是喫驚,不知剛纔陰險卑劣的風寒笑爲何突然間發起瘋來,楚歡等人的誦經之聲連續不斷,媚娘秀眉微蹙,百思不得其解。   風寒笑手腳並出,周身石屑紛飛,媚娘心想此人若是一直這般下去,必定是精力耗盡,累也要累死。   “皇上……1”忽聽到風寒笑聲音驚恐道:“皇上,臣……臣參見皇上……!”卻只見到風寒笑忽然間跪倒在地,聲淚俱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臣……臣好生想念皇上……!”   媚娘一怔,四下裏瞧了瞧,哪裏見到其他人,陡然間明白,這風寒笑竟果真是瘋了。   忽又見到風寒笑顫聲道:“沒有……皇上,是有人……有人誣陷臣,臣……臣對大秦對皇上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臣絕無自立之心,臣……臣要保的是大秦的江山……皇上……皇上,不要殺臣,臣……都是義國公,是軒轅平章……都是他教唆臣這樣做,臣……臣是虛與委蛇……!”   媚娘心知這風寒笑定是出現了幻象,他面對虛空,空無一人,卻幻想出了大秦的皇帝來。   “義國公……義國公……!”風寒笑再次驚恐道:“義國公,你快向皇上解釋,我沒有欺君誤國之心,是大心宗……對,是大心宗那幫妖人,他們要禍亂中原,臣……皇上,是臣和義國公商議,謀劃了天網計劃,就是要徹底剷除大心宗,臣等擔心皇上憂心,所以不曾向皇上稟明,臣等該死……!”   “臣……臣並非躲藏不出另有謀劃,大心宗高手如雲,臣必須要苦練神功,所以……皇上,臣一心爲國,絕無二心,求聖上明察……皇上開恩,不要殺臣……!”風寒笑聲音淒厲:“皇上,您英武聖明,絕不要聽信小人讒言,臣是冤枉的……!”   聲音陡然間戛然而止,媚娘蹙起秀眉,卻見到風寒笑跪伏在地上,連連叩頭,那地面是堅硬岩石,風寒笑額頭很快便是鮮血淋漓,可是他卻渾然不覺,媚娘心下大是興奮,暗想這風寒笑最後就這樣叩頭流血而死,有心想要趁機偷襲,卻知道這風寒笑武功出神入化,此時他瘋癲入魔,真要是偷襲,只怕要反受其害。   那已經扭曲變形的身體跪伏在地,異常的可怖,再加上鮮血淋漓,甚至讓人有嘔吐之感。   古薩蔌蕥一雙美眸也是圓睜着,只覺得眼前的情景當真是匪夷所思。   風寒笑額頭血肉模糊,忽見他停了下來,媚娘頓時有些失望,只見到風寒笑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一挪,伸手拿起一塊石頭,手上顫抖,聲音也發顫:“皇上要賜臣自盡,臣……臣……臣謝皇上隆恩。”緩緩拿起石頭,全身顫動。   “這是皇上當年征討天下的天子劍!”風寒笑盯着手裏的石塊,道:“臣能以天子劍自盡,已經是心滿意足。”夢猛地一抬手,手中石塊竟然向自己咽喉砸過去,媚娘見狀,禁不住驚呼出聲,這一聲驚呼,卻是讓風寒笑陡然停手,那石頭距離風寒笑咽喉已經是幾寸之遙。   他豁然扭過頭來,瞧見了媚娘,眼中寒芒乍現,隨即看了手中石頭一眼,猛然間仰頭大笑,森然道:“好手段,好手段,大心宗果然是妖術層出不窮,本將差點栽在你們手中。”媚娘只見到一團影子忽地一閃,直往楚歡那邊飛掠過去。   媚娘心叫不好,她冰雪聰明,曉得是自己方纔那一聲驚呼,將風寒笑自幻境之中驚醒,又是驚駭又是懊悔,這時候也不顧自己性命,直往那團身影搶過去。   那團身影極快,媚孃的速度如何能夠趕上,眼見得那團身影便要靠近楚歡,卻見到楚歡身畔一團影子驟然迎出,正是毗多羅吒挺身而出。   他手中本來拿着火摺子,身形一動,火摺子落在地上,卻並未立刻熄滅,四周光亮卻陡然暗下來,媚娘只見到兩團影子撞在一起,便瞧見毗多羅吒瞬間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風寒笑身形不減,毗多羅吒飛出之時,琉璃卻也已經緊隨而出,宛若一片輕雲迎向風寒笑。   兩團身影交錯,琉璃就如同雲兒一般漂浮在風寒笑四周,風寒笑悽聲厲吼,這兩人速度都是極快,媚娘也不知兩人交手多少回合,此時楚歡卻是端坐不動,只是連聲誦經,周遭發生的事情,他就宛若沒有聽見一般。   媚娘知曉琉璃武功雖是不弱,但此前已經受傷,萬萬不會是風寒笑的敵手。   她也清楚,毗多羅吒與毗琉璃奮不顧身先後上前阻擋,就是爲了阻止風寒笑靠近楚歡,這時候隱隱明白,風寒笑剛纔陷入幻境,定是與楚歡誦經有關,能多阻擋一時,誦經之聲便有可能將風寒笑再次帶入幻境之中,這時候也不去多想,嬌叱一聲,也是撲向了風寒笑。   風寒笑兇性大發,出手毫不留情,陰狠至極,好在他之前也受到重創,再加上經文之聲讓他神智呆滯,琉璃勉強能夠抵擋片刻,只是此人兇性既生,出招便極其犀利,琉璃卻已經是難以抵擋,媚娘挺身衝過來,風寒笑立時便去應付媚娘,讓琉璃稍微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媚娘武功莫說風寒笑,便是與琉璃相比也是遠遠不及,只是應付兩招,風寒笑一拳打在她肩頭,媚娘整個人也是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感覺肩頭劇痛鑽心,肩骨竟似乎已經碎裂,她強忍劇痛,想要再次衝過去,卻見到琉璃也已經被風寒笑打飛出去。   琉璃摔落在地上,風寒笑眸中滿是殺意,如影隨形,探手便往琉璃的腦門子上拍過去,眼見得琉璃便要命喪風寒笑之手,都聽到古薩蔌蕥大聲叫道:“義國公,義國公,皇上……!”   她這幾聲叫恰到其時,風寒笑身形一頓,手掌距離琉璃腦門咫尺之遙,噶然停手,風寒笑扭過頭去,瞳孔之中再次顯出驚恐之色,“噗通”跪倒在地,全身顫動,哀聲道:“皇上,皇上,臣……臣有罪,臣罪該萬死,西北十萬大軍潰敗,都是臣……都是臣的過錯,大秦江山崩塌,都是因臣而起,臣罪該萬死……!”   他背對琉璃,趴伏在地,聲若哭泣。   媚娘見狀,長出一口氣,心知古薩大妃及時叫喊,卻是讓風寒笑再次陷入到幻境之中。   楚歡額頭汗水直冒,宛若雨下,但他卻如同老僧入定般,泰山不動。   “臣跟隨皇上出生入死多年,即使沒有功勞,亦有苦勞。”風寒笑嘶啞着嗓子道:“只盼皇上饒過臣這一遭,臣……!”陡然之間,風寒笑豁然抬頭,面對虛空,冷笑道:“好,好,瀛元,你不讓我活,我也不會束手待斃,你手裏的江山,本就是我風寒笑幫你打下,若是沒有我風寒笑,你又如何坐得江山?你既然不仁,休怪我不義。”說話之間,卻見到他緩緩站起身來,雙手握拳,發出怪笑聲:“我手中有河北數萬大軍,旌旗一揮,所向披靡,這江山終究是姓風的天下,你既然要我性命,我就要你江山。”   他身形陡然前欺,探手出去,竟是對着虛空再次連連出招,只見到他右手成爪,似乎掐住什麼東西,怪笑道:“現在可知道我的手段?你現在就寫下退位詔書,便說你昏庸無道,要退位讓賢,將這大秦江山拱手讓給我,你若是遵從我言,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一些。”   他手作掐式,緩步往前,笑聲異常放肆:“等我做了皇帝,萬里江山便都是我掌中之物,還有你的那位皇后,也將成爲我的胯下之臣,哈哈哈哈……!”   媚娘先前驚呼之聲,將風寒笑從幻境之中驚醒,此時哪裏敢發出一絲聲音,捂住了嘴巴。   地上的火摺子終是熄滅,四下裏頓時一片漆黑,諸人看不到對方身影,只聽到楚歡的誦經之聲和風寒笑放肆的笑聲。   一陣沉寂之後,忽聽到風寒笑聲音再次道:“是了,就是這樣寫,瀛元,識時務者爲俊傑,看來你這還算明白人。哈哈哈哈……我是皇帝了,我是皇帝了,這張椅子……這張椅子是朕的了,朕是九五之尊,從今以後,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朕將君臨天下,坐擁九州四海!”   風寒笑那狂傲至極的笑聲在黑暗之中異常刺耳,讓人毛骨悚然,衆人都是寂然無聲。   風寒笑笑聲不絕,媚娘雙手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兀自侵入耳膜,詭異的是,風寒笑這笑聲持續時間極長,沒有停下的跡象,一邊大笑,一邊高叫“朕是皇帝”,那笑聲一開始還是中氣十足,但是許久之後,笑聲卻是越來越小,似乎是氣息跟不上,斷斷續續,到得最後,只聽到“嘎嘎”之聲,宛若鴨子在叫。   又過片刻,笑聲終於息止,四下裏又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一絲聲息。 第兩一零三章 道濟佛宗   黑暗之中,不但沒了風寒笑的聲息,便是楚歡的誦經之聲也已經幾不可聞。   媚娘不敢出聲,也聽不到其他人動靜,在這黑暗之中,媚娘只感覺自己的肌膚泛起雞皮疙瘩來,她不知道風寒笑到底爲何停下聲息,亦不知道楚歡現在情況如何。   其他人似乎也意識到不能出聲驚動風寒笑,都是默不作聲。   時間流逝,就這般過了小半個時辰,媚娘感覺自己已經是渾身冷汗直冒,她汗帶異香,也不知道這般要多久,聽不到楚歡聲音,心中亦是擔憂不已,實在忍耐不住,閉着嘴脣,向楚歡那邊輕輕爬過去。   她知道楚歡方位,只片刻間,已經爬到楚歡身邊,伸手過去,發現楚歡竟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心下更是着急,忽地感覺伸手碰到一物,滑不留手,確實人的肌膚,她與楚歡早有肌膚之親,知道楚歡的皮膚絕不可能有如此細膩光滑,那明顯是女人的肌膚。   “噓!”聽到黑暗中輕噓聲,媚娘立時便知道是琉璃,原來琉璃方纔距離楚歡更近,在媚娘之前,已經摸到了楚歡身邊。   媚娘一隻手輕輕向上摸去,摸到楚歡臉龐,隨即往楚歡鼻子摸過去,感覺到楚歡兀自有呼吸,只是氣息虛弱,這才鬆了口氣,但是摸他額頭冰冷無比,心下愛憐不已,也顧不得琉璃就在身邊,靠近到楚歡身邊,身體貼過去,想用自己的體溫幫助楚歡禦寒。   琉璃似乎也感受楚歡身體冰冷,也是貼近楚歡,兩女一左一右貼在楚歡身上,都是想盡力讓楚歡感受到溫暖。   片刻之後,媚娘忽然感覺自己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腳腕處,嚇了一跳,急忙縮腳,昏暗之中,依稀感覺一個影子就在自己腳邊,只以爲是風寒笑摸過來,差點叫出聲來,還在反應及時,伸手捂住嘴脣,那影子卻是湊近過來,用極低聲音道:“是我……!”卻是如蓮的聲音。   如蓮距離楚歡最遠,聽到沒有楚歡的誦經之聲,也是憂心不已,竟也是悄無聲息順着方向爬過來。   琉璃聽到是如蓮聲音,立刻伸出手去,握住瞭如蓮的手,將她輕輕拉到自己身邊,如蓮湊近琉璃耳邊,低聲問道:“大哥怎樣了?”   “佛母不必擔心,他並無大礙,不會有事。”琉璃也是貼近如蓮耳邊輕聲道。   如蓮這才鬆了口氣,本想誦經爲楚歡祈禱,但是害怕出聲驚動風寒笑,只能在心內默默誦經。   這般又過了大半個時辰,依舊是沒有風寒笑的動靜,琉璃尋思風寒笑雖然老奸巨猾,但卻也不可能這麼長時間毫無動靜,正自尋思,卻聽得媚娘低聲道:“琉璃,那老妖怪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死了?我剛纔聽他笑聲岔氣,好像是……好像是斷了氣。”   琉璃其實也早已經聽出風寒笑方纔笑聲有異,只是不敢確定,畢竟風寒笑的武功實在是太過恐怖,不敢有絲毫的疏忽,此時聽媚娘這般問,輕“嗯”了一聲,也不說話。   三女湊在楚歡身邊,又過了兩個時辰,楚歡的體溫已經是恢復不少,風寒笑依然沒有動靜,便是古薩蔌蕥和毗多羅吒也是沒有聲息。   毗多羅吒被風寒笑打飛出去後,一直就沒有動靜,也不知是死是活,琉璃終是輕聲道:“我去瞧瞧毗多羅吒。”順着毗多羅吒飛出去的方向便要摸過去,便在此時,卻聽得一口氣息吐出,便聽到楚歡聲音響起:“媚娘,琉璃,你們在哪裏?我做了個噩夢……!”一副如夢方醒的聲音傳過來,琉璃心下大是歡喜,媚娘更是欣喜異常,已經趴在楚歡身上,抱住了楚歡脖子。   便在此時,卻見的火光突然亮起來,幾人都是一驚,循着火光望過去,卻見到毗多羅吒坐在不遠處,亮起了火摺子。   幾人見到毗多羅吒還活着,都是鬆口氣,隨即向到風寒笑,四下找尋,很快就看到風寒笑就在不遠處,坐在一塊石頭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之上,另一隻手平抬而起,正面向這邊,一副居高臨下盛氣凌人的姿態,琉璃等人都是喫了一驚,只是風寒笑坐在那邊,動也不動,手臂始終抬起,宛若石雕一般。   楚歡此時也已經坐起身來,盯着風寒笑那邊,片刻之後,終是道:“他……他好像已經死了!”掙扎着站起身來,幾女也都跟着起身來,見到楚歡向風寒笑那邊走過去,媚娘立刻拉住他手臂,急道:“歡哥,小心有詐!”   楚歡笑道:“他若活着,使不使詐,咱們都逃不了。”緩步走過去,琉璃和如蓮對視一眼,也都跟着往那邊靠近過去。   先前風寒笑有過詐死的經歷,所以衆人依然是存了小心,距離風寒笑四五步遠,楚歡終是停下腳步,感覺火光漸亮,幾人回頭過去,只見到毗多羅吒正搖搖晃晃往這邊過來,到得衆人邊上,藉着火光,幾人這纔看清楚,風寒笑七竅流血,血液順着他那凹凸不平滿是肉瘤的面龐往下流動,他雙眼兀自睜大,眼眶深陷,雙眸已經沒有了神采。   幾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都已經知道,風寒笑確實已經是七竅流血而亡。   媚娘彎下身子,拿起一塊石頭,往風寒笑砸過去,石頭砸在風寒笑臉上,風寒笑毫無反應,媚娘這才歡聲道:“死了,這怪物終於死了。”   衆人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頓時都鬆弛下來,這精神一鬆,媚娘便感覺渾身疼痛,發軟無力,一屁股坐了下去,琉璃也是不客氣,坐倒在地上,毗多羅吒本來是搖搖欲倒,確定風寒笑已死,哈哈笑了兩聲,也是坐了下去。   不遠處的古薩蔌蕥始終不敢動彈,這時候聽說風寒笑已死,也是大大鬆口氣,勉強起身來,緩步走到楚歡這邊,打量風寒笑幾眼,蹙眉道:“他……他怎麼就這樣死了?”   媚娘沒好氣道:“聽你意思,難道還想他活着?”   古薩蔌蕥也不爭執,在邊上坐下,輕輕拍了拍豐滿酥胸,心有餘悸道:“這人……這人武功真是厲害,咱們差點就都死在他手裏。”   媚娘得意道:“有歡哥在這裏,咱們可死不了。”看向楚歡,竟是問了古薩蔌蕥同樣的問題:“歡哥,他怎麼就這樣死了?”   楚歡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看向毗多羅吒,道:“大哥,難道……真的是真言之故?”   毗多羅吒笑道:“今時今日,我終於知道,鎮魔真言纔是我大心宗絕頂神功。”長嘆一聲,道:“龍王,鬼大師果然是慧眼如炬,你今日以真言剷除巨惡,鬼大師若是有知,也定是欣慰。”   媚娘拉住楚歡手臂,忙道:“歡哥,你剛纔唸經,就是鎮魔真言嗎?”   “我不知道。”楚歡搖頭道:“我……我剛纔就像做了一場夢,醒來的時候,你們就在邊上了,到底發生些什麼,其實……其實我一無所知。”   “你不知道?”媚娘愕然道:“那你像和尚一樣唸了半天經,自己都不記得了?”   琉璃淺笑道:“媚娘,你不用逼問他了,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真言乃是口意之術,口出真言,神遊天外,如此真言才能顯出威力來,你的歡哥一直都不曾進入意術之中,想不到今日生死存亡之機,他竟然腦子開竅,讓我們活了下來。”   毗多羅吒也是含笑道:“自古至今,心宗每到劫難之際,都有人力挽狂瀾,比起當年的佛宗天龍,龍王今次之功,不下於佛宗天龍。”   楚歡只是淡淡一笑,道:“實不相瞞,真要感謝,還要感謝玄真道宗。”   “玄真道宗?”琉璃一怔。   楚歡道:“你們可還記得,咱們穿越沙漠前來蓮花城之時,途中遇到了一名小道士?”   “你是說玄真道宗座下的那名小道士?”毗多羅吒詫異道:“他中途逃脫,差點死在沙漠之中,是咱們出手救了他,這與他又有何干系?”   “那小道士修煉了一門道術,喚作一清術。”楚歡解釋道:“一清術是道門一種十分簡單的道術,卻能夠讓人迅速入眠,神遊天外,我讓他那小道士教習我一清術,方纔誦經之時,便按照一清術心法入眠,卻不想果真是奏效。”   “利用道家的功夫,使出了佛門的神功?”毗多羅吒驚訝道:“當真是匪夷所思。”   楚歡笑道:“佛道兩門,都有休生養性之功,雖然奧義不同,但卻也有相通之處,如果不是玄真道宗將那小道士帶來西域,我們就碰不着那小道士,也學不成一清術,今日只怕大夥兒都要死在風寒笑這怪物手中。”   琉璃輕嘆道:“如此說來,心宗不滅,還是靠了道門之功。”   毗多羅吒也是微微頷首,感慨道:“萬法自然,循規天道,道濟佛宗,只怕是冥冥之中上天註定。”   “歡哥,你既然用了鎮魔真言,爲何我們都安然無事,只有風寒笑被真言所傷?”媚娘不解道:“難道是因爲咱們都是好人,那怪物是壞人之故?”   楚歡哈哈笑道:“媚娘,你是好人嗎?”   媚娘白了他一眼,楚歡這才道:“我也很奇怪爲何會如此。”看向毗多羅吒,問道:“大哥,這其中是什麼緣故,你可知曉?” 第兩一零四章 滅口   毗多羅吒忽地捂住嘴,隨即便是一陣咳嗽,楚歡忙扶住他肩頭,一手接過他手中火摺子,關切問道:“大哥,你怎樣?”   毗多羅吒擺擺手,道:“不妨事,死不了。”   楚歡知道受傷頗重,但身爲佛宗四大天王,修爲極深,稍加休養,應該可以恢復過來,順手將火摺子遞給邊上的媚娘,媚娘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接了過來,拿手舉着。   毗多羅吒這才道:“鎮魔真言乃是心宗無雙神功,八部衆之中,也只有龍王一脈精通此道,對於真言的隱祕,我與琉璃都是不知。”   毗琉璃也是微點螓首,毗多羅吒繼續道:“不過以我猜測,這鎮魔真言既然是口意之術,自然是將人引入幻境之中,人心都有不爲人知的祕密,有些潛藏於心的祕密卻是最讓人不願意觸及的恐怖之處,風寒笑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當年他爲了躲避心宗的追殺,丟下十萬大軍,謀劃天王計劃,因此造成西北無數生靈塗炭,那秦國的江山,也因此而斷送……!”   楚歡淡淡道:“他不但捨棄了西北軍,捨棄了西北無數的百姓,即使謀劃天網計劃,最終也背棄了軒轅平章和玄真道宗,此人利慾薰心,爲了一己私利,可以背棄任何人。”   “不錯。”毗多羅吒肅然道:“他到處背棄,在他內心深處,這卻也是他最深的恐懼。”頓了頓,瞧向已經宛若殭屍般的風寒笑屍首,冷笑道:“真言喚醒他心中恐懼,也喚出了他的勃勃野心。”   媚娘在旁道:“風寒笑當年率領狼兵西進,害死了蓮花城無數生靈,可是方纔他在幻境之中只見到了秦國的皇帝和軒轅平章,卻並無看到蓮花城的冤魂,想來此人對當年在蓮花城的所作所爲,並無半分後悔之意。”   “他跟隨瀛元征伐天下,骨子裏對瀛元還是頗有畏懼。”毗多羅吒道:“他與軒轅平章謀劃天網,卻最終背棄軒轅平章,想來心中也一直擔心軒轅平章對他報復,是以在他的幻境之中,最恐懼的便是秦國皇帝和軒轅平章二人。”微一沉吟,才道:“我若猜得不錯,武功越是厲害,鎮魔真言對其的影響便越大,我們武功及不上風寒笑,而且內力耗損巨大,所以受到的影響極小。”   琉璃道:“毗多羅吒,只怕另有緣故。”   “哦?”   琉璃解釋道:“你我的武功,都是從以佛法爲根基,可是風寒笑強練飛天,毫無佛法護佑,他雖然最終出人意料練成飛天,但他練成的飛天,已經不是正宗的飛天。”   “不錯。”毗多羅吒立時明白過來:“毗琉璃所言極是。飛天是佛宗第一神功,當年我心宗有諸多先輩修煉此功,卻都反受其害,現在想來,這些先輩都是因爲佛法修爲不夠,所以受到飛天之害。欲練飛天,必須要有無上的佛法護佑,飛天即是佛法,風寒笑毫無佛法修爲,只將飛天當成武學,雖然修煉,但軀體卻受到飛天之害,其人早就已經走火入魔。”   媚娘眨了眨眼睛,道:“如此說來,風寒笑其實根本沒有練成真正的飛天。”   毗多羅吒點頭道:“正是如此。如果他練成真正的飛天,有無上佛法,心神寧和,便是鎮魔真言,只怕也對他並無太大的影響。他走火入魔,心藏陰惡,被真言催動,自食其果。”   “他在幻境之中以爲自己做了皇帝。”媚娘道:“我聽他說自己是皇帝,就一直大笑,笑着笑着,就那樣死了。”   毗琉璃道:“他最後已經墮入瘋魔,看他樣子,是自己的內力摧毀了全身經脈,七竅流血而死。”   “不管怎麼說,大惡既除,免去了一場彌天災難。”毗多羅吒道:“他死前到底經受何樣折磨,已經不重要了。”抬頭望過去,地下城牆高聳入黑暗之中,那巨大的鐵門阻隔了入城之路。   “媚娘,先熄滅火摺子。”楚歡向媚娘道:“火摺子不多,這裏並無其他光亮,先省一省,咱們還用得着。”   媚娘立時將火摺子熄滅,四周又是一片昏暗。   “大哥,佛窟指的就是這座地下城吧?”楚歡問道:“歷代心宗先輩的骨灰,便是存放在這座地下城之中?”   毗多羅吒道:“佛窟之密,也是歷代八部衆一代一代地傳下來,先輩都說遺骨存放於此,應該是不會有錯的。”忽地想到什麼,恭敬道:“佛母,緊那羅王是否傳授你打開城門之法?”   如蓮茫然道:“你說的是師傅嗎?師傅……師傅從沒有和我說起佛窟,我……我不知道。”   毗琉璃聲音道:“風寒笑有一點不會說錯,當年聖王和佛母遇害,令緊那羅王帶走佛母,定然也是將打開佛窟的方法告之了緊那羅王。六龍聚兵,菩薩開門,一直以來,六龍由八部衆守衛,但是六龍只是打開通往佛窟的地下通道,這地下城若想打開,只能依靠佛母。”   “不錯。”毗多羅吒道:“只有孔雀明王菩薩纔有能耐打開佛窟,當年緊那羅王在危急之時帶走佛母,佛母那時年幼,先代佛母只可能將打開佛窟的方法告知緊那羅。”   如蓮輕聲道:“師傅……師傅沒有說過。”傷感道:“師傅圓寂之前,也不曾提及佛窟半句,甚至都不曾說起過蓮花城大心宗。”   “緊那羅王過世了嗎?”忽聽古薩蔌蕥聲音道:“那位緊那羅王流落在中原,她帶着佛母,知道無法長途跋涉返回蓮花城,所以定然是在等着你們前去找她,在此之前,她只怕不會輕易對佛母說出真相,以免她承受太大的壓力。”頓了一頓,聽得衆人不說話,似乎都在等她說下去,才繼續道:“如果我是緊那羅王,而且知道自己不救人世,萬般無奈之下,定會在去世之前,將祕密說出來,以免心宗的隱祕就此斷絕。”   “你是說師傅圓寂之前將打開佛窟的方法告訴了我?”如蓮問道。   古薩蔌蕥道:“她就算沒有明說,也一定給你提示。佛母,斗膽問一句,緊那羅王圓寂之前,可有什麼重要的話留下來?又或者……留下了什麼重要的物事?”   楚歡道:“小妹,我還記得,靈珈師太臨終之前,似乎將你叫到身邊有什麼交代,你可還記得她當時說了些什麼?”   如蓮道:“記得,師傅……師傅給我留下了兩樣東西,還囑咐我,一定要好好保存,她說……她說只要將那兩樣東西留在身邊,她就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梅娘已經興奮叫起來:“不錯,就是那兩樣東西了。”   毗多羅吒也是道:“這樣一來,就不會有錯,緊那羅王圓寂之前雖無明言,卻留下了打開佛窟的鑰匙,佛母,緊那羅王留下了哪兩樣東西?”   如蓮也不知道該不該說,猶豫了一下,才道:“是……是一部佛經和一隻吊墜!”   “佛經?吊墜?”楚歡詫異道:“這……這難道是打開地下城的鑰匙?”心裏尋思如此厚重的銅牆鐵壁,如何能夠以一部佛經和一隻吊墜就能打開?但卻也知道,緊那羅王既然在臨終之前將此兩樣東西交給如蓮好好保管,那定然與佛窟有着極大的關係。   毗多羅吒道:“這其中又該有關係,到底能否打開城門,回頭一試便知。”頓了一下,才道:“大家元氣受損,先不着急,歇歇再說。大風沙已經過去了十幾個時辰,再有一天多的時間,第二次大風暴便要來臨,我們要回到地面之上,還要避開大風沙,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最多也就十幾個時辰而已。大家歇息兩三個時辰,然後再一起想辦法打開城門,十個時辰之內,如果打不開城門,我們就只有原路返回。”   毗琉璃輕聲道:“如果這次打不開城門,是否……是否佛窟將永遠也打不開?”   “也許如此。”毗多羅吒道:“如果確實打不開,佛母只能將那部佛經和吊墜傳承下去,也許後來有我心宗的才智之士能夠發現其中的祕密。”又道:“龍王,借一步說話。”   楚歡心想如此時候,毗多羅吒要避開衆人單獨而談,自然是有不便爲人所知之事,當下摸到毗多羅吒身邊,扶他起身,兩人走開了一段距離,楚歡才輕聲道:“大哥,是否有什麼吩咐?”   