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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別院夜話

  神衣衛百戶見齊王讓自己退下,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已經道:“殿下,衛督吩咐……!”他話還沒說完,齊王就已經皺眉道:“衛督?原來那老東西的話是命令,本王的話就是廢話,連你們也無法支使,是也不是?”   兩名百戶齊齊跪下,惶恐道:“小的不敢!”   齊王眼珠子轉了轉,忽地衝着一人招手,那百戶有些狐疑,但還是起身靠近過去,齊王這才壓低聲音道:“馮午馬,本王有件事兒讓你去辦,你能不能爲本王辦好?”   馮百戶恭敬道:“殿下但請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必當奉命行事!”   齊王微笑點頭,湊近低聲道:“你幫本王保護徐大學士!”   馮百戶眼中劃過疑色,齊王眼中狡黠之色劃過,盯着馮百戶,輕聲道:“本王的意思,你可聽明白了?”   馮百戶似懂非懂,不能確定,恭敬道:“殿下,大學士已經吩咐,小的兩人只要全力保護殿下即可。大學士那邊,小的已經妥善安排,身邊有人保護。”   “都說神衣衛十二大百戶都是獨當一面的人才,讓本王看來,實在愚不可及。”齊王嘆了口氣,搖搖頭,低聲道:“你去幫本王留神老師的行蹤,他前來雲山府,有公務要辦,少不得會離開這裏出門辦事。你給本王記好,老師什麼時候出門,你必須第一時間打探清楚,而且要弄清楚老師去往何處,出門需要多長時間……!”   馮百戶明白過來,恭聲道:“小的明白。”探查一個人的行蹤,對於神衣衛百戶來說,那是看家本事,雖說徐從陽乃是當朝大員,他的行蹤不便探查,但既然是齊王殿下吩咐,馮午馬自然是恭敬領命。   “明白就好。不過你可記着,千萬不能讓老師發現你打探他的行蹤。”齊王正色道:“要是老師發現,追問起來,本王可保不住你!”   馮百戶心中暗想:“我神衣衛百戶真要跟蹤一人,豈能被人發現?”面上卻十分敬畏道:“殿下放心,小的知道該怎麼做。”   “既然知道,那還不快去。”齊王揮揮手,馮百戶這才領命而去。   齊王又向另一名百戶李卯兔道:“你就在附近負責警戒就好,不必跟隨本王了。”也不多言,跟着孫德勝往行轅下榻院子前往,見到身後無人跟來,齊王才小聲道:“孫德勝,出京之前你可是向本王保證過,這雲山府有好玩的去處,你最好給本王安排好了,否則可別怪本王不客氣。”   孫德勝忙道:“殿下,其實雲山府城確實有不少好玩的地兒,只是……只是大學士就在這別院之內,殿下沒有機會出去啊!”   “胡說。”齊王低聲斥道:“你方纔沒聽見本王已經派人去盯着老師的行蹤嗎?老師此番前來,可是要辦正經差事,絕不會整日待在行轅之內,只要他離開,咱們自然有機會出去。你不用多想其他的,只要想着本王出去之後,該往哪些地兒玩耍就是。”抬起頭,看着黑洞洞的夜空,一臉輕鬆,伸了個懶腰,道:“在宮裏可是悶死了,這次好不容易出來,可不用再被母后管着了。孫德勝,本王怎麼覺着雲山的夜空比京裏的夜空要清朗的多?”   孫德勝忙道:“殿下,這話可萬萬不能說,京中乃是龍氣所在,空中有護佑真龍的祥雲流動,盛世龍基,豈是這雲山府所能相提並論。”   齊王停下步子,瞧了孫德勝一眼,道:“孫德勝,你怎地也將那一套阿諛逢迎之詞學了過來?聽你這語氣,倒像司天臺那老道士的口氣一樣。”   孫德勝忙陪笑道:“殿下,國師乃是仙人下凡,護佑真龍,他的話自然是不差的。”   齊王也不多說,徑自往住處去。   ……   ……   草堂行轅有諸多院落,徐從陽的住處就在齊王住處旁邊,是一處頗爲雅緻的小院落,院落裏的積雪早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座假山頗顯氣派,倒是院內八角小亭頂上的積雪似乎是有意沒有清掃,小亭存雪,再加上亭子邊上有一片小竹林,倒是另有一番意境。   