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九章 殺人不見血
楚歡對於夷蠻人知道的並不是十分的具體,但是作爲帝國北部的遊牧民族,楚歡也是有過耳聞,甚至見過夷蠻人。
夷蠻人與西梁人雖然都是氏族部落,但是本身卻又是大不相同。
西梁人雖然分爲大小各部,但是各部盟卻有一箇中央控制的王權,從上到下有着十分嚴格的等級,其制度雖然不完全相同於中原王朝,但是各方面卻也是模仿着中原制度。
而且西梁人雖然被中原人視爲外族,但是形貌之上,卻並沒有太大的懸殊。
夷蠻人則不同。
相傳夷蠻人來自遙遠的北方,很多很多年前從天邊的北部遷徙而來,定居在了北疆戈壁草原,他們也有着大大小小數十個部落,卻並沒有集中的王權,各部落之間互相結盟,今日是敵,明日是友,互相爭奪豐饒的草地,雖然同根同種,但是互相攻伐,從不留情。
也幸虧夷蠻人有內鬥的習慣,互相之間連年廝殺,因此內耗,對大秦的威脅遠比不上西梁,除非迫不得已,纔有一些夷蠻部落一狠心襲擾秦境,其目的還真不是攻城略地,只是想着搶些東西回去,一羣烏合之衆的強盜而已。
夷蠻人不通禮數,野蠻兇狠,言而無形,但是對於大秦的物產卻是十分的喜歡,如果大秦商人進入北疆,非但不會遭受刁難,而且夷蠻各部落都會待若上賓,嚴加保護,他們雖然野蠻,卻並不蠢,也都清楚,如果中原的商人在北疆出現意外,那麼中原的商人以後就不敢進入北疆,夷蠻人便再也得不到中原的好東西。
中原人的瓷器、茶葉、絲綢、美酒……在蠻夷人的眼中,都是好東西。
實際上前朝時期雙方就已經開始進行過貿易,但是那時候大華朝對夷蠻人很是不屑,中原商人固然可以進入北疆,但是大華朝卻很少允許蠻夷人進入中原貿易,而大秦立國之後,北疆卻有幾個部落帶着禮物如今進貢,提出了大秦開放關隘,允許夷蠻人進入經商的請求,皇帝陛下倒是開明,准許了夷蠻人的請求,十多年來,蠻夷人與中原的交易如火如荼,雖然依然有些蠻夷部落偶爾侵入秦國的國土,但是雙方的民間貿易卻並沒有受到影響,河西壺口關日夜商隊不斷,兩邊的貿易可說是十分的繁盛。
夷蠻人的外形與中原人大不相同,楚歡此前見過,倒像後世的歐洲人,皮膚泛白,大都是捲髮,體型魁梧,肌肉發達,在中原人眼中,那不是健壯之美,而是充滿了野蠻。
精忠侯馮元破提出要在河西邊關開設北疆貿易場,楚歡第一時間便意識到這確實將會彙集出來大批的財富。
他不知道北疆貿易場一旦真的開闢,馮元破將會如何從中聚斂財富,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北疆貿易場開闢,那麼帝國的北部將會出現一個繁華的商業區,那個時候,河西道的北疆貿易場,必將是一個通體泛着金色光芒的大金團。
皇帝對此卻似乎並無深思,又或者對馮元破太過相信,笑道:“北疆貿易場?這當真可以爲修建天宮募集銀兩?”
“可以緩解一些壓力。”馮元破立刻道:“聖上若是同意,臣此番回去之後,便着手準備此事。”
皇帝道:“如此也好。不過此事回頭可與戶部磋商一番……!”看向楚歡,指着楚歡道:“精忠侯,這是朕今日剛剛封賞的戶部度支曹主事,日後財賦之事,倒要與楚歡多多溝通!”
此時早有人代替楚歡去拿着畫卷。
馮元破看向楚歡,臉上很快顯出驚訝之色,道:“楚大人年紀輕輕,便得蒙聖上重要,必定是才能出衆的年輕才俊。聖上用人,素來人盡其才,楚大人年少英才,下官當真欽佩萬分。”他向着楚歡深深一禮,一臉誠懇之色,楚歡卻也只能還禮。
皇帝笑道:“你們都是朕的忠臣,盡心辦差,朕必將無憂。”說到此處,似乎想到什麼,臉色微微沉下來,問道:“精忠侯,你方纔還說,除了個別人,大部分官員都願意爲修仙宮慨慷解囊……你說的這個別人,又是指誰?”