毗多羅吒微一沉吟,才道:“你準備如何發落那個西梁的女人?”   楚歡皺眉道:“大哥是什麼意思?”   “地下佛窟,乃是心宗最大的隱祕。”毗多羅吒道:“見到佛窟的外人,就好似風寒笑這樣的外人,都沒能活下來,但是……!”   楚歡道:“大哥是擔心古薩蔌蕥活着離開之後,會將佛窟的祕密傳揚出去?”   “自佛宗天龍發現佛窟至今,佛窟一直都是心宗之密,從無一名佛宗之外的異徒知曉。”毗多羅吒聲音嚴肅:“此番她來到這裏,已經洞悉了心宗最大的隱祕,我們八部衆乃是心宗護法,自然也包含保護佛窟的重擔。”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楚歡道:“大哥是想除掉古薩蔌蕥,讓她無法活着將心宗的隱祕傳揚出去。大哥,你還忘記一個人,如果要殺古薩蔌蕥滅口,還有一人也要一起殺掉。”聲音平和淡定:“媚娘也不是心宗弟子,也屬於外人,她知道的不比古薩蔌蕥少,大哥是否覺得,我應該連媚娘也一起滅口?” 第兩一零五章 菩薩開門   毗多羅吒一怔,靜默不語。   楚歡嘆道:“大哥,恕我直言,我成爲心宗龍王,也算是糊里糊塗,我對佛法一無所知,甚至對心宗的歷史也是隻言片語。可是有一點我卻是明白,如果爲了保護心宗的祕密,可以濫殺無辜,那麼這大心宗又如何除魔衛道,又如何福澤蒼生?”   毗多羅吒皺眉道:“不可胡言。”   “這是我心裏話。”楚歡道:“古薩蔌蕥沒有殺過心宗一個人,也沒有破壞過心宗的一草一木,如今爲了保住這裏的祕密,便要將其誅殺,卻不知真的殺了他之後,大哥日後是否能夠心安?”   毗多羅吒道:“我並非要濫殺無辜。當年風寒笑來到蓮花城,利慾薰心,讓蓮花城遭受滅頂之災,時至今日,蓮花城甚至都沒有恢復元氣。古薩蔌蕥是西梁人,此女野心勃勃,並非善類,她此行西域,其目的本就是爲了找尋佛窟之密,以此東山再起,如果這裏的祕密真的被泄露出去,蓮花城是否還要遭受一次劫難?”   “傷我一次,其錯在人,若是傷我第二次,其錯就在我了。”楚歡正色道:“大哥,蓮花城要安然無恙,最重要的是自己加強防備,時刻警惕。古薩蔌蕥一介女流,不惜辛苦來到西域,說到底,她也是無路可走,這才幻想借助佛窟之密東山再起,若是在西梁她還能有機會,豈會來到這裏?”   毗多羅吒沉默不言,楚歡繼續道:“而且眼下這地下城門緊閉,我們也未必能進得去,所謂的佛窟之密,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即使真的能夠想辦法進去,到底是什麼祕密,是否真的要因爲那樣的祕密濫殺無辜,我們都要好好想一想,大哥,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毗多羅吒嘆了口氣,道:“楚兄弟,你說的有道理,濫殺無辜,與風寒笑之流又有何差別?只是我有一事相求,還請你答應。”   “大哥請講!”   毗多羅吒道:“如果我們進入地下城,其中的祕密卻是關乎到我心宗的生死存亡,那麼古薩蔌蕥就必須留在蓮花城,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她,只會讓她衣食無憂在蓮花城度過後半生。”   楚歡微一沉吟,才道:“如果確實如此,程中的祕密關乎到心宗的生死存亡,也只能這麼辦了。”   兩人說完,走回過去,楚歡在媚娘身邊坐下,媚娘湊近低聲問道:“歡哥,他說什麼?”   “他說你與佛有緣,想讓你在蓮花城出家修行,讓我與你商量。”楚歡輕笑道:“我已經答應,媚娘,出去之後,你就留在蓮花城如何?”   媚娘伸手抓在楚歡手臂,兩指掐住,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想始亂終棄?門都沒有,這輩子你走到哪裏,我便跟到哪裏,你總是逃不過我手掌心。”   楚歡哈哈一笑,卻聽琉璃道:“還有不到十個時辰的時間,咱們該如何打開城門?”   便在此時,卻聽古薩蔌蕥聲音傳過來,道:“你們快來,這……這上面是什麼?好像……好像有東西。”   火光亮起來,卻是毗多羅吒又點燃了一支火摺子,衆人藉着火光,才發現古薩蔌蕥竟是已經重新走到了那道鐵門之前,一隻手更是搭在了鐵門之上,幾人都是起身,紛紛走過去,古薩蔌蕥回過頭來,道:“這鐵門之上有東西。”   楚歡湊近上前,毗多羅吒也是舉着火摺子靠近過去,只見古薩蔌蕥擦拭掉鐵門上一片厚厚的積灰,火光之下,楚歡卻是看得清楚,那鐵門之上竟是顯出痕跡來,毗多羅吒只瞧了一眼,立刻道:“這……這上面是梵文。”   “梵文?”楚歡立時用力擦拭其他地方,很快,就顯出大片的面積來,媚娘和琉璃等人也靠近過來,卻是看得清楚,只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跡,每一個字,都有手掌大小。   先前衆人只瞧見是一道大鐵門,鐵門上積着污漬灰塵,倒也沒有想到灰塵擦拭過後,這鐵門之上另有玄機。   此時發現端倪,都是心下振奮,個人立時都抬手擦拭,小片刻之後,顯出來的字跡越來越多,最高處有頭頂之高,最低出則是到腳下,但是在整座鐵門而言,這些梵文卻是在鐵門的最底端,擦拭半個時辰,所有的字跡都已經顯示出來,密密麻麻,每一個字跡都有巴掌大小,從左到右,少說也有兩百來字。   楚歡回過頭,問道:“大哥,你懂得梵文,這上面都寫些什麼?”   此刻毗多羅吒和琉璃都已經盯着鐵門上的梵文細看,也沒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後,兩人都是微皺眉頭,琉璃道:“這上面的字俱都是梵文,可是語句並不同,似乎……只是將梵文刻在其上,而且這上面沒有一個字是重複。”   “沒有重複的字?”楚歡驚奇道。   無論何種文字,但凡要寫成文章,難免會有文字重複,若是沒有一個字的重複,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毗多羅吒也是茫然不解,疑惑道:“毗琉璃說的不錯,這似乎只是將梵文刻在上面,並不是爲了寫成文章,僅僅只是爲了留下梵文的印跡而已。”   衆人都是面面相覷,心想好不容易發現了端倪,卻不想是這樣一副光景,頓時都很是爲難。   楚歡微一沉吟,想到什麼,道:“活字印刷!”   衆人立時都看向他,茫然道:“什麼活字印刷?”   楚歡這纔想起,這個時代活字印刷倒還沒有出現,心想回頭若是安然回到中原,可要將這門技術傳揚出去,只能深入淺出解釋道:“有一種印字方法,先製成單字的陽文反文字模,然後按照稿件將單字挑選出來,排列在字盤之中……!”見到衆人都是一臉疑惑,也便懶得解釋,道:“進程的關鍵,就在這些梵文之上。”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一隻手掌,按在一個梵文字上,左右瞧了瞧,見到衆人都盯着自己,也不猶豫,手上運力,猛地往裏按入,只聽到卡塔一聲響,被楚歡手掌按住的梵文,竟果真陷入進去,楚歡心下大喜,收回手,衆人便看見那個梵文字深陷其中。   “歡哥,你找到法子了?”媚娘歡喜交加。   楚歡道:“我明白了,如果我沒有猜錯,這門上的梵文,其實就是通關密碼,只要解開了密碼,就能夠打開城門。”   “密碼?”古薩蔌蕥奇道:“那是什麼?”   楚歡解釋道:“如同暗號,文字或數字,都有可能組成密碼。”   衆人這才明白。   “那密碼是什麼?”媚娘急問道。   毗琉璃此時也已經明白過來,道:“六龍聚兵,菩薩開門,這打開城門的關竅,就在孔雀明王菩薩的手裏。”微轉身,瞧向邊上的如蓮,道:“密碼就在佛母手中。”   如蓮疑惑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密碼啊?”   毗琉璃道:“佛母,緊那羅王臨終之前,自然是將密碼告訴了你,只是你卻並不知真相。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密碼就是……!”看向楚歡,幾乎是與楚歡同時道:“佛經!”   “哈哈,琉璃果然聰慧,和我想的一模一樣。”楚歡找到其中關竅,心中頗爲振奮,笑道:“緊那羅王職責所在,絕不會將佛母的祕密斷絕,她圓寂之前,留給小妹兩樣物事,一部佛經,一隻孔雀吊墜,那孔雀吊墜究竟有何用途,咱們還不明白,可是那佛經,必定與這密碼有關。”向如蓮問道:“小妹,那部佛經,可是梵文?”   如蓮立刻點頭道:“是,無我相經是梵文寫成。”   便在此時,卻聽到“咔噠”一聲響,衆人循聲看去,只見到方纔被按下去的那個梵文字,卻已經自動彈出來,恢復如初。   衆人互相瞧了瞧,古薩蔌蕥卻是疑惑道:“如果那部佛經是打開城門的密碼,難道是要按照那部佛經一個一個按下去?一部佛經字數可不少,如此繁瑣,是不是我們想錯了。”   楚歡道:“這或許正是考驗人的耐心和堅持,是否如此,我也不敢確定,但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向如蓮問道:“小妹,無我相經大概有多少字,你可記得?”   如蓮道:“總共是四百七十六個字,我記得清楚,不多不少。”   衆人都是一愣,四百多字,對於一部佛經來說,雖然也不算太多,卻也着實不少,媚娘已經苦着臉道:“歡哥,難不成咱們要按照佛經一個字一個字的比對,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按下去?這要按到何年何月?”伸手按在一個梵文字上,用了些力氣,竟是紋絲不動,她受了傷,內息尚未完全調過來,知道只憑人的體力,很難將梵文字按入進去,需得運動內力方可,這密密麻麻的梵文字,且不說要一個一個地比對,只是將這四百多字一個一個地按下去,那也必定要耗費不少的內力。   毗多羅吒皺眉道:“龍王,手裏這根火摺子用完,還剩下最後一支,一根火摺子最多支撐半個時辰,剩下的火摺子,已經不足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漆黑一片,想要按照這法子找尋也是不能了。”   楚歡點頭道:“事不宜遲,羅大哥,琉璃,你二人認識梵文,小妹,你按照順序誦讀無我相經,羅大哥和琉璃二人一左一右負責兩邊,找尋梵文,找到之後,由我來出手,必須在一個時辰之內打開城門,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如此了。” 第兩一零六章 女神   時間緊迫,衆人也沒有其他法子,只能按照楚歡所言。   古薩蔌蕥和媚娘並非心宗中人,倒也是自行走得遠遠的,等到兩人走開,毗多羅吒纔拿着火摺子走到鐵門左邊,從上到下細細看了一遍,隨即將火摺子交給毗琉璃,琉璃也是如法炮製,拿着火摺子照着鐵門,也是從上到下細看。   楚歡看在眼裏,立時明白過來。   毗多羅吒和琉璃顯然是要將自己所負責區域的梵文銘記下來,如此一來,也就不必一個個找尋,而是記住梵文字的位置,隨時可以找到。   只是這卻需要極爲強大的記憶力方能實現。   這時候便想到,這兩人都是心宗四大天王,天賦異稟,記憶力自然是非比尋常,心下更是振奮,若是這樣,那時間就可以大大壓縮。   片刻之後,琉璃向楚歡微微點頭,楚歡這才向如蓮道:“小妹,你將無我相經一個字一個字唸誦出來,咱們試一試。”   如蓮雙手合十,開始按照經文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每念出一個字,兩位天王便立刻確定梵文字的位置,楚歡過去,按掌其上,運氣用力,便將那鐵刻梵文按了下去,等按第二個字的時候,當梵文字按入,就聽“咔噠”一聲響,第一個梵文便會從裏面彈出來。   衆人在沙漠之中激戰,或多或少都是有傷在身,毗多羅吒的內力已經不到一成,琉璃卻也是傷勢不輕,衆人之間,唯有楚歡還保有內力,雖然連番苦戰,他也耗費了大量的精力與內力,但相較其他人而言,卻遠遠高出,眼下倒還保有四五成的內力。   四五成內力,足以讓他十分輕鬆地按下梵文。   毗多羅吒和琉璃雖然內力損耗嚴重,但是智力卻並不受損,記憶力極其驚人,往往如蓮念出一個字來,便有一人能在瞬間反應過來。   不到小半個時辰,已經是按下了一半經文,幾人也都是十分小心,唯恐按錯一個梵文字,便前功盡棄,先前的努力付諸東流。   楚歡此刻卻也是耗了不少內力,心下卻是喫驚,暗香如果這當真是打開地下城門的機關,那麼如此工程實在是驚人至極。   其中的複雜,簡直是難以想象,這不但要有超強的智商,而且還需要無與倫比的技巧,卻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所爲,但一想到連這地下城池都能建造起來,這鐵門密碼與之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媚娘和古薩蔌蕥雖然走開,卻還是遠遠瞧着這邊,兩人心下都頗有些緊張。   畢竟佛窟之密,攪動的天下大亂,爲此死傷了無數人,如今與那真正的祕密只有一門之隔,也由不得她們不緊張。   忽聽得“噠噠噠”之聲響起,從那鐵門傳來,楚歡剛剛按下一個梵文,便聽到這聲音響起,喫了一驚,隨即便瞧見那些梵文已經不由控制,如同電報機一般,自行起落,有的凸起,有的陷入,宛若跳舞一般,楚歡心下喫驚,沉聲道:“小心!”只怕這鐵門有問題,向後急退,護住如蓮往後退出七八步遠,琉璃和毗多羅吒也同時後退。   “這……這是怎麼了?”毗琉璃先是一驚,隨即想到什麼,大聲道:“是了,四百七十六字,佛母已經念出四百七十六字,這……這機關被觸動了。”   楚歡看向如蓮,見如蓮清秀的臉上也是顯出一絲驚恐,問道:“小妹,經文已經唸完?”   如蓮道:“是,都……都念完了……!”   便在此時,只聽媚娘聲音從身後傳來:“歡哥,怎麼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機關已經觸動。”楚歡聽如蓮說經文已經唸完,臉顯興奮之色:“看來我們猜的沒有錯,無我相經,正是打開地下城的通關密碼,哈哈哈……!”忍不住過去握住如蓮手臂,笑道:“小妹,你記得一字不差,這次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忽地覺得這話不該如此說,如蓮見楚歡歡喜,也是開心,靦腆笑起來。   毗多羅吒瞧見鐵門之上的梵文字噼裏啪啦直響,讚歎道:“這道鐵門的機關,真是精巧無比,我見過無數能人異士,有此等本事的,不但見沒見過,連聽也不曾聽說過。”   說話之間,卻見到大鐵門竟已經開始向上緩緩升起,幾人排成一排,瞧着巨大的鐵門一點點打開,都是歡喜不已,這時候倒不是因爲能夠看到地下城中的祕密,而是絕境之中,竟然能夠打開此門,那種心理上的成就感讓人振奮。   只片刻見,大門已經升起數丈之高,城內黑乎乎一片,一時間也看不清楚景象,那鐵門卻戛然而止,停在了半中間。   衆人互相看了看,楚歡才向毗多羅吒道:“大哥,咱們……咱們是否進去?”   毗多羅吒想了一下,終是道:“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猶豫的。”隨即沉聲道:“不過我有言在先,今日我們六人無論見到什麼,出去之後,不可對外透露一個字。心宗歷代八部衆進入佛窟,出去之後,從無一人談及佛窟之內的祕密,既是如此,自有其道理,我們當然不能破了先人的規矩。”   楚歡微微點頭,道:“媚娘,大妃,進去之後,隨在我身邊,不可觸碰裏面的任何東西,如大哥所言,無論看到什麼,出去之後,就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古薩大妃本還在擔心這幫人會將自己留在城外,聽楚歡話風,明顯是允許自己也進入城中,心下歡喜,道:“古薩蔌蕥對上天起誓,今日所見,若有一字泄漏,永世不得超生。”   其實衆人最戒備的便是古薩蔌蕥,她既然立下誓言,幾人也不再耽擱,毗多羅吒拿着火摺子走在前面,率先往城中去,琉璃擔心城內另有機關,護在如蓮身邊,媚娘和古薩蔌蕥則是一左一右跟在楚歡身邊。   經過鐵門,這時候看清楚,這城牆極厚,一條平坦的石道通往裏面,毗多羅吒火摺子照到的範圍並不遠,但卻能夠看到,入城之後,是一條寬約三丈左右的石道,兩邊卻是溝渠,聽得水聲嘩嘩,靠近石道邊上瞧了瞧,石道兩邊卻是如同河流般的溝渠,裏面竟有流水淙淙。   楚歡疑惑道:“這城裏空無一人,已經七十多年不曾有人進來,但水流如常,並無乾涸,如果沒有水源以及循環水系統,絕不可能有如此情況。”   琉璃也是頷首道:“不錯,能夠保持水流暢通,必然是極爲精巧的機關,設計此城之人,當真了得。”   衆人四下裏掃視,火摺子的光芒實在是太小,而地下城又實在太過龐大,隨口說一句話,便有回聲在周邊擴散,根本無法看清楚城內到底是什麼狀況,而且這條石道筆直向前,並無其他岔路,楚歡雖然目力驚人,也只是感覺附近似乎有高大的建築存在,依稀看出輪廓十分古怪,卻始終看不仔細。   衆人只怕城內另有其他機關,所以行走的很慢,如此竟是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瞧見是到前面出現一個臺階,那是環形的臺階,毗多羅吒舉起火摺子,衆人看到前面似乎是一個圓形的大石臺,自下而上,少說也有上百級臺階。   毗多羅吒手中的火摺子已經所剩不多,回頭道:“火摺子快熄滅了,咱們先要找到這城裏是否有可以生火的東西,否則咱們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其實從進城之後,幾人只是在一條筆直的石道上走到這裏,兩邊溝渠也直通到這邊,毫無其他岔路,這地下城與一般的城池完全不同,極爲古怪奇特,莫說找尋到生火之物,即使連一間房舍也瞧不見。   毗多羅吒舉着支撐不了多時的火摺子登上石階,衆人也尾隨其後,拾級而上,雖然六人之中有半數都是受了傷,但要等上這百級石階,倒也不是困難之事,毗多羅吒第一個登上圓形石臺,這時候才發現,身在這石臺之上,竟然顯得異常渺小,四周都是不見五指的漆黑黑幕,幾人似乎完全被黑幕所吞噬。   毗多羅吒和楚歡倒也罷了,琉璃等人雖然武功不差,但畢竟是女人,處在這空曠漆黑的空間裏,內心多少還是有些忐忑不安,肌膚甚至泛起雞皮疙瘩。   “那裏有人!”忽聽得琉璃聲音道,其他人都喫了一驚,順着琉璃手指方向看過去,只見到石臺中央那邊,果然有一道人影,瞧見那身影,便是楚歡也是喫了一驚,暗想這地下城怎可能會有人身處其中,毗多羅吒舉着火摺子往那邊過去,恭敬道:“敢問閣下是何方神聖,冒昧闖入此處,還請見諒!”   那身影卻並不說話,毗多羅吒靠近一些,終是看清楚,那身影卻是一具雕像,只是造型太過逼真,而且身高與常人無疑,若不細看,還真以爲是一個活人。   楚歡湊近過來,看到雕像,臉色驟變,失聲道:“這……這是……自由女神!” 第兩一零七章 通天銀河   身邊衆人都是一愣,媚娘疑惑道:“自由女神?歡哥,你見過這樣的雕像嗎?自由女神又是什麼?”   楚歡乍一看到這雕像,只以爲是自由女神,卻是因爲這雕像的造型和自由女神十分酷似,一手高舉,另一手則是託手在側,只是毗多羅吒高舉火摺子之後,楚歡纔看清楚,這具雕塑只是酷似自由女神,但卻並非一樣。   雕塑也是一位女子,右手前託,手腕子上卻是盤着一條蛇,而左手高舉卻是舉着一把劍,無論是那條盤蛇還是利劍,都惟妙惟肖,宛若真的一樣,而這雕塑的女子竟是看不出年紀,神情不似女子般溫婉,卻有一股冷厲之氣,五官精緻,身體的線條流暢至極,渾然天成,亦可見雕工之精妙。   “楚兄弟,你瞧那是什麼?”毗多羅吒抬起手,指着石女手中長劍道:“你看那劍柄處,似乎有一處空缺。”   衆人俱都抬頭望過去,果見到那利劍劍柄與劍刃相接處,有一處凹孔,頗爲奇特,楚歡眯起眼睛,忽地騰身而起,已經騰身躍上了女子的肩頭,這女子的身高與真人大小,楚歡雖然體力和精力都消耗巨大,但這點高度對他來說還是不足爲道。   站在肩頭,楚歡湊近看過去,臉色微變,忽地低頭看向如蓮,道:“小妹,孔雀吊墜借我用一下。”   衆人不明所以,但如蓮卻不猶豫,從脖子上摘下了當年緊那羅王留下的孔雀吊墜,抬手遞過去,楚歡微微一笑,伸手接過,猶豫一下,這纔將吊墜的絲線摘下,只拿着那吊墜湊近過去,想到什麼,還是低頭俯視道:“羅大哥,琉璃,這劍柄處的空隙,造型與這孔雀吊墜一般無二,如果我沒有猜錯,小妹這吊墜原本就是鑲嵌在這裏劍柄之中。”   衆人互相瞧了瞧,都顯出喫驚之色,琉璃蹙眉道:“如此說來,歷代佛母佩戴的孔雀吊墜,原本是屬於這裏。”   “看來就是如此了。”毗多羅吒微微頷首,問道:“楚兄弟,你是否想將吊墜嵌入進去?”   楚歡道:“不錯,可是……我現在鬧不清楚,這吊墜若是嵌入之後,會是什麼後果,會不會是陷阱機關?”   媚娘道:“歡哥,那你千萬要小心,要不……咱們算了。”   古薩蔌蕥想了一下,才道:“楚大人,我覺得應該不會是陷阱。每一次佛窟出現之後,心宗的八部衆都會前來此處,他們帶這孔雀吊墜前來,絕不會就此停住。”向琉璃問道:“歷代心宗八部衆前來之後,是否出現過什麼變故?”   琉璃和毗多羅吒對視一眼,微微搖頭,道:“這倒不曾聽說過,如果真的有什麼變故,應該會流傳下來,據我們所知,八部衆每次送來遺骨之後,都會安然返回。”   楚歡笑道:“照這樣說來,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亮了亮手中的孔雀吊墜,含笑道:“我可放進去了,無論發生什麼後果,你可別怪我。”   媚娘笑眯眯道:“就算真的是陷阱,反正我和你也死在一起,我纔不怕。”她敢愛敢恨,在衆人之前,卻也不忌諱,楚歡卻是心中溫暖。   古薩蔌蕥嘆道:“火摺子很快就要熄滅,咱們到時候只怕就要被困在這裏,事到如今,是不是陷阱似乎也不重要了。”   衆人心知古薩蔌蕥所言並沒有錯,一旦火摺子熄滅,在這地下城中,便一片漆黑,摸索着走出這座地下城或許還有可能,但是出城之後,在漆黑之中再想找到回去的路,那可是難上加難,而且大風沙還有一天時間便會再次來臨,等到第二次大風沙席捲而來,整座地下城將被深埋起來,只等到七十多年後再次出現。   若是如此,且不說衆人根本不可能有那麼長的壽命,就算真的一個個長命百歲,但這地下城內沒有任何的食物,莫說七十多年,只怕七天都撐不下去。   楚歡再不多言,深吸一口氣,這纔將那孔雀吊墜小心翼翼地按入到劍柄的空隙之中,他緩緩推入進去,果真是契合完美,聽得“咔”一聲響,吊墜徹底與空缺契合,也就在這一瞬間,衆人只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響起,似乎是金屬摩擦之聲,衆人頓時都提起了小心。   “地面……地面在動!”媚娘驚呼一聲,其實不必她提醒,衆人都已經感覺到,偌大的圓形石臺,竟似乎開始旋轉起來,但旋轉的速度極慢,宛若老牛拉車,只是這地面突然旋動,總是讓人喫驚的事情,衆人都是神情凝重,一時間倒還真不知該怎麼辦。   “石像……石像也在動!”琉璃也是驚叫一聲,只見到那石雕女神竟然也開始旋動起來,速度也是頗爲緩慢,但旋轉的方向與整座圓形石臺的方向恰恰相反,幾人低頭看時,才發現那石雕底座也是一處小小圓塊,之前這是臺上蒙上了一曾灰塵,將縫隙完全填補,所以沒有發現,這時候石臺和石像同時旋轉起來,便顯出了縫隙。   “歡哥,快下來。”媚娘見楚歡兀自站在石像肩頭,急忙叫道。   楚歡卻是神色冷峻,沉聲道:“都不要動,站在原地,這是機關腹地,或許是最安全的地方。”   衆人對這地下城一無所知,圓臺旋轉,除了如蓮之外,饒是其他幾人都是見多識廣,卻也頗有些方寸大亂,手足無措之下,聽得楚歡吩咐,都不敢動彈。   圓臺和石像的旋轉速度慢慢加快起來,那種金屬摩擦之聲一開始只是在圓臺底部發出,但很快聲音便漸漸擴散開去,這地下城內空闊無比,聲音便顯得異常的響亮,只是片刻間,四面八方都響起齒輪碾壓般的聲音,宛若千軍萬馬一般。   “快看,那邊亮起來了!”媚娘驚叫一聲,“在上面,上面,你們快看!”   衆人紛紛抬頭,果然,只見到黑乎乎地下城上空,竟然出現了一道亮光,那亮光一開始只是一條直線,宛若光閃閃的長棍,但很快那長棍慢慢向兩邊擴展,亮光也越來越大,圓臺和石像依然在旋轉,但所有人都是仰着頭,望向上空。   “是……是月光!”楚歡高聲道:“那是月亮的光芒,原來……原來這地下城上空竟然有機關。”   