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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早春歸

  琳琅柔軟的胸部被楚歡抓在手中,楚歡手掌雖然很大,但是一隻手卻依然抓不下來,忽聽得琳琅喉嚨裏發出“嗯”的叫聲,秀眉蹙起。   楚歡鬆開舌頭,柔聲問道:“怎麼了?”   琳琅俏臉潮紅,臉上的表情妖嬈醉人,輕聲道:“你身上……身上的鎧甲……!”   楚歡頓時明白過來,自己雖然進門之後摘下了鷹翎盔,但是黑鱗甲還穿在身上,黑鱗甲乃是精良的裝備,十分堅固,而且冰涼,將這軟綿綿的佳人抱在懷中,想必是甲冑嗑着了琳琅,琳琅肌膚雪嫩,自然抵不得堅固的甲冑。   楚歡微微一笑,放下琳琅,起身脫去了甲冑,隨即上前,一把將琳琅橫抱起來,琳琅羞得閉上眼睛,但是雙臂卻已經環在楚歡脖子上,她呼吸急促,但是氣息如蘭。   楚歡看着她迷人的面孔,抱她到牀邊,輕輕放下去,這張牀很軟,如同琳琅的胸部一樣柔軟,他身體已經壓上去,鼻中滿是室內的花香和琳琅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陡然間發現,這張牀上的被褥枕頭與上次有些不同,全部都換成了嶄新的,而且比上次更加的柔軟,心中一動,知道懷中的妙人兒只怕是一直等着君臨第二次,所以做好了準備。   燈下的琳琅很美很妖嬈,平日裏琳琅看上去端莊大氣,但是隻有楚歡知道,當琳琅動起情來,那流露出來的妖嬈風情,當真是魅惑如妖。   他的手再一次盤上雪峯,而琳琅卻已經十分善解人意地拉開了肚兜的繩子,楚歡用手指一挑,肚兜飛出,兩團豐滿的雪峯已經顫巍巍地如同白兔一般彈躍出來,波濤盪漾,令人眩目。   楚歡呼吸也急促起來,伏在琳琅身上,一隻手攀上去,輕聲道:“琳琅……!”   琳琅不敢睜開眼睛,只是輕聲“嗯”了一聲。   楚歡湊近耳邊,低聲問道:“你胸部好軟……好大……!”他話一出口,琳琅俏面更是如火燒,眼睛睜開一條縫,媚眼如絲,嗔怪道:“你……你就不是好人,以前看起來正經,其實……其實你一定也不正經……!”   她口中這樣說,但是心裏卻並不真的這樣以爲。   其實她一直對自己姣美的容顏和火爆的身材十分的滿意,秦人不崇尚瘦,女子以豐滿爲美,而琳琅身材雖然不胖,但卻是豐滿動人,而且細腰聳胸,其實這樣的身材,無論在哪個時代,都完全可以吸引任何一個男人的目光。   她尤其對自己一對豐滿雪白的胸部十分的滿意,幾乎每一個男人見到她,都會偷偷打量她豐滿胸部,甚至與經常有女性對她的身材也投以極嫉妒的目光,那些眼神讓琳琅偶爾反感,但是在內心深處,卻也不得不承認,還是讓她有一絲絲得意。   楚歡一隻手在雪峯上挑逗着,眼睛卻看着那潮紅的俏臉,凝視着琳琅迷人的眼睛,輕輕笑道:“難不成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便不能說幾句真心話?難道我真的是那種不解風情之人?”   琳琅眯着眼睛,見楚歡直直看着自己,卻是覺得很爲羞澀,別過頭去,低聲道:“不是……!”又顫聲道:“我……我早知道你……你是個壞東西,你上次……上次還送人家……人家那種東西……!”她說到這裏,只覺得全身燥熱。   “那種東西?”楚歡一愣,不明所以:“什麼東西?”   琳琅還以爲楚歡是在挑逗自己,她胸部被楚歡撩撥,神經已經被挑逗的徹底興奮起來,一波波的快感自那裏往全身擴散,胸部竟是情不自禁往前挺了挺,迎合楚歡的蹂躪,喉嚨裏已經發出嬌喘,但還是道:“你還在這裏……這裏裝糊塗,你這壞人……你不就是……就是想着看我那樣子嗎?”   楚歡雖然狀態興奮,但還是奇道:“什麼樣子?琳琅……你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啊?”   琳琅轉過頭來,白了他一眼,忽地抓住楚歡蹂躪自己胸部的手,在他手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隨即才嬌羞道:“讓你故意戲弄我,你想不想看?”   她說的自然是楚歡送過給她的珍珠肚兜,見楚歡一直不承認,只以爲楚歡是在挑逗自己,非要讓自己說出口來。   楚歡卻真的是一頭霧水,聽琳琅問自己想不想看,感覺其中必有古怪,笑道:“想看,你給我看看!”   琳琅美眸流轉,道:“你故意氣我,我……我今日偏不讓你看……等你下次記起來,我……我再讓你看就是……!”   楚歡不知道話中意思,此時佳人如玉,嫵媚醉人,也不問下去,身體壓在琳琅身上,喘氣道:“你不讓我看,我自己來看……看我怎麼收拾你……!”他只以爲琳琅說的是玉體,說話之間,三兩下已經除掉了琳琅身上的衣裳,玉體橫陳,豐乳肥臀,令人歎爲觀止。   琳琅卻已經十分主動地幫助楚歡一起褪掉了楚歡身上的衣物,楚歡抱着琳琅,兩隻手在她雪白的嬌軀上游走,他的手滑到花園之處,在琳琅全身顫抖之中,他的手已經嵌入了琳琅那片溫暖的溼潤之地。   琳琅閉上眼睛,柳腰輕擺,囈語般道:“楚郎,你……你收拾我……收拾我吧……!”   楚歡的手指似乎能感覺到琳琅那一吸一合地挑釁着自己,一會兒排斥,一會兒吸引,最後終於放開,任由他的手指作怪。   這種感覺,美妙極了。   他只覺得琳琅在牀底間放得開,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時代的女人都是如此,還是琳琅本就是如此勾魂誘人的尤物。   在他印象中,只以爲古代的女子必定矜持無比,絕不會如此主動,但是琳琅在歡愉之事的表現,透着風騷嫵媚,讓人酥麻的骨子裏。   楚歡其實並不知道,琳琅能夠如此,卻是受了某些東西的影響。   琳琅一個人度過許多個孤枕難眠的夜晚,她是血肉之軀,雖然家教甚好,謹守禮教,但是終究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從范家離開後,偶爾得到了一本民間流傳的書籍,其中涉及到不少的房中術,雖然私下裏看的面紅耳赤,但是卻也以爲房中術纔是真正的男歡女愛。   房中之術,並非人人都能接觸,但是琳琅卻錯誤地以爲房中術是所有男女房中通用之術,正因如此,在與楚歡歡愉之時,她才十分迎合,甚至是十分的主動。   雖然她也覺得書裏面的房中術讓人羞臊,但是與自己喜歡的楚歡在一起,卻覺得這些乃是天經地義,所以楚歡才能在牀第之間領略到一個不同與生活中的另一個琳琅,一個風情萬種騷媚入骨的琳琅,這樣的尤物,只要在調情之時稍微地主動那麼一點點,就會顯得風騷嫵媚,勾魂攝魄,而且琳琅是個很認真也很注意細節的人,房中術的一些細節她都是記在心中,所以她的動作沉醉而風情,彰顯出了她的另一面,擁有成熟少婦那種致命的誘惑。   楚歡的手靈活,琳琅顯然禁不住楚歡如此逗弄,芳草叢中露珠滾滾,她一隻玉手探出,握住了楚歡的下面,並引導性地送到了自己那抹黑色下面。   她臉上是迷人的紅暈,氣息急促,楚歡試圖讓琳琅雙腿分開一些,琳琅照辦,她不想讓這種燥熱繼續難受下去,抓住之後,幫助楚歡送進了溫暖而溼潤的港巷,一點點擠了進去。   楚歡只感覺進入了一片黑暗世界,那裏有成熟女人擁有的溫暖和溼潤,那裏有廣袤的海洋,會指引他不斷地前行探索。   而且,他不願掙脫出來。   此時,身體的慾望讓他盡請地深入探索,他全身充滿了力量,一種佔有的力量,一種征服的力量,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探索中去,一次又一次達到巔峯。   這時候,他什麼也不去多想,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配合着琳琅那銷魂的低吟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刺,琳琅在他結實有力的衝擊下,粉臉潮紅,雪白的肌膚上很快就冒出香汗珠子,雖然極力壓抑,但那飄然的感覺還是讓她捂住自己櫻脣小嘴,從手縫之中發出迷死人的勾魂聲音。   燈火搖曳,粉帳早已經放下,燈火照在粉帳之上,清晰地映射出兩條身影在裏面顛鸞倒鳳,變換着各種姿勢,雙方竭盡所能地迎合對方,卻又竭盡所能地向對方索取。   琳琅的小蠻腰十分的靈活,每當她翻身而上之時,那小腰如同水蛇般搖動,速度快極,帶動着雪白的臀部上下起落,左右晃動,而粉帳的影子上,更有那一對豐碩的白兔上下紛飛,劃出一波波優美的弧線,讓粉帳之內香豔無比,當她癱軟伏下,便會很快被楚歡重新翻上,給予她更強烈的衝擊。   雲山府的春天已經來臨,而後花園這處顯得有些孤單的房舍,卻早已經春意盎然,配合着天地上演一出春歸樂章。 第二零一章 意外   整個西山道五年一屆的盛事終於迎來了揭幕的日子,雲山府的焦點在瞬間就全都轉移到設立在西城的御酒評選大會上。   御酒評選的場所設在西城的一處空曠場地,事先已經由地方的工部司派人搭建好了場地,場地面積極大,四周都是扎着半人高的木柵欄,圍成了一個極大的場地,木柵欄四周,每個十步就會有一名佩刀禁衛軍兵士。   每一個參加御酒評選的酒坊,事先都會花上二十兩銀子購買一個參賽資格,擁有參賽資格,便會從工部司領取一支竹籤,這是入場的資格籤,簽上會標明所代表的酒坊,手持資格籤的人,纔有資格進入木柵欄之內的場地。   而旁觀者,卻只能在木柵欄之外觀賞着一次盛事了。   工部司的人倒也是別出心裁,想出一個點子,任何一家酒坊能夠再出二十兩銀子,便可以在場地邊的木柵欄旁邊插上一根旗子,旗子上可以書寫酒坊的名稱。   對於小酒坊來說,花二十兩銀子插根旗子,那實在是太過昂貴,完全不值得,但是對於大酒坊來說,二十兩銀子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實在算不得什麼,插上旗子,就等於做了宣傳,所以木柵欄四周,卻也是插上了四五十根旗子,這日無雨有風,旗子在風中迎風招展,獵獵作響,煞是威風。   按照規矩,一開始的淘汰賽是不必由光祿寺少卿沈涇親自出馬,而是由十名酒中好手來評定,這十人乃是經過精挑細選出來的酒道中人,而且必須具備德高望重四字,來自西山道各地。   再選出最後四大酒坊之前,所有汰淘賽階段的評選便是由這十人決定。   此時十大酒師已經一字排開坐在大椅子上,十人的前面,是一張極長的木桌子,蓋着紅色的大布,顯出隆重的氣氛來。   在這其間的評選,都會由酒坊的人碰上自己酒坊所釀的好酒,從第一名酒師走到最後一名酒師,由酒師們評定酒水的色澤、酒香、味道等幾個方面。   每一名酒師在經過自己的評定之後,會亮出牌子來。   而亮出的牌子,則分爲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個層次,十名酒師最後給出的牌子將會登記下來,等到隨後再根據十名酒師的評定做一個公正的裁決。   雖說其中免不了一些黑幕,但畢竟衆目睽睽,而且各家酒坊在雲山府酒界之中到底出在一個什麼位置,實際上真正的酒業衆人也是十分清楚的。   在場酒家所爭,也不會目空一切,都會考慮實際,只想在同層次的酒坊中爭個高低而已,一些在西山道酒界中籍籍無名的酒坊突然竄起來,又或者名氣很大的酒家被輕易淘汰下去,都會引起人們的懷疑,所以官府也不會胡亂評定。   第一日便開始進入淘汰賽階段,這一次參加御酒評選的共有一百四十多家,十名酒師雖然都是酒量極大之人,但是也不可能兩三日便能全部評定出來。   雖說前來觀看的酒道中人極多,四周都圍滿了人,但是前來雲山府的酒道中人還是衝着最後的決賽,第一日圖個新鮮,十停中也不過到了六七停而已。   和盛泉和妙草堂自然也都派人過來,但是主角卻都沒有在一開始便出城,琳琅和方正昊都沒有顯身,和盛泉這頭是派了蘇伯拿着資格籤前往。   這頭幾日的評選,熱鬧有餘而精彩不足,真正關注的,無非是那些酒坊東家,都是希望能取得一個好名次。   直到第六日,氣氛纔開始真正的熱鬧精彩起來,因爲第六日便將評選出排名前十的酒坊,琳琅和方正昊依然沒現身,但是和盛泉的竹清酒和忻州方家的千葉紅卻都是不出衆人所料進入了前十。   這兩大美酒在人們的心中,那是要到最後才能一決勝負,在決賽之前如果被淘汰,那就顯得太過詭異了。   第六日選出前十名的美酒之後,入選前十的酒坊東家少不得在城中大肆慶祝一番,能夠進入前十,也就代表着日後酒坊的前程。   