馮元破憨厚的臉上一愣,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竟是呆呆地問道:“聖上,微臣……微臣不說別人壞話。”陡然間似乎驚醒過來,立刻跪倒,連聲道:“聖上,微臣失言,微臣失言,還請聖上降罪!”
皇帝淡淡道:“朕問你,是誰不願意慷慨解囊?”
馮元破埋頭地上,道:“聖上,微臣只是口不擇言,河西道官員,大都是盡心辦差,忠心耿耿……!”
“精忠侯,你起來。”皇帝龍袖一抖,回到金色大椅子上坐下,冷笑道:“朕今日倒想知道,究竟是誰如此吝嗇,朕富有四海,天下子民俱是朕的子民,天下財富也俱都是朕的財富,難道還有人要與朕爭奪財富不成?”
馮元破不敢抬頭,道:“聖上,微臣……微臣說錯了話,微臣該死,微臣該死……!”他竟是用額頭撞擊地面,這地上是堅土,腦袋撞得“咚咚”響,不過幾下,馮元破的腦袋竟然撞破,溢出鮮血來。
諸臣看在眼裏,都是喫驚,皇帝已經叫道:“精忠侯,你站起來!”
馮元破站起身來,躬着身子,額頭流血,並不理會。
皇帝陰沉着臉,問道:“你是個誠實的人,你來告訴朕,到底是誰?”
馮元破無奈道:“微臣不敢欺瞞聖上,河西道涼州知州伍士通……哎,伍士通對修建仙宮似乎有些異議。當時諸官都是願意慷慨解囊,伍士通卻說……!”說到這裏,偷瞄了皇帝一眼,並不敢說下去。
“他說什麼?”
“回聖上,伍士通說,就算他將自己的家財捐獻出來,也不過杯水車薪。數百萬兩銀子的工程,太過龐大,又何必……又何必浪費錢財。”馮元破小心翼翼道:“他還說,建一座行宮,還不如讓百姓多喫幾碗飯……!”
“混賬!”皇帝一手拍在椅把上,怒不可遏,“什麼爲了百姓,伍士通之心,別人不知,朕難道還不知道?他是以此爲藉口,不願意捐獻錢財而已。精忠侯,朕問你,伍士通家財是否豐厚?”
馮元破猶豫了一下,才道:“伍士通世代居於河西,是河西大族,根深蒂固,幾代人的積累,倒是……倒是家資萬貫……!”
“家貲萬貫?”皇帝眼中殺機隱現:“朕要讓他明白,他的家財,是朕賜予,朕可以讓他家貲萬貫,也可以讓他身無分文!”
“聖上,伍士通未必是吝嗇不捐。”馮元破恭敬道:“伍士通在涼州素有美名,百姓都叫他伍清天,威望極高,其家族在涼州也是第一大家族,據微臣所知,遇到天災,伍家卻是時常慷慨解囊,救援百姓,百姓們對伍家也一直是感恩戴德,伍士通反對建造行宮,或許……或許真的是誤會微臣要勞民傷財,所以……!”
楚歡聽到這裏,心中暗驚。
這馮元破這幾話句話,當真比刀子還厲害。
如果馮元破在這裏大說伍士通的不是,倒似乎是故意在皇帝面前進獻讒言,不免惹人懷疑,但是他卻在話語上誇讚伍士通,明爲誇讚,實際上卻已經給了伍士通致命一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百姓心中的至高神,只能是皇帝。
馮元破言辭之中,卻將伍士通說成涼州人心所向,而且言語之中,卻是兩次三番提及伍士通乃是涼州世族,根深蒂固,深得民心。
皇帝不怕臣子貪財,不怕臣子驕橫,但是對臣子收攬民心卻是大大的介懷。
伍士通本就是涼州大族,又得民心,伍家可以爲救濟災民出銀子,但是爲皇帝修造行宮卻一毛不拔,甚至還反對,這將皇帝的威嚴置於何地?
楚歡知道,馮元破這幾句話一說,那位涼州知州已經是凶多吉少。
果然,皇帝已經厲聲道:“他可以爲百姓出銀子,修建行宮卻是吝嗇無比,他這是何心思?是要收買民心與朕爲敵嗎?”
皇后見皇帝起了殺意,急忙道:“聖上,保重龍體,伍士通或許……!”
