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九章 巧舌如簧
雲山府城,衛所軍指揮使府。
夜色深沉,龐大的衛所軍指揮使府籠罩在夜幕之下,府內燈火點點,卻是寂靜一片,指揮使府邸前後以及側門都有兵士把守。
夜晚的寂靜,被一陣馬蹄聲所打破,很快,從長街之上先是顯出一隊騎兵,其後則是跟着數百名持槍佩刀的兵士,這些兵士的衣甲,卻正是禁衛軍的裝束。
當先一人,身材高大,騎在馬上,威風凜凜,豁然是禁衛軍統制衛天青。
“包圍府邸,一隻蒼蠅也不許飛走。”衛天青神情冷峻,揮手指揮,隊伍分成數隊人馬,各區包圍其他各門,衛天青自帶着幾十名兵士來到正門。
守在府邸門前的兵士都是喫驚,禁衛軍如此大動干戈,刀甲鮮明來到指揮使府,卻不知所爲何因。
衛天青勒馬停住,看了那門頭上的牌匾一眼,冷冷一笑,一揮手,早有兵士衝上前去,而指揮使府的兵丁也已經拔刀攔在門前,已經有人厲聲道:“大膽,誰敢擅闖?”
雙方兵士對峙,衛天青已經抬手揚刀,冷聲道:“羅世恆勾結亂黨意圖謀反,還不閃開,若再阻攔,便是亂黨一夥!”
禁衛軍兵士人多勢衆,氣勢洶洶,門前的衛所軍兵士面面相覷,不知真假,衛天青又是厲喝一聲:“還不退下!”
兵士不敢再阻攔,左右散開,禁衛軍兵士用力敲門,大門很快打開,裏面開門之人張口真要大罵,衛天青卻已經抬起一腳踢過去,將那人踢翻在地,立時有人上前將開門家僕拿下。
很快,整個指揮使府亂作一團,雞飛狗跳,禁衛軍如狼似虎衝入進去,見人便抓,全都押到正院之中。
指揮使府少不得一些武師護院,拿着兵器出來想要反抗,衛天青毫不留情下令斬殺,幾顆人頭在地上滾動,便無人敢再反抗,放下了兵器。
禁衛軍從各門突入,留下人手守住門,其他人則是入府抓人,不到半個時辰,指揮使府男男女女上百口人盡數被押到正院,無一漏網,便是在榻上養傷的羅鼎也被抓到院中。
羅世恆的家人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驚恐有之,惱怒亦有之,羅鼎被抬着出來,坐在地上,厲聲大叫:“你們要幹什麼?可知道這是哪裏?你們擅闖指揮使府,你們……你們是要造反!”
衛天青收起佩刀,走動之時,甲冑摩擦發出“咔咔”的聲音,既威武又冰冷,斜眼看向羅鼎,冷冷道:“羅少爺,不必大呼小叫,早反到是真的,只不過並非我們要造反,而是你們羅氏一族要造反。”
“你……你胡說!”羅鼎怒道:“衛天青,你血口噴人,你公報私仇,等父親回來,看你如何交代。”
衛天青哈哈大笑道:“羅少爺,你的父親確實已經回來了,不過此時已經有人在招待他,本將只擔心你們父子再也見不了面了。”
……
……
此時雲山府刑部司衙門如臨大敵,府門緊閉,而刑部司正堂卻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大堂左右伺候的,不是刑部司的刑差,而是面若寒霜的六名神衣衛。
神衣衛手握刀柄,目視前方,身體站得如同標槍一般筆直,雙腿微微分開,如同石像一般紋絲不動。
而坐在刑部司大堂正座的,正是刑部司主事藍廷玉。
大堂之上,氣氛陰冷,藍廷玉正襟而坐,眼看着被五花大綁的羅世恆來到大堂,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等到羅世恆在堂中站定,才淡淡道:“堂下何人?”
羅世恆身爲階下囚,倒也毫無所懼,冷笑道:“藍廷玉,你眼睛瞎了不成?”
“大膽!”藍廷玉怒道:“羅世恆,你膽敢如此和本官說話。”
羅世恆哈哈笑道:“你眼睛沒瞎,怎會認不出老子?小小刑部司主事,也敢在老子面前稱本官,你還懂不懂規矩。”
藍廷玉知道羅世恆是個難纏的人物,冷靜下來,靠在椅子上,冷笑道:“羅世恆,你如今已經是階下之囚,還敢以指揮使的身份自居嗎?”