楚歡白天雖然一直在行轅執勤,但是每天晚上回到蘇府,都會從琳琅口中得知目前比賽的進度,這日他尚未回到蘇府,就從街上行人口中知道了排名前十的酒坊出爐,和盛泉的竹清酒自然是沒有任何懸念地進入了其中。   當日天黑時分回到蘇府,便感覺蘇府之內的氣氛壓抑,正堂燈火閃爍,走到門前,卻發現正堂之內已經坐着好幾個人。   琳琅坐在主座,神色看起來憔悴無比,而且她的臉色看起來竟是顯得十分蒼白,那蒼白臉上的表情,看的讓楚歡心酸,卻也隱隱知道發生了大事。   除了琳琅,正堂中蘇伯也在其中,另有兩人,卻也是楚歡的熟人,都是從縣城酒坊過來的,一個是大作師韓淵,另一個則是琳琅的姑父梁坊主。   正堂內死一般的寂靜,氣氛壓抑到極點,楚歡站在門外,屋內竟是無一人察覺,這種氣氛直到楚歡抬步進去之後,才被稍微打破。   楚歡進到堂中,蘇伯第一個看見,與楚歡四目對視,卻是露出苦笑,搖了搖頭,這讓楚歡心生疑竇,而他走動時身上甲冑的摩擦聲,讓其他幾人都扭過頭來,琳琅見到楚歡,似乎想站起來,但卻感覺渾身無力,悽然一笑。   梁坊主和韓淵乍一看是一個渾身甲冑的男人進來,一時沒認出,還喫了一驚,等看到楚歡的臉,韓淵才拱手,卻沒有說話,而梁坊主卻低下頭,連招呼也沒有打。   楚歡已經含笑道:“韓伯,你怎麼過來了?”看向梁坊主,雖然他對此人厭惡至極,但是也知道梁坊主是琳琅的長輩,看在琳琅的面子上,還是拱了拱手,笑道:“梁坊主,別來無恙啊!”   梁坊主抬頭看了楚歡一眼,神情尷尬,乾笑兩聲,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眼神則是閃閃綽綽,不敢與楚歡對視,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楚歡一身甲冑。   琳琅無力地嘆了口氣,道:“楚……楚歡,你也坐吧!”   楚歡在韓淵旁邊坐下,這纔看向琳琅,含笑道:“大東家,我在路上就聽說了,和盛泉的竹清酒已經進入前十,明日歇息一天,後日便能選出前四,最後進入決賽。”見琳琅臉色十分不好,皺起眉頭來,又掃了一下場中諸人,皺眉道:“難道出了什麼事情?”   梁坊主身子一顫,低着的腦袋微微抬起,偷看了琳琅一眼,但是很快又低下,額頭上竟然是一層冷汗,終於忍不住道:“琳琅,這次……這次都是我的錯,你……你無論如何責罰姑父,姑父……姑父都絕不會怪你……!”   琳琅卻是看也沒有看他一眼,更沒有理會,只是蹙眉,似乎在想着什麼。   楚歡皺眉思索,忽地想到什麼,湊近韓淵,低聲問道:“韓伯,你們這次來,可是……爲了送酒王而來?”   楚歡前陣子與琳琅去過縣城,在金土地窖中見識了密室,密室之中藏着兩壇酒王,那可說是和盛泉爭奪御酒之名的最大殺器。   如今十強已經入選,明日御酒評選大會會歇息一天,而後日上午則會選出美酒前四強,到晚上則是本屆御酒評選的高潮時候,將是最終的御酒對決。   韓淵和梁坊主今日一同出現在蘇府,如果沒有其他意外的話,十有八九是將珍藏的兩壇酒王送過來,準備應對最後的決賽。   韓淵聽楚歡這樣問,神色更是尷尬,看了梁坊主一眼,又看了琳琅一眼,卻沒有說一句話,不過神情很快就從尷尬變成凝重。   琳琅終於輕嘆一聲,苦笑道:“楚歡,咱們的酒王……沒有了!”   楚歡一怔,眉頭皺起:“沒有了?”瞬間明白,今日正堂之中氣氛如此壓抑,看來真的是和盛泉最大殺器酒王出了問題。   梁坊主此時再也坐不住,他身爲長輩,竟然噗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淚道:“琳琅,是姑父沒用,沒能……沒能幫你守好酒王,你……你打姑父幾個耳光解解氣……!”   琳琅柳眉蹙起,起身道:“你快起來,這成什麼樣子。”示意蘇伯去扶起,蘇伯和旁邊的韓淵一同上前去將梁坊主扶起來。   梁坊主看起來十分的沮喪懊惱:“琳琅,姑父沒有想到會出那樣的事情,要早知那樣,姑父說什麼也不會下車了……!”   琳琅看了梁坊主一眼,並不多言,往門外走去,楚歡見琳琅嬌軀似乎在顫抖,急忙跟上,琳琅走到院子中,這纔在一棵樹下停步,站在那裏,看起來異常的嬌弱無助。   楚歡走到她身邊,輕聲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不要多想了,咱們另想法子就是。”   琳琅轉身看着楚歡,眼圈泛紅,聲音無力:“我本想憑藉酒王做最後一搏,可是……可是老天卻如此欺負我蘇家,連這最後的機會也不給我……楚歡,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若不是還有顧忌,她此時真想撲到楚歡懷中大哭一場。 第二零二章 有鬼   楚歡理解琳琅此時的心情,他此時也想將琳琅擁入懷中好好安慰一番,不過這個地方顯然是不合時宜,見到琳琅淚珠兒不爭氣地滾落下來,心中憐愛,取出了一方香帕,這是琳琅私下送給他的香帕,此時卻要用來給琳琅擦眼淚。   琳琅接過香帕,雖然心情沉重悲傷,但姿勢還是十分優雅,擦了擦眼角淚水,輕聲道:“我昨天派人去了縣城,帶去了酒窖的鑰匙,是打算讓大作師將兩壇酒王送過來。大作師和姑父今日一同前來,而且爲了安全,還帶上了十名夥計一同趕來。”   楚歡皺眉道:“難道途中還有人攔道?”   琳琅道:“他們前來之時,姑父僱了馬車,酒王放在馬車裏,由姑父親自守護。他們走的是官道,而且青天白日行路,本事不該出現差錯的。”   楚歡微微頷首。   “但是行到半途中,他們說在官道上邊上遇上一羣乞丐,那羣乞丐見他們經過,有一名乞丐突然從路邊衝出來……!”琳琅說到這裏,輕嘆道:“那乞丐出來的突然,被我們的馬撞倒,路邊的那羣乞丐便圍上來……!”   楚歡眉頭鎖起:“莫名其妙出現一羣乞丐?”只覺得這中間有些問題。   如果說在通州地界上,路途中遇到乞丐,那倒不是稀奇的事情,通州窮困,乞丐衆多,可是在雲山府這一帶,卻很少出現大批乞丐出現在道路上。   琳琅秀眉微蹙,神色凝重,微點螓首:“大作師下馬帶人與那羣乞丐理論,他處事穩重,自然不會與那羣乞丐起爭執,只是勸說,好言相商,本想花點銀子了事,可是……!”說到此處,搖頭苦笑道:“可是姑父在這時候卻下車,而且竟然還抱着兩壇酒王上前……!”   楚歡心一沉,知道是要出事了。   果然,琳琅接着道:“那羣乞丐見到姑父上來,卻突然一哄而上,大家還沒有醒過神來,姑父手裏的兩壇酒王就被搶走,大作師當下讓人追趕,與那羣人動了手,兩壇酒王當場被打碎,而那羣乞丐也一鬨而散……!”苦澀一笑,道:“這就是天意吧。”   楚歡輕聲道:“前去取酒王,爲何沒有跟我說一聲?”   琳琅道:“你這陣子一直在當差,本就勞累,我……我不想你因爲御酒的事情多增煩惱。”   楚歡聞言,心中一陣感動,其實他一直都對琳琅的御酒評選十分的關心,爲此更是在齊王瀛仁那邊埋下了伏筆。   只是他如今在行轅那邊當值,卻也是沒有時間整日裏與琳琅在一起,聽琳琅話中滿是關心之意,心中感動,差點便要去握住琳琅小手,但是還是忍住,柔聲道:“琳琅,如今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你的不開心就是我的不開心,我心裏本也記着酒王之事,還以爲明日纔會派人去取。我在近衛軍那頭也已經向衛統制告了假,本是想明日親自往縣城去一趟,誰知……!”說到這裏,卻還是笑道:“不過事情已經發生,咱們靜下心來,想想其他對策纔是。”   琳琅聽楚歡軟語,本來絕望透頂的心也是一暖,勉強笑了笑,隨即輕輕搖頭道:“五年來,在我蘇家的心中,能夠與方家一搏,就是要靠酒王。方家的人不笨,他們五年前奪下御酒之後,也不可能料到五年後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們也一定早早做好了準備。”頓了頓,沉默一陣,才道:“我一直覺得,方家此番前來參加御酒評選,只怕也有他們方家自己的酒王……!”   楚歡皺眉道:“你是說……?”   琳琅微點螓首:“妙草堂的老東家本就是一個頂尖的釀酒師,五年的時間,也足以讓他釀製出更好的美酒來。方家雖然上一次買通了沈涇,但是他們不會料到這一次還是沈涇前來,而且他們也不敢確定這一次的主持官員會被他們買通……所以他們必定也在酒水本身下功夫!”   楚歡道:“若果真如此,咱們的處境只怕有些困難了。如果有竹清酒王,無論他方家釀出什麼酒王,咱們也不會擔心,但是如今咱們的酒王已經沒有了,按照你的估測,他們還有酒王在手中……!”說到這裏,愈發覺得事態嚴重起來,不由皺起眉頭。   琳琅苦笑道:“天意使然,到了這一步,對這次御酒評選我也死了心。”她抬頭,美眸看着黑色的天幕,輕輕道:“但是我早就說過,無論十年二十年,我會一直等下去……!”   此時韓淵和梁坊主走過來,梁坊主可憐兮兮道:“琳琅,你看……你看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要不……要不姑父暗中去找找沈少卿……他方家當初是用銀子坑了咱們,這一次,咱們……咱們也用銀子去買通沈少卿……!”   “不要說了!”琳琅對梁坊主實在沒有什麼好感,只是念着是自己的長輩,保留着最後一分面子,“姑父,如果要用銀子去取得御酒之名,父親五年前就這樣做了。父親一生只想着憑藉酒水本身的實力去奪得御酒,難道你要讓琳琅違背父親的遺願?”   梁坊主臉色更是尷尬,訕訕道:“我這也是爲你好……!”   琳琅不等他多說,已經截住話頭道:“事已至此,看來想要勝過方家已經十分困難。姑父,這幾年你在酒坊也是辛苦了,酒坊眼看着要關門,我也不留你了。從今天開始,你也不必再回酒坊,回頭我會給你送一筆銀子過去……你做個小生意,好好和姑姑過日子吧……!”   梁坊主皺眉道:“你這是要趕我離開?”   “不是我趕你離開。”琳琅搖頭,但神色堅定:“用不了多久,都是要走的,你早走幾日,也未嘗不是好事,至少不會耽擱你的前程。”   梁坊主臉色有些難看,道:“琳琅,姑父雖然做了些錯事,但是自問還是一心幫着你,你可不能虧着姑父!”   琳琅也不看他,卻往屋內行去,只是淡淡道:“我自然不會虧待姑姑!”她這話說的也明白,日後的照顧,不是看在梁坊主的面子上,而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   梁坊主見琳琅也不回頭看他一眼,顯得十分冷淡,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他一甩衣袖,便往府外走去,口中已經叫道:“陳三,給我套上馬車,我現在就要離開,既然別人六親不認,容不下我,我也不會厚着臉皮寄人籬下。”   琳琅腳步一停,嬌軀一顫,頓了一下,但終究還是決然走向正堂。   楚歡看着梁坊主離去的背影,眼中顯出怪異神色,他快步追上琳琅,輕聲道:“琳琅,我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情沒辦,現在便要離開,你早些歇着,回頭我來看你……!”   琳琅擔心道:“這麼晚了,你……你要去哪裏?你自己……自己要小心……!”   楚歡溫柔一笑,也不多言,到了側門,先將自己的甲冑脫下,交給一名家僕暫時保管,又讓家僕取來一塊布棉,他動作迅速將布棉撕開,麻利地用布棉包住了大黑馬的四隻蹄子,這才翻身上馬,騎着馬從側門而出,繞過巷子,從衚衕繞到前街,正好瞧見梁坊主上了剛剛套好的馬車,順着長街往前面去,楚歡也不猶豫,拍馬跟上。   大黑馬四蹄都包住了布棉,馬蹄子踩踏在街上的青石板上,卻毫無聲息。   夜色深沉,十分昏暗,沿途偶爾從屋內露出的燈火也是十分黯淡,楚歡與前面的馬車拉開一段距離,既不太近,卻也不遠,但是卻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昏暗之中,即使黑乎乎一片看不清前面的馬車,但是他卻也能夠憑藉着前方馬車發出的車軲轆聲和馬蹄聲判斷出他們的位置所在。   轉了幾條街,楚歡一直不遠不近地尾隨在後面,眼見得拐到一條街道上,馬車漸漸慢下來,楚歡也放慢了速度,騎馬靠到了道路旁邊,黑濛濛很難看清楚。   