內堂之中,已經生起了炭火,徐從陽剛剛下榻,喬明堂先令這裏的僕人準備了熱水,伺候徐從陽先洗了個臉,隨即徐從陽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這纔回到廳中,而廳中的桌子上,已經擺放着五六盤菜餚,另有兩壺酒。   見到徐從陽出來,喬明堂立馬上前,拱手笑道:“大學士,你一路辛苦,安排的接風宴也沒能去,下官令人備了幾個小菜,先填填肚子!”   徐從陽微微頷首,卻沒有上桌邊坐下,而是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遞向喬明堂。   喬明堂上前兩步,小心翼翼接過,翻開看了兩眼,皺起眉頭來。   “大學士,這是……這是通州知州趙廣慶的請罪摺子。”喬明堂皺眉道:“他寫了兩份摺子,一份呈給了朝廷,另一份就在下官這邊。”   徐從陽端起案上的茶杯,裏面已經沏好了熱茶,他端起來拿起茶蓋,品了一口,才緩緩道:“喬總督,趙廣慶這份摺子,在朝中可是引起軒然大波,他是你西山道的知州,隸屬於你所管轄,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喬明堂察言觀色,微一沉吟,才小心翼翼道:“趙廣慶在摺子上說,他用人不當,識人不明,通州營千戶段荀與亂黨暗中勾結,儲藏大批的兵器裝備……如今通州正在全力追查段荀的下落,而下官也已經讓人傳令整個西山道,全力通緝段荀,但有抓獲段荀者,必當重賞!”   徐從陽肅然道:“喬總督,這份摺子送到朝中,頗多爭論,老夫只想問你,趙廣慶摺子上所言,可都是真的?”   喬明堂想了一想,才小心翼翼道:“趙廣慶便有天大的膽子,想必也不敢對朝廷有所隱瞞……!”   徐從陽淡淡一笑,道:“本官身在都察院,見識過太多欺上瞞下的官員。趙廣慶地處通州,山高皇帝遠,他究竟想些什麼,恐怕不是摺子上這麼簡單了。”   喬明堂皺眉道:“大學士的意思是?”   “這份摺子送達京中,雖然多起爭執,但是不少官員還是覺得息事寧人爲好,不宜將此事擴大。”徐從陽緩緩道:“畢竟趙廣慶已經查出段荀是爲主謀,而且已經全力通緝段荀,不便對通州起太大的驚擾,而且已經有官員請奏聖上,只下一道旨意,令趙廣慶全力搜尋段荀以及轉移的兵器,若是能夠抓住段荀,便可將功補過……!”說到這裏,徐從陽頓了頓,微一沉吟,才問道:“喬總督,你覺得這道旨意是不是該下?”   喬明堂忙道:“一切全憑聖上定奪!”   徐從陽搖搖頭,淡淡道:“聖上幾乎便要頒下這道旨意,但是卻被老夫勸諫阻攔!”   喬明堂一怔。   徐從陽從容道:“老夫以爲,通州之事不會如此簡單。老夫甚至以爲,趙廣慶很有可能被矇蔽了雙眼,而喬總督你,似乎也被矇住了雙眼!”   喬明堂身體一震,肅容道:“下官懇請大學士指教。”   徐從陽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窗戶,一陣冷風從窗外透進來,徐從陽深吸一口氣,雙手揹負身後,這才緩緩道:“此處只有你與老夫,有些話,老夫也不妨直言!”   喬明堂跟在徐從陽身側,身體微躬:“請老大人賜教!”   “老夫知道你和趙廣慶都是東宮那頭的人。”徐從陽神情肅穆,聲音低沉:“通州出了這事,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沒有全力徹查下去,無非是不想事情牽涉太廣,更不想趙廣慶因爲此事大受牽連。”他霍然轉身,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喬明堂:“朝中有東宮在保,西山道這邊有你在保,趙廣慶穩若泰山……!”   喬明堂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喬總督,朝中黨爭,老夫素來不願意過問。”徐從陽正色道:“但是這一次可不僅僅是黨爭的問題。通州事情,已經牽涉到我大秦的國基,你身爲西山道總督,一方大吏,那也是頗有才幹之輩,這一次怎地卻糊塗起來?聖上那道旨意若真的下來,通州的事情十有八九便會不了了之,老夫承蒙聖上隆恩,卻是不能坐視不顧……這通州之事,疑點多多,而且有些事情細細思量,當真是驚心動魄,聯繫到老夫近來所聞之事,老夫這才主動請旨,得聖上旨意,特來西山道調查通州事務,必定要將此中事情弄個一清二楚……!”