羅世恆雖然被拷上了沉重的手鐐腳鐐,但是卻依然盛氣凌人,仰首道:“本將的指揮使之職,乃是聖上下旨欽封,吏部兵部皆有檔案,豈是你藍廷玉說不是就不是?沒有聖上的旨意,誰敢奪了本將的官職?”
他聲音很是洪亮,倒有喧賓奪主之勢。
藍廷玉雙眉皺起,冷笑道:“羅世恆,你意圖行刺齊王殿下,謀反證據確鑿,安敢自稱爲我大秦之臣?”
羅世恆上前一步,身上鐵鐐嘩啦啦作響,兩邊神衣衛按住刀柄,只待羅世恆稍有異動,便要出手,而羅世恆倒也沒有放肆,上前一步站住,冷視藍廷玉,厲聲道:“行刺齊王殿下?證據確鑿?真是荒謬,本將何曾行刺過齊王殿下。”
藍廷玉皺眉道:“羅世恆,你是真的要狡辯?”
“本將做事素來敢作敢當。”羅世恒大聲道:“本將做過的事情,不會不認,沒有做過的,便是你們再耍花樣,本將也不會招。”
藍廷玉拿起驚堂木,“啪”的一聲拍下,堂上響聲一過,藍廷玉已經厲聲道:“那本官問你,漢州茂縣忠義莊外,率兵謀害殿下之人,難道不是你?你敢否認你不在現場?”
羅世恆搖頭道:“本將不否認,當時本將確實在場。”
“那你是招認了?”
“荒謬。”羅世恆冷哼一聲:“本將在那裏,可不代表本將就是行刺齊王殿下。”他直視藍廷玉,大聲道:“藍廷玉,你想胡亂扣帽子在本將頭上,本將絕不答應!”
“你……!”藍廷玉想不到羅世恆如此胡攪蠻纏,怒道:“殿下親口所言,難道是殿下誣陷你?”
羅世恆搖頭道:“本將並沒有說殿下說謊。本將前往漢州,不過是得到消息,聽說漢州茂縣一帶有亂黨出沒,此番徐大學士前來西山道,本將隨同大學士巡視衛所之時,大學士亦曾吩咐,要謹防亂黨在西山道作亂。本將對大學士的囑咐,銘記在心,得知漢州有亂黨蹤跡出沒,自然是要前去一探究竟……!”
藍廷玉冷笑道:“難道殿下便是你口中的亂黨?”
羅世恆淡然道:“這話是你所說,本將可沒這樣說。本將得知忠義莊附近有亂黨蹤跡,便率人祕密調查,這是盡忠職守,卻不知何罪之有?”
“巧舌如簧。”藍廷玉道:“羅世恆,想不到你還有如此口舌。只是你說什麼也沒有用,殿下親口說過,是你帶人意圖行刺,你便再是巧舌如簧,那也難逃大罪。”
羅世恒大笑起來。
藍廷玉連拍驚堂木,怒道:“羅世恆,你休得放肆,這刑部司大堂,豈容你放肆?”
“你口口聲聲說齊王殿下,只是不知殿下何在?”羅世恆緩緩道:“本將可從來不曾見過齊王。而且本將也從未聽說,齊王殿下來到了西山道,更不知道齊王會在漢州出現。”
藍廷玉皺眉道:“你說什麼?”
羅世恆與藍廷玉對視,毫無畏懼之色,道:“本將說的很清楚,你一直口口聲聲給本將扣帽子,說本將行刺殿下,但是本將可從未見過齊王殿下。”
便在此時,大堂後面已經傳來聲音道:“羅世恆,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到現在還在狡辯?”瀛仁已經從後面轉出來,一臉怒色,抬手指着自己的臉,“你好好看看,還認不認得本王?”
羅世恆看向瀛仁,先是故意打量兩下,隨即作出喫驚之色,跪倒在地:“臣將參見齊王殿下!”
藍廷玉此時也不敢坐,起身退到旁邊,瀛仁往主座一坐,冷笑道:“你現在認識本王了?四年前你進京,那可是在京裏見過本王一面。”
羅世恆恭敬道:“殿下一向可好?臣將不知殿下前來雲山府,未能拜見,有失禮數,還請殿下降罪。”
“你是有罪。”瀛仁道:“但不是失禮之罪,而是行刺謀反之罪。”
羅世恆搖頭道:“殿下,臣將冤枉!”