很快,馬車就停了下來,楚歡在昏暗之中依稀看到梁坊主下了馬車,隨即見到梁坊主似乎對車伕說了什麼,馬車徑自離開,而梁坊主卻是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看到靠在牆角邊的楚歡,或許是覺得無人跟蹤,這才順着街道往前行,拐到了另一條頗有些熱鬧的街道上。   楚歡一直跟着到了那條街,翻身下馬,卻是牽着馬遠遠跟在梁坊主後面,這條街上許多的屋子前面掛着燈籠,聽得琴音嫋嫋,簫聲陣陣,更有鶯聲燕語,街上馬車來回,行人不少,不知不覺中,卻是跟着梁坊主來到了雲山城的煙花場所。   梁坊主腳步很快,楚歡跟在後面,只行出片刻,就見到梁坊主已經在一家風月青樓面前停下,便有姑娘濃妝豔抹的妖嬈姐兒迎上來,梁坊主卻是十分熟練地左擁右抱,在兩名姐兒的簇擁下,進了樓子,瞧他模樣,對這裏竟似乎很爲熟悉。   他大部分的時間幾乎都是待在縣城,楚歡此時也不好判斷他是真的熟悉這處樓子,還是因爲他熟悉風月之事。   見到梁坊主進到裏面,楚歡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低聲自語:“突然出現的乞丐,平日裏遇事往後縮,這一次卻敢主動上前,而且還抱着酒王……若是沒有古怪,那才真的見鬼了!” 第二零三章 喫裏扒外   楚歡到得青樓門前,門前幾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個個媚笑着要迎上來,瞧見楚歡牽着馬,一名姑娘已經叫來龜公,讓人先牽馬下去喂料,隨後便要過來摟着楚歡的手臂,楚歡目光瞧向裏面,只見裏面燈火輝煌,香樓玉板,一對又一對一夜夫妻互相調笑着,裏面顯得十分雜亂,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十分的吵鬧。   他在人羣中倒是十分迅速地找到了梁坊主,此時正在兩名妖嬈姐兒的簇擁下,往樓上去,那梁坊主與姑娘調笑着,看起來還真是風月場中的熟客,一隻手摟着一名姑娘的腰,另一隻手則是在另一位姑娘滾圓柔軟的屁股上揉捏着,他根本料不到被人盯梢,顯得十分快活得意。   楚歡身材勻稱,長相也不弱,而且棱角分明的臉龐毫無大多數恩客的那種酒色腐化之態,反而顯得精明果敢,充滿男子魅力,這自然是十分吸引姑娘們,但是楚歡眼中有一種犀利神色,反倒不是每個姑娘都趕上前來糾纏。   雖然被好幾個姑娘圍着,但是隻有一個姑娘壯着膽子摟住了楚歡的手臂,秋波盪漾,脈脈含情看着楚歡。   楚歡並沒有推開,只是向身邊這女子一笑,低聲道:“你跟着我就好,其他姐妹就不必了。”   這姐兒還以爲楚歡看上自己,欣喜萬分,拉着楚歡往裏走,豐滿酥胸貼着楚歡手臂,其他姑娘見此,也都以爲楚歡看中了人,有幾個顯出失望之色,不過此時外面又有客人過來,便又都迎了出去。   楚歡向樓上看了一眼,見到梁坊主已經走到一間屋前,輕聲問身邊的姑娘道:“你可認識那位?”說完,用手往梁坊主那邊指了指。   姐兒嫵媚笑道:“那是梁大爺,來過幾次,也不算很相熟,但是……嘻嘻……但是可好色了……!”湊近楚歡耳邊,膩聲問道:“公子,你好不好色?”   楚歡淡淡一笑,並不與她調笑,道:“那位梁大爺是我的好朋友,你和我一起過去,我想見見他。”   姐兒瞧了樓上一眼,有些狐疑,輕聲道:“梁大爺好像約了人,我記得裏面還有一位大爺在等着吧?”她剛說完,楚歡就已經往那邊過去,姐兒無奈,只能跟上。   楚歡明白,自己進來,若是單身一人,少不得被其他姑娘上來糾纏,又或者被人注意,自己身邊帶着一個姑娘,便不會有任何人注意了。   姐兒摟着楚歡的手臂上了樓,梁坊主進的那間屋子在樓角處,楚歡徑自來到屋前,聽到裏面傳出一陣陣放蕩的笑聲,知道里面正歡樂的很。   楚歡取了一錠銀子,放在身邊姑娘的手中,那姑娘見楚歡出手如此大方,眉開眼笑,尚未說話,楚歡便已經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含月!”   “含月姑娘,我記住你了。”楚歡微笑道:“你先去等着我,我與梁大爺有幾句話說,等完事之後,再去找你,你看如何?”   含月嫵媚笑道:“公子,要不要我陪着你進去?”   楚歡搖頭笑道:“不用,你先去歇着,我很快就好。”   含月身在風月場所,自然也是個識趣之人,見楚歡如此說,點點頭,湊上去在楚歡臉上親了一下,這才擺着柳腰嫋嫋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風騷一笑:“公子,你可快些,人家等着你,今晚一定好好伺候你……!”   楚歡等她離開,這才敲門,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很快,屋內就傳來一個聲音道:“是誰?”   楚歡沒有回答,依然敲門,過了小片刻,才停“嘎”的一聲,房門露出一絲縫隙,顯出一張濃妝豔抹的臉蛋來,那姑娘見到楚歡站在外面,正自好奇,楚歡卻已經極其快速地推門而入,順手便將房門關上,拴上了門閂。   他這般進去,卻是讓屋裏的人都是喫了一驚。   屋內佈置的十分雅緻,中間是一張酒桌,桌上擺着各種點心,另有幾壺酒,桌邊坐着幾個人,梁坊主和另一名灰袍男子對面而坐,除了開門的姐兒,梁坊主和那灰袍男子身邊則各有一名花枝招展的姐兒相陪,此時屋裏的人都是睜大眼睛,錯愕地看着楚歡。   那灰袍男子一臉驚訝,倒是梁坊主看到楚歡的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楚歡關上門,這才大搖大擺地走到桌邊,在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去,回過頭,看了開門的姐兒一眼,道:“過來,斟酒!”   那姐兒看向灰袍男子,一時間不知所措。   灰袍男子其貌不揚,見楚歡如此,驚愕一陣,終於皺起眉頭,冷聲道:“你是什麼人?真是好大的膽子,誰讓你進來的?”   楚歡見姐兒沒過來,自己拿過一隻酒壺,對着壺嘴飲了一口,隨即抹抹嘴,笑道:“怪不得都喜歡喝花酒,果然是好酒。”向梁坊主道:“梁坊主,喝花酒怎麼不叫上我?”瞥了灰袍男子一眼,笑道:“這位是誰?梁坊主怎地不介紹一下?”   梁坊主臉色說不出的難看,陰雲一片,半晌才道:“你……你跟蹤我?”   “跟蹤?”灰袍男子皺起眉頭,忽地探出手來,一把抓住楚歡的左手,力氣甚大,怒問道:“你是何人?”   楚歡扭頭看了灰袍男子一眼,展顏一笑,笑容之中,他手中的酒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砸在了灰袍男子的腦袋上。   這酒壺不是瓷質,而是銅質,這一下的力道當真驚人,而且楚歡對擊打的位置十分有分寸,灰袍男子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看了楚歡一眼,便即軟倒下去,躺在地上,被一下子擊得暈厥過去,被砸的地方破裂,流出鮮血來。   屋內其他人都是睜大了眼睛,幾名姐兒正要驚叫出聲,楚歡卻已經沉聲道:“都不要叫,誰要是發出聲音,我也不懂得憐香惜玉的。”   姐兒們更是色變,捂住嘴巴,竭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梁坊主終於緩過神來,霍然站起,楚歡桌下的腿在他的膝蓋上用力一踢,梁坊主“哎喲”叫了一聲,腳下一軟,又坐了下去。   “噗!”   一把匕首被楚歡插在了桌面上,姐兒們眼中都顯出驚恐之色,但是看到楚歡冷漠的表情,卻都是緊緊捂着嘴,不敢說話。   楚歡掃視三位姐兒一眼,笑道:“你們不用擔心,此事與你們無關,你們坐下就好,事情很快就了。”見三位姐兒沒有動彈,冷哼一聲,道:“都坐下!”   這幾個女人哪敢多說,都在桌邊坐下,一個個極是驚恐又是緊張。   她們只覺得這個年輕男子的膽子實在太大,竟然敢到樓子裏來鬧事,但是她們卻也知道,善者不來,楚歡竟然出手如此狠,那就不是一般人,可萬萬不能惹惱。   此時那房門門閂被鎖上,誰知道這年輕的男人是什麼來歷,誰又能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灰袍男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梁坊主臉色蒼白,額頭汗水直冒,整張臉上都已經是汗水淋漓,見到一把匕首插在桌子上,他已經驚恐到極點。   楚歡靠在椅子上,伸手捻了一塊糕點,在口中嚼咬,隨即看向梁坊主,竟是露出笑容道:“梁坊主,我覺得你這人實在有些不夠意思!”   梁坊主臉色難看,勉強笑道:“楚……楚歡,你到底想幹什麼?”   楚歡看了躺在地上的灰袍男子一眼,笑問道:“這是你的朋友?”   “是……唔,不是,不是!”梁坊主急忙道,忍不住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楚歡笑道:“不是朋友,那就是生意夥伴了?梁坊主,在這裏喝花酒,談生意,倒也是愜意的很。”他順手又抄起桌上的另一隻酒壺,對着壺嘴飲了一口,才問道:“是了,冒昧問一句,這一次梁坊主掙了多少銀子?沒個幾千兩,這生意只怕是拿不下來吧?”   梁坊主尷尬道:“沒有的事,就是……我……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楚歡奇道:“你不認識他?梁坊主真是好雅興,與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一起關了房門喝花酒,這還真是有趣……!”   梁坊主忍不住道:“楚歡,你不要……不要多管閒事。我與誰交往,又……又與你何干?”他說話時,心裏緊張,盯着楚歡手中的酒壺,只怕楚歡手裏的酒壺隨時會砸到自己的頭上來。   楚歡臉上的笑容消失,眼眸子如刀鋒般盯着梁坊主的眼睛,梁坊主不敢與楚歡對視,低下頭,楚歡淡淡道:“你與什麼人交往,確實與我無關。只是背地裏做些見不得人的交易,傷害大東家,傷害和盛泉,這就與我有關了。”猛地將手中的酒壺放在桌子上,那“咯噔”一聲響,讓梁坊主身子一彈,楚歡身體前湊,冷冷道:“路上酒王被毀,是你和別人演的一場戲?你來告訴我,是多少銀子,便讓你如此喫裏扒外,連自己的侄女都要出賣?” 第二零四章 將功贖罪   楚歡直言指責,這讓梁坊主臉色發青,神情間卻也難免尷尬之色,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楚歡已經不等他說話便道:“其實大東家已經知道此事,但是你終究是她長輩,所以……大東家並沒有當你面說破。”嘆了口氣,往椅子上一靠,道:“大東家這樣做,無非是留些相見餘地而已!”   梁坊主一怔,道:“你……你說的是真的?琳琅……琳琅已經知道了?”他這樣一說,無疑已經承認自己喫裏扒外。   楚歡道:“梁坊主,有件事兒你只怕還不曉得。”   “什麼事情?”   “據我所知,雷大將軍最近似乎也要往雲山府來……!”楚歡壓低聲音,“這件事情,不知梁坊主可知道?”   梁坊主身體一震,茫然道:“我不知道。”隨即顯出驚恐之色:“雷……雷大將軍過來做什麼?”   楚歡微微一笑,看了幾名姐兒一眼,才賣關子道:“梁坊主,有些事情,在這裏說並不方便,卻不知你能否移步說幾句話?”   梁坊主皺起眉頭,猶豫起來,楚歡卻已經道:“你若是在不願意去,我也不難爲你,只不過……日後要是出了什麼簍子,梁坊主你還是好自爲之吧!”說完,起身作勢便要離開。   梁坊主急忙起身,他現在倒不是擔心其他,而是在想着雷孤衡雷大將軍的到來,他不知道楚歡所言是真是假,但是瞧楚歡神色不似作僞,心裏便打起鼓來。   外人不知,他倒是知道,雷孤衡與蘇家還是有些瓜葛的,當年蘇老東家與雷孤衡有着私交,甚至會偶爾抽時間往雲山府來小聚。   蘇老東家去世,雖然雷孤衡沒有親自過來,卻派了人過來慰問,更是讓人帶來一罈酒以祭奠老友。   只不過蘇家在雷孤衡的問題上一直保持低調,也從不會以雷孤衡爲靠山,甚至有時候讓人忘記蘇家還有這樣一條人脈,梁坊主幾乎也已經忘記,此時楚歡陡然提起來,他猛地意識到了這個嚴重的問題。   “楚歡,你先別走。”梁坊主有些着急:“你告訴我,雷大將軍……他真要來這裏?”   楚歡淡然一笑,回頭看了幾名姐兒一眼,道:“等我離開,你們便可以讓人進來了。”也不多言,上前打開門,便往外走,梁坊主急忙跟上。   