隨着那光芒越來越大,衆人也都看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宛若女人在一點點褪下自己的衣衫,慢慢露出晶瑩的肌膚,在這地下城的上空,竟然覆蓋着一層頂蓋,頂蓋正在一點點打開,蒼穹之上的月光也漸漸地顯露出來,隨着機關啓動,頂蓋打開,蒼穹之上的景色也便更加清晰起來。   之前只有火摺子的微光,根本看不清楚四周的狀況,更是料想不到上空竟然還有頂蓋,這時候才發現那頂蓋卻也是遙不可及。   那頂蓋慢慢來開之際,從上面亦有沙塵紛紛灑落下來,衆人這時候都清楚,在這地下城上面,建有一座城池,城池都被沙塵覆蓋,此刻打開,頂蓋邊緣的沙塵自然是紛紛下墜。   楚歡目瞪口呆,萬想不到這地下城竟然有如此宏大的機關。   明月懸掛於天幕之中,滿天繁星閃爍如同在眨着眼睛,衆人之前還以爲要困死在這地下城內,這時候仰視到蒼穹明月,心情頓時俱都激動起來。   幾人看着天幕,忽地感覺眼角邊也是光芒閃爍,不自禁低下頭來,四下裏看了一下,每個人臉上更是顯出驚訝之色。   幾人此時站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俯瞰,見到城內俱都是縱橫交錯的水流,宛若人體的血脈一般,讓人驚歎的是,在月光的照耀下,城內那些水道竟然都翻出粼粼光芒,每條水道,都宛若銀河一般,閃爍耀眼,一眼望去,水道如同經脈般縱橫遍佈,而無數的石雕,就矗立在各條水道之間。   所有的石雕,都不是那種巨型石雕,就如同真人大小,近千石雕像遍佈在石道之上,姿勢各異,倒像是近千人正在道路上行走一般。   包括楚歡在內,幾人俱都呆住,宛若銀河般的水道本就讓人驚豔,而這些石雕,經過那水道光芒返照,整個石雕身上就宛若籠罩着一層光暈一般,更是讓人瞠目結舌,幾人頓時都生出一種身在夢幻中的感覺。   好一陣子,等幾人緩過神來,才發現那種金屬摩擦聲已經消失,而圓臺也已經停止了旋轉。   楚歡從石像上跳下來,居高臨下俯瞰,腦中竟是想到了秦始皇兵馬俑,但這裏卻絕非兵馬俑,也並非列陣集結,可卻是氣勢磅礴,宏偉無比,讓人歎爲觀止。   幾人都沒有說話,如同入了夢魘一般,各自從石階走下,這時候城中的情景已經是大致看的清楚,楚歡一臉驚歎,從石階走下,走上一條石道,緩步走到一尊石雕面前,眼前的石雕與他身形相仿,石雕雙手展開,身上的衣飾十分奇特,更讓楚歡意外的是,這石雕面孔猙獰,雙眼如統領,鼻子宛如刺刀般向前挺出,而且有獠牙斜而向上,但是仔細觀看,這卻是一張面具。   雕刻者並無將石像的真面目顯露出來,而是雕刻出了掩飾面孔的猙獰面具,楚歡皺起眉頭,走到另一具石雕面前,也是雕刻着面具,但面具造型與之前那一個並不相同,他連續看了五六個,俱都是面具掩飾真容,而且每一張面具都不一樣,但卻都是猙獰可怖。   雕刻者顯然並不是爲了雕飾怪物,石雕的形體完全是正常人,只不過是給他們蒙上了面具而已,楚歡很是驚奇,實在不明白雕刻者爲何要如此做。 第兩一零八章 失落的文明   楚歡正自驚奇,身邊傳來琉璃聲音道:“你以前可見過這樣的雕像?”   楚歡扭頭看了一眼,見到琉璃正站在自己身旁,搖頭苦笑道:“各種雕像也是見過不少,但是如此奇怪的服飾打扮,臉上還掛有面具,這種雕像實在是罕見。”   “你剛纔說的自由女神是什麼?”琉璃兀自沒有忘記楚歡之前的脫口而出。   楚歡笑道:“我很久以前見過一尊雕像,當地人稱她爲自由女神,剛纔看到這裏的那尊石像,姿勢極其相似,所以差點認錯。”   “自由女神?”琉璃幽幽道:“是保護人們可以享受自由的神靈嗎?”   楚歡微微點頭道:“是人們擁有這種美好的願望,不過自由女神是否真的能帶來自由,那就未必了。”瞧着面前的石像問道:“琉璃,難道心宗前輩們從無提及過這裏的石像?”   琉璃搖搖頭,聲音輕柔:“六龍聚兵,菩薩開門,神兵一出,天地斷魂。古老相傳下來的便只有這十六字箴言。沒有人提及過佛窟之中究竟是什麼樣子,也從來沒有人說起過佛窟之中……竟然這樣美!”   坐落於地下的暗黑之城,誰能想到會有如此雄奇的機關,誰又能想到會有如此瑰麗之景。   機關啓動之後,各條水道之中水流淙淙,月光從頂部照射下來,便讓水道之中散發出粼粼光芒,那是帶着紫藍色的光芒,光芒返照到各處的石像身上,又讓石像籠罩着一層光暈,這種詭異而奇麗的景象,實在是罕見異常。   “上面建了一座城。”琉璃道:“那裏還有佛宗的影子,只是城中並無屍骨存留下來,你覺得修建城池的人是不是故意如此?”   “我也很奇怪。”楚歡微點頭道:“上面那座城池,並無屍骨留存,如果我猜的沒錯,上面的城池,就像這個一樣。”抬手指着石像的面部:“其實就是一張面具。以城池作爲面具,掩飾地下還有一座城。”   琉璃道:“這會是誰想出來的,用一座空城掩飾另一座城……這也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楚歡笑道:“這座地下城究竟存在多久,我們根本無法猜想,但是我可以肯定,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前,這一片地方草木依依,也有湖泊河流。”四下看了看,才道:“其實這座地下城的規模看起來並不算太大,甚至比不了現在的一些縣城,我們居高臨下,可以大致看到整座城的輪廓,我估計這座城能承受的最大人數不會超過一萬人。”   “確實如此。”琉璃點頭道:“只是如果這地下城存在很久,那麼在當時的那個時候,或許這已經算是大城。”   楚歡笑道:“沒錯,和我想的一模一樣。也許這座城以前就是一座王城,本來這裏都是宮殿,但後來他們碰到了什麼事情,所以將這裏改造成這個模樣。”   “碰到事情?”琉璃奇怪道:“會碰到什麼事情?”   “我也不知道。”楚歡聳聳肩,“這裏的水道循環系統和機關設計,還有這些雕像,工藝都已經達到極高的地步,我很難想象在他們那個時代,會有如此驚人的技藝。”   琉璃道:“莫說那個時代,就算是現在也未必能夠再造一座這樣的地下城。”   楚歡神色微微嚴肅起來,問道:“琉璃,你是不是覺着,現在的技藝會遠超從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進步?”   琉璃一怔,她顯然沒有想到楚歡會問出如此深刻的問題,蹙眉沉思,就聽旁邊一個聲音道:“當然是現在超過從前,難道以前的人比咱們還要聰明?他們見過的咱們都見過,他們沒見過的咱們也都見過。”說話之間,媚娘已經從旁過來。   楚歡哈哈一笑,道:“你是這樣想的?”   “歡哥,難道你以爲以前的人會比我們還有見識?”媚娘扭着腰肢走到楚歡身邊,瞧見琉璃還在蹙眉深思,笑道:“琉璃,你別想了,歡哥故意問你這種問題,就是逗你玩。”   琉璃卻是微微搖頭,道:“楚……楚歡這個問題並不是說笑。”看着媚娘,問道:“媚娘,我問你,這裏的一切,你從前可見過?”   媚娘搖頭道:“自然是沒有見過的。”   “你也算是走南闖北多有見識。”琉璃道:“可是我們之中,並無人見過如此巧妙的機關,便說這水道之中的水流,它是如何能夠驅動它們流通?只將孔雀吊墜放入劍柄之中,就能啓動龐大的機關,這又是何等的精奇?”   媚娘不得不承認道:“卻是巧奪天工,讓人驚歎。”   “蓮花城已經存在幾百年,這座城池存在的年頭,只能比蓮花城更爲久遠。”琉璃緩緩道:“好幾百年前,這裏的人們就能創造出如此精妙的城池,莫非你覺得他們比我們還要笨?”幽幽嘆道:“或許是我們後來人自視甚高,也許前人比我們想象的要聰慧得多,如果不是這次我們來到佛窟,又如何能見識到如此精妙的城池?”   楚歡點頭道:“琉璃說得對,前人許多偉大的創造或許因爲各種原因而湮沒,就如這地下城被埋藏在地下一般,我們無法發現,所以總以爲我們比他們高明。”想了一下,才道:“如果這裏僅有一座王城,以這點力量和資源,根本不可能建造出如此城池。”   琉璃異常聰慧,已經反應過來:“你是說,這只是冰山一角?”   “不錯。”楚歡道:“以此王城爲中心,這附近應該還有諸多建築,只不過咱們已經無法發掘出來。我覺得在很久以前,這裏並沒有被沙漠所侵襲,甚至阡陌交通,擁有一個獨立的小王國。他們在這裏生活繁息,而且有着極高的文明,你看那尊手持利劍的女神像,她手中的利劍打造精良,或許他們還曾受到過外敵的侵襲,頑強抵抗,打退了外敵,那尊女神像,或許就是他們的英雄,也許是他們的信仰。”   琉璃和媚娘都是不自禁微點螓首。   “但是後來他們的國境開始遭受到沙漠的侵襲。”從旁傳來毗多羅吒的聲音,楚歡瞧過去,只見到毗多羅吒和如蓮走過來:“他們也許做過努力,但沙漠的威力實在太大,他們最終無法抵抗,在沙漠的侵襲下,他們生存的地方越來越小,直到他們的王城最後也被吞噬,而他們遠離故土,去了其他的地方。”   楚歡道:“大哥說受到沙漠侵襲,這應該不會有錯,但他們很可能並沒有離開。”   “沒有離開?”媚娘蹙眉道:“難道他們在等死?”   “如果他們離開了這裏,去往其它地方,就一定有故事流傳下來。”楚歡道:“他們或許不會用文字記載下來,但是一代代口傳,總會有些蛛絲馬跡留下來。但你們對此一無所知,只能說明這裏的文明徹底被湮沒在沙塵之下。”   媚娘道:“那爲何沒有留下一點遺骨?是不是都化成了灰沙?”   “我也在奇怪,爲何沒有留下任何一點有關人的線索。”楚歡苦笑道:“我相信他們對於自己的文明應該十分的驕傲,面對風沙的侵襲,他們做了最後的努力,這地下城就是證明,他們進行了龐大的工程,將這座王城保留了下來。但是設計這一切的人,似乎也希望有朝一日這裏的文明能夠重見天日,所以創造了偉大的機關,每隔七十六年,大風沙過後,地面上僞造的城池就會出現,讓人發現這裏。”   媚娘蹙眉搖頭道:“歡哥,不對,如果……如果他們希望有人發現這裏的一切,爲何還要利用另一座城池掩飾這裏的地下城?”   “他們既想被人發現,不想就此埋葬底下消失無名,卻又擔心輕易被人發現導致破壞。”琉璃道:“所以他們費了很多心思,設下了重重機關,留下了諸多難解之題,就是讓最爲智慧之人通過千辛萬苦才能發現這裏的一切。也許他們覺得,他們留下的難題,只有極其少數的人才能破解,能通過地面城池發現地下城池的人一定是寥寥無幾,如此一來,就算被少數人發現,也不會對地下城造成巨大的破壞。”   楚歡笑道:“人都有隱祕心理,費盡心思千辛萬苦發現的東西,沒有幾人願意和其他人分享,當初他們或許就料到每個人都有這個心思,所以即使有人發現地下城,也不會四處張揚。”雙手展開:“這一切,就是給打開地下城智者的獎勵,在光芒之下,分享他們創造的文明,欣賞這瑰麗奇美的景象。”   “六龍聚兵,菩薩開門!”媚娘嘆了口氣,道:“說的神乎其神,我還以爲這地下城藏有什麼寶貝,原來只是這些東西。”   楚歡瞪了媚娘一眼,道:“不學無術,這樣失落的文明,比之什麼樣的寶貝都要珍貴。”又道:“你們說過,最早發現佛窟的是佛宗天龍,後來八部衆也隨之過來,如果我沒有猜錯,就是那一批人發現了這裏的祕密,他們都是那個時候一等一的智者,發現這裏的祕密之後,也擔心這裏遭人破壞,所以並不對外透留半點風聲。”   “而且他們經過苦心摸索,知道如何打開地下城的步驟,所以留下了孔雀吊墜和無我相經,還有六顆龍舍利。”毗多羅吒道:“這些都是打開地下城的關鍵,心宗先輩們爲此付出諸多心血,一代代地傳承了下來。”   媚娘道:“所以說這地下城根本就不是什麼佛窟,這裏沒有一點佛宗的痕跡,所以他們並不信奉佛宗。心宗先輩發現這裏,稱這裏爲佛窟,變成了心宗的聖地,歡哥,這是不是鳩佔鵲巢?”瞧見幾人都是等着自己,撇撇嘴,不好再說下去。   楚歡忽然笑道:“我現在想,如果風寒笑看到這裏的一切,會作何感想?他只以爲佛窟之內有着神兵利器,有蓋世無雙的武學典籍,可是當他看到這些只是石頭雕刻出來的石像,會不會後悔他從處心積慮所做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可笑?”   話聲剛落,忽聽得一聲驚叫聲傳來,衆人都是一驚,循聲瞧過去,毗多羅吒已經道:“是古薩大妃!” 第兩一零九章 神鳥   衆人聽到古薩大妃驚叫聲,立刻向叫聲方向衝過去。   這地下城內的道路如同蜘蛛網一般,錯綜複雜,衆人繞過圓臺,依稀看到古薩大妃身影,加快步子搶過去,比及其他人,楚歡目前的身體狀況還算正常,第一個衝到古薩大妃身邊,見她怔怔發呆,問道:“怎麼了?”   古薩大妃螓首轉過來,成熟豔美的臉上滿是驚駭之色,哆哆嗦嗦抬起手,向下面指過去,楚歡順她手勢看下去,卻見到前面一處往下凹陷下去的,宛若一個巨大的深坑,楚歡只瞧了一眼,也是大驚失色,張大了嘴。   毗多羅吒此時也已經紛紛跑過來,見到古薩大妃和楚歡都呆呆望着下面,也都瞧過去,一瞬間,所有人都現出驚詫之色,毗多羅吒上前兩步,雙手合十,跪倒在地,毗琉璃也是跪地合十,兩人臉上都顯出虔誠之色。   那是一個橢圓形的深臺,四周環繞着石階。   “神鳥……!”古薩蔌蕥喃喃道:“這就是……這就是傳說中佛宗天龍的神鳥,原來……原來傳說是真的!”   楚歡這時後也終於看清楚了深臺中的神鳥。   他驚駭的並非神鳥真的存在,也並非一眼就認出神鳥究竟是什麼,而是神鳥怎麼可能出現在這時代。   毗多羅吒和毗琉璃一臉虔誠,只因爲他們認定深臺中的就是佛宗天龍當年挽救大心宗時候騎乘的神鳥,而他們當然不知道,所謂的神鳥,只不過是一架武裝直升機。   不錯,楚歡一眼就認出,那絕對是武裝直升機!   雖然楚歡對軍事工業瞭解的十分淺薄,但就算再沒有見過世面,他也能辨識出神鳥就是武裝直升機。   楚歡瞳孔收縮。   這個時代,絕不可能存在如此先進的技術,即使是不世出的天才,也根本不可能在如今的資源和技術背景下,製造出這樣一架直升機來。   恍惚之間,楚歡生出一種錯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處哪個時代,這到底是怎樣的時空。   他一步步從臺階走下去,目光始終盯在那架武裝直升機上,腦中有無數的場景浮現,有無數的邏輯思維在交織纏繞,又似乎是一片空白。   直走到最後一階石級,踏上深臺,楚歡才發現,在這架武裝直升機旁邊,竟然有一尊石棺,石棺上佈滿了厚厚的灰塵。   武裝直升機也是被灰塵所覆蓋,機窗蒙上了灰塵,裏面的情景自然也是看不清楚。   但是從機身的構造來看,這顯然是極其先進的直升機,比楚歡記憶中的那些直升機顯然還要先進許多,他猛地想到什麼,找到落腳之處,勾住一隻機架,飛身躍了上去,抬手用衣袖在機窗上擦拭。   毗多羅吒和毗琉璃見此情狀,都顯出喫驚之色,毗多羅吒立刻高喝道:“龍王,你在做什麼?那是神鳥,不可冒犯。”   楚歡根本不理會,他用衣袖擦拭出一片乾淨處來,這時候發現機窗竟然沒有絲毫裂紋,從機窗處,已經可以看到機艙內的部分景象。   如果說先前只是外形看似直升機,那麼現在瞧見裏面的控制檯,楚歡便確定無疑,坐在艙板上,怔怔發呆。   衆人見到楚歡行爲怪異,都是不明所以,媚娘早已經從上面下來,到得直升機邊上,抬頭問道:“歡哥,你怎麼了?”   楚歡聽到媚娘聲音,俯視下來,見媚娘正關切瞧着自己,苦笑搖搖頭,道:“沒什麼,不用擔心。”   無比的震驚之下,楚歡此刻反倒是慢慢冷靜下來。   他已經斷定,當年拯救過大心宗的佛宗天龍,應該和自己一樣,也是從另一個時空穿梭而來,自己的靈魂既然能穿越時空依附在這個時代的一具肉體上,那麼有人直接穿梭進入這個時空也並非不可能。   瞧眼前的情形,那位佛宗天龍是連人帶機進入到這個時空,而且是出現在西域這邊,恰逢其時挽救了當時危在旦夕的心宗。   這個時代的人,乍一看到天空中出現如此奇怪的物事,而且還能取人性命,自然以爲是神鳥下凡,卻哪裏知道只是後世一架武裝直升機而已。   楚歡甚至可以看到機頭前方配有炮管,心中猜想,當年這位駕駛員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恰好碰到諸國圍攻心宗,想來這位駕駛員同情心起,出手相助,卻讓人們誤以爲是神仙下凡,連座機也成了神鳥。   楚歡前世只是個調酒師,自身對軍事武器自然不是十分了解,但前世所處的環境,三教九流無所不有,各種訊息也是多如牛毛,多多少少也是聽聞過一些這方面的知識。   雖然他對這類武器裝備瞭解不多,但對於當時的技術水平還是十分明白,那時候各種影像鋪天蓋地,有些事物就算不去深入瞭解,也是能夠在眼前晃悠,毫無疑問,眼前這架直升機只從外形來看,就已經達到極高的技術水平。   他忽然從機身上跳下來,躍上機門邊上的踏腳架,抬袖在機門上拂拭,由於年頭實在太久,外層已經有些陳舊,但也不知道是用了何樣的材料,並無絲毫的鏽跡,楚歡更加確定這架直升機並非是自己穿越前所處時代所擁有的技術,很可能是向後繼續發展出來的技術,不過應該時間不會相距太久,但這架直升機的駕駛員,顯然算得上是自己的後輩了。   瞧見機門上有一處手掌大小的蓋子,而且明顯有鑰匙孔,知道要打開機門,必須要用鑰匙方纔可以。   楚歡在機身上來來去去的舉動,讓其他人都是覺得莫名其妙,但衆人也都知道楚歡做事素來謹慎,這樣做必有道理,古薩大妃率先下到深臺來,毗多羅吒和毗琉璃對視一眼,猜想楚歡很可能是發現了什麼,也領着如蓮下到深臺。   楚歡繞着直升機轉了一圈,並無找到放有鑰匙的地方,心想當年那名駕駛員最後是留在了佛窟,那麼那具石棺之中,是否就是駕駛員的遺體?   他將目光投向石棺,這時候也不管身邊衆人,腦中思索着,這架直升機能夠停放在這裏,並無其他入口,顯然只能是從上方飛落下來,也就是說,當初駕駛員帶着八部衆發現了地下城的祕密,而且也如今日的情景一樣,啓動機關,打開了地下城的頂蓋,然後駕機落在此處。   那一次駕駛員到得此地之後,便再無離開,很可能是當時已經油盡燈枯,而心宗八部衆當時只以爲佛宗天龍是要神魂離體,留下肉身在世間,也剛好趁大風沙再一次將城池掩埋之前,將駕駛員安葬在了這裏,也正是因爲他們心中的佛宗天龍安息於此,所以歷代心宗弟子都以能在死後進入佛窟安息爲最高的榮耀。   佛窟十六字箴言,前半段六龍聚兵菩薩開門,乃是打開地下城的方法,後半段神兵一出天地斷魂,顯然就是指那架直升機,在這個時代,這架直升機出現在世間,當然是無敵的存在。   這十六字箴言,只是在心宗內部傳承,也就說明,後半句並非是爲了誘人前來,而是一種告誡,告知心宗後人不但擅動直升機,否則會引起巨大的災難。   楚歡猜想這十六字箴言自然就是駕駛員傳承下來,這架直升機保存完好,那麼打開艙門的鑰匙應該還存留下來。   楚歡距離石棺幾步,目不轉睛,他心裏知道,如果這駕駛員還有祕密存留下來,必然就藏在石棺之中,但死者爲大,要打開石棺查看祕密,顯然是極爲無禮之事,他心中十分猶豫,緩步走到石棺邊上,抬手輕輕搭在上面。   衆人一直沒有吭聲,呆呆看着楚歡。   楚歡閉上眼睛,似乎聽見石棺中的那人在耳邊輕輕訴說着當年的無奈,同樣是從另一個時空穿梭而來,雖然從未見面,但楚歡卻感覺與駕駛員那般接近,就似乎兩顆心正在一點點接近。   我來到這個世界,我不知道我爲何會來到這裏,我的經歷,是否會有人真正瞭解?我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又無法說出口,我多麼希望有一個人能讓我將心中所有的喜怒哀樂傾瀉出來。   是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爲我和你一樣,有着相同的無奈,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說,就如同我也有許多無法說出口的故事,卻無法像任何一個人明明白白說出來。   我選擇在這裏安息,因爲這也許是這個世界最隱祕的地方,無數年過後,也許會有人發現這裏的祕密,那個時候,我想讓他們知道在我身上發生的一切。   我來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祕密保存在這裏,就如同幾十年之後,在我臨死之前,也希望留下一些印記,讓後來人知道我的傳奇故事。   你是否準備好聽我訴說?   是的,我已經準備好,我想知道你的名,因爲我們共同擁有如此傳奇的經歷,如果連名字都不爲人所知,那是多麼悲哀的事情!   “嘎……!”   楚歡深吸一口氣,猛地掌心聚力,在毗多羅吒和毗琉璃的驚呼聲中,已經緩緩推開了石棺棺蓋! 第兩一一零章 石棺遺密   毗多羅吒臉色大變,沉聲道:“龍王,不可開棺。”想要上前阻攔,琉璃卻似乎意識到什麼,抬手攔住。   楚歡自然不去理會毗多羅吒,一點點將石棺打開,他瞧見石棺之中並無屍骨,但是卻有一尊石盒,打開一大半,那棺蓋一端受重沉了下去,另一端翹起,而石棺中的景象,一目瞭然。   楚歡站在石棺邊上,靜靜瞧着棺內,媚娘第一個湊近過來,向石棺之內瞧去,見到石棺正中擺放着一隻石盒,裏面盛裝的應該是骨灰,在那石盒下面,竟然壓着一卷書,年頭太久,書卷已經泛黃,還在沒有破損。   其他人此時也都靠近過來,琉璃瞧見石盒,輕聲道:“這裏面應該就是佛宗天龍的骨灰舍利了。”也是瞧見石盒下面壓住的書卷,奇道:“那是什麼?”   楚歡伸手進去,毗多羅吒立刻道:“龍王,這……!”   不等他說完,楚歡已經道:“羅大哥,其實地下城最大的祕密,就在這裏面,也許佛宗天龍希望有朝一日我們能夠發現這裏的祕密。”也不多言,竟是伸手到角落處,拿起一塊方形的物事,那物事四四方方,如同一塊小磚,表面蒙上了一曾,楚歡輕輕拂拭,月光照耀下,那物事立時就泛出晶瑩的光芒,而整塊物事,宛若一塊水晶。   媚娘湊近過來,仔細瞧了瞧,問道:“歡哥,這是寶貝嗎?”   楚歡微微一笑,道:“應該是最大的寶貝了,能被佛宗天龍帶入棺材裏的東西,當然不會普通。”他雙手握住晶體,微微舉高,這塊晶體微帶紫色,月光照射下,楚歡發現晶體之內也是微微泛光,似乎光芒在晶體內部開始流動起來。   古薩蔌蕥見楚歡拿着晶體仔細觀看,疑惑問道:“楚大人,你見過此物?”   楚歡搖搖頭,小心翼翼將那晶體放入原處,這才極其小心捧起石盒,輕輕放在旁邊,拿起了書卷,書卷很薄,楚歡擔心時間太久,一不小心便要碎裂,所以翻看之時異常小心,打開第一頁,瞧見裏面的自己,楚歡失聲笑出來。   他一眼便看出,這書卷之內,竟然是以英文書寫。   楚歡的英文雖然說不上精通,但一些簡單的東西卻也是看得明白,其他人湊在邊上看見英文,都是莫名其妙,媚娘忍不住問道:“這是不是梵文?可是……和梵文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梵文。”楚歡微微搖頭,也不先解釋,仔細瞧了瞧,這上面自然是手寫出來,楚歡剛開始看到英文,還誤以爲難不成這佛宗天龍是西方人,畢竟在西域出現西方面孔,並非令人驚奇的事情,等到看完第一頁,才確定佛宗天龍確確實實是後世的中國人。   第一頁是佛宗天龍的自我介紹,上面寫明瞭出生日期和籍貫姓名,姓名是最常見的中國姓名,看他出生日期,比之自己竟然是晚了七十六年,楚歡心下一凜,暗想這地下城也是每隔七十六年出現一次,而兩人的出生竟也是相差七十六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楚歡看完第一頁,對那位駕駛員的大致情況有了瞭解,翻到第二頁,介紹也不多,只說是在一次執行空中任務時,莫名其妙來到了這個時代,而且恰好碰到了諸國圍剿心宗,但是那一次穿梭時空,卻讓駕駛員的身體出現了極爲不適的反應,一旦見到強光,身體就會奇癢難忍,而且體內總是會莫名其妙地疼痛,所以只能避不見人。   衆人看楚歡仔細翻閱,都是面面相覷,暗想如此奇怪的文字,難道楚歡竟然都認得?   到得後面,駕駛員多年受到疼痛折磨,知道大限將至,強撐着最後一次駕機出巡,卻恰好在沙漠之中看到了匪夷所思的奇景,在八部衆的共同努力下,進入到地下城,發現了失落已久的文明,駕駛員決定自己葬身在地下城內,陪伴這令人歎爲觀止的文明遺蹟。   此後他便再無多說自己之事,最後一頁,卻告之了武裝直升機的祕密,楚歡合上書卷,反倒封底,見到上面寫着一行數字,默默記在心中,這纔將書卷小心翼翼放入到石棺之中,捧起石盒重新壓在上面。   “龍王,上面都寫些什麼?”毗多羅吒忍不住問道。   楚歡猶豫一下,終於道:“佛宗天龍預料到我們今天會到這裏,而且在裏面說清楚,要將神鳥賜給我。”   “賜給你?”所有人都是喫了一驚。   楚歡微笑點頭道:“佛宗天龍神通廣大,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包括我們擊斃風寒笑進入地下城,他都是一清二楚。”   媚娘頗有些狐疑,但佛宗天龍乃是心宗無上神祇,對於佛宗天龍的神通,毗多羅吒和琉璃反倒是深信不疑。   古薩大妃蹙眉道:“楚大人,神鳥似乎還在沉睡,佛宗天龍將它贈與你,難道你能將它喚醒?”   