他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眸子盯着喬明堂,一字一句問道:“卻不知喬總督此番能否鼎力相助?”   喬明堂立刻跪倒,恭敬道:“大學士但有所命,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第一八零章 關西戰事   徐從陽抬了抬手,道:“你先起來說話吧。”等喬明堂起身,示意喬明堂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這才道:“喬總督,關西那邊的軍情,你是否略有所知?”   喬明堂正要站起回話,徐從陽已經按了按手道:“這裏只有你與老夫,不用拘禮,有什麼話儘管說就是。”   喬明堂拱手稱是,這才輕聲道:“據下官所知,風寒笑風將軍被西梁人設計暗害之後,西涼南院大王肖天問率領八萬鐵騎攻破雁門關,長驅直入,趁我西北軍羣龍無首之際,連佔關西道三州之地,關西道十之七八已經落入了西梁人之手。也幸虧天池道總督朱凌嶽阻止關西三道的兵馬竭力攔截,這才暫時擋住了西梁人的進攻勢頭……!”微一沉吟,才低聲問道:“聽說護國大將軍餘不屈餘老將軍已經請旨前往西北坐鎮,下官卻也不知真假!”   徐從陽點頭道:“不錯。一個月前,餘老將軍見西北局勢危急,所以主動請纓,六十五歲高齡,依然趕赴西北!”   喬明堂嘆道:“老將軍當真是我等臣子楷模,忠心報國,正氣凜然啊。”   徐從陽撫須道:“風雨雷電四大將軍,風寒笑已經爲國盡忠捐軀,雷孤衡將軍官拜十二衛大將軍,負有護衛洛安京城之責,自然也是不能離開。赤煉電將軍坐鎮遼東三道,那也是走不脫身,而我大秦武將,能夠與肖天問一較長短者,無非也只有這四大將軍,所以餘老將軍雖然年邁體衰,一直在家中養病,但是聽聞風將軍身死,西北局勢動盪,卻毅然請旨出戰,實乃一腔熱血,渾身忠骨啊!”   喬明堂道:“餘老將軍既然趕赴西北,想必西梁人也不敢繼續進攻了。”   徐從陽搖頭嘆道:“西梁人素來就是咱們大秦最難纏的敵手,而肖天問也可說是當世一等一的名將。老將軍匆促趕赴西北,其實也並非有十足的把握。這些年你也知道,西北軍那邊的軍費一再削減,雖然有風寒笑訓練的鐵軍,但是武器裝備已經頗爲成舊,糧草更是時不時地短缺,如今風將軍已死,西梁人大軍入侵,整個西北已經陷入一片混亂,餘老將軍便是再有能耐,首要任務卻也是先將西北的局勢暫時穩定下來,想要將西梁人擊退,卻絕非易事!”   喬明堂聞言,微微點頭,肅然道:“關西進入關中,過了西谷關,便是西山道。西山道雖然暫無兵鋒,但是下官卻沒有一刻鬆懈,全力保證西山道物資的儲備以及道路的暢通,只要朝廷有旨,將隨時對關西之地進行支援。”   徐從陽微微頷首,神色十分凝重地沉默片刻,隨即一笑,道:“不過有件事情你或許還不知道,前幾日京中剛剛得到了關西那邊的戰報,本來西梁人攻勢甚猛,餘老將軍到達關西之後,立刻聚集了風寒笑的殘部,構築了防線,本以爲西梁人會趁我軍士氣未穩之際一鼓作氣拿下整個關西道,但是西梁人卻突然停止了進攻,而且……竟是在關西濠州一線也構築防線,瞧那樣子,不想進攻,倒想防守!”   喬明堂奇道:“這怎麼可能?”皺眉道:“據下官所知,肖天問是個善抓戰機之人,我軍明顯勢弱,他爲何會突然停止進攻?這中間可是有什麼陰謀?”   徐從陽正色道:“西梁人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我們一時間還不清楚。但是這道消息乃是餘老將軍親自讓人送回京城,不會有誤。”   喬明堂點了點頭,臉上卻滿是狐疑之色。   其實喬明堂對於關西的戰局一直都非常留意,畢竟一旦真的被西梁人佔據關西的關西、天池、北山三道之地,那麼接下來他們的目標必將是攻入西谷關,進軍關中,而西山道則是首當其衝的關西第一道。   關西的戰報其實一直都往喬明堂這邊傳送過來,而所傳來的消息,大都是讓人緊張失望的消息,西梁人連連取勝,攻城略地,屠殺百姓,殺人放火,姦淫擄掠,而關西守軍連連戰敗,一退再退,大片國土淪喪,落入了敵手,遭受西梁鐵騎的踐踏。   