含月在外面一直等着楚歡,見到楚歡出來,風情萬種迎上來,楚歡卻已經淡淡笑道:“含月姑娘,想起了急事,今晚看來是不能留下來了!”   含月一怔,失望無比,楚歡笑道:“希望有空還能見到。”並不多說,在含月幽怨的眼神中,風風火火出了門,而梁坊主肥胖的身軀一搖一擺搖晃着跟上去。   含月雖然失望,但是楚歡畢竟早就給她留了銀子,對楚歡大有好感,主動讓人將楚歡的馬匹牽出來,楚歡上了馬,梁坊主跟到馬邊,忍不住問道:“咱們到底要去哪裏?”   楚歡淡淡看着他,問道:“你要不要上來?”   梁坊主一心想着雷孤衡的事情,猶豫了一下,終是上了馬,楚歡一抖馬繮,帶着梁坊主離開。   駿馬飛馳,梁坊主心神不寧,他上了馬後,就有些後悔,鬼使神差被楚歡引出了青樓,更是坐上他的馬不知去向何方。   駿馬馳過幾條街道,到了一條很僻靜的街道上,四下無人,昏暗無比,梁坊主心裏“咯噔”一沉,失聲道:“楚歡……你要做什麼?”   楚歡並不理會,駿馬飛馳到一處小院子外,這才停下。   下了馬來,楚歡敲了敲門,院門很快就打開,梁坊主瞧見開門的是一個黑衣男子,那男子竟然帶了一隻眼罩,卻是個獨眼龍。   楚歡牽馬徑自進了院中,回過頭,向梁坊主道:“梁坊主,進來坐坐!”   梁坊主忐忑不安,但是四下無人,此時也由不得他,他哆哆嗦嗦進了院子,身後的院門立刻被獨眼漢子關了起來。   楚歡附耳對獨眼漢子說了幾句話,獨眼漢子點點頭,率先進了屋子,楚歡這纔回頭向梁坊主道:“這裏倒是僻靜,是說話的地方,梁坊主,你覺得如何?”   梁坊主魂不守舍點點頭,額頭冷汗直冒,心裏暗想着,楚歡總不是要在這裏弄死自己吧?   這裏十分的寂靜,進了屋內,屋裏陳設簡陋,桌子上放着一盞油燈,旁邊有一扇小門,卻是緊緊閉着,除了那獨眼漢子,屋內還有兩名大漢。   楚歡大方地在桌邊坐下,向梁坊主笑道:“這裏是我幾個朋友,梁坊主,先請坐,我有事要與你商量!”   梁坊主心驚膽戰走過去,半邊屁股坐在椅子上,勉強笑道:“楚歡,你……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麼……!”他話聲剛落,便聽到“啊”的一聲慘叫才旁邊的那扇門後傳來,聲音十分悽慘,似乎正經受着極大的痛苦。   梁坊主面如死灰,幾欲軟倒,那獨眼漢子已經笑道:“沒事沒事,不用擔心,只是自家人辦點事!”衝着那扇門叫道:“辦事的時候小心些,別驚着客人!”   梁坊主顫聲問道:“那……那裏是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獨眼漢子擺手笑道:“你們說你們的。”他越是說沒什麼,越是讓梁坊主心驚膽戰,瞧這獨眼漢子幾人,似乎不是什麼善類。   楚歡咳嗽一聲,才道:“梁坊主,實話對你說吧,雷大將軍很快就要到來,據說還會親自去祭拜老東家……當然,不會大張旗鼓,只是暗中祭拜而已。”   梁坊主擦了擦額頭冷汗,道:“雷大將軍……雷大將軍有情有義……那個……唔……!”   楚歡嘆道:“但是我現在只擔心雷大將軍到來之後,第一個要倒黴的就是梁坊主你了!”   梁坊主身子一震,失聲道:“爲……爲何?”   “道理很簡單。”楚歡道:“你這次犯了錯,御酒之名肯定是要輸,酒坊肯定也無法經營下去……你說雷大將軍前來,看到和盛泉落到這般田地,會不會過問幾句?”   梁坊主點點頭,如坐鍼氈,渾身上下十分的不舒服。   “雷大將軍一旦動問,大東家總不能隱瞞,只會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大將軍。”楚歡盯着梁坊主的眼睛,目光銳利:“和盛泉無路可走,是因爲輸掉了御酒評選,而輸掉御酒評選的原因,卻是因爲你毀了酒王……梁坊主,你說雷將軍知道這些之後,將會作何處置?”   梁坊主越擦,額頭的汗水卻越多,聲音發抖:“我……我沒有……!”   楚歡立刻皺起眉頭,道:“莫非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否認沒有與人勾結?”楚歡剛說完,旁邊那扇門後面又傳來一聲慘叫,比方纔更悽慘。   梁坊主慌了,忙道:“不是,是方正昊……都是方正昊,是他派人找上我,要我……要我那樣做……!”   楚歡微微頷首,道:“梁坊主,你這樣說,我很欣慰,一個人犯了錯不怕,就怕不能悔改。對了,他花了多少銀子讓你這樣做?”   “一千……不,兩千……!”   “兩千兩?”楚歡目光如刀,鄙視梁坊主。   梁坊主頹然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他答應給我五千兩,但是……但是先付兩千兩,事成之後再付三千兩。今晚……今晚去那裏,就是……就是事先約好,要去拿剩下的銀子。”   楚歡伸手拍了拍梁坊主肩膀,梁坊主渾身顫抖,顫聲道:“楚歡,其實……其實方家已經與沈少卿談好,就算我們酒王在手,也不會贏過他們……!”   楚歡搖頭道:“梁坊主,今夜請你來這裏,也不是與你談論誰贏誰輸。”頓了頓,問道:“如果給你一個機會,將犯過的錯誤彌補過來,你可願意?”   梁坊主顯出猶豫之色,戰戰兢兢問道:“你……你說的是什麼機會?”   “瞧你樣子,似乎還有些不願意。”楚歡嘆了口氣,道:“梁坊主,我見你是大東家的姑父,瞧在大東家的面子上才幫你一把,你若是將功贖罪,雷將軍過來,你或許還能逃過一劫……罷了,你若不願意,我也不難爲你。”指了指大門:“你現在便可以離開!”   梁坊主忙道:“楚歡,你說,你說!”   楚歡這才笑道:“我也不拐彎抹角,其實要你做的事情並不難,只要你今夜便去見方正昊,從他口中套出方家酒王的所在,然後將消息告訴我,便算是將功折罪了。”摸着下巴,淡淡笑道:“梁坊主,這個事情不難吧?”   梁坊主苦着臉道:“楚歡,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方家如果真的有酒王在手,豈會輕易告訴我?方正昊可不是笨人,想要從他口中套出話來,並不容易。”   楚歡笑道:“方正昊卻是不是笨人,但也算不得精明人。你梁坊主倒是一個花花腸子,相信你總有法子辦成此事的。”   梁坊主想了想,搖頭道:“此事太難辦,我……你換一個法子!”   楚歡拉下臉來,此時從那扇門後又傳來慘叫聲,隨即那扇門打開,卻見一名兇狠的漢子走出來,雙手竟然沾滿鮮血,大搖大擺走到獨眼漢子身邊,低聲道:“那喫裏扒外的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還剩一口氣……!”   獨眼漢子目露兇光,低聲道:“喫裏扒外的傢伙,就得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今天先歇下,別讓他死了,明天接着讓他嚐嚐厲害!”他二人說話聲音雖低,但恰好能讓梁坊主聽見,見到梁坊主一臉慘白,獨眼漢子呵呵笑着,擺手道:“沒事沒事,都是些小事,你們說你們的。”   梁坊主六神無主心驚膽戰之間,楚歡卻已經用一根手指輕輕敲着桌子,盯着梁坊主問道:“怎麼,不想將功贖罪?”   梁坊主頹然道:“我……我聽你的,可是……楚歡,你教教我,我……我該怎麼做?”   楚歡眯着眼睛道:“你真想讓我教你?”   梁坊主誠懇點頭,楚歡嘿嘿一笑,猛地一拳打出,正中梁坊主左眼,梁坊主“哎喲”一聲慘叫,已經被打翻在地。   楚歡起身來,不等他梁坊主緩過神,又在他的身上踢了五六腳,每一下都是力道十足,梁坊主抱着頭,哭道:“楚歡,你……你這是要做什麼……哎喲……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梁坊主鼻青臉腫,鼻子嘴巴都冒出血來,楚歡才蹲下去扶着梁坊主起來,笑眯眯道:“梁坊主,你讓我教你,這就是我教你的法子。”   梁坊主渾身疼痛,捂住冒血不止的鼻子,心中驚怒,道:“你這是……這是什麼法子,哎喲,痛死我了……!”   楚歡輕輕道:“若不如此,你又如何去見方正昊?” 第二零五章 圈套   方正昊此時正晃動着酒杯,坐在大椅子上,腦袋纏着繃帶的灰袍男子此時正站在他面前,訴說着在青樓裏發生的事情。   方正昊神情淡定,並不關心這灰袍男子的傷勢,聽他說完,才問道:“剩下的銀子沒有給他?”   灰袍男子忙道:“小的正準備給他的時候,那人就衝了進來,沒說上兩句話,就用酒壺砸昏了小的……大公子,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了了啊!”   方正昊淡淡道:“那你覺得該怎麼辦?”不等灰袍男子說話,淺淺笑道:“該辦的事情已經辦成,咱們不是來鬧事,是來做生意……讓和盛泉關門大吉,從此退去酒界,便是咱們最好的報復方法。”品了一口酒,才道:“你回頭再與姓梁的聯繫一下,剩下的銀子,還是要給他。咱們做事情,還是要講究一些誠信,答應的事情,咱們就要做到。”   灰袍男子道:“大公子,姓梁的那種人,不用咱們去找他,他也會找到咱們這裏來。”   他話聲剛落,門外已經有人稟道:“大公子,有人前來拜會,自稱姓梁!”   方正昊戲謔一笑,道:“方勉,你這次倒是說準了。”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梁坊主進來之時,方正昊睜大了眼睛,只見這位梁坊主鼻青臉腫,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看起來十分的狼狽,那臉上兀自還帶着痛苦之色。   見到方正昊,梁坊主加快步子,拱手道:“大……大公子!”   方正昊皺起眉頭,問道:“梁坊主,你怎地成了這副模樣?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梁坊主神情尷尬,瞧了旁邊的方勉一眼,才苦笑道:“一言難盡,大公子,這次……這次我可是喫了大虧啊……!”說完,搖了搖頭。   方正昊道:“來來來,梁坊主,坐下說話。”等梁坊主坐下,才問道:“聽方勉說,你們在喝酒之時,有人突然闖進去鬧事,還打昏了方勉,這後面的事情,究竟如何?”   梁坊主道:“大公子,闖進去的是楚歡,是蘇琳琅新聘的護院師傅,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找到了那裏。”   方正昊點點頭,冷笑道:“方纔我聽方勉說起那人的外貌,便猜到是那姓楚的。”打量梁坊主幾眼,才皺眉問道:“你是被姓楚的打成這樣?”   梁坊主苦笑道:“誰說不是。那小子將我從樓裏帶出去,逼問我酒王爲何會在半道上被毀,他好像發現什麼,但是……但是我閉口不言,哪能讓他知道我是棄暗投明,那小子性情暴躁,竟是在一條小巷子裏對我拳打腳踢……!”   “真是沒有了王法。”方正昊一拍椅把,沉下臉來:“梁坊主,用不用我派人去爲你報官?”   梁坊主忙擺手道:“罷了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歡從我口裏什麼也沒有問道,發泄一番,什麼法子也沒有。他是禁衛軍的人,真要報官,禁衛軍的人也會插手進來,事情反而會越鬧越大……我就當自己被狗咬了一口,就這樣算了吧。”   方正昊笑道:“梁坊主倒真是好心胸。”瞧向方勉,使了個眼色,方勉明白,從袖中取出三千兩銀票遞給了梁坊主。   梁坊主幹笑道:“大公子賞賜,梁某……梁某就不客氣了。”收起銀票,卻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只是向方正昊拱手笑道:“大公子,這一次御酒評選,御酒之名將非你妙草堂莫屬,梁某在這裏先向你恭喜了!”   方正昊得意笑道:“好說好說。”隨即笑問道:“對了,梁坊主,蘇琳琅如今是個什麼心情?她是不是已經死心了?”   梁坊主道:“她得知酒王被毀,那當真是面如死灰,再無鬥志了。她還說……她還說若是酒王沒有被毀,千葉紅便絕非竹清酒的敵手……!”   方正昊皺起眉頭,忍不住道:“蘇琳琅的口氣也未免太大了。她還真當他們的竹清酒是什麼玉液瓊漿嗎?”   梁坊主陪笑道:“大公子,倒也說不上玉液瓊漿。”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不過樑某說句實話,和盛泉的酒王可真是了不得,那是在金土酒窖裏存放了五年,在金土酒窖五年,可比得上在其他酒窖存放三十年啊……!”   