楚歡微微一笑,向媚娘道:“你在石棺之中好好找一找,裏面有一把鑰匙。”伸手再次將那晶體取出,並不多言,轉身就走,竟是向那石雕女神所在的高臺飛奔過去,衆人都是大感詫異,楚歡腳步飛快,一路急奔,到得石臺下,拾級而上,終是重新上到石臺上,將那晶體小心翼翼放置在石臺上面。   蒼穹之上,依然是明月照人,打開的頂蓋將月光灑射進來,照耀着地下城大部分的地方,而光芒最盛之處,正是在石臺。   其他人都搞不明白楚歡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楚歡放好晶體,重新回到直升機邊上,媚娘已經抬手道:“歡哥,你是要找這個?”手裏卻是一把金屬鑰匙,楚歡哈哈一笑,上前接過,走到直升機邊上,跳上踏腳架,找到機艙門那處手掌大小的蓋子,也不耽擱,先將鑰匙孔內的灰塵清理乾淨,這纔將鑰匙插入進去,契合完美,楚歡心下驚歎,暗想這樣的技術着實了得,都已經過去這麼長的時間,裏面竟然毫無鏽跡。   他輕輕一扭,“卡塔”一聲,那蓋子立時彈開,楚歡長出一口氣,伸手掀開蓋子,發現下面竟然是幾排數字按鈕,楚歡輕聲唸了一遍,這才伸手指連續按了兩下,便聽到“咯”一聲,機艙門竟然是瞬間向外彈開。   衆人一直都在瞧着楚歡,見到楚歡竟然將機艙門打開,都是大喫一驚,只覺得匪夷所思。   古薩蔌蕥也是顯出驚訝之色,喃喃道:“原來佛宗天龍真的將神鳥賜給了他!”   楚歡拉開艙門,進到艙內,因爲密封性極好,艙內竟然沒有絲毫陳舊之感,不過卻有一股難聞的味道,他知道這裏面空氣極差,不好多待,掃了一眼操作檯,估摸着這架直升機的機艙之內大概可以容納五六個人,長出一口氣,這纔出了機艙,跳了下來。   “歡哥,你怎麼跑到神鳥的肚子裏面去了?”媚娘道:“裏面是些什麼?”   “心肝脾肺腎。”楚歡哈哈笑道:“你要是願意,現在可以進去瞧瞧,不過裏面氣味難聞,要等一等,回頭大家都要坐進去的。”   古薩蔌蕥蹙眉道:“楚大人,大風沙很快就要再次到來,咱們難道要等神鳥醒過來?是否現在趕緊離開。”   古薩蔌蕥一直以爲這佛窟之中當真有什麼神兵利器,此時才發現並無什麼厲害的東西,唯一稱得上武器的也就只有這隻神鳥,頓時興趣大減。   琉璃也道:“不錯,時間緊迫,若是不能及時出去,咱們就要被困死在這裏。”   “可是……可是我們火摺子已經用完,出了城去,就什麼都看不見,還能……還能找到出口嗎?”如蓮小聲問道。   “還有好幾個時辰的時間。”媚娘道:“咱們出城之後,分頭找尋。”   楚歡卻是往地上一坐,道:“你們一個個都有傷在身,筋疲力盡,離開這裏的任務就交給我。現在都好好歇息,養精蓄銳。”抬頭瞧向四面恢弘景象,嘆道:“七十六年才能進來一次,再有幾個時辰,咱們便要離開這裏,今生不會在看到如此瑰麗的景象,趁還有時間,你們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衆人聽楚歡語氣毫無壓力,心想楚歡難道真的是想叫醒神鳥帶着衆人出去?   媚娘一屁股坐在楚歡身邊,道:“歡哥,你是想讓神鳥帶我們出去?它都已經睡了那麼久,要是醒不過來怎麼辦?”   “要真是醒不過來,咱們就留在這裏,反正都死在一起,也沒什麼好怕的。”楚歡雙手後繞脖子,這時候一陣睏倦之意湧上來,向後躺倒,手臂枕在腦後,笑道:“不過佛宗天龍有過預言,告訴我說,神鳥一定會醒,咱們也一定可以出去。”   媚娘此時也是疲倦不堪,躺在楚歡身邊,笑道:“反正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留在這裏也沒什麼不好。”忽地想到什麼,坐起身來,道:“不行,我還是到處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什麼寶貝,萬一真的有寶貝咱們漏掉了,那就太可惜了。”爬起身來,扭着腰肢往上面去,向如蓮召喚道:“小妹,咱們去找寶貝。”   楚歡稱呼如蓮爲小妹,媚娘早已經是楚歡的人,便也如此稱呼。   楚歡也不去管,閉上眼睛,養精蓄銳,心中卻是忽然想到,如果最後是風寒笑到了這裏,就算發現了直升機,也打開了石棺,是否能找出其中的奧妙?那本英文書卷,風寒笑絕不可能看得懂,也動然不可能知道直升機的祕密。   風寒笑雖然十分精明,給他一段時間,未必不能摸索其中的祕密,但是第二次風沙很快便要到來,時間極短,風寒笑絕無可能破解出來,說到底,風寒笑處心積慮忙了大半天,最終卻是自食其果,一無所獲。 第兩一一一章 千屍城   楚歡能夠明白駕駛員爲何會用英文記錄,這自然是做好防備,如果居心叵測之人來到地下城,發現書卷,以中文書寫,自然就能被人知曉其中祕密。   駕駛員寫下這份東西,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甚至當時很矛盾,是否要將祕密交待下來。   楚歡若有所思,猛聽得驚呼聲起,正是媚娘聲音,楚歡立時如同兔子般跳起來,循聲跑過去,毗多羅吒和毗琉璃也都在調運氣息,聽得驚呼,也都睜開眼睛。   楚歡健步如飛,從深臺上去,便瞧見媚娘就在前面不遠,如蓮站在她旁邊,他上前去,見媚娘神色驚駭,皺眉道:“怎麼了?”   媚娘抬手指了指,楚歡才發現邊上有幾尊石像,媚娘正指着其中一尊,瞧了一眼,也是微微變色,只見到那石像左臂竟然折斷,地上滿是石礫,最顯眼的卻是其中竟然夾雜着白骨。   楚歡微喫了一驚,媚娘卻是花容變色,顫聲道:“歡哥,這……這石像裏有……有人!”   楚歡上前去,瞧了瞧那斷臂,卻見到裏面竟也是白骨,猛地意識到什麼,伸手搭在那石像肩頭,猛一運力,便聽得“咔嚓嚓”之聲響起,碎裂的礫石往下散落,等得外面一層礫石脫落下來,便顯出裏面森然白骨。   如蓮也是俏臉失色,立刻雙手合十,默默誦經。   這時候聽到身後腳步聲響,毗多羅吒幾人也跟了過來,看到石像之中的白骨,幾人都是面面相覷,隨即四下張望,再看那些分散在各處的石像,幾人的臉色便即不對。   楚歡嘆了口氣,道:“祕密就在這裏了。難怪在地下城裏沒有發現人的蹤跡,原來他們一直在我們身邊。”   毗多羅吒讚歎道:“原來他們都將自己封存在了石像之中,這些石像裏面是真人,外面則是用石泥封存起來。”   “可是如果讓們都被封存,又是誰做的呢?”媚娘此時也緩過神來,蹙眉道:“這麼多人被封存,那需要多少人來幫忙?那些幫忙的人最後又去了哪裏?”   古薩蔌蕥在旁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應該是分批封存,分出一半人給另一半人封上,此後以此類推,最後只剩下兩個人,剩下最後一人,也許在城外其他地方,到底如何,我也不知道了。”   楚歡點頭道:“大妃所言極是,應該就是如此了。”   “難道他們人人都有這樣的本事?”媚娘兀自有些不敢相信。   古薩蔌蕥笑道:“也許他們事先都經過訓練,人人都擅長。”   “不對。”媚娘搖頭道:“如果說三五個人甚至三五十人自願封存在地下城,我或許還能相信,可是這裏有千人左右,這些人難道都願意赴死?”   “也許不止千人。”楚歡道:“高臺上的那位女神,在他們心中應該至高無上,這千人很可能是挑選出來。我們所見只有這地下城,我之前說過,在周圍附近,很可能還有其他的遺蹟,只是我們已經無法發掘出來。這裏的千人,只是爲了在此守衛這位女神而已。”   媚娘驚駭道:“難道……難道死的人更多?他們……他們都不怕死?”   楚歡心想南宋的崖山之戰,不甘亡國跳海殉葬的百姓不計其數,這也並無什麼好驚訝的,解釋道:“有了信仰,生死就會置之度外。他們慨然赴死,自然是有着堅定的信仰,這裏是他們創造的文明,當他們的家園和文明將要遭受毀滅之時,他們心存絕望,慨然與自己的家園同生共死,這也並無什麼奇怪。”   媚娘心想這些人還真是傻,不過楚歡所言,她知道不假,這幫人能夠坦然赴死,當然是因爲有極堅定地信仰,只是他們到底信仰什麼,實在難以理解。   “是你碰斷手臂的?”楚歡問道。   媚娘尷尬道:“我剛纔向後退的時候,不小心撞上了。”   “大家小心一些,這裏面的東西,不要破壞分毫。”楚歡提醒道。   想到這地下城內的近千石像都是被封存起來的屍首,饒是在場衆人見多識廣,卻也感覺渾身有些發寒。   各人也不再多言,默默回到深臺直升機邊上。   毗多羅吒和毗琉璃此時也終於明白,爲何心宗前代進了佛窟之後,絕口不提佛窟之中的事情,現在看來,佛窟之中這些隱祕,也確實不好提。   最爲緊要的是,歷代八部衆一直都以爲佛窟是心宗聖地,可是如今親眼所見,佛窟是一座地下城,而這座地下城,顯然與心宗並無關係,說是心宗闖入他人地盤,那也無不可。   心宗歷代奉其爲聖地,也許就是因爲佛宗天龍安息於此。   知道佛窟存在的人,有着無數猜想,都以爲這裏面必然藏着讓人天下無敵的大祕密,但現在看來,也只是幻想而已。   蓮花城當年被屠,死傷無數,心宗此後東去尋仇,也是爲了要找回失落的六龍舍利,希望能夠打開佛窟,爲此斷送了無數的生命,甚至因此而毀滅了一個龐大的帝國,現在想起來,實在讓人唏噓。   各人自有所思,天色也漸漸亮起來,當第一絲陽光照入地下城內,衆人都只覺得精神一陣振奮,毗多羅吒微微算了一下,道:“應該還有七八個時辰,第二輪大風暴就會來臨,這裏就會被徹底掩埋。”   楚歡起身來,抬頭望着天幕的光芒,道:“再等一等。”   楚歡語氣十分的肯定,衆人心想難道楚歡正的是在等待神鳥甦醒,可是看那神鳥依然是動也不動,都不知道這神鳥是否真的能甦醒過來。   地下城內沒有任何食物,水道中的水大家也都不敢飲用,連番的折騰,無論體力還是精力都是消耗嚴重,而且其中數人都受了重傷,一個個看上去乏力無比,這天底下最恐怖的事情,便是飢渴,一旦到了難以忍受的極限,沒多延長一分,虛弱就會增加一分。   如蓮體力較弱,雖然強自支撐,但此刻已經是筋疲力盡,看上去已經沒了精神,衆人心裏都明白,這時候再想出城找尋出口,無論是時間還是體力都已經無法支持,眼下唯一的求生希望,就只能寄託在神鳥身上。   大漠無邊,即使走出這地下城,上面也是茫茫荒沙,想要在大風沙來臨之前逃出沙漠,那也是癡心妄想,也只有依靠神鳥揹負衆人脫身。   大家體力匱乏,也都不願意說話。   毗多羅吒和毗琉璃還能保持姿勢,盤膝坐着,古薩蔌蕥和如蓮則是靠在石棺上,頗有些虛弱,媚娘更是乾脆,直接躺在地上。   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媚娘忽聽到耳邊傳來楚歡聲音,懶洋洋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酥胸茁挺,扭頭看過去,只見到楚歡正從機艙內跳下來,叫醒衆人。   衆人疲憊不堪,迷迷糊糊都睡過去,這時候聽得氣凝叫喚,都起身來,楚歡笑道:“諸位,你們可是睡的安生,還有兩個時辰,大風暴便要到了,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媚娘急問道:“神鳥醒了嗎?”   楚歡笑道:“我剛和它說過話,它說可以走了。”掃了幾人一眼,問道:“諸位,你們之中,誰還能跑上一程?”   衆人一怔,不明其意,楚歡解釋道:“神鳥要帶咱們從空中離開,可是咱們一旦離開,不取出孔雀吊墜,上面的頂蓋就無法關閉,到時候大風暴來臨,沙塵便會全部侵襲進來,這裏面的一切都要遭受破壞。”指向最高處的女神石像,“我在這邊叫醒神鳥,但需要一個人立刻去將孔雀吊墜取來,如果我沒有猜錯,孔雀吊墜一旦取出,上面的頂蓋便會慢慢閉合,咱們在頂蓋關閉之前,立刻離開。”   毗多羅吒雖然是男子,但受傷最重,卻還是道:“我去吧。”   楚歡搖頭道:“羅大哥,你體力消耗太大,一旦時間掌握不好,沒有及時回來,想出也出不去了。”看向媚娘,嘆了口氣。   媚娘白了楚歡一眼,這幾人之中,如蓮不會武功,古薩大妃極弱,毗多羅吒和琉璃則是受傷極重,媚娘雖然也有傷在身,但比之其他人卻是好一些,而且她武功也是不差,楚歡思來想去,也只有媚娘最爲合適。   “我去就我去,反正我若是趕不上,就讓你眼睜睜看我被埋在這裏。”媚娘瞪了楚歡一眼,也不多言,徑自向高臺而去。   楚歡見媚娘離開,招手道:“全都上機……都到神鳥肚子裏。”率先爬上了機艙之內,神候衆人怔了一下,但知道時間急迫,也由不得耽擱,跟在楚歡身後,一個接一個進到艙內。   幾人先前都無進艙,這時候進到裏面,發現裏面十分奇特,竟然還有椅子在其中,心想神鳥的肚子裏怎是這樣?   衆人都不笨,心中尋思,只覺得這神鳥大有蹊蹺。   機艙之內,勉強能夠容下六個人,楚歡徑自做到駕駛位,琉璃三名女子則是擠在後面,毗多羅吒則是坐在楚歡邊上的位子上,看到面前都是一些稀奇古怪東西,自然認不得那些儀表操縱桿,一臉疑惑,瞥見之前那塊晶體已經被楚歡取過來,更是詫異。 第兩一一二章 虔誠   楚歡從那書卷之中,知道武裝直升機已經發展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階段。   楚歡還記得,一直以來,太陽能源一直都是自己那個時代着重開發的資源,而且太陽能源已經開始廣泛運用。   任何一種資源,窮盡技術能力,最終都能將其作用發揮到最大限度。   而這架直升機所依靠的就是太陽能源,這一塊晶體就是直升機的能量來源,晶體只需要進行陽光的照射,便會吸收陽光轉化爲固態能源,書中說的很清楚,一塊晶體需要四十八個小時就足以儲存滿能源,可以支持八個小時的飛行時長。   但楚歡沒有那麼長的時間。   晶體之內的固態能源沒有達到飽和,飛行的時間也將大大降低,但對楚歡來說,只要躲過馬上到來的大風暴,後面的事情也就好辦了。   他方纔在機艙內檢查半天,一切都完好無損,實際上最先進的東西往往最簡單,這架武裝直升機的操作並不複雜,楚歡一個人在艙內研究了幾個時辰,也大致搞清楚了一個所以然。   他從未觸碰過這類直升機,若是短短几個時辰之內就可以完全掌握,那自然是癡人說夢,但只要能夠將它折騰起來,離開這座地下城,也就大功告成。   毗多羅吒等人哪裏見過如此裝備,這裏看看那裏看看,只覺得每一處都新奇無比。   楚歡並不耽擱,深吸一口氣,將能源晶體插進一處卡槽之內,隨即探手按在一處按鈕之上,一瞬之間,便聽到嘟嘟嘟嘟的聲音響起,隨即操作檯上各儀表儀器都開始亮起來,楚歡長出一口氣,暗想高科技就是高科技,這麼多年過去,依然還能繼續運行。   這艙內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其他人都是微微變色,但卻都沒有說話,眼見得楚歡這裏碰碰那裏弄弄,顯得頗有些熟練,都是異常詫異。   “楚大人,這……這真的是神鳥?”古薩蔌蕥實在忍不住問道:“似乎有些奇怪。”   楚歡道:“神鳥自然有神鳥的幻化,不可褻瀆。”   古薩蔌蕥滿腹疑惑,不好多說,毗多羅吒等人雖然覺得這神鳥實在怪異,但佛宗天龍和神鳥在心宗古老相傳,那都是了不得的聖物,即使再有疑問,也不好問出一句,否則就等若是質疑心宗的神聖。   便在此時,卻聽到那邊傳來媚孃的叫聲,地下城內聲音傳的極遠,聽到那邊媚娘聲音,楚歡知道她已經做好準備,立刻按下了啓動按鈕,頂部的主旋翼便開始發出聲響來,這時候衆人就聽到地下城內那金屬摩擦之聲響起,楚歡按開窗戶,探頭向上望去,果見到那頂蓋正在開始收縮閉合。   楚歡收回腦袋,關上了窗戶,只等着媚娘過來,主旋翼唰唰作響,他緊盯着媚娘那邊方向,感覺到地下城內的光亮開始在一點點收縮,很快,便瞧見媚娘飛步而來,也許是知道時間刻不容緩,所以媚娘是卯足了勁飛奔而來。   等到媚娘跑到艙門邊,毗多羅吒立刻伸手,將媚娘拉了上來,媚娘進到艙內,先是一怔,但馬上道:“歡哥,快走,上面開始關起來了。”回手將那孔雀吊墜遞還給瞭如蓮,又回身將駕駛室的艙門關上。   楚歡沉聲道:“都坐穩了!”也不多言,雙手握住操作杆,向上提拔,便感覺機身猛地一震,幾個女人都是驚呼出聲,隨即便感覺身體一沉,卻是直升機陡然間拔地而起。   楚歡也是首次操作,根本沒有經過訓練,但現在也是趕鴨子上架,緊握操縱桿,屏住呼吸,眼睛也不眨啊,那直升機卻也是滿滿爬起,楚歡試了操縱桿,卻也是十分靈活,頂蓋關閉在即,不敢耽擱,只往光亮最盛的方向過去。   ……   ……   蓮花城。   自古以來,八部衆前往佛窟,都是蓮花城最爲神聖的日子,在這幾天裏,蓮花城的人們都會在爲八部衆祈禱,希望他們能夠順利歸來,而出家的心宗弟子們,則是每日都聚集在廣場上,盤膝而坐,等候八部衆的歸來。   乾達婆王玉紅妝帶着林黛兒回到了蓮花城後,按照楚歡所說的地方,找到了楚安容,見到安容安然無恙,林黛兒一顆心才徹底放下來。   可是這邊石頭落地,卻又開始擔心楚歡。   楚歡前往佛窟,是否能夠安然歸來,讓黛兒日夜擔心,每日裏也是帶着安容到廣場上與衆僧一起祈禱,希望楚歡能夠順利歸來。   連續數日,蓮花城到處都是一片誦經之聲。   黃昏時分,林黛兒抱着安容坐在廣場邊緣,玉紅妝輕步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林黛兒瞧了一眼,勉強一笑,玉紅妝輕聲問道:“楚夫人,是在想龍王?”   林黛兒輕嘆道:“他們遲遲未歸,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吧?”   玉紅妝心中也是忐忑,但爲了寬慰林黛兒,還是笑道:“你放心,心宗歷代先輩去往佛窟,最後都是安然歸來,不會有什麼問題。或許他們是在佛窟那邊耽擱了。”   “之前那一場大風暴,被掩埋了無數人。”黛兒眉宇滿是擔心:“他們能否找到佛窟?那個毗沙門,詭計多端,會不會……?”   “你應該對龍王有信心。”玉紅妝道:“龍王機敏過人,武功又高,以毗沙門的狀況,無論是武功還是智慧,都無法與龍王相提並論的。”   她口中這樣說,但心中卻也是黯然。   在沙漠中與楚歡分別之時,八部衆的其他人都是不知下落,心宗的精銳八部衆幾乎是喪失殆盡。   毗多羅吒等三大天王從蓮花城出發,可是大風暴過後,卻都沒了下落,玉紅妝不敢將此事在城中傳揚出去,如果蓮花城內的人們一旦得知幾大天王葬身在風暴之中,整座蓮花城必將陷入深深的恐懼和絕望之中。   這一代的八部衆在重修蓮花城之後,大都去往中原找尋佛母和六龍舍利,八部衆幾乎沒有任何一人選定繼承人,一旦此番無法歸來,不但佛母沒有了繼承者,便是八部衆也將銷聲匿跡,僅剩自己一個乾達婆王,玉紅妝自問沒有能力帶領負擔起如此沉重的責任。   林黛兒整日擔心楚歡的安危,玉紅妝卻在深深恐懼着未來。   她心裏很清楚,風寒笑焚燬蓮花城,給心宗帶來了難以彌補的巨大災難,八部衆費盡艱難,帶領着蓮花城的人們重新恢復過來,這已經耗費了多年的時間,如今蓮花城雖然已經略微恢復元氣,但與鼎盛時期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而這一次八部衆內耗,將是心宗經歷的又一場災難。   一旦毗多羅吒等人無法返回,那麼心宗再想恢復元氣,卻已經不是十年二十年的時間了。   她口中雖然在勸慰林黛兒,但卻更希望有一個人能來寬慰自己,但她知道,這個人眼下根本不可能存在。   自己是蓮花城內碩果僅存的八部衆,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扛起來。   “你們還會前往中原嗎?”黛兒瞧見玉紅妝若有所思,輕聲問道。   玉紅妝一怔,隨即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許……此生也不會再踏足中原了吧。”   “我也希望你們不要再去往中原。”黛兒幽幽嘆了口氣:“當年風寒笑焚燬蓮花城,無數人慘死其中,其後那六顆龍舍利更是引起了滔天巨禍……!”想到自己的家族的消亡與龍舍利也有一些干係,俏臉一片黯然。   便在此時,忽聽得有人驚呼聲起,兩人回頭瞧過去,只見到本來在廣場上盤坐誦經的心宗僧侶們,其中有一部分人都是抬頭望天,顯出錯愕之色,更有人抬手向天空指指點點,兩人都有些奇怪,不自禁抬頭向天空瞧過去。   黃昏時分,天幕一片泛黃,此時卻看到空中有一個影子正在盤旋,發出奇怪的聲音,玉紅妝臉色一怔,赫然起身,此時廣場上的僧侶們都紛紛站起來,仰望着上空。   “神鳥!”玉紅妝終於吐出了一個詞,臉上現出虔誠之色,緩緩跪倒在地,“是神鳥,佛宗天龍的神鳥出現了!”   此時廣場上的僧侶們瞧見乾達婆王跪在地上,也都紛紛跪下,雙手合十,仰望高空,每一個人臉上都顯出虔誠之色。   佛宗天龍和他的神鳥,只是古老相傳,誰都不曾見過,可是今日在蓮花城上空,神鳥再想,所有人都現出激動之色。   “神鳥”在空中盤旋,並沒有立刻降落下來,繞着蓮花城上空飛行,高空的聲音,也讓在家中誦經祈禱的人們紛紛走出了門,抬頭望着在天空上盤旋的“神鳥”,所有人無一例外地認爲是佛宗天龍的神鳥再現,對蓮花城的人們來說,佛宗天龍是孔雀明王菩薩派到世間拯救心中的使者,除了孔雀明王菩薩,佛宗天龍便是無上的存在。   佛宗天龍的傳說,從來都是與神鳥連在一起,傳說中的神鳥再現,人們驚詫之餘,更是歡欣鼓舞,俱都虔誠地跪伏下去,整座蓮花城的人們,帶着敬畏之色,跪地仰視上空,迎候他們的神鳥再臨! 第兩一一三章 針鋒相對   楚歡在天上。   從佛窟出來之後,在直升機瞭望四野,一片金黃,漫漫無邊,好在機上有指南儀表,可以十分輕鬆地辨別出方向,按照之前所走道路,楚歡知曉只要一直向西去,總能走出大漠。   他初次操作直升機,生疏異常,慶幸的是這家極其先進的直升機操作還算簡單,楚歡趕鴨子上架之後,也在最快速度上手。   楚歡一直覺得,科技的發展,帶來的一個最嚴重的後果,就是讓人變得越來越懶,說得好聽一些,就叫方便。   許多新奇科技的產生,無非是讓人更加的輕鬆,而這架直升機顯然也是以此爲標準,讓後來駕駛員的操作更加簡便輕鬆。   雖然沒有開過飛機,但楚歡前世經常坐飛機,饒是如此,坐上這種小型的直升飛機,感覺又是大不相同。   而毗多羅吒等人則是更爲緊張,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但對於這種新奇的事物,顯然還需要時間適應。   一開始的時候,衆人都是緊繃着身體,好在適應之後,也漸漸輕鬆下來。   雖然對這隻神鳥很有狐疑,但楚歡能夠將它操控起來,而且還能在天上翱翔,衆人便覺得佛宗天龍確實是將神鳥賜給了他,否則絕不可能有人在短短時間之內能駕馭如此神奇的東西。   直升機的速度雖然比不得戰鬥機,但絕對不算慢,只是片刻間,就將地下城遠遠拋在了後面。   楚歡升空之後,還在上空繞了一圈,直到地下城的頂蓋完全關閉,這才離開。   幾人心裏都很清楚,這座地下城及時還會被打開,那至少也是七十多年後的事情,到那時候在座的衆人,也早已經不復存在。   楚歡在空中操作直升機,毗多羅吒和媚娘則是幫助找尋地面上的城池,實際上僅僅花了不到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衆人就居高臨下發現了遠方的蓮花城所在,遭到目標之後,楚歡直接飛到了蓮花城上空,正想找尋停機的場地,卻瞧見城裏的人們竟然都是跪伏在地上。   楚歡自然明白爲何如此,心想既然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神鳥,倒也不必揭穿,真要是解釋起來,實在太過複雜,以他們現有的知識儲備,完全不可能理解,最爲緊要的是,就算他們接受了這是未來穿梭而來的直升機,那麼他這位龍王殿下又如何對此異常清楚?到時候是否還會有人懷疑自己的來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歡乾脆不想去解釋,駕駛着直升機,就在上空盤旋,顯示一下神鳥的威儀。   機器儀表之上,有顯示的能量槽,在地下城的時候,能量槽的四分之一顯示出綠色光芒,現在只剩下了八分之一左右,楚歡知道就算在這上空轉上一個小時,晶體能量也是足夠使用。   過了好一陣子,忽地看到廣場上的僧侶們紛紛散開,將廣場正中心空了出來,楚歡心知是有人指揮,要給神鳥空出降落的地方,衆僧路後退之後,廣場中心便有一個圓形的空地,衆僧依舊是匍匐跪在四周,而廣場附近的人們瞧見神鳥要在廣場降落,也從大街小巷開始向廣場這邊匯聚過來。   佛宗天龍和神鳥對現在的蓮花城人們來說,只是一個傳說,誰也不曾見過,此番見得神鳥天降,誰也不想錯過這次向神鳥膜拜的機會。   楚歡居高臨下看得清楚,廣場之上,幾乎所有人都跪着,唯有一人抱着孩子站着,雖然看不大清楚,但從身形輪廓,楚歡一眼便認出是林黛兒。   