“冤枉?”瀛仁怒道:“本王都出來作證,你還敢說自己冤枉?忠義莊外,帶人行刺本王的,難道不是你羅世恆?”
羅世恆毫無慌張之色,抬頭道:“殿下,臣將當時確實不知是殿下。臣將只是得知忠義莊附近有亂黨出沒,所以帶人打探。”
瀛仁指着羅世恆道:“那你見到本王,爲何要讓人射死本王?”
羅世恆淡定道:“臣將當時看到有人行蹤詭異,所以上前查問,卻不知有人率先出手,臣將一時以爲是亂黨,所以……臣將冒犯殿下,實在有罪,還請殿下降罪!”
藍廷玉皺眉道:“但是當時殿下已經自報身份,你爲何還要動手?”
羅世恆道:“臣將以爲,若是殿下,必會有衆多護衛保護,但是當時臣將只看到殿下身邊只有一人,殿下雖然自報身份,但是臣將以爲是亂黨冒充,而且殿下身邊那名護衛擅自出刀,臣將這才失察冒犯了殿下,卻有失察之罪!”
“你想避重就輕?”藍廷玉冷聲道:“難道當時你認不出殿下?”
羅世恆搖頭道:“是臣將愚昧,殿下當時臉上帶有血污,而且衣裳多有破損,此外當時天色甚暗,難以看清,所以沒有認清。”
他對答如流,顯然早就想好了說辭。
便在此時,卻聽得拍手之聲響起,西山道總督喬明堂已經從旁轉出來,“本官一直只以爲羅大人武藝不凡,想不到口才卻也是如此之好,佩服佩服!”
羅世恆見到喬明堂出來,神色不變,道:“羅世恆不善言辭,衆所周知,今日之事據實而言,何來口才?”
喬明堂淡淡道:“羅世恆,本官只問你,是誰指使你行刺殿下?你若交代,或能將功贖罪,免得家人受牽連。”
羅世恆冷冷看了喬明堂一眼,道:“本將已經說過,行刺殿下,純屬意外,本將有失察冒犯之罪,卻無造反謀逆之心。至若受誰指使,嘿嘿,喬總督,本將實在不明白你的意思。”
第二七零章 深謀
瀛仁聽羅世恆竟然當着自己的面公然狡辯,心中惱極,怒道:“也不必再審下去了,將這逆賊拉下去砍了。”
兩名神衣衛上前,喬明堂抬手道:“且慢。”走到瀛仁身邊,壓低聲音道:“殿下,羅世恆存心隱瞞,必有內幕,臣下擔心,若不能將之幕後揪出來,只怕……!”他臉上滿是憂慮之色。
在茂縣抓住羅世恆之後,瀛仁一行將之帶回雲山府,瀛仁心中有顧慮,只擔心羅世恆將寶香樓的事情抖出來,對自己的聲譽將大有影響,他是想回到雲山府後,讓神衣衛撬開羅世恆的牙齒。
但是這等行刺大事,回到雲山府,卻不得不向已經在行轅等候的徐從陽交代。
瀛仁雖然時有頑劣,但這次茂縣一行,所遇之事非比尋常,瀛仁卻是不敢向徐從陽隱瞞,實際上也是想請教徐從陽接下來如何處理。
羅世恆固然行刺,但卻不是阿貓阿狗,那是一道指揮使,身份實在不低,事關重大,瀛仁冷靜下來之後,亦是覺得不可胡來。
徐從陽卻是第一時間便讓人將羅世恆交給刑部司審問,瀛仁雖然心中有些不樂意,卻也無可奈何。
羅世恆在大堂之上極盡狡辯,這讓瀛仁更是怒火中燒,按照他現在的心思,還真是想一刀宰了羅世恆,免得鬧出更多的麻煩。
羅世恆見喬明堂悄聲細語,冷笑道:“喬總督,你也不必蠱惑殿下,你存的什麼心思,還當本將不知道嗎?”
喬明堂冷視羅世恆,淡淡道:“你知道什麼?”