方正昊聽他這話,還以爲梁坊主是誇大酒王作用,以此彰顯他毀掉酒王的功勞,淡淡笑道:“梁坊主,你也是酒道中人,明白酒道。這美酒的好壞,存放的年頭固然是一個原因,但是卻並非唯一的原因,還要看釀酒的手藝和材料!”   梁坊主忙笑道:“大公子說的是。”   方正昊靠在椅子上,得意道:“梁坊主,我也實不相瞞,毀掉蘇家的酒王,只是讓這次御酒評選更加有把握,其實就算她蘇家酒王未毀,也絕非我方家的對手。”   梁坊主眼珠子一轉,卻露出懷疑之色,勉強笑道:“大公子,你這話……嘿嘿……!”   方正昊自然聽出梁坊主語氣中的懷疑之意,皺眉道:“怎麼?梁坊主不相信?”   梁坊主忙擺手笑道:“不是不是。大公子的話,梁某豈敢不相信。”頓了頓,笑道:“沈少卿與大公子交好,這次主持評酒的是沈少卿,大公子……!”   方正昊搖頭道:“梁坊主誤會了。方某出身釀酒世家,說到底,拼的是酒的品質。至若其他,只是提防有人暗中做手腳,所以我先下手爲強而已。”見梁坊主臉上雖然笑眼中卻是懷疑之色,竟是忍不住道:“和盛泉有酒王,你還真當我們方家沒有酒王?”   梁坊主奇道:“酒王?”   方正昊得意道:“自然。”見方勉朝自己使眼色,擺手道:“後日便要御酒對決,蘇家現在就算知道我們有酒王,那也是來不及了。”頓了頓,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笑道:“梁坊主,不可否認,蘇家的金土酒窖確實讓人羨慕,也確實能夠釀出美酒,但是我剛纔也說過,除了好的酒窖,美酒還要看釀造的手藝和釀酒的材料,蘇家有金土酒窖,我方家卻又釀酒的頂尖手藝。”   梁坊主道:“如此說來,大公子有酒王在手,御酒之名更是手到擒來。大公子,梁某冒昧問一句,蘇家的金土酒窖,你是否已經用不上了?”   方正昊一怔,但是眼眸子深處立刻顯出興奮之色,身體前傾,問道:“梁坊主爲何有此一問?”   梁坊主笑道:“蘇家倒臺,已經是在所難免,青柳縣的酒坊,只怕是留不住了……!”   方正昊皺眉道:“我親自去找過蘇琳琅,開了大價錢,但是……蘇琳琅似乎並無意願出售酒坊!”   “大公子,梁某不知道貴坊的酒王手藝究竟如何,但是……梁某卻相信,如果貴坊的釀酒手藝真的不差,再加上金土酒窖封存,到時候釀出來的酒,將遠遠不止在雲山府稱雄,只怕整個大秦國也難以找到那等美酒,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成爲國酒!”梁坊主輕聲道。   方正昊身體一震,隨即眼眸子裏顯出更爲激動之色,微一沉吟,才問道:“聽梁坊主的意思,難道……蘇琳琅改了主意,願意出售酒坊?”   梁坊主道:“大公子,蘇琳琅對你不出售酒坊,無非是因爲方蘇兩家是對手。但是這並不表明金土酒窖便不賣!”   方正昊興趣大盛,追問道:“梁坊主有好法子?”   “倒有一策。”梁坊主道。   方正昊立刻道:“梁坊主,只要你能幫方某得到金土酒窖,方某絕不會虧待你。”   梁坊主此時臉上卻顯出猶豫之色來,方正昊見梁坊主的神色,知道其中有異,看了方勉一眼,方勉皺起眉頭,但還是十分識趣地退了下去。   等方勉退下去,方正昊才低聲道:“梁坊主,實不相瞞,這次你幫方某毀了蘇家酒王,方某便已經將你當成了好朋友。這次只要你再幫方某得到金土酒窖,方某必定有重報。”   梁坊主嘆了口氣,道:“大公子既然這樣說,我也不瞞你。其實已經有不少人知道,蘇琳琅的金土酒窖除了你方家不賣,卻很有可能出售給其他酒坊。慶元坊、齊茂芳可都是打着主意,私下裏也是找到了梁某,希望梁某替他們說說!”   慶元坊和齊茂芳也都是西山道有名的酒坊,此次也都是進入前十的名酒。   方正昊皺起眉頭,梁坊主已經道:“蘇琳琅或許對梁某有些看法,但是她的姑姑可是我的老婆,我只要煽動我那老婆去勸說一番,總還有很大把握的。”   方正昊笑道:“正是正是。”心裏卻已經想着,如果真的能夠得到金土酒窖,妙草堂未必不能成爲國酒之家。   梁坊主看了方正昊一眼,繼續道:“慶元坊和齊茂芳開的條件都不差,願意給我一成股!”   “一成半!”方正昊毫不猶豫道:“梁坊主,事成之後,我方家給你一成半的分紅,你若願意,咱們現在就可以定下文書。”   梁坊主搖頭道:“大公子,話不是這樣說。梁某雖然愚笨,但也要考慮日後的銷量。”湊近低聲道:“大公子有所不知,其實慶元坊和齊茂芳也都新釀出了好酒,酒質不差,若是他們的酒用金土酒窖庫存,日後必定賣得紅火,梁某的分紅也不會少……!”   方正昊皺眉道:“梁坊主難道不相信我方家的酒質更加優秀?我方家的酒若是庫存在金土酒窖,必定比他們兩家要強。”   梁坊主呵呵一笑,看了看門外,起身道:“大公子,天已經很晚了,梁某先告辭,此事回頭再商議。”   方正昊卻已經上前,一把抓住梁坊主的手臂,輕聲道:“梁坊主,你不相信我方家的酒質,我今日便帶你看一看!”   他生怕這等好事被齊茂芳活着慶元坊搶走,一旦金土酒窖落入別家之手,那就等於滅了虎又來了狼,他只以爲梁坊主此時是要左右權衡最大的利益,心裏只想着拿下金土酒窖,卻不知不知不覺中已經步入了楚歡設計梁坊主操作的陷阱。 第二零六章 後花園離奇事件   楚歡回到蘇府之時,已經是深夜,他從熟悉的側門而入,開門的家僕見到楚歡深更半夜過來,有些喫驚,將馬拴好,楚歡才問道:“大東家是不是已經歇下了?”   家僕回道:“大東家還在正堂,和韓大作師在說話。”   楚歡點點頭,徑自往正堂而去。   琳琅這個時候確實沒睡,酒王已經被毀,蘇家在這次瓶酒大選之中已經完全處於弱勢,便是再樂觀的人,在這種情勢下,也不可能還保持着樂觀的心態。   無法奪得御酒之名,和盛泉也就面臨着關門的境況,即使要關門歇業,卻也依然有許多的問題要處理,例如酒坊夥計的安排遣散,例如賬目的清點,例如酒窖的安排,例如和盛泉日後的道路等等,琳琅自然是要與韓淵和蘇伯一起商量一番。   楚歡進到正堂時,琳琅三人還在商量着酒坊夥計的安頓問題,見到深更半夜楚歡突然回來,都有些驚訝。   琳琅率先起身,問道:“你這麼晚去了哪裏?”   楚歡笑了笑,微一沉吟,也不多廢話,直接道:“大東家,我想讓你幫我準備一些東西,如果可以的話,再給我一件單獨的房間。”   琳琅大是好奇,蘇伯和韓淵也都是顯出疑惑之色,微一猶豫,琳琅才問道:“你需要什麼?”   楚歡想了想,終於道:“咱們和盛泉除了竹清酒,還有多少種酒類?”   韓淵立刻道:“除了竹清酒之外,另有二十三種,材料搭配不同,所以味道上也多少有些不同,不過除非真正的好酒之人,一般人只怕難以品嚐出來。”   “二十三種?”楚歡想了一想,才問道:“這二十三種酒,能否今夜便全部尋來?”   琳琅見楚歡神色認真,上前來,走到楚歡身邊,疑惑道:“楚歡,你怎麼了?都大半夜了,你要那麼多酒做什麼?”頓了頓,又道:“你若是要飲酒,府裏還存了幾壇竹清酒,我讓人拿來就是。大作師從縣城而來,辛苦得緊,你恰好陪大作師飲幾杯。”   楚歡哭笑不得,道:“大東家,都這個時候了,我哪裏還有心情飲酒。”見天色很晚,道:“事不宜遲,大東家,你讓人現在就開始準備酒!”   琳琅根本鬧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麼,但是見楚歡神色認真,知道不是開玩笑,道:“府裏只有五六種,一時不能全部湊上。除非這個時候往酒莊裏去找。”   “那就去酒莊。”楚歡道:“能找到幾種就是幾種,只要是咱們和盛泉自家釀造的就好。”想到還需要一大堆東西,又道:“這樣吧,我需要的東西,列一個單子,晚上便要全部湊齊。”   琳琅忙讓人去取紙筆,家僕很快拿來筆墨紙硯,楚歡已經坐到桌邊,提筆列出清單,除了需要酒水,還需要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例如漏斗、例如酒碗,例如竹管……   蘇伯和韓淵湊上來看,見到楚歡列出不下十樣東西,都是茫然不解。   楚歡列好之後,遞給琳琅,問道:“大東家,這些東西,多長時間能湊齊?”   琳琅掃了一眼,道:“我現在就讓人準備,最多一個時辰之內便能夠湊上。”滿腹疑雲,又問了一句:“楚歡,你……你告訴我需要這些做什麼?除了這些,我還能幫上什麼忙?”   楚歡笑道:“只要幫我準備這些就好。”又道:“我身上有些酸汗,待會兒鼻子只怕不靈,我現在先洗個澡,大東家,不知道府裏還有點心沒有,賞我幾塊點心喫。”   琳琅又是奇怪又是好笑,楚歡如此風風火火,一臉認真,她知道絕不是故弄玄虛,柔聲道:“你想要喫點心,我去取就是。”   楚歡回過頭,向韓淵和大作師拱了拱手,道:“韓伯,蘇伯,還有件事情要勞兩位前輩幫忙!”   韓淵和蘇伯對楚歡倒也有幾分瞭解,知道這個年輕人做事總是會出人意料,都是道:“你說,需要咱們做什麼,儘管開口!”   楚歡道:“楚歡想請兩位今夜好好歇息,能睡多久睡多久,一定要將精神養好,明日還有大事需要兩位前輩幫忙!”   韓淵和蘇伯對視一眼,更是疑惑,琳琅卻已經上前來,道:“大作師,你從縣城趕來,馬不停蹄,到現在也沒好好歇一歇。楚歡既然這樣說,自然有他的道理。蘇伯,你領大作師下去先歇着,就按照楚歡所說的去辦。”又叫來家僕,準備熱水給楚歡洗澡,隨即又派家僕連夜往蘇家經營的幾處酒莊去找酒,以最快的速度的儘可能地湊齊楚歡需要的酒水。   楚歡這一次洗澡的時間特別長,將身體每一個地方都洗得乾乾淨淨,恰好琳琅爲他準備了一身乾淨舒適的衣裳,他換上這身衣裳,紮上髮髻,看上卻是清俊的很。   洗了澡出來,蘇伯和韓淵果真已經離開,琳琅獨自等候楚歡,見到楚歡額邊一綹頭髮,左右看無人,不由伸手爲楚歡撩到耳後,她動作輕柔,楚歡只覺得心中溫暖,那是誓要幫助琳琅度過這次難關。   “楚歡,你說,你要做什麼?”琳琅嬌顏如花,迷人的眼睛盯着楚歡,輕聲道:“你該不會到現在也不說吧?”   楚歡輕輕一笑,道:“你真想知道?”   琳琅“嗯”了一聲,楚歡今夜大動干戈,琳琅雖然知他要辦事,但是無論如何也猜不出他究竟要做什麼。   楚歡四下看了看,並無別人,輕聲笑道:“你想知道,便……親我一下!”   琳琅先是一怔,隨即滿面通紅,嗔怪道:“你……你這壞人!”她已是少婦年華,但是嬌羞起來,卻是露出小女兒家的姿態,甚是嬌豔。   楚歡眨了眨眼睛,輕聲道:“不想知道?”   “你……!”琳琅臉上緋紅,咬着紅脣,左右看了看,這裏不比閨房,她一時也放不開,確定無人,才低聲道:“你閉上……閉上眼睛……!”   楚歡輕輕一笑,閉上眼睛,琳琅猶豫了一下,終是壯着膽子湊過去,心跳的厲害,櫻紅豐潤的香脣便要碰到楚歡臉上,琳琅一緊張,竟也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   她只覺得香脣貼上去之後,卻觸碰到溫潤之地,感覺有些不對勁,隨即感覺自己的小蠻腰一緊,急忙睜開眼睛,卻發現楚歡已經摟住了她的小蠻腰,而自己的香脣,卻是吻在了楚歡的嘴脣上,她又羞又急,急忙推開,伸手在楚歡胸口輕輕拍打了一下,羞臊道:“你真是沒正經,這要是被人看見,我……我可不活了……!”話雖這樣說,但是心卻撲通撲通跳,隱隱感覺有些刺激。   楚歡抓住她小手,看着她嬌美臉孔,柔聲道:“琳琅,我答應過你,要好好保護你,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做到,不會讓你受委屈。前方無論是刀山火海,還是艱難險阻,我都會陪着你踏過去……!”   琳琅心中感動,脈脈含情凝視楚歡眼睛,輕聲道:“我知道你會的……你對我真好……!”   正在此時,忽聽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琳琅急忙抽出玉手,迎過去,只見已經有家僕抱着一筐子東西過來,見到琳琅,道:“小姐,鬥尺、竹筒這些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   楚歡上前道:“小六子,你也去洗個澡,今晚過來一起幫我做些事情。”   這家僕興奮道:“好!”   琳琅忍不住道:“楚歡,你……你還沒告訴我你想做什麼?”   楚歡湊近過去,呵呵一笑,低聲道:“明天就能知道了。”琳琅又氣又急,這是被他白佔了便宜,此時小六子就在旁邊,不好多說什麼,只能狠狠白了他一眼。   “對了,大東家,後花園的屋子先借給我用。”