他最擔心的便是黛兒母女,瞧見兩人安然無恙,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終於放下。   武裝直升機穩當地停在了空地上,所有人都是帶着敬畏之色,當機艙門打開一剎那,許多人驚呼出聲,還以爲是神鳥展開翅膀。   毗琉璃第一個從機艙內出來,衆人看到毗琉璃,頓時都歡呼出聲,緊接着琉璃小心翼翼將如蓮扶下來,古薩蔌蕥緊隨其後。   前面媚娘下來之後,毗多羅吒纔跟着跳下來,衆人看到持國天王歸來,更是歡呼出聲。   毗多羅吒處理佛陀國國政,威望極高,玉紅妝本來一臉驚詫,看到毗多羅吒出現,長出一口氣,心中歡喜不已。   她最擔心的便是八部衆有去無回,這時候看到佛陀國的支柱毗多羅吒出現,心中石頭也終於放下。   林黛兒一臉驚訝,當看到楚歡從機艙內出來,眉宇間終於顯出歡喜之色,情不自禁往前走出幾步,但想到什麼,還是停下,楚歡先不管別人,徑自向林黛兒走過去,看到安容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瞧着自己,慢慢的幸福感湧上心頭,上前去,二話不說,衆目睽睽之下,張開雙臂,將林黛兒攬在了懷中。   黛兒喫了一驚,微微掙扎,楚歡卻並不放手,見到楚歡安然返回,戴爾最後的擔心也徹底消失,在楚歡寬厚的懷中,只覺得渾身溫暖,雖然臉頰泛熱,卻也並不再掙扎。   古薩大妃遠遠瞧見,幽幽嘆道:“楚大人倒是個體貼入微的人。”   媚娘在旁笑道:“只可惜你沒有這個福分在他懷中。”   古薩大妃脣邊泛起一絲輕笑,並不說話。   這時候卻見毗多羅吒和毗琉璃一左一右護着如蓮站在廣場中央,毗多羅吒掃視一圈,高聲道:“當年佛母和聖王去往中原,不幸在中原圓寂,但佛母的骨血今日回到了蓮花城。”幾乎是和毗琉璃同時轉身,拜伏在如蓮左右,在場衆人聽見,先是一驚,隨即都趴伏在地,虔誠無比。   如蓮有些慌亂,擺手道:“我……我……!”   毗多羅吒抬起頭,肅然道:“稟佛母,心宗遭受多般變故,八部衆也都所剩無幾,所有人都需要佛母帶領我們走出困境,復興心宗!”   如蓮慌張道:“可是……我……真的……真的不行!”她自小到大,哪裏見過此等場面,無數人拜伏在自己腳下,便是毗多羅吒、毗琉璃和玉紅妝這些頂尖人物,一都對自己俯首聽命,一時間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今次神鳥降世,佛母歸來,心宗的門徒們必然精神大振。”毗多羅吒道:“只要有佛母在,心宗的火焰將永不熄滅!”   楚歡這時後已經感覺事情有變,急忙過來,到得如蓮邊上,皺眉問道:“羅大哥,你……是想讓小妹留在蓮花城?”   毗多羅吒抬頭道:“不是留在蓮花城,這裏本來就是他的家,這裏有他的門徒和子民,帶領大家走出困境,這是佛母的責任。”   “可是你能確定她願意留下?”楚歡皺眉道。   毗多羅吒正色道:“她是佛母的血脈,前代佛母的肉身消失,涅槃重生,就是如今的佛母,她身上的血脈,不會斷續。”看向如蓮,道:“佛母,心宗遭受過太多苦難,所有人的心中充滿了悲傷和恐懼,您的歸來,會讓他們的悲傷和恐懼消失,讓他們重新振作精神。”低下頭,“懇求佛母帶領我們走出困境。”   楚歡看向如蓮,道:“小妹,你是否願意留下來?”   如蓮道:“大哥,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   “不用擔心。”楚歡正色道:“你如果願意留下,他們會輔助你,可是如果你不想留在這裏,我一定會帶你走。”   “你莫忘記,你是心宗龍王。”毗多羅吒赫然看向楚歡,聲音冷厲:“復興心宗,你也有責任。”   楚歡搖頭道:“我從未當我是心宗弟子,當年鬼大師傳授我鎮魔真言,我一無所知,此種情況下,算不得入門。鬼大師傳授我鎮魔真言的目的,也只是希望藉着我保護佛窟,除掉心宗大地,毗沙門不在了,風寒笑也死了,我該做的也都做完了,所以心宗約束不了我。”   毗多羅吒冷聲道:“你當真這樣想?”   “不錯。”楚歡並不相讓:“我只知道如蓮是我的小妹,我尊重她的選擇,如果她不願意留下來,天王老子也無法讓她留在這裏。”   毗多羅吒皺眉道:“你是要與心宗爲敵?”   “羅大哥是否讓悲劇重演?”楚歡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中原和西域能和平共處,不希望再有從前那樣的慘劇發生。無論什麼信仰,我只希望大家互相尊重,老百姓能夠安安生生過上好日子。”直視毗多羅吒眼睛:“我敬你是大哥,所以有些話在這裏和你說明白,心宗的教義,我不會做出評判,可是如果讓人們過得很痛苦,我對這樣的信仰,實在沒有事沒興趣。”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一時凝固,邊上媚娘等人都不敢說話,片刻之後,毗多羅吒終於長嘆一聲,道:“佛母留下,是要讓人們能夠重拾信心,能夠繼續好好地活下去。楚兄弟,你看到了,連續的變故,讓人們失去了很多曾經擁有的東西,他們有信仰,他們的信仰就是佛母,如果佛母離他們而去,他們就會失去希望。”   楚歡知道毗多羅吒所言非虛。   從這些人的臉上和眼神,可以看出他們對佛母的歸來何其的歡喜,當年蓮花城大劫,確實讓他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城池已經修復,但是人們內心的打擊,卻需要時間的撫慰。   這裏的人們充滿信仰,對他們來說,孔雀大明王菩薩的化身佛母,便是他們希望的來源,今日的一切,對他們來說,神鳥再現,佛母歸來,這是讓他們重拾希望的巨大精神動力,可是一旦這兩樣東西消失,那麼這裏的人們將遭受更沉重的打擊。   當他們精神上的信仰佛母也要離他們而去,可以猜想他們內心的絕望。 第兩一一四章 龍毒   楚歡不再與毗多羅吒多言,向如蓮道:“是去是留,你自己好好考慮,不必着急。”   如蓮澄淨的臉上滿是爲難之色,微微點頭,向毗多羅吒道:“你們先……先起來吧!”   毗多羅吒和毗琉璃謝過,幾人起身來,但其他人卻還是拜伏在地。   毗多羅吒起身後,沉聲道:“來人,將毗琉璃關入毗奈耶!”   此言一出,四周衆人都是一驚,毗琉璃卻是神色淡定,沒有絲毫的波動,媚娘想要勸說,但又想到這是心宗之事,自己只是個外人,實在不好插嘴。   見到無人動彈,毗多羅吒厲聲道:“乾達婆王,你沒聽見?”   玉紅妝急忙跪倒,道:“天王,屬下……!”   “你要爲她說情?”毗多羅吒瞥了玉紅妝一眼,冷笑道:“莫非你也想進去?”   玉紅妝瞧了琉璃一眼,無可奈何,回首吩咐,便有幾人上前來,楚歡抬手道:“且慢。”   毗奈耶乃是戒律之地,亦是心宗懲處八部衆之所,八部衆一旦犯有大罪過,要麼被心宗消除肉身,若是主動悔過,便要進入毗奈耶,毗奈耶建造在蓮花城內,一座密封的高塔,守衛森嚴,但凡進入毗奈耶的八部衆,此生便休想再踏出一步。   去往佛窟之前,毗琉璃就已經被判處進入毗奈耶受過。   毗多羅吒皺眉道:“你想說什麼?”   楚歡淡淡一笑,道:“心宗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當然是普救衆生擺脫六道輪迴。”毗多羅吒沉聲道。   楚歡頷首道:“琉璃不能進入毗奈耶,因爲她的罪過太深,就這樣進了毗奈耶,算不得懲處,需要更加嚴重的處罰。”   衆人一怔,心想楚歡這又是做什麼,不幫琉璃求親,反倒要推波助瀾。   琉璃卻是淡定自若,不悲不喜。   “進入毗奈耶,已經是對八部衆最大的懲處。”毗多羅吒皺眉道:“不知你想如何懲處?”   楚歡道:“你莫忘記,琉璃在中原創造了天門道,至今爲止,天門道依舊在禍亂天下,琉璃是天門道的天公,她必須要承擔不可推卸的責任?”   “哦?”   “天門道如今佔據着南方半壁,荼毒生靈。”楚歡道:“我回到中原,自然要將這幫賊寇剷除乾淨。可是若要儘快解決這些賊寇,需要知己知彼,否則很可能三五年都未必將他們徹底剷除。”瞥了琉璃一眼,道:“既然是她弄出的爛攤子,自然要她一起收拾,不能讓她往毗奈耶一躲,什麼事情都不管了。”   毗多羅吒有些錯愕,楚歡繼續道:“心宗既然要普度衆生,那麼越快解決天門道,就能夠讓百姓早日擺脫荼毒,功德無量,所以琉璃必須和我一起返回中原,協助我將天門道徹底剷除,只要有一個天門道餘孽存在,她就必須除魔到底。”   琉璃嬌軀一震,迷人的眼眸終於看向楚歡。   “天王,龍王所言極是。”玉紅妝道:“咱們在中原也看到了天門道爲禍甚巨,如果有增長天王相助,龍王定會極早將那幫妖魔剷除,還請天王三思。”   毗多羅吒微一沉吟,才向如蓮合十道:“佛母,不知您意下如何?”   如蓮對這其中的蹊蹺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什麼叫做毗奈耶,但聽得楚歡的意思是要讓琉璃去往中原,想了一下,才道:“既然……既然是這樣,總是……總是越早沒有戰禍越好,我……我也不懂,你們……你們說怎麼辦?”   毗多羅吒看向琉璃,道:“毗琉璃,本王以持國天王的身份,叛你前往中原,協助龍王剷除妖魔,一旦妖魔除盡,務必趕回蓮花城,接受毗奈耶之懲處!”   毗琉璃雙手合十,道:“毗琉璃接受懲處!”   毗多羅吒知道從地下城回來的這一羣人都是飢腸轆轆,他自己也是餓得有些發虛,吩咐道:“今日到此爲止,三日之後,舉行佛母歸位儀式,神鳥在此,任何人不得靠近。”又向玉紅妝低聲道:“趕緊去準備齋飯。”   人們恭恭敬敬目送着毗多羅吒一行人離開,廣場四周,派人守衛神鳥,卻不敢有人靠近。   幾人也都是疲憊不堪,用過齋飯後,玉紅妝早已經給幾人安排了住處,林黛兒這幾日一直在佛殿附近的一座院落住着,楚歡用過飯後,帶着黛兒回到了院子。   黛兒素來言辭不多,但此番佛窟之行,確實讓他十分好奇,楚歡當下便將遭遇一一告知,至若神鳥是直升機,當然是隱瞞不說,免得嚇到嬌妻。   黛兒越聽越是驚詫,只覺得匪夷所思,道:“原來佛窟是一座地下城池,風寒笑處心積慮想要進入佛窟,如果他沒死,不知道進到佛窟之後,看到那些,會作何感想。”   “所以有些人舍卻一切,想要追尋的東西,往往只是一場空。”楚歡將黛兒抱在懷中,看着已經在旁睡着的安容,柔聲道:“珍惜眼前的人和東西,這纔是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東西,不必強求,反倒是自己身邊的人和東西,那纔是最爲珍貴的。”   黛兒被楚歡抱在懷中,雖然早已經是夫妻,卻還是有些羞赧,但楚歡這話,她卻是贊同,微點螓首,楚歡抱着黛兒香香軟軟的身子,感覺黛兒對自己的態度柔和許多,聞着黛兒身上的幽香,貼近黛兒耳邊輕聲道:“這裏就讓安容睡吧,咱們去隔壁屋……!”   黛兒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咬嘴脣,道:“不成,待會兒……待會兒孩子醒了,身邊沒人會害怕,我……!”   “我耳朵靈,一有動靜,立馬聽到。”楚歡被懷中香軟的身子引得身上酥酥的,在黛兒輕呼聲中,橫身將其抱起,瞧着燈火下黛兒那嬌豔欲滴的臉孔,低聲道:“我的好黛兒,這次我差點回不了,還以爲見不着你,今晚可要讓我好好瞧瞧,不放過一個地方……!”   黛兒羞紅了臉,軟軟道:“你……你不許亂叫,還有……你一點都不累嗎?要不……要不今晚好好休息,明晚咱們再……!”卻不好意思說下去。   楚歡嘿嘿笑道:“美人在懷,要是等到明晚,我可就算不得男人了。”抱着黛兒便要去隔壁房,忽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楚歡皺起眉頭,心想這時候又有誰跑過來打擾好事,高聲道:“誰啊?睡了,明日趕早。”   “楚兄弟,是我!”外面傳來毗多羅吒聲音。   楚歡嘆了口氣,別人可以不見,但毗多羅吒來了,卻不得不見,做出委屈樣子,黛兒噗嗤一笑,明豔動人,抬手颳了楚歡鼻尖,低聲道:“就是要你做不成壞事。”   楚歡笑道:“別急,我今早打發他走,媳婦,洗白白的等我來。”放下了黛兒,出門到院中,打開門來,毗多羅吒揹負雙手,正站在門外,聽到打開門聲,回過頭,微笑道:“還沒睡吧?”   楚歡抬手道:“羅大哥,先進屋說話吧!”   毗多羅吒進門來,楚歡順手關上門,要讓毗多羅吒進屋,毗多羅吒搖搖頭,到院中的石墩坐下,招手道:“楚兄弟,在這邊坐就好。”   楚歡猶豫一下,但還是到得邊上石墩坐下,毗多羅吒看向楚歡,嘆了口氣,道:“今日你我的爭執,不要放在心上。”   “大哥纔不要放心上。”楚歡立刻道:“是我衝動了。”   毗多羅吒笑道:“你那般說,只因爲你太在乎佛母,我能明白。佛母在中原多年,習慣那邊的生活,蓮花城雖然是她的根源,但對她而言,只有在你身邊纔是家,這裏不是她的家。”   楚歡皺眉道:“大哥原來明白。”   “我又如何不明白。”毗多羅吒苦笑道:“我雖然是心宗天王,但我也是血肉之軀,與普通人並無什麼不同。我今日那般堅持,也是無可奈何,讓佛母承受如此重任,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她在你身邊,也一定比留在蓮花城快樂,可是……!”頓了一頓,才道:“心宗的子民需要一個支柱,讓他們走出失落和痛苦的支柱,只要佛母在這邊,成千上萬人就會因此而有了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楚歡微微頷首,苦笑道:“我明白,所以我也不敢太過堅持,一切都要看小妹如何選擇。”   毗多羅吒點頭道:“你放心,如果佛母真的要走,我不會強求,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夠以大局爲重。”   這個話題十分沉重,卻又那般現實,楚歡不願意多談。   毗多羅吒也看出楚歡對這個話題很是無奈,嘆道:“今日你要救琉璃,我明白你的心思,其實……這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的結果。”   楚歡立刻道:“羅大哥,你別誤會,我是一切爲公,等天門道剷除之後,我會讓她回到蓮花城受罰。”   毗多羅吒忽然大笑起來,又恢復從前那種豪邁之氣,伸手拍在楚歡肩頭,道:“我若是相信你這話,就不是心宗天王了。嘿嘿,只要剩下一個天門道徒,毗琉璃就要剷除妖魔到底,楚兄弟,這天門道圖到底何時纔會被徹底剿滅的一個不剩,難道還不是你一句話?到時候你大業得成,當真所有的天門道圖被剿滅,你就是找人假扮,也會讓天門道徒永遠存在。”   楚歡被他一語道破心事,有些尷尬,乾笑兩聲,毗多羅吒笑道:“今夜我不是天王,你也不是龍王,咱們就像當初一樣,只是意氣相投的好兄弟。”   楚歡看他目光溫和,心中一暖,微微點頭,毗多羅吒微一沉吟,才道:“帶她走吧,今生不要讓她再回到蓮花城了。”頓了一頓,才道:“我今夜過來,是有件事情要與你說明白,是關於龍毒一事!”   “龍毒?”楚歡一怔,猛地想到鬼大師,臉色微變。 第兩一一五章 世仇   鬼大師武功高強,乃是心宗第一高手,但卻患上古怪的病症,面目全非,虛弱無力,楚歡曾經一度以爲是麻風病,因爲當時的病症,與麻風病極其相似。   “你自己或許還沒有注意,但我卻已經瞧見。”毗多羅吒神情肅然:“在你的脖子後面,出現了極細小的猩紅半點,形狀特殊,如果我猜錯沒錯,正是龍毒的症狀。”   楚歡急道:“龍毒到底是什麼東西?”   毗多羅吒解釋道:“你自然知道,有些高手修煉武功,一旦出現差錯,很可能就會走火入魔。鎮魔真言乃是一種無上的心法,擁有無可匹敵的威力,但卻很少有人知道,鎮魔真言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楚歡皺起眉頭,心想這心宗到底是怎麼回事,兩大絕世武學,飛天和鎮魔真言都是不世出的絕頂武學,卻偏偏都有着致命的缺陷。   “鎮魔真言是龍族的武學,但凡修煉鎮魔真言,就會導致皮膚潰爛。”毗多羅吒肅然道:“到底爲何會如此,也一直是龍族之密,幾乎每一代龍王都會有此症狀,不過你目前的狀況十分輕微,並無大礙,如果佛法淺薄,可能十年左右便會開始發作,但如果佛法高深,時間會長一些,卻也撐不過三十年。”   楚歡心想鬼大師佛法高深,難怪會撐那麼久。   “羅大哥,既然鎮魔真言也有這樣的後果,爲何不將它封禁?”楚歡一想到自己對佛法一無所知,恐怕十年都撐不住,心下有些驚慌:“飛天你們將其封存,爲何鎮魔真言還在龍族流傳。”   毗多羅吒嘆道:“飛天無法可解,但鎮魔真言卻可以解毒,所以很早之前,鎮魔真言的缺陷並不足爲懼。”   楚歡鬆了口氣,笑道:“原來有辦法可解,還真是嚇了我一跳。”   “若是龍毒侵入膏肓,迴天無力。”毗多羅吒道:“龍毒越深,解毒也就愈加困難,前代龍王積毒太深,身體潰爛,若是到了那個份上,也就是迴天無力了。”   楚歡忙問道:“羅大哥,該如何解毒?”   毗多羅吒微一沉吟,緩緩道:“你或許不知,歷代乾達婆王都有一種奇異的身體,其中蘊藏着香精,那是經過無數藥材吸納之後,再以乾達婆一族的內功心法凝聚成的精華,可解天下百毒……!”   楚歡立時便想到了玉紅妝那豐隆偉岸的胸脯,有些尷尬,但瞧毗多羅吒神情肅然,毫無一絲一毫的異樣。   楚歡尷尬道:“大哥,你是說,玉……玉紅妝體內的香精,便可以解毒?”隨即蹙眉道:“怎地還有這種事?”   “我們八部衆雖然都是心宗的護法,但是各族之間,關係錯綜複雜,幾百年下來,恩怨有之,情仇亦有之。”毗多羅吒肅然道:“楚兄弟,你對龍族知道多少?”   楚歡老實道:“所知有限,除了鬼大師,從無與龍族之人有過接觸,鬼大師也從無提及此事。”   毗多羅吒微微頷首,道:“其實龍族和乾達婆族有着極深的積怨,不到萬不得已,乾達婆族不會輕易與龍族之人接觸。”苦笑道:“如今你與乾達婆王還算和睦,只因爲你並非真正的龍族一系血脈,其實乾達婆一族與龍族的恩怨,一直延續至今。”   楚歡疑惑問道:“爲何乾達婆一族不要與龍族接觸?”   “你自然不知道,百年之前,乾達婆族與龍族曾經差點有過姻親。”毗多羅吒苦笑道:“這兩族的恩怨,其實就是從那時候開始。”   “哦?”   毗多羅吒緩緩道:“乾達婆族不但不可輕易與龍族接觸,而且族內之人,也禁止提及龍族之人。”微微一頓,若有所思,才繼續道:“龍族有監察八部衆職責,歷代龍王,都以修煉鎮魔真言保證其在八部衆的地位。要修真言,必須要有足夠的佛法修爲方可。”   楚歡點頭道:“鬼大師佛法精深,所以鎮魔真言纔會深不可測。”   “所以歷代的龍王,都是潛心佛學,心無旁騖,也正因此,歷代龍王在八部衆之中,幾乎都是佛學修爲最爲高深。”毗多羅吒道:“百年之前,那一代龍王天才年少,二十多歲的時候,在真言之上便有小成,本來以他的天賦,足以成爲歷代龍王首屈一指的人物,可是……!”頓了一頓,終於道:“可是他卻遇到了一生中的至愛之人,便是那一代的乾達婆王。”   楚歡怔了一下。   “八部衆雖然身在佛門,卻並不如同禪宗一般,禁止娶妻生子。”毗多羅吒道:“所以當時龍王和乾達婆王就結爲了夫妻,也正因如此,龍王的真言雖然精進,卻並無遭受龍毒之苦,這正是因爲乾達婆一族香精之故。”   楚歡蹙眉道:“原來如此。”心想難不成還要玉紅妝與自己結爲夫妻。   “龍王與乾達婆往相喣以沫,十分恩愛。”毗多羅吒道:“可是如此一來,佛法修爲自然有所懈怠,等到龍王三十歲的時候,在真言上並無太大的進展,而且佛法修爲在八部衆之中也已經落後其他人。當年的少年天才,便被人以爲是沉淪了下去。”   楚歡微微點頭,只是仔細聆聽,並不說話。   毗多羅吒沉吟片刻,終於道:“也正是三十歲那一年,龍王忽然之間遠走家門,離開了蓮花城,便是乾達婆王也不知道她去往何方,自此杳無音訊,五年之後,龍王返回蓮花城,這時候他的真言已經突飛猛進,回到蓮花城之後,他卻並無再見乾達婆王,而是獨居石室之內,潛心參佛……乾達婆王也是剛烈女子,知道了龍王的意思,從此之後,也沒再見龍王一面,三年之後,乾達婆王便即過世。”   楚歡喫驚道:“難道龍王是始亂終棄,他爲了自己,不顧妻子。”   “是是非非,已經無法說清楚,可是自那以後,這兩族就結下了仇怨,雖然爲了顧全大局,並無發生太大沖突,卻也是老死不相往來。”毗多羅吒嘆道:“那一代龍王也正是因爲與乾達婆王有過夫妻之實,獲取了香精,所以一生都不曾被龍毒所困,是歷代龍王之中,唯一一個不是因爲龍毒發作離世之人。”   楚歡皺眉道:“恕我直言,這位龍王娶了人家,又將之拋棄,該不會一開始就只是想要得到香精吧?”   毗多羅吒不置可否,繼續道:“因爲與乾達婆一族的恩怨,兩族不再接觸,所以後代龍王都無法避過龍毒之苦。雖然當年佛母有意緩解矛盾,但是龍王都以修佛爲己任,不破真身,所以也並無人真的與乾達婆王一族有過結合。”   楚歡這時候纔是徹底明白,明白原來乾達婆王竟是天生爲了龍族而存在,這香精雖然剋制百毒,但最爲重要的作用,卻是要幫助龍族解毒。   只可惜兩族結下了恩怨,龍族明明有可解毒的解藥,卻偏偏不去接觸。   “大哥,如此說來,我要解了身上的龍毒,還需要乾達婆王的幫忙?”楚歡腦中此時顯出玉紅妝那飽滿胸脯,揮之不去,老臉微紅,心想到時候難道真的要讓乾達婆王從那裏取出香精給自己解毒?雖然有些尷尬,但自己和玉紅妝關係不錯,再加上毗多羅吒從中周旋一下,應該問題不大。   毗多羅吒往屋裏瞅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非她不可。”   楚歡嘆了口氣,故意道:“大哥,這事兒有些爲難,畢竟……畢竟她是一個姑娘家,我也不好開口,大哥你看……?”   “你讓我幫你找她索取香精?”毗多羅吒搖頭道:“如果就這般簡單,我早就帶着香精過來,事情並非如此容易。”   楚歡皺眉道:“難道還有講究?”   “香精可解百毒,甚至有助功力。”毗多羅吒低聲道:“如果你只是中了一般的毒,自然只需要取一些香精便可,但……龍毒卻不同,需要……!”頓了一下,神情正然:“需要你與乾達婆王身體相融方可。”   他說的委婉,但楚歡一下子就聽明白,喫驚道:“大哥,難道說,要我和乾達婆王她……?”   毗多羅吒道:“你有所不知,據我所知,乾達婆王與人歡合,情慾最盛之時,香精會自流而出,而這時候的香精,乃是天下至寶,無毒不解,龍族的龍毒,正是需要這時候的香精去解毒。”頓了頓,道:“若是乾達婆王自行取出的香精,只能解世間凡毒,哪怕只差一點,也是無法解龍毒,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楚歡萬想不到竟然還有此等事情,苦笑道:“大哥,如果只是需要香精,那倒好解決,可是……可是按你這樣說,豈不是……豈不是要讓……要讓乾達婆王將身子也交給我?”   毗多羅吒正色道:“乾達婆一族還有一個祕密你有所不知。歷代乾達婆王都是從其族挑選出來,挑選的條件十分嚴苛,自幼開始訓練,食用百花葯材,而香精最早就是爲了幫助龍族所出,所以歷代乾達婆王的歸宿只有兩個,要麼孤獨終老,要麼與龍王結爲夫妻,除龍王之外,乾達婆王不得將身體交給其他任何男人。”一字一句道:“這也是心宗八部衆中,不可更改的戒律!” 第兩一一六章 告別   楚歡有些錯愕,心想原來龍族和乾達婆族竟還有如此瓜葛。   想到兩族結緣甚久,而乾達婆王又只能與龍王婚配,如此說來,近幾代乾達婆王卻都是孤獨終老。   忽然明白,按照戒律,乾達婆王玉紅妝竟然有可能是要嫁給鬼大師,但鬼大師潛心佛道,並無婚配之心,所以玉紅妝不出意外的話,竟有可能守身如玉直到終老。   想到玉紅妝那萬里挑一的妖嬈性感身段,竟然有孤獨終老的可能,還真是讓人惋惜。   “我已經與乾達婆王商議過。”毗多羅吒道:“乾達婆王已經默許能助你解毒,不過……龍毒並非普通之毒,也絕非三兩個月就能痊癒。”   楚歡詫異道:“難道……難道還有花很長時間?”   “龍都在你身上已經顯現,也便是說,你周身百骸都已經被龍毒所侵襲。”毗多羅吒耐心道:“乾達婆王告知我,普通的香精倒是隨時可以取用,但治療龍毒的香精,卻極其難得,一個月能出現幾滴也是不容易,而且因爲身體緣故,一個月最多也就只能取用一次而已。”   楚歡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所以要完全治療龍毒,至少也要半年的時間。”毗多羅吒壓低聲音道:“也便是說,每個月你們至少要同房一次,半年之後,你龍毒大概就可以完全解除了。”   楚歡皺眉道:“難道要我在這裏待上半年?”   