整體戰局而言,自從風寒笑死後,西梁人攻入雁門關,西梁人一直處於進攻之勢,而秦軍則一直處於邊守邊退之勢。   此番餘不屈餘老將軍前往關西禦敵,喬明堂卻也不覺得餘不屈能在短短時間內便化腐朽爲神奇,迅速地改變戰局。   從徐從陽口中得知西梁人突然停止不前,甚至構建起防線,這讓喬明堂大是疑惑,明明大佔上風,西梁人爲何不趁勝繼續進攻?佔據優勢而停止進攻,這可不是西梁人的性情,更不是西梁南院大王肖天問的用兵之道。   徐從陽見喬明堂兀自在沉思之中,輕輕咳嗽一聲,喬明堂立時醒過神來,忙道:“下官失態,還請大學士恕罪!”   徐從陽搖搖頭,問道:“喬總督,老夫說起關西的軍情,你可知用意所在?”   喬明堂一怔,忙拱手道:“還請大學士賜教!”   徐從陽端起茶杯,淡淡道:“喬總督莫非不明白?”   喬明堂微一沉吟,終於道:“大學士是擔心……西山道出現混亂,從而拖累餘老將軍在關西的部屬?”   徐從陽放下茶杯,含笑道:“喬大人,怪不得當初朝中那麼多人舉薦你,你還是很有才幹的。”   “不敢。”喬明堂忙道:“大學士謬讚了。”   徐從陽正色道:“關西三道,關西、天池、北山,關西道如今十之七八已經落在西梁人手中,雖說西梁人的兵鋒暫息,但是說不準什麼時候會再次進攻,關西的形勢依然十分嚴峻。不過餘老將軍如今坐鎮關西,他乃是當世名將,年紀雖然大了,但是經驗十足,關西道雖然丟失,但好在還有天池、北山二道,老將軍如今正好趁西梁人按兵不動,在關西重新部署。修築防線,重新調配部署軍隊,另外也可以趁這個機會,積存一些物資糧草,只要給予老將軍時間,老將軍必能在關西穩住局勢,擋住西梁人的勃勃野心!”   喬明堂連連點頭道:“正是如此!”   徐從陽看了喬明堂一眼,道:“正如你方纔所言,關西入關,你們西山道便是進入西谷關的首要之地。如今老將軍在關西經略部署,而你西山道實際上已經成爲老將軍的大後方。西梁人的攻勢,已經讓關西出現了大批的難民,他們湧入天池、北山二道,那裏的物資短缺,如果不能妥善安置,會讓關西的局勢更加的混亂。老將軍也已經上書朝廷,一來需要大批的糧食安撫難民,二來也需要武器裝備加強西北守軍的戰鬥力……總而言之,需要從朝廷調運大批的糧草裝備運送到關西,你該明白,如果朝廷要往關西運送糧食裝備,你們這西山道便是必經之地,車隊必須經過西山道,出西谷關……老夫的意思,你是否明白?”   喬明堂身體一震,肅然道:“下官明白。大學士的意思是說,西山道乃是支援關西的要地,絕不能有絲毫的差池。”   “不錯。”徐從陽正色道:“西山道的位置如今已經十分的重要,餘老將軍如今一門心思在關西部署,作爲關西背後的要地,西山道絕不能出現任何的差池,特別是西山道的各條官道,必須保證暢通無阻,否則西山道出現混亂,必將影響老將軍在關西的經略部署,後果不堪設想。除此之外,有些道路必須重新修繕,以保證日後物資能夠迅速運往關西……!”   喬明堂終於起身,肅然道:“大學士放心,下官知道如何辦。”   徐從陽搖搖頭,道:“喬總督,你不知道!”   喬明堂一怔。   “你若知道,通州匪事就不會草草了結。”徐從陽盯着喬明堂,平靜道:“你心裏或許是想保住趙廣慶,但是你卻不知,如此一來,卻已經將西山道陷入了不可預測的危險之中!”   喬明堂見徐從陽神色凝重,微皺眉道,但還是恭敬道:“大學士,下官並非有意要包庇趙廣慶,只不過趙廣慶在書函上解釋的很爲清楚……!”不等他說完,徐從陽就冷哼一聲,道:“疑點多多,藏匿那樣龐大數目的兵器,最後用一個通州營千戶來承擔責任,這豈能解釋的通?而且兵器下落沒有着落,連那位罪大惡極的段荀也沒能抓捕歸案,趙廣慶一份請罪摺子就能夠將此事化於無形?”   喬明堂忙道:“神衣衛孫寅虎孫百戶已經祕密去往通州調查此案,通州既然發生此等大案,下官絕不會對任何人進行偏袒,也不會包庇任何人!”   徐從陽輕撫白鬚,沉吟片刻,終於道:“喬大人,老夫此來,不爲別的,就是不想讓西山道成爲第二個河北道、江淮道……!”   喬明堂聞言,臉色爲之一白,神情有些惶恐,但是眼眸子深處,卻隱隱顯出不悅之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