楚歡笑呵呵道:“不過在我沒有出來之前,誰都不能進去,否則可要誤了大事!”   琳琅氣他不告訴自己祕密,瞪了他一眼,道:“你還真當誰都願意過去瞧你?”隨即覺得自己這聲音沒有絲毫的怨氣,終是笑了笑,向小六子道:“小六子,你就跟着楚歡,聽他吩咐吧!”   小六子答應一聲,當下楚歡也不耽擱,在小六子和琳琅的陪同下,來到了後花園的那間屋子,楚歡想到什麼事請,低聲向琳琅道:“琳琅,梁坊主有可能會過來,她若是來了,千萬別趕他走,你好好招待他,讓他等我出來!”   琳琅蹙眉道:“他還會來?他還來做什麼?”   楚歡輕聲道:“你答應我就好。”   見楚歡神色鄭重,琳琅微點螓首,道:“我記着就是。是了,你在裏面要待多久?”   楚歡搖頭,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只能祈求上天越快越好吧。”又道:“我現在進去準備,就送來之後,都讓他們拿到這裏來就是。”   琳琅點了點頭,滿腹狐疑離開。   楚歡領着小六子進了屋內,開始佈置場地,沒過多久,便有酒水接二連三地送過來,都堆在了門外,不到片刻時間,門外竟然已經擺了好幾十罈子酒。   酒水送到後,按照楚歡的吩咐,所有人都是立刻離開,誰也不能留下,只有小六子在旁邊做他的助手。   蘇家和盛泉共生產二十種酒,有黃酒、白酒之分,而材質也是各不相同,有稻米酒,有小麥酒,有高粱酒……不一而足。   琳琅這一夜自然沒睡,貼身丫鬟翠屏幾次過來勸說讓琳琅先去小憩片刻,卻都被琳琅拒絕,翠屏無奈,一晚上只能跟着琳琅等待。   琳琅時而看看書,時而畫畫,消磨時間,每隔一陣時間,便在翠屏的陪同下來到後花園,遠遠看着那間屋子,卻不靠近,免得打擾。   那屋子一夜都是燈火通明,不知道楚歡在裏面究竟做什麼,只是偶爾看到小六子進進出出,抱着酒罈出來,又抱着酒罈進去。   饒是琳琅冰雪聰明,這時候也實在猜不出楚歡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第二零七章 香餌   楚歡和小六子在後花園神神祕祕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也不見他們出來,反倒是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梁坊主卻是過來。   琳琅對梁坊主已經是厭惡至極,但是記得楚歡的話,還是讓他進了府,只讓人帶他到側廳去等着,並不相見。   從深夜到黎明,後花園那間屋子的燈始終亮着,直到早餐都已經備好,依舊不見楚歡出來,琳琅擔心楚歡和小六子一夜沒喫東西,所以親自提着裝滿食物的籃子過去,恰好小六子從屋內出來,小六子此時眼睛裏佈滿血絲,看起來十分的疲憊,見到琳琅,擺了擺手,又指了指屋內,示意琳琅不要打擾。   琳琅心中焦急,招手讓小六子過來,小六子想了想,先進了屋子,小片刻後纔出來,琳琅已經問道:“小六子,你們到底在做什麼,這樣神神祕祕的?”   小六子摸了摸腦袋,道:“小姐,楚大哥正忙着做事,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什麼。對了,他讓小的問你,梁坊主可過來了?如果過來了,千萬不能讓他離開,若是他要走,捆也要將他捆住留下來,萬萬不能出了差錯……!”回頭看了一眼,道:“小姐,楚大哥還在忙着,旁邊卻不得人手,小的過去了。”   琳琅將手中的籃子遞過去,道:“你帶進去,都一夜沒喫東西了!”   小六子接過籃子,有些疲憊地回去。   ……   ……   楚歡在蘇府忙得不可開交之時,一直在西山道各處巡查的徐從陽卻在這一日上午時分返回了草堂行轅,西山道總督喬明堂得知徐從陽返回,第一時間趕到了草堂行轅。   喬明堂來到行轅,還沒有見到徐從陽,便先見到了衛所軍指揮使羅世恆,羅世恆一副風塵僕僕的疲倦之態,徐從陽這一次巡視各處衛所,羅世恆是貼身相陪。   見到羅世恆疲倦之色,喬明堂拱手笑道:“羅大人可是辛苦了,不知此行是否順利?”   羅世恆拱手還禮道:“多謝總督大人關懷,一切順利得很。”   喬明堂含笑點頭,但是眼眸子裏卻顯出怪異之色,這怪異之色被羅世恆瞧在眼中,只覺得渾身有些不舒坦,身上竟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覺。   喬明堂到來,自有人去通稟徐從陽,徐從陽很快便讓人請喬明堂進去,到了屋內,徐從陽已經換上了便服,正在洗臉。   喬明堂躬身道:“下官喬明堂拜見大學士!”便要跪下,徐從陽已經拿着乾毛巾擦臉,擺手道:“不用拘禮了。喬大人,坐下說話吧。”   落座之後,喬明堂才小心翼翼道:“大學士,此行巡查各衛所,不知是否一切順利?”   下人此時已經送上茶來,徐從陽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纔看向喬明堂道:“巡查的幾處衛所,倒是滿編滿員,不過衛所軍的裝備卻已經十分成舊。老夫親自去了衛所軍械庫,裏面儲存的武器竟然有些已經生鏽……!”   喬明堂連忙稱是,卻並不多說。   徐從陽淡淡道:“老夫也知道,衛所軍那邊,你不好插手,但是你終歸是一道總督,有些事情還是要看上幾眼的。若不是這次巡查,老夫倒是想不到各衛所的武器竟然成舊到如此地步,這一個冬天,衛所軍將士們的衣裳也大都破舊的很,若真是陡然開戰,這樣的軍隊如何能夠抵擋住虎狼之敵?”   喬明堂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多年沒有戰事,想來是衛所軍那邊疏忽了。”   徐從陽搖搖頭,道:“你也不用說這些場面話。國雖強,好戰必亡,天下居安,忘戰必危。衛所軍乃是我大秦武功之根本,不可有一日懈怠。”頓了頓,嘆道:“老夫也明白,近幾年朝廷的軍費一再削減,致使各道軍費緊張,武器裝備也都長期沒有更換,不過……凡事也不能都要向朝廷伸手。聖上任命你們這些總督打理一方,也就是要讓你們幫着朝廷分憂!”   喬明堂忙道:“大學士教訓的是,下官必將銘記在心。”   “軍械庫裏的兵器,雖然成舊,但是你們完全可以阻止人手重新淬鍊打磨一下。”徐從陽皺起眉頭:“滿庫成舊的兵器,看着像什麼樣子?”頓了頓,壓低聲音道:“老夫這次是光明正大地巡查衛所,各衛所也未必沒有掩人耳目之事發生,但是老夫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有人喫空餉、扣軍餉、盜軍糧,朝廷是絕對不會輕饒!”   喬明堂恭敬道:“羅指揮使統管一道衛所軍,他做事勤勉,想必不會做出糊塗事。”   徐從陽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終於問道:“孫寅虎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孫寅虎是神衣衛的百戶之一,通州黑水山事件之後,孫寅虎已經祕密前往通州調查。   喬明堂聽徐從陽問起,眉頭微緊,搖頭道:“回稟大學士,孫百戶至今沒有絲毫消息傳回來,而且……這邊已經無法聯繫上孫百戶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說,孫寅虎突然失蹤了?”徐從陽眉頭皺起:“孫寅虎乃是神衣衛百戶,做事謹慎周密,便是沒有查到任何線索,也該回稟一聲……如今都快一個月了,爲何沒有絲毫消息?”他只覺的其中大有古怪。   喬明堂神色凝重道:“下官也是心存疑惑。”   徐從陽沉吟片刻,終於冷笑道:“難道那通州還是虎巢狼穴不成?”向喬明堂道:“喬總督,明日老夫便啓程親自前往通州,老夫倒要看看,通州到底有多深的水。大批的武器裝備突然轉移,竟然不能露出一絲形跡,那幫刁匪當真能通天徹地?”   喬明堂忙道:“大學士,一切還是等孫百戶傳回消息再說,通州此次乃是大案,便是孫百戶,恐怕也要花些時間!”   徐從陽皺眉道:“難道孫寅虎一直沒有消息過來,咱們就一直等下去?對了,還有那個趙廣慶,聽說此人有些能力,如今通州遍灑羅網,他怎地也連一絲線索都沒找出來?”微一沉吟,才道:“那批兵器固然觸目驚心,但是那幫亂匪的來歷,卻也是一定要查出個水落石出……!”   喬明堂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想說的,卻沒有立刻說出口,徐從陽瞥見,淡淡道:“你想說什麼,儘管說來!”   喬明堂這才起身,走到徐從陽身邊,低聲道:“大學士,下官有一事卻要向大學士稟報。”   “你說!”   “兩個多月前,下官內人回孃家省親,返回之時,卻遭到一批水匪綁架,好在老天有眼,最後只是有驚無險。”喬明堂神情凝重道:“而上一次圍剿黑水山,事後卻發現,黑水山的亂匪似乎與綁架賤內的水匪是爲一黨!”   徐從陽顯出驚訝之色,道:“還有此事?”   喬明堂正色道:“下官不敢隱瞞,確有此事。”   徐從陽輕撫鬍鬚,皺眉道:“那你可查清那羣水匪爲何要綁架尊夫人?”   喬明堂道:“下官事後仔細想過,思來想去,只可能有一種解釋……他們是準備綁架賤內之後,用賤內的性命來要挾下官,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下官手中必定有他們十分在意的東西。”   徐從陽奇道:“你手中有他們在意的東西?什麼東西?”   喬明堂擔心徐從陽誤會,忙道:“不是其他東西,下官是覺得,那羣亂匪可能有同黨在下官的手中。在賤內被劫持之前,雲山府的重囚地牢連續幾次有人劫獄,但都以失敗告終,隨後劫獄之事沒有再發生,賤內卻險些被劫,這兩件事情聯繫到一起,下官才猜測他們是有同黨在重囚牢之中。”   徐從陽微一沉吟,想了想,才頷首道:“你猜的頗有道理。”輕聲問道:“那你是否審問過?知道誰是他們的同黨?”   喬明堂搖了搖頭,尷尬道:“下官慚愧,至今還不能察知。重囚牢關押着五六十號人,倒有半數在重刑審問之下知道了底細,但是還有二十多號人卻是無法判定他們到底是何來歷,這些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喫,很是麻煩!”   徐從陽緩緩道:“你的意思,那幫亂匪的同黨,就在這二十號人之中?”   喬明堂肅然道:“下官不敢確定,但是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了。劫獄之時,他們來了三次,身手都是不差,明知重囚犯守衛森嚴,他們卻不顧死活前來,由此可見關在囚牢裏的重犯對他們很是重要……!”   徐從陽默默無語,似乎在想着什麼,許久之後才道:“你覺得能夠利用這一點?”   喬明堂微微點頭:“香餌在勾,不愁魚兒不上鉤。孫百戶和趙廣慶一直沒有查到亂黨的下落,可見那些亂黨隱藏的極深,想要抓住他們,只能將他們先引出洞……只要出了洞,下官相信一定能夠一網打盡!”   徐從陽自然明白喬明堂的意思,微微點頭,低聲道:“倒是個主意。不過二十多號人,目標太多……回頭你將李卯兔調過去,再調兩名神衣衛校尉過去,有他們出馬,便是這些人再嘴硬,也能多挖出幾個人的底細來……!”   喬明堂神色一喜,拱手道:“多謝大學士!”   “你準備如何設下陷阱?”徐從陽輕聲道:“引蛇出洞,引魚上鉤,固然都是好主意,但是稍有差池,毒蛇和魚兒被驚着,那就再難找到機會了。”   喬明堂湊到徐從陽耳邊,壓低聲音,徐從陽撫着鬍鬚,微微頷首。 第二零八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韓淵和蘇伯畢竟年紀大了,第二天起得也不晚,當他們起來之後,得知楚歡還沒有從後花園的屋子出來,更是驚詫無比。   時間流逝,到了下午時分,楚歡和小六子依然沒有出來,琳琅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和韓淵蘇伯兩人一起來到後花園,望向那間屋子,孤寂無聲,屋前的酒罈子都是散亂地擺放着。   韓淵皺起眉頭,奇道:“大東家,楚歡到底在做什麼?”   琳琅搖搖頭,也是茫然不知,等了片刻,屋內一直沒有認出來,微一沉思,心中卻有些擔憂,道:“我過去看一看。”   