他此番前來西域,那也是萬般無奈,如今中原戰火正熾,裴績替代自己運籌帷幄,此番前來,已經耽擱了一個多月時間,若是再待上半年,楚歡實在無法保證中原那邊不會出現什麼變故。   毗多羅吒盯着楚歡眼睛,道:“我知道中原那邊的狀況,若是讓你待在蓮花城半年,自然是不成。”   楚歡微微頷首,毗多羅吒微一沉吟,才道:“乾達婆王此番也會跟隨你回去,幫你解毒,我給了她一年時間,一年之後,必須返回蓮花城。”   楚歡心下微松,但隨即卻又是一沉,心想一旦玉紅妝真的與自己有了夫妻之實,時間到後,卻又讓她回到蓮花城,那豈不是將玉紅妝當成工具一般?他素來尊重每一個人,微一沉吟,才道:“羅大哥,恕我直言,如果……乾達婆王真的與我有了夫妻之實,我又如何能讓她回到蓮花城?那又將她當成了什麼?”   毗多羅吒皺眉道:“她本就只是爲了解毒而已,你不必有任何負擔。”   “不會。”楚歡搖頭道:“半年的時間,肌膚相親,總會有感情的,如果這半年她喜歡上了我,又或者我喜歡上她,無法分開,那該如何?我並非說一定會如此,但並非沒有這個可能。”正色道:“本來我可以隨口答應,讓她跟我走了就是,可是大哥待我坦蕩,我也對大哥真心相待。”   毗多羅吒笑道:“你這樣說,反倒是坦蕩之人了。乾達婆王容顏美貌,令你對她動真情,也不是很難的事情。你本就是一個多情重義之人嘛。”   楚歡有些尷尬,毗多羅吒微一沉吟,才道:“這樣吧,琉璃在中原幫你剿除天門道,乾達婆王也正好從旁協助。琉璃不能再返回蓮花城,但是一年之後,乾達婆王卻必須返回一次。如果她想留在你身邊,就必須回到蓮花城選定新的乾達婆王,而後加以培訓,在蓮花城也要待上一年左右,然後再回去你身邊。如果她一心想回蓮花城,並不願意留在那邊,那你也不能阻止。”   楚歡心下一陣欣慰,拱手道:“大哥這樣說,那就再無麻煩了。”   毗多羅吒起身來,拍了拍楚歡肩頭,含笑道:“這幾天你變搖動身了,日後你我兄弟相見的機會就很少。我在蓮花城,會重振心宗,讓他們重新過上安定的生活,而你也要儘快收拾中原殘局,定鼎天下,讓老百姓安居樂業。”   楚歡起身來,正色道:“大哥放心。”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毗多羅吒微笑道:“如果你當了皇帝,因爲權勢而改變性情,也許到時候我還會出現在你面前。你一日是龍王,此生便都是龍王,一旦你禍害天下,心宗照樣會清理門戶,這一點你可要記住。”   楚歡淡淡一笑,並不說話。   兄弟二人有隨便聊了一陣,毗多羅吒這才告辭而去,楚歡沉默片刻,這纔回去屋裏。   這一夜少不得與黛兒你恩我愛,盡享魚水之歡。   這一夜折騰過後,次日楚歡睡到中午時分,才被黛兒叫醒,楚歡睜開眼睛,昨夜黛兒承歡雨露,此時更是明豔動人,楚歡順手攬住黛兒腰肢,便要拉上牀再來三百回合,黛兒喘着氣,急忙道:“不……不要胡來,有人在客廳等你。”   “等我?”楚歡一怔:“是誰?”   “那個西梁女人古薩大妃。”林黛兒輕聲道:“來了有一陣子了,她似乎要離開這邊,所以要和你道別。”   楚歡“哦”了一聲,微一沉吟,黛兒早已經爲他準備好了洗嗽,收拾過後,楚歡這纔到了客廳,見到成熟美豔的古薩大妃正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想着什麼,聽到腳步聲,古薩蔌蕥扭過頭來,瞧見是楚歡,嬌美一笑。   “大妃要走嗎?”楚歡在古薩蔌蕥對面坐下。   古薩蔌蕥淺淺一笑,道:“楚大人不應該這麼稱呼我吧?大妃早已經不存在,我現在只是古薩蔌蕥而已。”   “哦?”楚歡笑了一笑,才道:“聽說……蔌蕥姐姐要離開蓮花城?”   古薩蔌蕥聽他稱呼自己爲“姐姐”,還真是有些錯愕,怔了一下,隨即喫喫笑起來,她豐腴柔美的綿軟嬌軀花枝招展,豐滿酥胸亂顫,“楚大人這稱呼還真是……還真是讓人想不到。”   楚歡嘆了口氣,道:“咱們也算同生共死過,你長我幾歲,叫你一聲姐姐也無妨。”   古薩蔌蕥嬌媚笑道:“楚大人說話總是讓人聽着心裏舒服,我明明要比你大上十歲,你卻說只大上幾歲,還真是給我面子。”   她樣貌看起來其實也算端莊,但眉目間自有一股子讓男人心動的嫵媚儀態,那也並非故意做作,而是天生便帶有充滿女人味的媚態。   歲月的流逝,沒有讓她因此而有絲毫衰老跡象,反倒是充滿了成熟婦人特有的風情韻味,更加上她出自西梁,又不似中原婦人那般內斂太過,渾身上下洋溢着異國美婦的妖嬈媚態,媚態之中,卻又不失曾爲西梁大妃的高貴。   “姐姐說笑了。”楚歡笑道:“無論怎麼看,你都不比我大多少,有時候甚至看起來比我還年輕。”   古薩蔌蕥媚眼兒一轉,眼波流動,嬌美一笑,微壓低聲音道:“這話要是被尊夫人聽見,是不是不太好?她會不會覺得你是在挑逗我?”   楚歡心想西梁婦人果然與中原女人的扭捏作態大不相同,說話直來直去,笑了一笑,才道:“當年古薩姐姐贈送的冰心蟲,讓我獲益匪淺,幾次都幫了大忙,只可惜……!”苦笑着搖搖頭。   古薩蔌蕥淺笑道:“楚大人還想要嗎?冰心蟲乃是毒中之王,稀罕難求,當初若不是因爲你救了我,我是萬不可能將冰心蟲送給你。”   “哦?”楚歡笑道:“那我再救姐姐一次,不知姐姐可否願意再贈送幾隻?”   “再救我幾次?”古薩蔌蕥一怔,疑惑道:“你又如何救我?”   楚歡反問道:“不知古薩姐姐此番離開,會去哪裏?該不會是要往西梁去吧?你身邊加起來十多號人,都是從西梁逃出來,古薩部族被摩訶藏打的一敗塗地,你們部族的老巢天狼山只怕也已經落入了摩訶藏之手吧?”   古薩蔌蕥蹙起秀眉,隨即淡淡一笑,道:“楚大人說的不錯,摩訶藏不但佔下了天狼山,而且摩訶羅那蠢貨也已經身首異處。如今西梁只有一些殘部還在頑抗,最多也就半年,整個西梁都將在摩訶藏的掌控之中。”   楚歡嘆道:“他確實有這個能耐。”   “集合西梁九部之力,楚大人覺得是否足以與中原一戰?”古薩蔌蕥一雙迷人的美眸凝視着楚歡:“摩訶藏取勝,對你們也並無任何好處。衆所周知,摩訶藏是個野心勃勃之人,一直都覬覦中原的土地和財富。再給他三年時間,西梁將不會有任何人頑抗他的命令,再給他五到八年的時間休養生息,也就十年之後,西梁大軍必定傾巢而出,當年秦國西北鐵蹄橫行的一幕,也必將重演。”   “你覺得他一定會攻打中原?”楚歡目光冷峻。   古薩蔌蕥毫不遲疑道:“這是他性情所決定,除非在這十年之中,他突然暴斃,否則這一戰無可避免。上次的戰事,只不過是因爲西梁內亂,才半途而廢,摩訶藏心中不甘。”嬌美一笑,道:“你可知道,早在多年之前,摩訶藏就派人潛入中原,打探中原各地地理環境和風土人情,他一心就做好了侵吞中原的準備。他一旦統一西梁九部,必然會志得意滿,覺得全天下再無他的敵手,如果不和你們中原打上一場,死也不會甘心的。”   楚歡微微頷首,道:“所以這幾年之內,他一定會爲攻打中原做準備,絕不會允許在他的治下,還有威脅他地位的勢力存在。”   “理所當然。”   “所以素雅姐姐當然是他名單之中一定要剷除之人。”楚歡瞧着古薩蔌蕥迷人眼眸:“如果你回到西梁,一旦落入他手,應該會被送上斷頭臺吧?” 第兩一一七章 蔌蕥歸心   古薩蔌蕥輕嘆道:“兵敗之後,我一路艱辛來到佛陀國,就是聽聞傳說中佛陀國的佛窟之內有天下無敵的神兵利器,敗於摩訶藏之手,我確實不甘心,但古薩部族自今而後被摩訶藏踩在腳下,更是讓我心中不甘。”   “你想尋找佛窟裏的神兵利器去對付摩訶藏?”楚歡含笑問道。   古薩蔌蕥苦笑道:“現在看來,只是一廂情願,佛窟我們已經見過,除了被你所擁有的神鳥,也並無任何神兵利器,看來此生要想擊敗摩訶藏,已經斷無可能了。”   楚歡卻是正色道:“蔌蕥姐姐,平心而論,我對你很是欽佩。你一個女流之輩,能夠將西梁攪得天翻地覆,甚至能夠將摩訶藏差點逼入絕境……此等縱橫捭闔之能,讓我很是欣賞。”   “楚大人,如果不是你們與摩訶藏開通鹽馬交易,幫助摩訶藏走出絕境,摩訶藏的人頭現在都已經成了骷髏。”古薩蔌蕥無奈道。   楚歡也是嘆了口氣,道:“蔌蕥姐姐是聰明人,如果換做是你,眼看着摩訶藏即將落敗,你又會如何選擇?”   古薩蔌蕥淺淺一笑,道:“不錯,你自然是希望越亂越好,打得越久越好,如果換作是我,也不想看到摩訶藏敗得那麼快。”   “可惜摩訶藏敗的不快,你們卻敗的太快了。”楚歡搖頭道:“這與我計劃中的相去甚遠。”   古薩蔌蕥咬着粉潤的香脣,道:“要不是摩訶羅那蠢貨自以爲是好大喜功,破壞了我們約定好的戰略,摩訶藏也休想那麼快就取勝。”說到這裏,搖了搖頭,感慨道:“勝就是勝,敗就是敗,正如你們中原人所說,勝者王侯敗者寇,既然輸了,我也無話可說。”她閉上眼睛,悽然一笑:“只可惜古薩部族將會有無數人人頭落地。”   楚歡沉聲道:“摩訶藏不是一個婦人之仁的人,古薩部族與他爭鋒,對他來說,自然是叛亂。取勝之後,他要殺人立威,自然要用古薩部族的人做立威之用。”神情冷峻起來,道:“他會殺死很多古薩部族的人,蔌蕥姐姐難道沒有想過報仇?”   “報仇?”古薩蔌蕥抬起手,她的手十分好看,如同嫩蔥一般,“就靠我這雙手嗎?這雙手能對付摩訶藏的鐵馬彎刀?”   楚歡淡淡一笑,道:“所以我剛纔說,當初我救了你一回,這次我還能救你一回。”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古薩蔌蕥狐疑道。   “他有鐵馬彎刀,我也有千軍萬馬。”楚歡道:“你說過,他終究會攻打中原,如果我告訴你,他攻打中原之時,就是我幫你復仇之時,你信不信?”   古薩蔌蕥有些錯愕,楚歡緩緩道:“你是西梁人,曾經甚至是西梁大妃,如果說這天底下有誰比你更熟悉西梁,只怕不多。而且你和摩訶藏對陣過,甚至一度不落下風,這樣的才幹,我想摩訶藏內心也曾對你十分忌憚。”   古薩蔌蕥秀眉微蹙,只是看着楚歡,並不說話。   “如果你能在這十年之內,幫我針對西梁人的戰術戰法,訓練出專門對付他們的軍隊來,到時候自然可以擊敗他們,而我可以向你保證,到時候擒住摩訶藏,我會交給你來發落。”楚歡盯着古薩蔌蕥眼睛,一字一句道:“到那時候,你便可以大仇得報。”   “十年?”   “君子報仇是,十年不晚。”楚歡笑道:“這也是我們中原人常說的話。”   “你讓我幫中原人去對付西梁人?”古薩蔌蕥噗嗤一笑,美豔不可方物:“楚大人,你可真是異想天開。”   楚歡也是笑道:“現在的西梁,你覺得還是你的故鄉?回到你的故鄉,你只會被砍了漂亮的腦袋。而且就算你不答應,我中原將士要對付西梁,其實也不算太困難的事情,當初如果不是有天門道作祟,風寒笑不顧十萬將士遁走,你覺得西梁軍能踏上中原的土地?”站起身來,走到古薩蔌蕥身邊,立時聞到從這美婦人身上散發出的醉人體香,輕聲道:“蔌蕥姐姐,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我活着,這樣的機會西梁人不會再有,而且我還可以保證,我一定比摩訶藏活的要久。”   古薩蔌蕥嬌軀微顫,楚歡繼續道:“你若幫忙,會讓我們取勝的時間會縮短,而且會少死一些人,但你獲得的,將會是西梁王摩訶藏的首級。”   古薩蔌蕥微一沉吟,才幽幽嘆了口氣,道:“就算我願意,你的將士會答應一個西梁人幫他們?”   楚歡微微彎下身子,壓低聲音道:“中原沒有幾個人見過古薩大妃,他們也不會知道西梁古薩大妃會跟在我身邊輔佐,只要將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訴我,告訴我該如何去訓練,我會做好這一切,你只需要留在我身邊出謀劃策。”   “讓一個西梁女人跟在你身邊?”古薩蔌蕥眼中顯出奇怪的眼神。   楚歡笑道:“這你倒不必擔心你,你的長相如此美貌,我只說你是佛陀國的人,精通兵法,我對你十分喜歡,所以留在身邊,媚娘雖然知道你身份,但她知道我是爲了大業,不會反對的。”   “十分喜歡?”古薩蔌蕥似笑非笑:“楚大人,我有些沒聽明白,你讓我跟在身邊,到底是何等身份,爲何還需要柳姑娘的同意?如果只是出謀劃策的謀士,似乎並不需要你身邊的女人同意吧?”   楚歡老臉一紅,卻還是鎮定道:“若是蔌蕥姐姐答應留在我身邊出謀劃策,你我總是要經常在一起商討國家大事,你的才幹出衆,或許不只是幫助我對付西梁,中原還有半壁在天門道手中,到時候姐姐當然也可以幫我一起除滅天門道。如此一來,你我日夜常在一起,難免會讓人誤會,所以……!”   “我聽說中原禪宗有一句話,叫做風未動而心在動。”古薩蔌蕥笑容嬌媚:“如果你我只是商討國家大事,又何必在乎別人的眼光?”身體微微斜側一些,輕聲問道:“楚大人,莫非你是看上了我,想要讓我也成爲你牀上的女人?”   楚歡想不到西梁女人如此直白,很是尷尬,訕訕一笑,道:“姐姐誤會了。”   “哦?”古薩蔌蕥妙目流轉,笑道:“我想也是,我都已經老了,不復當年的美貌,而且還是個如同喪家之犬般的西梁女人,楚大人當然不會看上的。昨天你那位柳姑娘你還說過,問我是不是羨慕在你懷裏的女人?還說我絕不可能成爲那樣的女人。”   楚歡一愣,古薩蔌蕥嘆道:“其實到了我這個地步,很多事情已經由不得我。你說的不錯,摩訶藏對古薩部族必定要大肆屠戮,而我也一定會報這個仇。只要你願意,我當然可以跟在你身邊爲你籌謀劃策。”湊近過去,貼近楚歡耳朵,聲音柔膩:“如果楚大人看不上我,我會守規矩,只會成爲楚大人身邊的謀士,如果哪天楚大人對我心動了,我自然也可以洗的乾乾淨淨,等着楚大人上到我的牀上來,楚大人,你說如何?”   她聲音柔膩,讓人心神盪漾,楚歡竟是感覺腹間一熱,心想這般美婦實在了得,只是輕聲一語,就能讓男人心神悸動,她那雙迷人的眼眸子朦朧似霧,並不如何妖冶,但卻偏偏讓男人魂授其中,楚歡急忙收斂心神,又是乾笑兩聲。   他心裏很清楚,古薩蔌蕥無論是在宮廷還是在戰場上,那都是厲害角色,此等人物,若能爲己所用,自然是如虎添翼,但是如果控制不好,反倒容易生亂,她既然答應跟隨自己,自己卻要小心謹慎,對她多加註意。   不過他更清楚,如此極品美婦跟在自己身邊,以其風韻和魅力,自己遲早是把持不住的。   古薩蔌蕥輕輕一笑,起身來,道:“既然楚大人願意收留,那麼我就不必向你告辭,我會在蓮花城耐心等候,等你動身之時,隨你一同離開。”也不多言,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楚歡看她美貌非凡,見她淺淺一笑,嫵媚動人,也是勉強回以微笑,古薩蔌蕥這才扭着腰肢,豐滿臀兒如同花枝般搖曳離去。   楚歡深吸一口氣,他今日本來也只是試探一下,卻不想古薩蔌蕥竟然果真願意跟隨自己,心下倒是十分歡喜。   不過他心裏明白,古薩蔌蕥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也確實沒有了別的選擇。   這樣的女人,當然不肯輕易服輸,爲了能夠東山再起,她都願意不辭艱苦來到西域,如果自己給她可以報復摩訶藏的機會,她當然也不會放過。   方纔古薩蔌蕥並無扭捏,直接告之並不在意與楚歡有更進一步的男女關係,楚歡心知西梁女人並不扭捏,她既這樣說,自然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或許對古薩蔌蕥而言,將身體獻給楚歡,也是交易中的一部分,但這還是讓楚歡心神盪漾,心想上天突然將如此嬌媚的美婦人賜給自己,還真是待自己不薄,這一次西域之行,還真是收穫頗豐。 第兩一一八章 過去未來   楚歡陪着妻女好好休息了一天,次日一早,便有人過來,請楚歡去往佛殿。   楚歡到了佛殿,毗琉璃和毗多羅吒都在等候,玉紅妝也在其中,想到玉紅妝要爲自己解毒,楚歡忍不住瞥了她胸脯一眼,依然是偉岸壯觀,抬眼看了玉紅妝,玉紅妝似乎也注意到楚歡的眼神,臉頰微有些泛紅。   “佛母傳我們過來。”毗多羅吒道:“昨日佛母想了一天,應該有了結果。”   楚歡微微點頭,幾人在毗多羅吒的帶領下,進入佛殿,徑自到了一間頗爲寬闊的廳中,楚歡遠遠就瞧見如蓮站在一幅畫前,也不知道上面畫着什麼。   毗多羅吒第一個上前去,跪倒在地,幾人也都上前,毗琉璃和玉紅妝也都跪下,楚歡猶豫一下,終究沒有跪,這時候看向那幅畫,卻見到那幅畫上畫着兩個人,一男一女,線條流暢,畫工着實不弱。   如蓮迴轉身來,看到楚歡,甜美一笑,抬手道:“你們都起來吧。”   幾人起來後,都是默不作聲,楚歡四下瞧了一圈,見到裏面擺設都十分考究,充滿了異域風格。   “這裏是我父母當年住過的地方。”如蓮輕聲道:“持國天王,他們當年在的時候,這裏就是這個樣子嗎?”   “回稟佛母,當年蓮花城大火,此處也被燒燬。”毗多羅吒道:“此後這裏重新修葺,一切都如當年一模一樣。這幅畫中,就是先代佛母和聖王的畫像,我令人趕工出來,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已經有八九分酷似。”   “多謝你了。”如蓮輕聲道:“你讓我知道了我父母究竟長成什麼樣子。”   毗多羅吒低着頭,並不說話。   如蓮在椅子上坐下,道:“昨天晚上,我坐在這裏,似乎聽到了父母和我說話。他們當年遠赴中原,只是因爲他們是心宗的佛母和聖王,他們不想讓心宗的門徒們失望。”   “佛母和聖王都有着大智慧。”毗多羅吒恭敬道:“雖然他們已經超脫六道,但卻還是惦念着天下蒼生,而心宗也永遠會記住他們。”   如蓮微微點頭,看向楚歡,招手道:“大哥,你來。”   楚歡知道昨天如蓮定然是知道了更多關於她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更多關於心宗的往事,一夜之間,看上去竟似乎成熟許多,他微皺眉頭,還是走上前去,柔聲道:“小妹,你不必承擔太多東西。”   如蓮伸手過來,握住楚歡手,輕聲道:“大哥,我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候你出現在我身邊,我一直以爲是佛祖顯靈,派你來拯救我和師傅。這些年來,也多虧你一直照顧我,我才能夠活着回到父母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她雙眸帶着感激之色,清澈如水。   楚歡勉強一笑,如蓮才繼續道:“如果沒有這一切發生,我願意一輩子都在你身邊,哪怕一天只看到你一次,我也心滿意足。”   楚歡心中頓時有些愧疚,這些年雖然如蓮在他身邊,他的諸事繁多,真正陪着如蓮的日子並不多,不自禁抬手輕撫如蓮柔軟秀髮,柔聲道:“我答應你,以後每天都會讓你看到我。”   如蓮搖搖頭,依然帶着笑,眼睛裏已經有淚光:“我能和你一起生活幾年,已經是上天的恩賜。大哥,我不能和你回去了。”   楚歡身體一震,毗多羅吒也是赫然抬頭。   “大哥,你看看這裏,我父母當年就是住在這裏。”如蓮站起身,環顧一週,“昨天晚上,我獨自出去了一趟,看到很多人都是十分歡喜,我聽他們說,佛母回來了,他們可以安居樂業,孔雀明王菩薩依然會庇佑他們……!”她清澈的眼眸帶着淚光:“大哥,我的父母當年遠赴中原,是要爲他們找回心宗聖物,希望他們能夠安定生活,今日我選擇留下來,也依然是爲了這些。”   楚歡沉聲道:“小妹,你真的如此決定?”   “我從小師傅就教我誦經唸佛。”如蓮道:“她給我講了許多許多故事,我知道,一個人的快樂,遠不足以與成百上千人的快樂相比。其實我知道自己是佛母后,就已經做了決定,可是……我不想讓你難過,但到了今天,我又不能不和你說。”   楚歡眼圈泛紅,抬手輕撫如蓮臉龐,道:“你知道,大哥一直希望你能夠快樂,可是現在的選擇對你實在太過殘酷,我……!”   “大哥,並不是這樣。”如蓮柔聲道:“我聽到他們對佛母有着如此希望,想到自己可以給他們帶來如此巨大的快樂,我心裏其實也很高興。”淺淺一笑:“留在大哥身邊,我什麼都不會做,幫不了你任何忙,可是留在這裏,我可以給他們帶來希望。”   楚歡沉默不語,片刻之後,才道:“小妹,大哥說過,你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我都會支持你,但是你要多些時間想想。”輕聲嘆道:“你素娘姐現在定然是日夜擔心,只盼着我能將你完好無損地帶回去,如果……如果你不能回去,她一定很傷心。”   如蓮輕聲道:“我也很想她,大哥,你幫我告訴素娘姐,我會一直想着她,也一直會爲她祈福。”凝視着楚歡眼睛,道:“大哥,素娘姐心裏其實真的很喜歡你,你不在的時候,她經常和我說起你,說你待她好,如果有下輩子,她還要在你身邊。”   楚歡輕嘆一聲,沒有說話。   如蓮重新坐回椅子,向毗琉璃道:“增長天王,天門道爲禍,你此行跟隨大哥去往中原,定要助他一臂之力,凡事聽他安排。只要你能盡心協助大哥,依然是心宗天王。”   毗琉璃立刻道:“尊法令!”   “持國天王,你料理城裏的事情,一切都按照以前的去辦就好。”如蓮道:“我並不熟悉這裏,只能爲心宗的門徒們祈福。”   毗多羅吒趴伏在地,恭敬道:“佛母爲蒼生計,願意留下來,心宗上下,必定是歡欣鼓舞。再有兩天,佛母歸位的儀式便會舉行,我們正在盡力籌備。”   “一切從簡就好。”如蓮輕聲,看向楚歡,問道:“大哥,你是否很快就要走?”   楚歡嘆道:“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我遲遲未歸,只怕會有很多人擔心,等你歸位儀式之後,我便要返回去。”頓了一頓,才道:“小妹,你既然決定留下,我也不多說,好在佛宗天龍將神鳥賜給了我,有神鳥相助,兩地倒也不算太過遙遠,我只要抽出空閒,便來看望。”   “帶上素娘姐。”如蓮輕柔一笑。   衆人從佛殿出來,毗多羅吒頗顯歡喜,他諸事纏身,自然要及早去處理,玉紅妝馬上就要跟隨楚歡一同前往中原,自然也有許多事情要交代下去,最後只有琉璃陪着楚歡緩步走到了廣場。   上百名佛徒環繞在直升機一圈,對他們而言,這架直升機便是心宗的聖鳥,所以日夜都有人看守護衛,卻並無一人敢靠近過去。   楚歡早已經取出了能源晶體,放在機艙外面吸收太陽能源,而天公作美,陽光明媚,讓晶體能夠充分地吸取能量。   琉璃換上了一聲心宗弟子的常服,灰色袍裝,顯得十分質樸,但她身材絕世無雙,穿着灰色寬袍,寬袍微有些寬,但她身材太過了得,一身灰袍反倒比從前的衣衫更是誘人,那玲瓏柔美的曼妙身段掩在灰袍之下,甚至能夠讓人忽略她舉世無雙的容顏。   從筆直的脊背下來,纖腰呈內弧線,再往下去,以平滑流暢的曲線迅速攀升,寬袍在身,會讓包裹她腰肢和手腳的衣襟顯得有些飄動,只因爲無論腰肢還是手臂長腿,都頗爲纖細,但攀升而起的豐腴圓潤臀線,卻是將袍子繃的緊緊地,形成渾圓的臀部輪廓,而下面那兩條修長玉腿,更是襯托突出了那腴沃臀兒的曲線。   其實琉璃的臀兒不算豐碩,比之素娘琳琅這類身形豐滿的女子,顯得小巧,但妙就妙在比例驚人,因爲她的身線太過曼妙,所以臀兒就顯得異常的挺拔凸起,飽滿腴沃。   楚歡揹負雙手,故意在琉璃後面一步,斜眼瞅着琉璃的身段,他心中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那些女人雖然都是千里挑一的頂尖美人兒,任何一人拿起來,無論容貌還是身段都足以迷倒一片人,但與琉璃黃金比例的身段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兩人緩步而行,琉璃腰肢輕扭,腴沃臀兒就像被風吹的花朵一般,輕輕搖曳,走了一段路,忽地停住,楚歡立刻將視線從她腰肢和臀上收回,抬頭卻見到琉璃遠遠望着那架直升機,若有所思,楚歡這纔跟上一步,與琉璃齊駕並驅,微扭頭看了一眼,見琉璃令人驚歎的美麗臉龐帶着一絲絲疑惑之色,不由輕笑問道:“在想什麼呢?”   琉璃轉過頭來,輕輕一笑,當真是嬌美無雙,輕聲道:“我在想,佛宗天龍可以知道過去未來,料定我們能進入地下城發現神鳥,而且還將神鳥賜給你,那……他能不能幻化在過去未來?”   楚歡心下一驚,臉上卻還是鎮定道:“幻化在過去未來?”   “孔雀明王菩薩和佛宗天龍都有着大智慧大神通。”琉璃若有所思:“他們知道未來,也知道過去,以他們的神通,是否也能去往過去未來?這神鳥,會不會……也許是佛宗天龍幻化到過去未來而得?” 第兩一一九章 羣芳環繞   楚歡心下又是一凜,暗想琉璃之聰慧,確實是出類拔萃,如此複雜的問題,她竟然能夠捕捉到一絲端倪,卻還是淡定自若笑道:“你是說佛宗天龍可以在過去未來自由穿行?這……應該不至於吧,如果他果真如此,那麼蓮花城大火之時,他就該穿越而來,拯救蓮花城。”   琉璃輕柔一笑,道:“我也只是胡亂猜測。”微頓了頓,才道:“如果佛宗天龍能夠預知未來,應該就能看到蓮花城大火,爲何卻並無明示?”   楚歡道:“或許佛宗天龍是希望心宗能夠遭受一場劫難,涅槃重生,才能真正領悟佛法的要義。”   