羅世恆厲聲道:“本將知道你存心不良,但是本將不怕告訴你,冒犯殿下之罪,由本將一力承擔,你若是想從本將口中得到其他的話,牽扯到其他人身上,本將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大聲道:“本將乃是聖上欽封的西山道衛所軍指揮使,刑部司無權審問本將,你喬明堂也沒有這個資格。”
“老夫可有這資格?”旁邊又傳來一個聲音,卻見到徐從陽神色冷峻,揹負雙手緩緩走出來。
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監察百官,莫說衛所軍指揮使,便是皇親國戚,一旦觸犯國法,那也是有資格審理。
羅世恆見到徐從陽出來,倒也不敢輕狂了,跪下去,恭敬道:“拜見大學士!”
徐從陽揹負雙手,冷冷看着他,問道:“羅世恆,你的指揮使府已經被包圍,家人都已經被拘禁,本官再問你一句,你爲何要行刺齊王殿下?”
羅世恆搖頭道:“大學士,方纔末將之言,想必您都已經聽見,末將絕不敢行刺殿下,陰差陽錯,是末將失察冒犯。”
“你當真不招?”
“末將無話可招。”羅世恆抬頭道:“大學士大可以現在就讓人砍了末將的腦袋。末將冒犯殿下,本就罪該萬死。只是末將身居一道指揮使,沒有聖上旨意刑部批文,誰也不能輕易斬殺末將。至若末將家人,末將冒犯之罪,按照我大秦刑法,當不至於牽連到家人。”
徐從陽點頭道:“羅世恆,本官身爲朝廷之臣,不會壞了綱法,已經寫了奏摺快馬呈報京中。”
羅世恆道:“大學士公正廉明,末將感激不盡。”說完這句話,他雙脣緊閉,不再多說一個字。
徐從陽一揮手,兩名神衣衛上前,將羅世恆帶了下去。
瀛仁已經走過來,急道:“老師,難道就這樣放過他?”
“行刺大罪,怎會輕放?”徐從陽肅然道:“他說的不錯,他是聖上欽封的指揮使,即使有罪,卻也不能輕易處置,需要請奏聖上纔是。”
喬明堂湊近過來,低聲道:“大學士,這羅世恆巧舌如簧,避重就輕……!”
“刑訊之事,不要急在一時。”徐從陽緩緩道:“羅世恆今日的態度,鬥志十足,想要從他口中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絕非易事。”
喬明堂道:“那接下來?”
“先滅其心,再開其口。”徐從陽肅然道:“心不滅,則口不開,心若滅,則口必開。”看着喬明堂,道:“喬總督,此事還要你多多費心。”
喬明堂似乎明白什麼,微微點頭。
瀛仁卻聽得有些迷糊,徐從陽卻已經看向他,眼神十分嚴峻,瀛仁被這目光看得發毛,竟是低下頭去,片刻之後,才停徐從陽緩緩道:“殿下早些回行轅歇着吧。”頓了頓,又道:“殿下,臣已經請奏聖上,殿下受驚,當儘快返回京城休養,卻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瀛仁有些尷尬。
他在雲山府幾次三番偷出行轅,這一次更是沒有對徐從陽告知便領人前往茂縣,自然是讓徐從陽大爲光火。
只是君臣之名,讓徐從陽不好發怒,而徐從陽請旨讓瀛仁回京,自然是盛怒之下做出的反應。
“那老師何時回京?”瀛仁問道:“是與本王一同回京嗎?”
徐從陽搖頭道:“老臣尚有公務,殿下先行回京。”
瀛仁更是尷尬,看向喬明堂,道:“喬總督,本王想找你要一個人。”
喬明堂一怔,急忙拱手道:“殿下要誰?”