她蓮步輕移,來到屋前,只見屋門虛掩着,裏面卻已經沒有動靜,蹙起柳眉,輕聲道:“楚歡,你們在裏面嗎?”她聲音很小很柔,只怕打擾楚歡。   屋內卻無聲音答應,琳琅忍不住伸出玉手,輕輕推門,屋門打開一條縫隙,一股子濃郁的酒味撲鼻而來,琳琅忍不住捂住鼻子,進到屋內,看到前面的景象,不由大喫一驚。   只見屋內的兩張桌子被拼在一起,組成一個長形的臺子,桌子上都是瓶瓶罐罐,在旁邊的一張小案子上,則是放着筆墨紙硯,厚厚的一疊紙上,卻都寫着東西。   楚歡此時正靠在一張大椅子上,已經沉沉睡去,雖然沉睡,但是臉上卻兀自帶着極濃的疲倦之色,二小六子則是坐在牆邊,手裏還抱着一隻酒罈子,沉睡不醒。   琳琅愕然不已,她輕移蓮步,走到案邊,輕輕拿起那一疊紙,細細一看,只見紙上寫着諸多酒類的名字,但是酒類後面,卻是連她也難以辨識的符號,那些符號十分特別,琳琅從未見過,十幾張紙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清一色都是酒名後面標着符號。   琳琅疑惑不解,走到楚歡身邊,只見楚歡雙目緊閉,呼吸勻稱,雖然睡得很沉,臉上也很疲憊,但是神色卻顯得十分安詳。   此時韓淵和蘇伯也已經過來,探頭望了望,見裏面異樣,也都走進來,當看清屋裏的情況,互相看了一眼,茫然不解。   楚歡此時卻已經微微睜開眼睛,第一眼便看到站在自己身邊默默看着自己的琳琅,猛地坐起來,四下看了看,第一句話便是急問道:“什麼時辰了?梁坊主可來了?”   琳琅點頭道:“他一直在等着。”   楚歡站起來,搓了搓臉,韓淵已經上前來,看着滿室狼藉,忍不住問道:“楚歡,你一宿沒睡,就是……就是忙着這些酒?”   楚歡臉上終於露出笑容,看了琳琅一眼,含笑道:“幸不辱命!”又向蘇伯和韓淵道:“兩位前輩都是酒道中人,今日,楚歡就煩勞兩位幫助品一品酒!”   ……   ……   梁坊主一直在側廳等候,琳琅沒有過來看他一眼,只有一名家僕時不時地給他換上新茶,後來更是有兩名蘇府護院守在門外。   梁坊主幾次讓人去找楚歡過來相見,回答都是前篇一律,只說楚歡正在辦事,很快就會過來。   梁坊主這一等,竟然等到了黃昏時分,中間還睡了一覺,醒來之時,看到天色都昏暗下來,再也忍不住,便要出門親自去找。   但是守在門外的兩名護院卻是告知楚歡很快就會過來,竟是不讓梁坊主離開屋子,梁坊主惱怒無比之際,終於看到姍姍來遲的楚歡。   楚歡看起來還是很爲疲倦,眼睛裏甚至布着血絲,但是看他的表情,卻似乎心情極好,進了屋內,不等梁坊主迎上來,楚歡便反手關上門,走過去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儘量讓自己舒服一些地靠在椅子上,瞥了梁坊主一眼,淡淡問道:“事情辦成了?”   梁坊主湊到楚歡身邊,低聲道:“楚歡,你……你說話算話,這次我將功贖罪,到時候雷大將軍過來,你們……你們可要替我說好話!”   楚歡道:“就看你這次辦的怎麼樣了。知道方家酒王的位置了?”   梁坊主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平鋪在桌面上,楚歡看了一眼,正是方正昊所住地方的地形圖,雖然這地形圖畫的並不專業,但是卻也將方正昊所住之處的大致情況勾勒出來。   “這張圖沒差錯?”楚歡瞥了梁坊主一眼,表情依然冷淡。   梁坊主這種人,唯利是圖,沒有所謂堅持的東西,這種人只要給他三分好臉色,就會蹬鼻子上臉,但是若一直冷着他,反倒會讓他心裏存着畏懼忌憚。   梁坊主急忙道:“你放心,我有心在他那裏轉悠了一圈,記得很清楚。”隨即指着圖上一處道:“這是方正昊所住之處!”   楚歡問道:“他們的酒王在什麼地方?”   梁坊主尷尬道:“具體位置我不知道……!”見楚歡臉色沉下來,忙道:“但是當時他帶着我去了他的屋子,他進了房,很快就取出了他們的酒王……九王一丁在他的房中,這一點我敢打包票!”   楚歡沉吟片刻,才問道:“如此說來,你見過他們的酒王?你確定他是真的將酒王亮給你看?那傢伙有沒有別的心思?”   梁坊主道:“方正昊這個人雖然不笨,但是也不算太聰明。他只以爲御酒評選穩操勝券,現在只想着得到金土酒窖,你讓我用金土酒窖引誘他,他果真是激動得很,瞧他當時的反應,是真的想得到金土酒窖,拿出酒王,那也是真的想證明他們的就勝過其他家!”   楚歡淡淡笑道:“那他們的酒王到底如何?”   梁坊主道:“方家是酒行中的老字號,前朝之時,他們方家就是經營酒坊。方家這一次勢在必得,不但打通了沈少卿,在酒王上也下了苦功夫,他們的酒王,卻是不差……!”   “比咱們的酒王呢?”   梁坊主一陣尷尬,但還是硬着頭皮道:“比咱們的竹清酒……還是要差一些!”   楚歡想了想,才問道:“你在裏面轉悠,可發現裏面有沒有人守衛?”   梁坊主一怔,其實他到現在爲止都鬧不清楚楚歡爲什麼要這張地圖,聽楚歡這樣問,想了一想,才道:“倒也沒有瞧見多少人轉悠,不過方正昊這次帶來了不少隨從,住宅的正門和後院都有人把守。”   楚歡又問:“你有沒有按我所說,今晚請他出來飲酒,細談金土酒窖的事情?”   梁坊主道:“我說過,不過他說過也不能確定能否出來。”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恐怕他今夜要在外面設宴宴請沈少卿……不過他也答應,只要無事,一定會出來與我在順風館相聚!”   楚歡收起地圖放在懷中,站起身來,拍了拍梁坊主的肩膀,含笑道:“梁坊主,不管怎麼說,你最後能知錯就改,雷將軍知道此事,也會誇你迷途知返的。”   梁坊主幹笑兩聲,只是那笑比哭還要難看。   ……   ……   夜色幽靜,方正昊所住宅院一片寂靜,前門後門緊閉,只有宅內燈火點點。   楚歡在夜幕之下,靜靜地看着那所被黑夜吞噬的宅院,他已經繞着這所宅院前前後後探看了兩次,而方正昊也確實已經離開了這所宅院。   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天幕,楚歡終於取出一條黑巾,矇住了臉,當他的臉龐被黑巾遮住之後,那一雙眼睛陡然便充滿了精氣。   他並沒有絲毫猶豫,已經確定好位置,在黑幕之中,悄無聲息地貼近過去,在院牆邊微一停留,隨即卻從身上取出兩隻鐵四指套在了手指上。   鐵四指扣在手指上,前端卻是四根鐵鉤子,楚歡整個人已經貼到牆壁上,隨即便如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爬上去,這所院牆雖然很高,但是楚歡並沒有費太大力氣便攀爬上去,到的牆頭,往裏面仔細打量一下,確定無人在這邊提防,翻身躍進了院子之中。   梁坊主已經將這所住宅的大致構造勾勒出來,楚歡都記在心中,也算是輕車熟路,悄無聲息之中,便已經來到了方正昊所住的房舍。   雖然宅院裏還有人偶爾來回,但是卻並無一人發現楚歡已經偷偷潛入進來,或許他們也根本不會想到這種時候會有人能夠越過那麼高的圍牆進入宅院之中。   方正昊屋門被鎖住,但是楚歡早有準備,隨身帶了極細的鐵絲,一把鎖,當然無法阻止楚歡進入其中。   開鎖進入屋內,楚歡將門關上,屋內一片漆黑,他站在門邊,適應片刻,依稀卻也能瞧清楚屋內的狀況。   按照梁坊主所言,方家酒王應該藏在內室,楚歡摸到內室之中,卻發現裏面十分簡單,除了桌椅,便只有一張牀,倒是屋角擺了一張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看不出來方正昊卻是一個好讀書的人物。   楚歡先是在牀鋪四周搜索了一下,並無找到酒王,他這才緩步走到書架邊上,上下打量,很快眼中就泛出笑意來。   他喃喃自語:“方正昊啊方正昊,你想整垮和盛泉,無所不用其極,我只能禮尚往來……!” 第二零九章 福兮禍依,禍兮福依!   萬衆矚目的日子終於如約而至,御酒評選的最後一日,也將是整個雲山府最熱鬧的一天,天剛矇矇亮,酒道中人便已經成羣結隊往西城評酒會場匯聚,就如同一道道溪流,最終匯到大海,天亮時分,評酒會場便已經裏三層外三層被擠了個水泄不通。   雖然十大酒坊的東家以及主持官員還沒有到場,但是今日西山道酒界的巔峯對決還是讓人們十分興奮。   御酒評選從許久之前便開始成爲雲山府的熱門話題,大街小巷茶肆酒樓都會有人討論最後究竟是冠落誰家。   雖然近些天來,忻州方家千葉紅的奪冠呼聲遠遠超過死對頭和盛泉的竹清酒,但是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說千葉紅真的衛冕成功。   和盛泉雖然遇到了困難,但是酒道中人卻也都知道蘇家的美酒確實是不同凡響,而且到了最後對決之時,誰能肯定蘇家不能來個大逆轉。   木柵欄外面,人們都是議論紛紛,四周被團團圍住,甚至有人搬來桌椅,後面的人站在桌椅上觀看,圍觀人數何止數千。   爲了提防意外,總督府特別調來了一隊禁衛軍,在此嚴陣以待,以防意外的發生。   按照規矩,上午從十大酒坊中評選出前四位,下午則是光祿寺少卿親自到場,從中現挑選出兩大酒坊,到了晚上,則是最終公佈最終的獲勝者。   上午的評選,依然是由十名酒道名家共同評選出前四位,在人們的心中,前四位之中,至少有兩位已經是板上釘釘,方家千葉紅和蘇家竹清酒那是絕對要進入前四,實際上大家甚至已經斷定,到最後真正比拼的,其實就是這兩家,這也叫做衆望所歸。   方家千葉紅上屆便是獲得了御酒之名,在西山道也是頂尖的酒坊,而和盛泉的竹清酒更是無冕之王,上一屆一步之遙功虧一簣,其實不少人心中還是希望和盛泉這一次能夠一舉奪魁,特別是雲山府本土的酒客們,心裏多多少少還是偏向和盛泉,畢竟是一道的首府之地,和盛泉若能勝出,也等於給雲山府爭了大大的臉面。   今日是評酒大會最後一日,也是持續時間最長一日,人們也知道必定是最精彩的一日,人山人海,而一些精明的商家卻也敏銳地抓住了這次商機,在會場外圍販賣各種喫食水類,各種叫賣聲很快也就在會場四周響起。   上午的評選持續時間不算太長,不到正午時分,便已經按照十名酒師的評定,選出了排名前四的酒坊,分別是忻州妙草堂、雲山和盛泉、雲山齊茂芳、漢州一品堂。   齊茂芳與和盛泉一般,在雲山府也是有名的字號,酒水不弱,但是與和盛泉還是差距不小,上一屆御酒評選,齊茂芳酒坊只是堪堪進入前十,這一次能夠進入前四,也是取得了不小的進步。   西山道四大名坊選出,圍觀的人們興奮激動者有之,沮喪失望者有之,捶胸頓足者更有之。   結果出來,那些下注賭博的人們心中自然明白自己是輸是贏,所表現出來的情緒自然也是大大的不同。   直到中午過後,人們才聽到鑼聲一響,一頂轎子在一羣人的簇擁下來到了評酒會場,稍精明一點的人便能夠猜出來,這一次出現的,那是此次御酒評選的最後主持,是從京中來的光祿寺少卿沈涇,接下來御酒的評選,便是由此人來決定。   當看到沈涇從轎中下來,那些對和盛泉還抱有一絲絲期望的人們連最後一點期望也蕩然無存,不少人只覺得,接下來的評選,或許只是走走過場而已。   沈涇此時心情倒是暢快得很,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沉,但是他的心情卻是很好。   徐從陽在御酒最終確定前夕回來,神經還擔心會出現意外,爲了顯示自己的無私,甚至於親自拜見徐從陽,假模假樣地邀請徐從陽前來觀看這一盛事。   但是徐從陽卻以公務繁忙推辭,只是囑咐沈涇盡心辦事便好。   這樣的結果,自然是沈涇最想要的,他此行最擔心的事情,便是徐從陽插手此事,如今大學士徐從陽根本不過問此事,也就等於自己可以在評酒大會上一錘定音了。   昨夜他與方正昊祕密私會,從方正昊口中已經得知那對姐妹花已經派人送往了京城,而且方正昊更是出手大方,給了他足夠滿意的報酬,坐擁金錢美人,沈涇心裏自然是十分快活的。   除了沈涇,一同前來的還有云山府禮部司和戶部司的大小官員,沈涇的官職在京中雖然算不得什麼,但是在地方上卻還是高官,禮部司和戶部司的人都是騎馬跟來,陪同在側。   會場四周依然熱鬧無比,下午開賽之前,此次御酒評選的另外兩大主角終於出場。   率先而來的是忻州妙草堂大公子方正昊,一身青色錦衣,腰繫藍帶,頭戴方帽,看上去滿是富貴之氣,在無數目光之中,方正昊瀟灑步入會場,跟在他身邊的僕從,手裏竟是捧着一尊做功精緻到極點的酒罈,只瞧那精美無比的酒罈,人們就感覺其中盛裝的必定是一等一的美酒。   