琉璃淺淺一笑,道:“是嗎?”微抬頭,天鵝般的雪項晶瑩如玉,輕聲道:“也許真的是如此吧。”   “這次回到中原,還要你多幫忙。”楚歡道:“你對天門道一清二楚,有你相助,必定事半功倍。”   琉璃微一沉吟,終於轉過身來,面朝楚歡,輕聲道:“楚歡,多謝你。當年如果不是因爲我心存仇恨,或許也不會死傷那麼多人。”   楚歡嘆道:“你是誘因,但歸根結底,還是秦國的統治階層有問題。如果老百姓豐衣足食,我想沒有人願意提着腦袋去造反。那麼多人被天門道所誘惑,有些人本就是心性極惡,想要看到天下大亂,看到血流成河,有些人卻是爲了生存,想要喫飽穿暖,而剝奪這一切的,只是皇帝無能。”   “你……你真這樣想?”   “不可否認,你給了他們爆發的機會。”楚歡道:“如果沒有你,也許災難不會如此深重,但就算沒有你,這場災難也無法避免。你犯了過,所以要將功贖罪,佛母剛纔也說過,只要你盡力助我,心宗依然認你是門徒。”   琉璃又是淺然一笑,宛若春風般,幽幽嘆了口氣,沉吟片刻,才輕聲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楚歡笑道:“秦國還沒有立穩根基,百姓尚未歸心,就橫徵暴斂,他……!”   “你誤會了。”琉璃微低着頭,腮邊髮絲輕擺,“我……我是問你,你在……你在沙漠之中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沙漠?”楚歡一愣,猛地想到什麼,竟是伸出手,握住了琉璃手腕,琉璃嬌軀一顫,想要縮手,卻被楚歡握住,楚歡凝視她那如幻似霧般的迷人眼眸,輕聲問道:“我說過,我第一眼瞧見你,就對你心生愛慕,如果你願意,無論生死,我希望你都能伴我走下去,陪在我身邊。”   琉璃俏臉上顯露出溫暖之色,眼眸如霧,輕聲道:“我說過一個條件,你可還記得?”   楚歡頷首道:“自然記得,你說我若是入了黃泉,也要帶上你。”   “那現在是否還作數?”   “當然作數。”楚歡笑道:“從今以後,你便要一直跟在我身邊,無論天上地下,無論生老病死,我都要你伴在我身邊。”   琉璃嘴角微微翹起,泛起迷人的微笑,柔聲道:“只要你答應,我自然會永生永世陪在你身邊。”   楚歡心花怒放,便要去抱住琉璃,琉璃卻是身形一閃,掙脫手,宛若輕雲般飄開,笑盈盈道:“楚公傅請自重,這裏是蓮花城,我可是心宗天王,你若是動手動腳,可是要受懲戒的。”   楚歡第一次看她如此俏皮,心中盪漾,湊近兩步,問道:“增長天王,是否離開了蓮花城,就能對你動手動腳?”   “來日方長,就看你有沒有那樣的本事。”琉璃風韻動人一笑:“楚公傅,本天王的武功未必在你之下,你有足夠的時間來勝過我!”   聽到“來日方長”四字,看着琉璃那嬌美動人的笑容,楚歡感慨萬千,一時間呆住。   佛母歸位儀式雖然是心宗極爲重要的大事,但歷代以來,卻也十分低調。   佛母歸位儀式開始之後,並不像楚歡所想的那般熱鬧非凡,一切都在佛殿之內舉行,心宗出家弟子靠內層,城中百姓環繞佛殿,連續兩天,諸般儀式在持國天王毗多羅吒的主持下進行,人數雖衆,但自始至終只有誦經之聲,顯得虔誠而祥和。   八部衆殘缺不齊,對心宗來說,當務之急乃是挑選八部衆繼承人,這當然是極爲艱難的事情,好在楚歡倒不必因此費心。   琉璃並無除名,所以只要琉璃在世,增長天王並不需要重新挑選,楚歡和毗多羅吒有言在先,玉紅妝前往中原一年,一年之後,必須返回蓮花城,如果玉紅妝願意留在蓮花城,自不必多費心,否則一年之後,將親自回到蓮花城挑選繼承人,而且要加以培養,至少也要停留在蓮花城一兩年才能返回楚歡身邊。   楚歡乃心宗龍王,存活於世,自然也不必挑選繼承人,但楚歡心知自己這個龍王此後也只是掛名而言,根本不可能真的爲蓮花城做出什麼,提出由毗多羅吒在龍族挑選出可造之材,假以時日,等到楚歡再來蓮花城看望如蓮之時,將鎮魔真言傳授給下一代龍王。   儀式持續了兩天,到第三天上,楚歡也讓衆人準備收拾,次日將返回中原。   此行除了楚歡和黛兒母女,琉璃、媚娘、古薩蔌蕥和玉紅妝幾人也都將隨同返回,直升機剛好可以容納下去,也算是天公作美。   臨別之日,萬里無雲,確實是個好天氣,廣場之上,早已經是人滿爲患。   蓮花城的人們都已經知道,佛宗天龍曾經預測倒了現在,而且將神鳥賜給了心宗龍王,如今龍王要帶着增長天王和乾達婆王去往中原降妖伏魔,在心宗弟子心中,佛陀國是一方淨土,心宗八部衆出去降妖除魔,那自然是理所當然之事。   楚歡臨別在即,來到佛殿,見到毗多羅吒正在佛殿前,也不多言,上去抱住毗多羅吒,毗多羅吒一怔,隨即露出會心笑容,道:“我們並非永別,總會再見的。”   “心宗接下來的事情,繁重複雜,琉璃和乾達婆王都隨我去了中原,大哥要獨立支撐大廈,你……多多保重!”楚歡感激道。   毗多羅吒完全有能力阻止琉璃和玉紅妝遠赴中原,但他卻並無這樣做,於公於私,都算是成全了楚歡。   “你放心,心宗代代都有人才出現。”毗多羅吒含笑道:“假以時日,他們都會頂起柱樑。楚兄弟,中原局勢混亂,那一攤子要你收拾,比我可要艱難得多。好在你身邊人才濟濟,想必用不了多時,就能聽到你的佳音。”   “大哥放心,中原一旦平定,百姓安居樂業,我自會前來向你知會。”楚歡哈哈一笑,才輕聲道:“我想與佛母作別。”   毗多羅吒道:“佛母知道你要來,她只讓我將這個交給你。”說完,抬手起來,竟是那孔雀吊墜。   楚歡喫了一驚,毗多羅吒含笑道:“不用擔心,這並非真正的孔雀吊墜,而是找人趕工製作出來,佛母親自指道,佛母說她並無其他可以送給你,只能將這個留作紀念。”   楚歡接過吊墜,心中感慨,毗多羅吒輕聲道:“算了,不要見了,這樣離開,佛母反倒不會太傷心。”   楚歡望向佛殿之內,沉吟片刻,終是微微頷首,道:“大哥,小妹就交給你照顧,我很快就會來看她。”再不多言,收起吊墜,轉身便走。   毗多羅吒跟在邊上,兩人到得廣場,四下裏早已經是黑壓壓的人羣,楚歡向四周揮了揮手,這才走到直升機邊,琉璃等人已經在機上等候,楚歡回頭望向佛殿,苦笑搖頭,這才上了機艙。   直升機緩緩升起,廣場上的人們俱都匍匐在地,送別神鳥和八部衆的離去。   佛殿的一處窗邊,如蓮瞧着升空而起的直升機,已經是淚眼婆娑,喃喃道:“大哥,只盼你一切平平安安,我會一直爲你祈福。”   毗多羅吒向着升空而起的直升機雙手合十,直升機飛到佛殿上空,繞行一圈,終於向東方而去,毗多羅吒遙望飛機遠去,直到再也瞧不見。   楚歡坐在機艙之內,回頭掃了一眼,艙內除了他一人,全都是女性,燕瘦環肥,各自芬芳,五大美人,各有其輝,而這些女人的命運,自今而後,全都與自己緊密相連在一起。   他想到當年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何曾想過會有今朝。   直升機向着東方飛去,迎着初升的朝陽,霞光萬丈,讓人心中充滿了愉悅和希望。 第兩一二零章 楚霸天下   河水滔滔,不捨晝夜。   一葉輕舟逆流而上,仁王徐昶立於舟頭,臉色頗有些難看,他已經遙望見對岸錦旗招展,長槍如林,滿是肅殺之氣。   半年之前,西北楚王已經正式稱帝,國號大楚,定都於武平。   天下人都知道,武平只是暫時的國都,用不了多久,必能遷回洛安京,放眼天下,當年從西北如虎狼般入關的西北軍,已經成爲了當今天莫與爭鋒的鐵馬雄師,不到兩年時間,楚國先拿下了遼東,甚至逼迫着高麗王對楚國稱臣。   此後楚軍兵峯直取河北,如今北方已經盡落在楚國的掌控之中,楚國國相裴績帶領着一支兵馬,自河北繼續南下,直取洛安,而楚國皇帝則是率領另一支大軍,御駕親征金陵。   今時今日的局勢,早已經與兩年前不可同日而語。   這兩年來,楚軍雖然在外征戰,但卻並沒有疏於內政的打理,楚歡登基爲帝之後,開科舉,招寒士,不論出身高低貴賤,但有才學,都能夠爲國效力,而且廣開言路,提高工匠身份待遇,選拔人才不拘一格,擇人長處加以錄用,減免賦稅,積極恢復民生,發展商業,這讓被天門道攪得一塌糊塗的南方半壁更是成爲人人喊打的地獄。   無數人想盡辦法逃離南方,向北方湧過去,其中不乏許多有着真才實學的能人,見到北方百姓漸漸安居,更是投奔到楚國,甘願效命。   新朝新氣象,坐擁半壁的楚國已經是蒸蒸日上。   楚國文臣武將多如牛毛,許多當年效命大秦帝國的臣子們,也都被楚帝不計前嫌收用。   楚國的國力日漸強盛,而他的對手則是越發的衰落。   仁王徐昶坐守金陵,也曾一度實力強盛,天門道徒攻打金陵,仁王指揮得當,一度將天門道打退,甚至讓天門道一度不敢強攻金陵。但古怪的是,半年前開始,天門道就開始瘋狂攻打金陵,金陵道幾乎無處不戰,而且天門道就像是與金陵結下了深仇大恨一般,不顧死傷,調動大批的有生力量瘋狂湧向金陵,甚至對裴績南下的那路兵馬並不在意,導致金陵漸漸陷入絕境,而裴績的兵馬卻是長驅直入。   徐昶實在想不通,裴績的楚軍攻勢甚猛,主動攻打天門道,天門道卻只是派出有限的兵力抵抗,而金陵兵坐守金陵,從無攻打過天門道,這幫人卻像瘋子一樣圍着自己打,他實在不明白,天門道的那些人都是腦子進水了嗎?   這又讓他想到楚軍攻打河北時候的景象,楚軍攻克遼東之後,便派出一小股兵馬向河北試探,河北軍有十數萬之衆,坐擁着大量的耕地,並不缺乏糧草,也足以與楚軍抗衡一時,當河北軍枕戈待旦,欲與楚軍一決雌雄之時,天門道卻突然之間出現在河北南部,集結了重兵,瘋狂地攻入河北道。   那正是徐昶打退天門道之後,當時徐昶心中不無得意,暗想天門道缺乏糧草,餓殍遍野,河北正是秋收之時,攻入河北搶奪糧草也是理所當然。   河北軍與天門道自此陷入苦戰,雙方損失慘重,也便在那時,楚國忽然集結重兵,自後殺入河北境內,河北軍一潰千里,而天門道也是一鬨而散,天下糧倉河北道落入到楚國手中,徐昶喫驚之下,天門道便捲土重來,殺向金陵。   河北道的陷落,與天門道攻打河北休慼相關,楚國擁有北方半壁江山,在各路勢力中,本是天門道最大的勁敵,但天門道卻似乎很少與楚軍正面交鋒,河北一役,反倒是幫了楚軍大忙。   楚國當然有實力吞滅河北,但如果沒有天門道橫插一槓子,至少也要一年半載的時間,而這些時間,本來可以讓徐昶緩口氣。   只可惜最後楚國只用了不到兩個月時間,就徹底將河北納入版圖。   如今,金陵竟然遭遇到了同樣的狀況,半年前,楚軍就在瓊河對岸開始紮營,但兵力薄弱,徐昶也並無放在心上,隨後天門道瘋狂攻打金陵,徐昶損兵折將,回頭一看,楚國竟然向瓊河岸邊大量集結兵馬,而且楚國皇帝竟然御駕親征。   這幾個月來,隔三岔五楚軍就有船隻下河,短短時間內,瓊河上已經有五六十艘楚軍戰船。   金陵疲於應付天門道,根本沒有喘息之機,而金陵倉儲存的糧食也已經所剩無幾,金陵在天門道的瘋狂攻勢下,已經淪陷大半。   徐昶知道,楚軍將隨時從背後發動攻勢,一旦楚軍開始出兵,金陵必將與河北一樣,落入楚國之手。   他焦頭爛額,而就在命懸一線之際,楚國派出使者,送來了楚國皇帝的書信,言簡意賅,只要徐昶歸順,可保家族平安,富貴一生。   隨着金陵城也要淪陷在即,徐昶知道自己在沒有選擇的餘地,親自過河,向楚帝稱臣。   船隻靠岸後,徐昶自報家門,立刻被人帶往了楚軍大營,經過營地,看到裝備精良威猛的楚國將士,似乎遍處都是馬匹,徐昶知道以自己的實力,對上楚軍,根本是不堪一擊。   楚帝的帳篷並不像徐昶所想的金碧輝煌富麗堂皇,十分尋常,甚至有些簡陋,被帶進大帳,便瞧見楚軍早有準備,兩邊文臣武將都是瞧向自己,遠遠望去,一張答案後面,坐着一名身着黑色戰甲之人,徐昶暗想難道這就是楚帝?   他竭力鎮定,顯得從容,上前去,拱手道:“金陵仁王徐昶……!”   “大膽!”邊上一名武將冷喝道:“皇上何時封你爲王?怎敢在皇上面前稱王?”   徐昶一怔,卻聽到楚帝道:“你是來稱臣,還是來下戰書?”   徐昶身體一震,意識到什麼,跪倒在地:“徐昶拜見皇帝陛下,願歸順大楚,效忠皇上!”   楚帝起身來,手裏拿着一支馬鞭,緩步走過來,聽得楚帝道:“抬起頭來!”   徐昶抬頭,這才發現,楚帝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輕得多,楚帝臉上帶着淺淺笑意,手中馬鞭在徐昶肩頭輕輕敲打兩下,才笑道:“你來的算及時,如果再晚來三天,就不會再有機會了。”   “臣惶恐!”徐昶低下頭。   “來人,帶徐昶下去用飯,要好生款待。”楚帝吩咐道:“喫完飯,回到你的城裏,朕的兵馬,馬上渡河,裏應外合將天門道賊寇圍殲在金陵!”   徐昶急忙俯首謝恩,等到徐昶退下,楚歡纔看向其中一人,含笑道:“西門愛卿,金陵即將到手,然後咱們直取洛安,你說我和裴國相誰會先到洛安?”   西門愛卿自然是西門毅,哈哈笑道:“皇上,你和國相可是下了賭約,誰若是輸了,可要當衆一口氣飲下三壇酒。恕臣直言,皇上的酒量平平,三壇酒下去,只怕是撐不住,所以爲了讓裴國相替皇上分憂,無論如何咱們都要先攻入洛安。”   此言一出,在場衆人都是哈哈笑起來。   “朕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將你們都留在身邊。”楚歡笑道:“有你們隨朕征討,國相必然不是對手的。”伸了個懶腰,道:“三天之後,渡河登岸,大家都去準備準備。”   衆人退下之後,楚歡才伸手扯過邊上一人,將她抱在懷中,放腿上坐下,這人一身男裝,但相貌秀美,身段豐腴,正是蘇琳琅。   琳琅被楚歡抱住,臉上緋紅,急道:“皇上……!”   “不許叫皇上。”楚歡立刻抬手捂住琳琅的小嘴,貼着她耳朵道:“我和你說過多少次,沒人的時候,你該叫我什麼?”   “歡……歡哥哥……!”   楚歡嘿嘿一笑,感受琳琅臀兒上的柔軟,輕聲道:“現在可知道我爲何讓你趕過來了吧?你是我的大內總管,又是戶部侍郎,金陵倉唾手可得,你要幫我清理一下金陵倉的糧食,雖說金陵倉的糧草所剩不多,但終歸還是有些的,糧食控制在我們手裏,才能讓徐昶俯首聽命。”   “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敢不聽話了。”琳琅酥胸被楚歡握住,臉上潮紅,低聲道:“歡……歡哥哥,你讓臣妾做戶部侍郎,是不是……是不是有很多人說閒話?臣妾必將是後宮女眷……!”   “誰說女人就不能做官?”楚歡道:“這兩年來,你做的不是很好,雖說有些人覺得古怪,但許多人還是誇讚你才幹出衆。你先做着,等哪天你不願意了,我再另找人代替。媚娘不也是女人,國相還不是將她從我身邊帶過去,非要她一起領兵南下,那也無人說閒話。”   琳琅道:“媚娘以前在河北待過,國相領兵攻打河北,媚娘可以幫上忙的。”   “媚娘可以幫忙,你當然也可以幫忙的。”楚歡笑了一笑,微一沉吟,才道:“琳琅,你可知道我讓你在戶部歷練的目的何在?”   琳琅搖搖頭,道:“不知道,怎麼了?”   楚歡抬手在琳琅鼻尖輕輕颳了一下,道:“我登基已經半年了,西門尚書等人私下裏向我諫言多次,龍鳳呈祥,該早立皇后纔是。我想了許久,他們說的沒有錯,照眼下形勢,半年之內應該可以拿下洛安,遷都洛安之後,我已經準備立後。”   琳琅神情肅然起來,問道:“皇上要立後了?那……是要立素娘姐嗎?”   “素娘待人真誠,生性純樸,幾口之家擔當是沒問題,但後宮卻是不同。”楚歡搖搖頭:“我只怕她沒有那般魄力和才幹。其實我與素娘說過此事,素娘知道自己能耐有限,並不想當皇后,而是向我舉薦了立後人選。” 第兩一二一章 鼎定乾坤   琳琅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楚歡微微一笑,道:“你猜猜,素娘舉薦的是誰?”   “是……琉璃?”   “琉璃的才幹自然是異常出衆,統御後宮的能耐是有的。”楚歡笑道:“不過她清心寡慾,許多事情看在眼中,未必會去過問,真要有什麼爭端,咱們家的琉璃未必會去處理這類小事情。”   琳琅想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道:“蔌蕥姐姐曾經是西梁大妃,統御過後宮,她也早已經是皇上的人,現如今還有了皇上的骨血,不如……?”   “蔌蕥確實有統御後宮的能耐,只是心機太深。”楚歡嘆道:“她不當皇后還好,真要當了皇后,後宮未必安寧。而且朝中都以爲她是西域人,讓一個西域人成爲楚國的皇后,總會有人心不服的,到時候甚至會引起朝中爭端。”   琳琅微點螓首,道:“這倒也是。黛兒的性子,也不會想做皇后,唔,媚娘呢?”   “媚娘?”楚歡失笑道:“她要是做皇后,我就用不着處理朝政,每天跟在她屁股後面給她收拾殘局就好。”   琳琅也是失笑起來,楚歡已經嘆道:“琳琅,說來說去,你心裏明白,就是不說出口,最合適的人選,難道你真不知道?”抬手輕撫琳琅,柔聲道:“我已經決定,立你爲後。”   “我?”雖然猜到幾分,但琳琅聽到楚歡說出口,綿軟嬌軀還是一震。   “自然是你。”楚歡道:“且不說你足以擔當起後宮之任,你已經爲我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這皇后之位,當然非你莫屬,其實素娘、媚娘和琉璃也都覺得你最是適合。你在戶部辦的事情,沉穩幹練,雖然西門尚書他們口中不言,但我知道他們也都希望看到你被立爲後。”   琳琅明白過來,頗有些喫驚:“你……你讓我進戶部,是爲了……?”   楚歡微微一笑,道:“我家琳琅就是不會讓人失望,你做的比我想的還要好。”   琳琅微一沉吟,才道:“可是……後宮那麼大,我……我當真可以管好?”   “後宮不會太大。”楚歡神情肅然起來:“琳琅,你當上皇后,有一件事情必須要做,你現在就對我發誓。”   “什麼?”琳琅見楚歡神情嚴肅,倒有些忐忑。   楚歡正色道:“自今而後,我不會再納後宮,全天下最美最好的女人都已經在我身邊,就像在西北一樣,我身邊只要有你們幾個就足夠。你答應我,如果我日後耽於享樂,你一定要阻止我,而且決不允許我再納後宮。我的後宮,有你們就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就像一個家庭,我不會再增加任何一個女人。”   琳琅微微一怔,片刻之後,臉上顯出柔情,柔聲道:“天底下的美女還有很多很多,你真的能夠忍受住?”   “我已經立下過誓言,不會違背。”楚歡堅定道:“有你在我身邊監督,我會履行我的諾言。”隨即笑道:“我將蔌蕥納入後宮,媚娘就生了大半個月的氣,根本不理我,我答應過他,素雅是最後一個,她狠狠告訴我,如果再有別的女人,她就要大義殺夫!”   琳琅一愣,隨即咯咯嬌笑起來,花枝招展。   ……   ……   兩年後!   時光飛逝,歲月穿梭,天下太平!   大楚立國三年,半年前已經遷都洛安,這座古都又迎來了新的主人,而這位新的主人廣開言路,虛心謙遜,如今已經是四海朝拜,政通人和。   國內平徭賦,倉廩實,法令行,君子鹹樂其生,小人各安其業,強無凌弱,衆不暴寡,人物殷阜,朝野歡娛。   楚歡未必有過人的治國才幹,但他善於用人,能夠用人之所長,對一個皇帝來說,這自然是最大的長處,而天下恢復之快,也是出乎許多人的預料。   天門道雖然尚餘殘部,但已經是毫無威脅,在長久的動亂之後,百姓思安,天下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新意。   百姓的要求,就是喫飽穿暖,而大楚的皇帝,顯然順應民意,他的臣子們也都盡忠職守,竭力爲百姓的安居樂業創造最好的條件。   遷都之後,皇帝立琳琅爲後,母儀天下。   洛安是天下忠心,曾被天門道幾乎摧毀的京城,在人們的努力下,又恢復了勃勃生機,興旺非常。   洛安京城的大街小巷,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楚歡此刻就在洛安京城一條繁華的大街上,這並不是第一次,實際上楚歡經常會微服到各處巡視,看看他治下的百姓是否真的生活安泰。   前朝對百姓橫徵暴斂,讓百姓生不如死,楚歡曾經痛恨那樣的朝廷,他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國家出現一絲一毫那樣的跡象。   在他身後,跟着幾個人,其中一左一右兩人相貌俊秀,宛若畫中人一般,正是女扮男裝的古薩蔌蕥和媚娘。   媚娘性情外向,不習慣憋在宮中,所以每次微服出巡,楚歡必然會帶上她,而古薩蔌蕥跟了楚歡之後,也很少出巡在外,楚歡知她是西梁人,未必適應中原生活,所以也會經常帶她出宮,走走看看,讓她見識中原的風土人情,能夠更好地適應中土生活。   最爲緊要的是,自己的後宮也算是頗爲和睦,唯一有些不對付的便是媚娘和蔌蕥,所以楚歡一有機會,也儘量讓兩人多接觸,緩和關係。   走在大街上,路邊時有賣小喫的商販,只走了半條街,媚孃的肚子都要撐起來。   街邊一處,有一張桌子,左右掛着幾幅字畫,一名老者坐在桌後,正提筆書字,筆走龍蛇,蒼勁有力,楚歡忍不住走近過去,先看那副字,拍手道:“好字好字!”   那老者抬起頭,笑道:“閣下……!”尚未說完,便即呆住,楚歡看到老者面孔,也是一怔,兩人四目對視,半晌過後,楚歡才道:“徐……徐先生!”   那人樣容清健,也緩過神來,微笑道:“多年不見了。”   這老者竟赫然是徐從陽!   徐從陽在秦朝之時,任職都察院左都御史,更是齊王瀛仁的老師,京城陷落之後,便下落不明,楚歡萬沒有想到他竟然在大街上寫字。   他乍一看見,還不敢確認,但看到那眉宇間熟悉的深臺,這才確定。   “徐先生,你怎麼在這裏?我……我派人找過你,一直沒有你的下落。”楚歡嘆道。   徐從陽微微一笑,楚歡四下瞧了一眼,才道:“徐先生,那邊有個茶樓,不知……先生方便一起喝杯茶?”   徐從陽想了一下,起身來,道:“請!”   楚歡回頭向媚娘二人囑咐幾句,這才與徐從陽進了茶樓,到了最高一層樓靠窗的位置,包了整層樓,不讓閒人打擾,又要了茶水和點心。   楚歡親自給徐從陽倒上茶,徐從陽嘆道:“皇上和當年一樣,並沒有太大改變。”   “總是有些改變的。”楚歡也嘆了口氣:“先生爲何不來找我,我一直在等着先生。”   “找皇上要官職嗎?”徐從陽含笑道:“我半輩子都在官場,實在有些累了,如今兩鬢斑白,哪裏還會想着當官。而且皇上唯纔是舉,不問出身,選撥了無數人才,如今楚國的能人輩出,否則這天下也不會治理的如此國泰民安。”   “先生誇讚了。”楚歡道:“先生如果出山,自然能夠爲百姓做更多的事情,先生,你能不能……隨我回朝?”   “皇上,對你來說,朝中不缺我一人,對我來說,也不想再進仕途。”徐從陽淡定從容:“我老了,也做不了什麼事情。我看到百姓安居樂業,心裏很爲皇上高興,百姓能有皇上這樣的聖君,也是他們的福分。縱情山水,閒來寫書賣字,也是我的快樂所在。”   楚歡只是輕嘆一聲,並不多言。   “皇上,不知……他是否還好?”徐從陽沉默片刻,終於問道。   楚歡當然知道他問的是誰。   齊王瀛仁殺死太子,卻得知太子竟是親生父親,一夜之間,就此瘋癲,雖然楚歡和他情分已斷,但憐憫他的可憐,更看在皇后元瓊的面子上,讓人找了一處別緻的莊園,派人照顧終老。   楚歡將瀛仁的近況告之,徐從陽沉默半晌不語,良久才含笑道:“皇上,我還要賣字,你……也忙!”   楚歡知道他心中的隱傷。   齊王自幼是徐從陽一手培養起來,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徐從陽心中勢必黯然。   因爲齊王,徐從陽始終覺得自己是秦國人,所以楚歡就算再誠懇,也難以讓他成爲楚國的臣子。   “先生如果有空,還請時常入宮指教。”楚歡真誠道。   徐從陽微一沉吟,終於道:“小二,拿紙筆來!”   茶樓小二送來紙筆,徐從陽也不廢話,提筆書寫,一蹴而就,捧起呈給楚歡,道:“今日相逢,他朝未必還能再見,這是老朽送給皇上的一副字,算是紀念吧!”   楚歡小心翼翼接過,只見到上面寫了兩個字。   守心!   楚歡神情一凜,知道徐從陽字中深意,頷首道:“先生教誨,此生不忘!”   徐從陽又是淡淡一笑,向楚歡拱拱手,並不多言,轉身而去。   瞧着徐從陽離開,楚歡心中感慨,腦中卻忽然想到皇后元瓊。 第兩一二二章 美夢成真   九月鷹飛,元瓊身在忠義莊。   幾年前,楚歡遠赴蓮花城,離別之後,元瓊便來到了忠義莊,這裏是大華王朝最後的歸宿,華朝皇子以及那些最後武士們的魂魄棲息於此。   元瓊和凌霜是大華王朝皇室最後血脈。   歲歲花開花落,江山幾度易手,華朝的滅亡其實還不到五十年,但在人們的記憶中卻早已經遠去,對人們來說,華朝的點滴已經模糊,在楚國萬象更新的時代,也沒有人再去懷念華朝存在過。   