“楚歡!”瀛仁道:“楚歡此人有勇有謀,本王身邊正好缺一個護衛,能否將他調給本王。”
喬明堂忙道:“殿下,楚歡本就是大秦的臣子,更是殿下的臣子,殿下要用,那是他的福氣。只是……!”他微有些猶豫,畢竟到現在爲止,他對楚歡的來歷還是十分模糊,如此人物交給瀛仁,若是出了差錯,自己只怕也要被連累。
“只是什麼?”瀛仁還以爲喬明堂不願意,皺眉問道。
喬明堂忙道:“只是楚歡未必合適,禁衛軍中尚有勇武者,殿下若是准許,臣可推薦幾名強過楚歡者。”
瀛仁搖頭道:“不必了。本王就是要楚歡。”
喬明堂見瀛仁已經顯出不悅之色,不敢多言,忙道:“臣領命。”
徐從陽卻也不多說什麼,只是道:“喬總督,羅世恆派人好好看押,莫要出了差錯。”這才與瀛仁出了刑部司衙門,喬明堂送至門外,看着徐從陽和瀛仁竟是登上了同一輛馬車。
馬車轔轔,瀛仁見徐從陽神色有些憔悴,小心翼翼道:“老師,你……這次是學生沒有聽從教誨,才生出這事端,還請老師恕罪。”
他雖然是皇子,但是對徐從陽卻是畢恭畢敬。
徐從陽搖頭嘆道:“殿下,你可知道,你是帶了一個大麻煩回來。”
瀛仁一怔。
“若是在茂縣那邊,直接斬殺羅世恆倒也罷了,但是你既沒有斬殺他,便是一個大麻煩。”徐從陽搖頭道:“此人絕不可再碰了。”
瀛仁皺眉道:“學生也曾想過當場格殺,但是學生不覺得羅世恆真有膽子行刺本王,後面只怕還有其他的人與他勾結在一起,所以箱帶回來從他口中審訊一些東西出來……!”
徐從陽忍不住道:“糊塗。”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殿下,你要記着,羅世恆此番行刺,沒有任何人指使。”
瀛仁見徐從陽神情嚴峻,忍不住道:“老師,爲何這樣說?”
徐從陽嘆道:“不是老臣要這樣說,而是殿下心裏一定要這樣想。”壓低聲音道:“殿下,今日大堂之上,你本不該衝出去,更不該出面。”
瀛仁渾然不解。
“將羅世恆交給喬明堂,他們要如何審訊,那都是他們的事情,無論有無結果,殿下也不必去過問。”徐從陽輕聲道:“殿下,記着老臣的話,此番行刺,沒有誰指使羅世恆。”
瀛仁見徐從陽神情凝重,也不知道這老學士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老臣會盡快安排殿下回京。”徐從陽低聲道:“殿下回京之後,便藉口此次被刺受驚,在宮中休養,若無他事,便不要與人接觸……!”說到這裏,沉默片刻,終於道:“殿下,老臣前次送給你的《史記》你可讀完?”
瀛仁一陣尷尬,道:“那個……!”
徐從陽已經道:“殿下此番回京,便熟讀《史記》,老臣返京之後,會查驗殿下對《史記》的瞭解。殿下若是還能體諒老臣一片苦心,便讀上十遍八遍,相信殿下每一次讀過之後,必定會有不同的感悟。”
瀛仁感覺徐從陽今夜說話神神祕祕古古怪怪,有些藏頭露尾,但還是點頭道:“老師吩咐,學生自當遵從。”
徐從陽看起來十分疲倦,靠在車廂裏,微閉雙眸,似乎已經睡着。
徐從陽與瀛仁尚未回到行轅,衛天青卻已經見到了喬明堂,將指揮使府的情況說了一遍,喬明堂端着茶杯,淡淡笑道:“讓人好生看着,不要走漏一人。”
衛天青小心翼翼問道:“大人,審訊羅世恆可有結果?”
喬明堂放下茶杯,冷笑道:“徐從陽撒手不問,將此事交到本官手中,本官又能如何?羅世恆當堂狡辯,咱們又不能定他的罪,此事卻只能往朝中稟報,羅世恆裝瘋賣傻,巧舌如簧,便是拖着等他主子來救。”
“行刺謀逆,實乃大罪,羅世恆再如何狡辯,那也脫不了罪。”衛天青肅然道:“齊王殿下作爲人證,難道羅世恆還真的有本事逃脫?”
喬明堂淡淡笑道:“他自然是逃不了的。”沉吟片刻,搖頭嘆道:“只是若不能從他身上得到一些東西,未免可惜。”忽地笑道:“天青,坐下說話。”讓衛天青在自己身邊坐下,才笑道:“你跟着本官許多年,是本官心腹之人,禁衛軍統制的位置上,你也做了許多年,可想挪挪位置?”
衛天青一愣。
喬明堂忙笑道:“可莫誤會。你是本官最器重之人,本官可不會放你離開。”
衛天青小心翼翼道:“大人的意思是?”
“無論是否有人保他,羅世恆這指揮使的位置可是坐不成了。”喬明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個位置,也該換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