會場之中,酒坊東家的座位只剩下了四家,齊茂芳陳東家和一品堂肖東家早早便已經到來,十進四的評選中,除了妙草堂以及和盛泉有把握之外,這兩家其實也沒有必能進入前四的把握,實際上進入前四已經讓他們達到了最高的目標。   方正昊一來,陳東家和肖東家便已經從座中起來,一齊向方正昊拱手,無非是恭賀進入前四之詞,方正昊場面話自然少不得說兩句,但是打心眼裏瞧不上這兩家。   反倒是留心看和盛泉的位置,卻是一位老者坐在那裏,倒也認得是蘇府的老管家,得意洋洋上前去,拱手笑道:“恭喜恭喜,和盛泉能進入四大名酒之列,當真是可喜可賀啊!”   他拱手很隨意,只能算是平輩之禮,毫無對前輩的尊重,蘇伯此時坐鎮這裏,也就代表着蘇家,方正昊禮數不周全,也就等若是對和盛泉有了幾分輕蔑。   蘇伯起身來,倒是還了一禮,笑道:“我們和盛泉進入四大名酒之列,實至名歸,也不算什麼大喜事。”隨即撫須笑道:“不過貴坊能夠進入前四,倒是讓我們有些想不到。”   方家與蘇家嫌隙甚久,蘇老東家抑鬱而終,歸其原因,方家也是脫不了干係,仇隙早生,如今方家更是趁人之危,在蘇家和盛泉遇到困難之時,大舉侵佔雲山酒市,甚至於利用卑劣手段毀掉了和盛泉的酒王,雙方的心裏都是將對方視作最大的敵人,水火不容。   蘇伯爲人沉穩,雖然不至於在面上拉下臉來,但是言辭譏諷幾句,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方正昊也不生氣,只是含笑淡淡道:“老人家,嘴巴利索不如手上利索。”湊近過去,壓低聲音道:“看到老人家,我就想到了你們和盛泉。如今的和盛泉,就如同你一樣,老態龍鍾,時日無多……嘿嘿,蘇琳琅是否害怕丟她老子的臉,所以不敢露出頭來?”   蘇伯很平靜地看着方正昊,輕聲道:“方大公子,我倒有兩句話想與你說,卻不知你是否能夠聽得進去?”   方正昊現在的心情不錯,悠然笑道:“我最喜歡聽老人說話,哪怕說的是胡話,也會有幾分道理,有什麼話,你儘管說來,我洗耳恭聽!”   蘇伯緩緩道:“老子有云,禍兮福依,福兮禍依,萬事萬物,從沒有必定之數。”他指了指陰沉沉的天,輕輕問道:“方大公子,依你之見,這天是要下雨,還是不要下雨?”   方正昊抬頭看了看天。   此時正值下午時分,但是天色很陰沉,天上時有烏雲滾過,涼風陣陣,看那模樣,似乎是真的要下雨,但是偶爾烏雲劃過,卻又露出一絲亮光來。   方正昊皺起眉頭來。   蘇伯微笑道:“大公子說不出來?”輕嘆道:“不錯,其實這人生萬物,道理也如同現在這天氣,你斷定不了是否要下雨,就像無法斷定自己前路究竟如何。我和盛泉最近固然禍事頻發,但是誰又能說沒有大福相依?而大公子的妙草堂最近在雲山府風風火火,看起來紅火之際,大福一片,但是誰又能保證大福之下沒有藏着大禍?”   方正昊眉頭皺得更緊,蘇伯說他妙草堂大福之下藏大禍,這讓方正昊心裏很不痛快,冷笑道:“胡言亂語,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伯平靜道:“爲人處世留一線,逼人太甚,有時候反倒會將自己逼入絕路的!”說完這句話,蘇伯再不言語,緩緩坐了下去。   方正昊湊近過去,壓低聲音冷笑道:“今日我妙草堂偏偏不留一線,你們和盛泉要與我妙草堂爭?好得很,今日就讓所有人爲見證,看着你們和盛泉再一次被我妙草堂踩在腳下。”神情陰鷙,冷冷道:“上一次敗了,你們還能重新再來,但是我敢保證,這一次敗了,你們和盛泉將從此退出酒界,大秦酒界,再無和盛泉的名號!” 第二一零章 成敗之果   方正昊的到來,讓人們就感到了一陣興奮,而大多數人心裏更希望見到的,卻是和盛泉的大東家蘇琳琅。   和盛泉在雲山府可說是赫赫有名,而蘇琳琅的名字,更是市井坊間時常談起的由頭。   許多人都知道,和盛泉蘇老東家去世之後,女兒蘇琳琅繼承父業,擔起了和盛泉的擔子,甚至有許多人知道,蘇琳琅還是范家的兒媳婦。   不過蘇琳琅爲何離開范家重返孃家繼承產業,那卻是極少有人知道其中隱情。   但是有一點卻是十分肯定,雖然見過琳琅的人很少,可是蘇琳琅的美豔之名卻是在雲山府十分響亮,蘇家有個豔寡婦,這話雖然沒有明說,卻是在許多人心中放着。   仰慕琳琅美名的人絕不在少數,但是見過琳琅的卻是屈指可數,且不說琳琅極少出門,就算真的出門辦事,卻也是馬車而行,而且下車必戴面紗,所以許多人雖然有心,但是真正能窺琳琅芳容的少之又少,無非是看到琳琅曲線起伏的火爆身材而已。   實際上今日的圍觀人羣中,便有不少是衝着琳琅的豔名而來。   雖然之前的評選大會琳琅一直沒有現身,但是大家也都知道,這最後一戰,事關和盛泉的前途,蘇琳琅那是一定會出現。   而事實也正如他們所料,方正昊抵達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又一輛馬車緩緩醒來,楚歡手下訓練的十名護院全部隨從而來,而和盛泉名下酒莊和鋪子的掌櫃今日也都全部跟來,幾十人簇擁而來,氣勢頗爲壯觀,在風頭上已經蓋過了先到的方正昊。   琳琅做事不喜歡張揚,習慣於低調而行,但是楚歡這次卻建議她將聲勢造的大一些,無論如何,先在氣勢上壓住對方,所謂先聲奪人,讓人知道和盛泉的實力所在。   前簇後擁幾十號人,而且不少人都是騎馬而來,前方有幾名護院開道,虎背熊腰呼喝有聲,也確實增添了極強的氣勢。   馬車自然不能進入會場,所以在木柵欄外,馬車便即停了下來。   方正昊此時已經從位子上站起來,揹負雙手,遠遠望着琳琅的馬車,眼眸子裏顯出寒意,但是嘴角邊卻又顯出得意。   蘇琳琅來了倒正好,他還擔心琳琅不能過來,到時候擊敗和盛泉,沒有琳琅在場,反倒沒有暢快的感覺。   人們爭先恐後地看着馬車,靜等着琳琅出來,馬車車簾掀開,人們便見到從馬車之中緩緩行出來一位身姿綽約的佳人。   琳琅一身白色的衣裙,看起來如同仙子下凡塵,她一如既往地帶着披紗斗笠,難以看清她的面孔,但是那曲線玲瓏曼妙無比的身姿,卻已經讓人們驚豔。   在無數目光注視下,琳琅顯得十分淡定,蓮步輕移,走向會場,身邊帶着一身青衣的小六子,小六子竟然也捧着一尊造型美觀的酒罈,雖然比不上方正昊那尊就然精緻,但卻顯得大氣不少,也古樸不少。   身姿嫋嫋,猶如仙子蒙塵,更如同一朵白色素雲飄至會場,她腳步輕盈,行姿優雅,氣質如蘭,不少人頓時都是想道:“都說蘇琳琅美豔無雙,雖然現在看不到她的臉,但是她的身姿氣質,確實是豔冠羣芳,美豔之名,當真是名不虛傳。”   美酒佳人,素來連在一起,此時琳琅與小六子捧着的酒罈一同步入會場,四下裏先是靜了一陣子,很快就嘈雜成一團,議論紛紛。   方正昊先是看了看琳琅,隨即看到小六子捧着一尊酒罈進來,有些驚訝,眼角跳了跳,他知道蘇家的酒王已經被毀掉,可是今日蘇琳琅卻帶了一罈酒過來,而且琳琅的氣質顯得十分淡定,這讓方正昊感到了少許的不安。   方正昊眼睛死死盯在小六子懷捧的酒罈之上,心中暗想:“難道蘇家還另有殺招?這不可能,蘇家最大的殺招,只能是那兩壇酒王……但是兩壇酒王都已經被毀,怎麼可能還有其他的酒王?”臉色沉下來,又想:“難道姓梁的與蘇琳琅聯手設下了這個局,故意坑害老子?被毀的酒王竟是假的?真正的酒王卻還留在他們的手中?”他腦海中左思右想,臉上神色陰晴不定,此時陳東家和肖東家卻都已經客套起身,琳琅嫋嫋上前來,向那兩位東家行了禮。   陳東家還禮之後,壓低聲音道:“蘇大東家,這次御酒評選,老夫的酒水注定是無法奪魁,只希望你們的竹清酒能爲咱們雲山府爭爭氣!”   陳東家是齊茂芳的大東家,也是雲山府的酒坊。   雖說齊茂芳與和盛泉也存在競爭關係,但是和盛泉做事卻很講究,知道雲山府酒坊衆多,大小酒坊都要生存,所以做事留有餘地。   和盛泉在雲山府名聲響亮,比起其他各家酒坊,各大酒樓酒莊自然都是喜歡和盛泉釀出的酒,但是從蘇老東家開始,和盛泉在雲山府供應的酒水數量便有着嚴格的限制,產出的酒水除了一部分在雲山府銷售之外,其他的酒水則是蔓延到了西山道其他各州,也正因如此,僅和盛泉供應數量有限的酒水自然無法滿足雲山府市場的需求,也就等若給其他酒坊留出了生存空間。   所謂同行是冤家,和盛泉雖然在雲山府酒界位居首位,本應得到同行的嫉恨,但是正因爲和盛泉做事留有餘地,雲山府大小酒坊對和盛泉雖然嫉妒,卻不怨恨,而且對和盛泉身爲雲山府酒界龍頭都是心服口服。   陳東家希望和盛泉奪魁,卻並非虛情假意的客套話。   他對忻州方家已經有所瞭解,相比起和盛泉的做事留有餘地,妙草堂的做事風格卻是完全不一樣。   不少人都知道,忻州方家做起事來,算得上是趕盡殺絕,妙草堂發跡之前,忻州大小還有二三十家酒坊,但是妙草堂崛起之後,大肆擴張,在奪得御酒之名之後,更是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大肆擴建酒坊,在忻州地面上,妙草堂名下的酒坊如今已經達到八家,而且規模都是極大,每年除了進貢的御酒,藉助着朝廷給予御酒之家的待遇,妙草堂每年產出酒水的數量驚人,在忻州酒市上,十壇之中,倒有七八壇是妙草堂的酒水,其中固然因爲名氣的緣故,另外也有方家軟硬皆施控制酒市的因素存在。   如此一來,忻州其他酒坊的日子當真是難過無比,許多酒坊早已經支撐不下去,紛紛關門,如今忻州除了妙草堂,偌大的一州之地,卻只剩下三四家酒坊,而且都是在勉力維持。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在許多看客眼中,無非是瞧瞧兩大酒坊的一次巔峯對決,但是對於那些關乎利益的內行人來說,妙草堂與和盛泉的對決,不僅僅是一場熱鬧,更不僅僅是兩家酒坊的對決。   這一場對決的結果,固然對這兩大頂尖酒坊的前途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對於其他大小酒坊,也將起到決定命運的作用。   在此之前,妙草堂雖然一直想佔領雲山府的酒市,但是因爲和盛泉的存在,所以一直都沒有找到空子,而和盛泉也成了抵擋外來強者進攻的盾牌。   但是和盛泉如今面臨的困境,行內之人可說是衆所周知了。   和盛泉若是奪得御酒之名,將會取得官府名正言順的支持,那麼所面臨的缺糧等一系列困境必將煙消雲消,而云山府其他大小酒坊在和盛泉的籠罩下,依然可以繼續存活下去。   可是和盛泉一旦失利,就等若這塊招牌很快就從酒界消失,沒有了和盛泉這塊堪與妙草堂匹敵的大盾牌,忻州方家很快就會席捲而來,以他們的作風,雲山府的酒市很快就會被他們利用各種手段控制起來,而云山府的大小酒坊必將遭受一次滅頂之災。   齊茂芳作爲雲山府僅次於和盛泉的大酒坊,等到和盛泉消失之後,也必將成爲妙草堂在雲山府的最大敵人,日後也必將遭到妙草堂無所不用其極的排斥。   齊茂芳陳東家對這一點看的是極透,所以在他內心深處,還真是希望和盛泉能夠擊敗妙草堂。   琳琅面紗下的臉龐帶着淡淡的笑容,輕聲道:“若是憑藉實力比個高低,和盛泉就算輸了,那也不會有多餘的話說。但是如果依靠旁門左道,和盛泉是絕不會答應!”   她聲音柔美,但是語氣卻十分嚴厲,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讓旁邊的方正昊聽得清楚,方正昊嘴角已經泛起冷笑,緩緩坐下去,斜視琳琅一眼,淡淡道:“管他是白貓黑貓,說到底,能抓到耗子的纔是真正的好貓。”頓了頓,冷笑道:“蘇大東家,今年的評酒大會還能看到你,卻不知下次評酒大會,這旗子上是否還有和盛泉的名號了?”   此時蘇伯已經起身來,將位置讓給了琳琅,琳琅姿勢優雅坐下去,也不看方正昊,目光投向遠處的主持臺,聲音輕柔:“方大公子或許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正所謂邪不勝正,靠旁門左道之術或能得一時之快,但是絕不會長久。家父當年如何敗在你們手中,你們心知肚明,家父的遺願,就是希望和盛泉堂堂正正擊敗你們妙草堂,我蘇琳琅自然要幫他老人家完成遺願!”   方正昊冷哼一聲,道:“死人多的是,卻未必每個人的遺願都能完成。你想完成遺願,就看你們和盛泉有沒有這個本事!”   琳琅抬頭看了看天,潔白如同天鵝版的柔美脖子揚起,弧度甚美,聲音卻是淡定無比:“勝敗之分,不在嘴上,而在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