元瓊記憶之中還有華朝,而凌霜對華朝卻是沒有任何的感情,唯一讓她與華朝有牽絆的,也只是因爲她身上流淌着華朝皇室的血液。   關河如舊,千里清秋。   今年花紅,更勝去年,幾年時光飛逝,卻並無在元瓊的臉上留下痕跡,或許是這幾年清心寡慾的生活讓她們心如止水,所以時光在她們身上流逝的十分緩慢。   姑侄二人已經習慣了這種寧靜的生活,自耕自足,朝夕相處,一切都顯得十分恬靜。   幾年的幽靜生活,讓本就成熟的元瓊更是看開了許多的事情,她已經習慣於荊釵布裙的田園生活,曾經的榮華富貴,並無讓元瓊有絲毫的留戀。   忠義莊後面有一片樹林,樹林邊上有一處池塘,池水清澈,而元瓊也早已經習慣每天一大早便來到池塘邊清洗換洗的衣衫。   日復一日,她曾經柔膩光滑的小手已經變的頗有些粗糙,但這反而讓她更覺得生活更爲真實。   朝陽初升,元瓊已經將洗好的衣物放在木盆中,起身來,一手叉在腰肢上,抬頭望着初升的旭日,看着碧藍天空旭日光輝,元瓊只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幾分。   “姑姑!”身後傳來凌霜的聲音,元瓊回過身,清麗秀美的凌霜也是一身淡雅的布裙走過來,手裏拿着一件布裙,臉上帶着甜甜笑容:“我給你做了件裙子,你瞧瞧合不合身。”   “又給我做裙子?”元瓊笑容柔美,移步過來,“你前次給我做的衣衫我還沒穿呢。”瞧見凌霜眼圈有些發烏,責備道:“你這孩子,是不是又熬夜做衣衫?姑姑說過你幾次,不要這麼辛苦。”   “我白天做了,姑姑一定會阻止,所以只能晚上偷偷做。”凌霜展開裙子,“姑姑,你試一試,看看合不合身?”   元瓊笑道:“要試也要回去試,總不能荒郊野外試衣衫。”   “我就想早些讓姑姑穿上,看看究竟合不合身。”凌霜甜甜笑道:“姑姑長得好看,無論穿什麼衣衫都好看。這裏也沒有別人,不礙事的。”   元瓊抬手點在凌霜額頭,“你這丫頭,就是要看姑姑笑話,姑姑一大把年紀,還說什麼好看。”接過裙子,卻並沒有立刻換上,拉了凌霜的手,走到池塘邊的草地上坐下,柔聲問道:“凌霜,你和姑姑在這裏,會不會很寂寞?”   “不會啊。”凌霜立刻道:“而且是姑姑疼愛凌霜,到這裏來陪伴凌霜,這幾年委屈姑姑了。”   元瓊柔美一笑,道:“真是孩子話,我是你姑姑,不陪着你,又陪着誰?”抬頭望着升起的旭日:“姑姑也都這個年紀,並不打緊,可是……凌霜,你年紀輕輕,總不能一直守在這裏。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要嫁人生子,總不能在這裏孤獨終老。”   凌霜輕輕一笑,道:“姑姑,你怎麼又說起這事兒了?我和你說過,我就在這裏和姑姑一起生活,就算老死在這裏,那也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在這裏無憂無慮,反倒快樂。”   “你快樂嗎?”元瓊苦笑道:“你可知道,有幾天你睡着之後,嘴裏還說着夢話。”   “夢話?”凌霜一怔。   元瓊微一沉吟,才道:“你心裏是不是一直惦念着楚歡?”   凌霜神情變得黯然,沉默片刻,才問道:“姑姑,我做夢的時候,提到楚大哥嗎?”   元瓊輕輕點頭道:“我知道你心裏終究還是沒有放下他。”   凌霜淡淡一笑,道:“提起他,也未必是惦記着他,也許是當年和他在一起生活過,所以偶爾會想到那個時候的生活。其實……!”說到這裏,終是欲言又止。   元瓊察言觀色,何其精明,知道凌霜有話要說,問道:“其實什麼?”   “沒什麼。”凌霜面色有些尷尬,“姑姑,衣衫洗好了,咱們先回去吧。”起身要去端木盆,元瓊卻是拉住她手臂,道:“凌霜,你心裏有一定有事,有什麼話不要憋在心裏,告訴姑姑知道。”   凌霜微低下頭,沉默片刻,才道:“姑姑,你……你心裏是不是也有放不下的東西?”   “放不下?”元瓊一怔,隨即溫柔一笑,道:“我最放不下的自然是你。”隨即幽幽嘆了口氣,道:“除你之外,若還有牽掛,也只能是瀛仁了。他千錯萬錯,畢竟是我的骨血,好在他有人照顧,也不必讓我太過擔心。”   “不是說他。”凌霜猶豫一下,才道:“姑姑,我說了,你……你可不許怪我!”   “爲何要怪你?”元瓊輕笑道。   凌霜嘆了口氣,道:“姑姑說我說夢話,可是……可是姑姑自己也經常說夢話,而且……而且還一直在唸着一個人!”   元瓊成熟美貌的俏臉微微變色,眼角微跳,似乎想到什麼,略有尷尬道:“我……我也說過夢話嗎?”   凌霜點頭道:“而且經常說夢話,其實我……我一直知道姑姑心中有牽掛,在這裏只是爲了陪着我,所以……所以凌霜心裏一直很感激。”   元瓊有些不安起來,勉強笑道:“姑姑……姑姑或許是胡言亂語。”   “我不知道。”凌霜起身來,“姑姑,我先回去將衣衫晾上,給你做早飯,你趕緊試試裙子。”也不多說,徑自過去端起木盆,見元瓊神情有些不自然,走到邊上輕聲道:“姑姑,你不用多想,其實……其實我覺得心裏能念着一個人,也不是壞事。”   凌霜離開後,元瓊閉上眼睛,俏臉上有些發燙,凌霜雖然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但元瓊自然已經猜到。   這幾年她雖然陪伴在凌霜身邊,粗茶淡飯清心寡慾,但心裏卻並非毫無漣漪,空閒下來之時,總會想到那個人,想到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夜深人靜的時候,甚至會想到與他溫存魚水的畫面。   她的心扉在遇到那個人之前,從未真正打開過,直到和他在一起,才品味到什麼叫做真正的男歡女愛,而久閉的心扉一旦被撕開裂口,想元瓊這樣的美熟婦,更是難以壓抑心裏的情感,雖然她有着各種的權衡考慮,但是腦中一旦出現那個人的影像,就不可遏制自己情感的流逝。   這些年,她偶爾去附近的集市採買生活用品,自然也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楚歡的西北軍南征北戰,縱橫天下,在武平稱帝,其後兵鋒南下,又遷都洛安,新朝新氣象,百廢待興,每當在市集聽到人們訴說朝廷又有利民的新政下來,元瓊心中也是爲楚歡歡喜。   楚歡去往蓮花城,一別已經是數年,元瓊知道這位新皇帝日理萬機,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其實這樣很好,留下美好的回憶,至少讓自己在後半生的夢中不再都是噩夢,還有着與楚歡在一起的甜美夢境。   元瓊是個成熟的人,不但柔美的嬌軀如同蜜桃兒般熟透,思想上也是極其成熟。   楚歡坐擁天下,美人如雲,當然不會有閒暇再想起自己這個已經被歲月侵蝕的婦人,其實她也並無想太多,更沒想過重回洛安皇宮,那裏離她實在太遙遠,而且對她來說,踏進洛安,便是踏進噩夢之源,她心中早已經下定決心,終此餘生,即使有機會,也不會踏入洛安京城半步。   元瓊輕嘆一聲,隨即便聽得身後也緊跟着一聲輕嘆,元瓊喫了一驚,霍然回頭,已見到一雙含笑的眼,刀削的眉,還有臉上的牽掛之色。   元瓊怔住,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無數次夢中見到楚歡來到自己身邊,可總是夢破燈燼,空留餘恨。   楚歡到了她的眼前?   那夢中依稀的面孔變的清晰明朗,元瓊緩緩站起,眼中已有淚光,楚歡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元瓊抱在懷中,那溫暖而柔軟的熟美嬌軀輕輕顫動。   “我說過,會照顧好你一生。”楚歡緊緊摟着元瓊:“我來到這裏,就是要完成自己的願望,如果不能讓你在身邊,無法好好照顧你,我此生都不會快樂。”   思念難以遏制,喜悅無限,元瓊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情感,也是抱住楚歡,淚水直流:“我在夢中無數次夢到這個時候,我不知道現在是在夢中還是真的,我只希望此生,和你不再分離。”   “我既然抱住了你,你就算長着翅膀,也無法飛出我的懷中。”楚歡看着元瓊熟美的面孔,柔聲道:“我的美夢實現,你的美夢也成真!” 大結局   元瓊和凌霜終究沒有跟隨回到洛安。   元瓊半生都在皇家後宮度過,後宮對她來說,是夢魘的存在,所以最終楚歡派人修建了一處別院,將元瓊和凌霜安排在那邊。   別院除了少量護衛,並沒有安排太多人,元瓊喜歡安靜,楚歡不希望太多人打擾她,而別院距離洛安京城不過一天路程,楚歡但凡有空,便會前往與元瓊相會。   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料理完朝政,楚歡回到後宮,徑自到了琉璃的宮裏,琉璃迎過楚歡,見他頗有些悶悶不樂,柔聲道:“皇上爲何不開心?”   楚歡勉強一笑,道:“沒什麼大事,朝中有一名老臣身體很是虛弱,看來撐不了多久,他兢兢業業爲朝廷做了很多事,快要離開,心中不捨。”   “原來皇上是在擔心臣子。”琉璃爲楚歡倒了一杯茶,柔聲勸道:“生老病死,沒有人能夠躲得開,等他過世之後,皇上親自前往弔唁也就是了。”   楚歡接過茶杯,卻是放在一旁,微笑點頭,環抱着琉璃腰肢,讓她坐到自己腿上,輕聲道:“你都已經有幾個月的身孕了,不要太多走動,養好身子。”   “皇上不用爲我擔心。”琉璃輕柔一笑:“只是他最近在裏面動的厲害,似乎是要急着出來。”   楚歡哈哈笑道:“也該出來了。”貼近琉璃耳邊,低聲道:“咱們都入洞房幾年了,再不出來,我都急死了。”   琉璃噗嗤一笑,道:“臣妾告訴過皇上,當年受傷太重,要等到身體完全恢復才能要孩子,這幾年我一直都在調養身體,確定無恙,這才……!”卻沒有說下去。   楚歡低聲道:“如此說來,這幾年我努力耕耘,都是白忙一場?”   琉璃咬着銀牙,瞪了楚歡一眼,低聲道:“皇上……皇上說得這般心酸,難道……難道和我在一起,就只是爲了讓我生孩子?我……我看你每次都用力的很,只怕是想着自己……自己快活……!”說到這裏,臉上已經潮紅。   楚歡對自己的女人都是悉心調教,單獨相處之時,夫妻之間調情的話兒也從不少說。   楚歡又是哈哈一笑,琉璃這才道:“皇上,前兩天布蘭茜和珍妮絲過來時候,我瞧她們跡象,似乎也剛剛懷上了,比我晚不了幾個月。”   楚歡一怔,驚道:“兩個都懷上了?”   “我們的皇帝大人不但政事勤奮,這種事兒也很是勤奮。”琉璃似笑非笑:“我聽說皇上曾經讓皇后監督,不會再納後宮,去年將那對雙胞胎納入後宮,皇后也沒有阻止。”   “這也怪不得我。”楚歡嘆道:“你自己知道,我可不是有意要對她們……是她們騙我過去,在酒中放了那種藥物,我……我一時把持不住,才和她們兩個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哎,這後宮之中,怎能有那種玩意。”   “那種玩意?”琉璃咬着牙瞪了楚歡一眼,“別以爲我不知道,媚娘早就告訴過我,那玩意是你偷偷帶回來,每次和媚娘在一起的時候就用上,還擔心被別人知道。”   楚歡一愣,懊惱道:“這個喫裏扒外的東西,竟敢出賣我,回頭看我怎麼收拾她。”湊近琉璃耳邊,輕聲道:“琉璃,你別怪我,媚娘每次……每次時間都特別長,所以……!”   “特別長?”琉璃臉頰微紅,忍不住道:“比我還要長嗎?怪不得你總喜歡往她那裏跑。”   “冤枉啊。”楚歡無奈道:“我都是按照人數平均分配,從沒有厚此薄彼,每個月在你這邊還是多一些的。”   琉璃臉頰有些發燒,並不接話。   楚歡嘆了口氣,若有所思,琉璃見他神情黯然下來,不由擔心起來,問道:“怎麼了?”   楚歡苦笑道:“紅妝都已經走了三年,離開的時候,她答應會回到我身邊,現在看來,終究還是騙了我。當年羅大哥說過,紅妝回去之後,快則一年,最多兩年便會回來,現在已經過了三年,看來是回不來了。”   “你想她了?”琉璃柔聲道。   楚歡嘆道:“你是最瞭解我的,我多情而不濫情。紅妝和我相處一年,情投意合,當年都約定好的,可是……!”   “你身邊已經有了這麼多女人,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也不少。”琉璃似笑非笑道:“你和她在一起一年,說好解毒一月一次,可是你一月少說也要四五次,那麼長時間,還不膩煩嗎?”   楚歡皺起眉頭,道:“琉璃爲和會說這種話?她是我的女人,此生無論在哪裏,都是我的女人,就算一輩子在我身邊,我也會歡喜,怎會膩煩?”若有所思,片刻之後,才道:“我準備去西域,找她回來,就算是與羅大哥爲敵,也要讓她回到我身邊。”   琉璃幽幽嘆道:“她若是知道你這般爲她不屑一切,心中也會欣慰。”從楚歡腿上站起來,嫵媚一笑,道:“你既然那般想她,爲何不回頭看一看。”   “回頭?”楚歡一怔,猛地意識到什麼,赫然起身回頭,只見到身後不遠處,一名女子一襲紅裝,婀娜多姿,眼角帶着淚光,不是乾達婆王玉紅妝又是誰。   楚歡呆了一下,忽地飛身上前,一把將玉紅妝抱在懷中,叫道:“你爲何現在纔回來?莫非忘記我們的約定。”   玉紅妝與楚歡緊緊相擁,“我一直記着與你的約定,所以再艱難,也會回到你身邊。”   ……   ……   雄鷹展翅,翱翔九天。   廣闊的西梁古拉沁大草原上,十數匹快馬宛若流星般向同一個方向奔馳,馬背上的都是一羣七八歲的西梁孩童,但一個個都十分壯實。   其中一騎遙遙領先,甩開身後衆騎一截子。   兩邊沾滿了草原上的牧民,大聲吶喊,領先那騎的孩童濃眉大眼,面相輪廓頗爲俊挺,回頭看到身後衆騎被拉開,嘴角泛起邪邪笑意,猛地一扯馬繮繩,駿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十分突兀,牧民們都是大喫一驚,只以爲那駿馬是失足,人羣中已經有人高喊道:“思歡王子小心!”   卻見到思歡王子身形靈活,抱着馬脖子如同陀螺般轉了一圈,在牧民們的驚呼聲中,已經重新坐回到馬背上。   這般一耽擱,身後衆騎已經追上來,思歡王子一聲長喝,年紀雖小,但聲音卻十分清亮,駿馬立時如同離弦之箭,飛射而出。   牧民們頓時歡聲雷動。   思歡王子的馬術精湛,遠超同齡人一大截子,甚至已經能夠與許多成年牧人媲美。   這一次思歡王子再沒有耽擱,快馬如流星,飛馳到一根旗杆處,矮下身子,探手抓起了旗杆,在人們的歡呼聲中,思歡王子兜轉馬頭,直往人羣飛馳而去,馳到近處,勒住了馬,笑呵呵地看着一名少婦。   那少婦有着牧民們特有的小麥色膚色,身材高大豐滿,但樣貌卻十分嬌美,腰間挎着一把彎刀,漂亮的眼眸子帶着欣慰之色看着思歡王子。   思歡王子翻身下馬,上前去,橫臂行禮,隨即笑道:“母親!”   少婦正是那史部族的塔蘭格那史綺羅,雖然已爲人母,但容顏已在,而且更加火辣的身段配上少婦特有的嬌媚風韻,依然是古拉沁草原上最美的花朵。   那史綺羅並不說話,只是一笑,轉過身,走到一匹駿馬邊上,翻山上馬,拍馬便走,思歡王子見狀,二話不說,翻身跳上自己的馬背,一抖馬繮繩,飛馬追上去。   牧民都是換笑道:“思歡王子又要和塔蘭格比試馬術了,塔蘭格馬術精湛,可是思歡王子很快就要超過塔蘭格了。”   兩匹快馬在廣闊的大草原上你追我趕,奔出十餘里地,思歡小王子終於呼喝一聲,駿馬超出了那史綺羅。   思歡王子發出清亮的笑聲,叫道:“母親,我可不會再讓着你了。”兜轉馬頭,停了下來,那史綺羅也勒住馬,笑道:“是你讓着母親,還是母親讓着你?”   思歡王子道:“他們都說母親的馬術了得,只要勝過母親,就可以成爲真正的男人,母親,我現在是不是真正的男人?”   那史綺羅道:“真正的男人,需要有擔當一切的勇氣和能力,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長爲一個真正的男人,我一定會告訴你。”   “母親,你說等到父親回來,看到我的馬術,是不是會很高興?”思歡王子一臉得意道。   那史綺羅淺淺一笑,調轉馬頭,面向南方,不遠處有一座高坡,滿是青青綠草,她遙望遠方,喃喃道:“他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思歡王子見那史綺羅望着南方出神,催馬到得那史綺羅邊上,兩馬都是面朝南方,思歡王子輕聲問道:“母親,每次你想起父親,都會望向南方,你告訴我說,他遲早都會回來,可是……他真的會回來嗎?”   “當然會回來。”那史綺羅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的父親是個男子漢大丈夫,他說過的話,從來不會食言,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十年,二十年,就算等到我的牙齒都掉光了,他終有一日都會回來。”   夕陽餘暉下,只見到那草坡上忽然出現一匹馬,陽光之下,十分顯眼,馬背上的騎士一身牧民的裝束,卻帶着一頂在草原上極其罕見的斗笠。   思歡王子皺起眉頭,瞧了母親一眼,只見到母親正目不轉睛盯着那匹駿馬背上的騎士,忽然之間,那史綺羅眼眶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可是她那張嬌美的臉上,卻帶着難以言喻的笑容,那是連草原上最美的花朵兒也比不上的笑容,幸福如同花兒般綻放着。   【全書完】 完本感言   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我們所熟知的歷史,都是別人告訴我們的,別人的歷史,也是別人告訴的,歷史上的事件和人物,隨着時間的推移和環境的不同,也都在發生着改變。   曹操曾經是大奸臣,戲臺上白臉的曹操奸詐似鬼,但現在的曹操,是個能人。   曹操到底是什麼樣,沒人知道,只能依靠別人的記載和有限的遺蹟來揣測。   即使是活在當世的人,就在你身邊朝夕相處,你也未必能看透,更何況古老時期的人們,那是活生生的人,人會變,所以我從不相信誰能真正看透曹操,就如同不相信無法看透曾經的一個小卒。   所謂的推測,也只是基於受到相同文化感染的人性,以己推彼而已。   歷史上的人如此,事件也是如此。   許多的記載,筆墨有限,後人大加推測,無限延伸,所以有了許多的不倫不類。   所以國色的主題之一,最後提到,失落的文明。   我們所有的文明是否都已經被獲知?當然不可能,史海沉鉤,湮滅在歷史中的任何事情太多太多,同樣也有我們尚未發現的文明,對此我深信不疑。   國色終於完本了,年月號發書,歷時五年多,最後一年出現了嚴重的斷稿問題,一度被罵爲太監,好在終於將差點折斷的小雞雞接上。   當然需要一個解釋。   如果大家還記得,國色出現長時間斷更,應該是從去年四月份開始,一年多前。   當時沙漠已經準備一氣呵成完本國色,但同時來了喜訊和噩訊,喜訊自然是已經有影視公司接洽到國色,購買版權拍成電視劇,同時厄訊便是國色的完結先要放一放。   於是開始出現了很長時間的斷更,影視談判也一直在進行中。   直到不久前,接到吩咐,可以完本國色,所以在八月份,我終於將最後一口氣吐出來,不出意外的話,國色也將會正式立項攝製。   在這裏我要向所有支持國色的兄弟姐妹們說聲對不起,拖到現在,迫於無奈,懇請大家體諒,在這裏向大家深鞠躬。   國色寫到佛窟,其實許多兄弟姐妹都知道已經算是結局了,但大家耐着性子就看沙漠最後一口氣吐出來。   國色整本書,不敢說構架宏大,但人物衆多,線索也繁多,其實最終還是圍繞着一個大疑團在創作,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到佛窟之上。   佛窟本不是佛窟。   風寒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得到了飛天,心中以爲佛窟之中還有更玄妙的東西,所以不惜犧牲擁有的一切,想要得到更好的東西,但事實證明,他所有的付出,最後都成了一場空。   在開書之前的設定,我設定佛窟就是一個大墳場,也設定過風寒笑看到了大墳場的一切。   你越是窮盡所有想得到的東西,越是一無所獲。   但後來創作過程中,做了些許改動,因爲看的書多了許多,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歷史上還有多少不爲我們所知的文明消亡,宗教、文化、事件、人物,甚至是許多消亡的動物植物。   所以佛窟從大墳場變成了地下城,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地下消亡文明。   我甚至沒有讓風寒笑看到這一切,當付出巨大代價,眼看就要看到真相,在得知真相前讓他消亡,這種報復更爽快,就如同一個口渴的人快要死了,前面有一隻水壺,他伸出手,卻沒有碰到,水壺中有沒有水,他死也不會知道。   費盡心機不惜犧牲身邊所擁有的人和物,去追求自以爲更好的東西,最終很可能是白忙一場,所以珍惜身邊的一切,擁有的東西纔是最珍貴的,這是無數心靈雞湯裏的東西,但我覺得卻是最真摯的道理,所以這就是國色的主題之一。   當然,沙漠還沒有太高的文化顯出更深含義的東西,我是在寫網文,所以整部書在儘可能蘊藏自己一些淺見之時,還是希望大家看的開心快樂。   如果追尋到書中幾位女子的背景和性情,事實上最終未必都能被楚歡收入後宮,但沙漠寫的東西是要讓大家不鬧心,所以是個大圓滿結局。   肯定會有朋友會說爛尾了,我只能說,一個完整的框架,國色完成了。   書裏還有一些人的後事沒有交代,例如四大千戶之中的朱雀,例如靜雲小公主,並非沙漠忘記,而是想要留些空白。   元瓊的身世,和歷史上許多的皇族女人一樣,在政治中,女子,票子,男子,這三樣都是工具而已,國破家亡,山河淪喪,元瓊半晌艱辛,實際上比歷史中許多女人的下場好得多。但我依然覺得有些可憐,她多少年一直是交易的工具,不知道什麼是愛,宛如行屍走肉,所以我大筆一揮,給她一份愛,充滿了人文主義關懷,雖然事實上她和楚歡發生愛情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沙漠第一本書是《江山》,那時候抱着練習文筆的目的去寫作,第二本《權臣》,開始練習框架,第三本《國色生梟》,是要試試自己能否掌控多線索大框架,以此提煉自己的實力。   當這一切達到後,沙漠會繼續練習人物的刻畫。   凡事循序漸進,寫作也是一個歷練提升的過程,在我而言,一筆入魂乃是一個文人最高境界,我寫三千字勾勒一件事情,真正的大師三十個字勾勒一件事情,他的更傳神,更刻骨銘心,這就是功力,而沙漠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成爲那樣的人,雖然目前的能耐遠不能達到,但還在學習歷練中。   沙漠的書,目前而言,勉強能說故事,不算太枯燥,但人物刻畫的能力還太淺,許多人物的形象單薄,臉譜化,這也一直是沙漠煩惱的地方,所以我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要一直學習,也希望每一本書都能提高一個新的境界,雖然這並不是容易的事情。   國色完本了,其實還沒有完。   按照最先的計劃,尾聲時候,其實還有一些感情刻畫,例如和琉璃,例如和古薩蔌蕥,但環境使然,想想這些還是簡而化之,以後會以番外刻畫一些豐滿起來。   國色沒完,便是因爲以後可能還會出一些番外,當然,並非完全風花雪月,也會有一些正常故事的番外,以作紀念。   寫完了,回頭翻了一下,做個自我總結。   七百多萬字,框架未崩,小有趣味,人物單薄,文字冗長,再加再勵,更上一層!   國色雖然結束,好在還有錦衣春秋。   錦衣春秋延續了國色的風格,但自認爲比之國色,應該還是有進步的,雖然會有朋友有不同意見,我喜歡你們的不同。   唔,本來有很多話要說,可是真要寫,卻心中惆悵,不知還要寫些什麼,思來想去,還是希望大家喜歡國色,喜歡沙漠,繼續支持錦衣,沙漠別的能耐沒有,但自認爲說故事還湊合,閒來無事,多少還是能爲諸君解解乏的。   國色的相關番外,都會在微信公衆號【錦衣沙漠】發佈領取方式,有興趣的可以關注,當然,這一年多來一直罵沙漠太監的,我真的很感動,因爲小可不才之作,能讓諸君一隻記掛,這是我的榮幸,感謝你們不離不棄,沙漠沒有別的報答方法,作爲一個寫手,能做的只能是竭力寫好每一句話,盡職做好一個專業寫手的本份。   再次向諸君鞠躬,感謝多年來的支持和鼓勵,感謝生命中有你,敬請支持沙漠新作《錦衣春秋》!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