“不必爲如此亂臣賊子說好話。”皇帝冷冷道:“傳朕旨意,伍士通居心不軌,陽奉陰違,如此奸臣,大秦不可容,罷免其涼州知州一職,抄沒家產,將其……!”他還沒說完,皇后再一次道:“聖上開恩,當年聖上平定天下,伍家有功於社稷,即使伍士通有罪,還請聖上網開一面!”
皇帝皺起眉頭,頓了頓,終於道:“削其爲民,伍家子弟,俱不得錄用爲官。”
馮元破忙跪下道:“聖上,伍士通雖然有罪,還請聖上念他爲朝廷效命多年,從輕處罰,他在涼州素有清名,微臣願意回去之後,好好勸說……!”他似乎是竭力爲伍士通說請,但是皇帝盛怒之下,已經厲聲道:“休得多言。精忠侯,朕會派人隨你前往河西,將其罷官免職……!”
馮元破無奈道:“微臣遵旨。只是如此一來,涼州知州一職空缺,涼州乃河西重州,知州之位不可空缺……!”
“你有何人選?”
馮元破忙道:“臣不敢。一切還憑聖上做主。”
“朕不是讓你做決定。”皇帝道:“你且說說有什麼合適的人選!”
馮元破想了想,才道:“涼州工部司主事杜慎爲官清廉,很有才幹,而且對涼州很是熟悉,倒是一個合適人選,不過這一切還請聖上示下!”
“杜慎?”皇帝想了想,終於道:“傳朕旨意,着杜慎爲涼州知州!”他站起身來,似乎餘怒未消,道:“朕倦了,都散了吧!”向馮元破道:“精忠侯,你與戶部商議北疆貿易場之事,河西事務,朕全都交付於你!”
馮元破俯首道:“微臣誓死報效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顧不得額頭鮮血,連連叩頭,當真是忠誠無比。
第三六零章 不爭之爭
皇帝和皇后離開鐵血園,諸臣也都紛紛散去,齊王倒是留下來,待大臣們漸漸散去,立刻向楚歡走過來,竟是熱乎地一把抓住楚歡的手臂,笑道:“楚歡,你今日可嚇死本王了,要是今日無法通過,便是本王也無法爲你說話了。”
楚歡笑道:“楚歡能有今日,全憑殿下栽培,殿下恩德,楚歡必當誓死相報!”
齊王呵呵笑道:“不要這般說話,倒顯得生分了。”
馮元破卻並沒有離開,而是上前來,對齊王恭敬行禮道:“微臣見過殿下!”
齊王道:“馮總督,聽說你打了大勝仗,本王也要恭喜你了,唔,父皇封了你爲精忠侯,你日後可要精忠報國,不負父皇的期望!”
馮元破肅容道:“臣子當盡心竭力,死而後已!”看向楚歡,拱手道:“楚大人,北疆貿易場的事情,下官回頭再與大人細談,此事重大,下官駑鈍,雖然有這個設想,但是具體如何操辦,下官卻是一頭霧水,還要楚大人多多指點!”
楚歡心中卻是冷笑,馮元破要建北疆貿易場,肯定對於此事的利弊已經瞭解的一清二楚,此刻還要裝模作樣,楚歡對此人還真是沒有多少好感。
此人面相質樸,有很大的蠱惑性,但是殺起人來,不見血光,端得是一位狠辣的角色,也不知皇帝陛下爲何會對此人如此信任,難道皇帝陛下也會因爲馮元破憨厚的表象而被迷惑,又或者在皇帝的心中,馮元破確實是一位忠誠的臣子?
不管如何,楚歡自然不會在臉上顯露出對此人的不滿,含笑道:“馮總督客氣了。楚歡承蒙聖上恩眷,也是今日才進入戶部,所有事情都沒有頭緒,還要進入戶部向那些前輩們請教,對北疆貿易場的事情,楚某隻怕還真是幫不上什麼忙。”
“能幫上的。”馮元破憨憨笑着,又拱手道:“下官先告退,不敢多擾,回頭再去煩擾楚大人!”又向齊王道:“殿下,下官從河西帶來兩隻鷂子,那是北疆最兇狠的鷹鷂,很是難得,下官已經令人馴服,此番進京,特將這兩隻鷂子帶來敬獻殿下,回頭送入宮中,還盼殿下能夠喜歡!”
齊王顯出喜色,道:“鷂子?本王聽說過,確實很難得。馮元破,你有心了。”
馮元破恭敬一禮,退了下去。
見馮元破離開,齊王這才向楚歡道:“楚歡,你準備何時搬入新府?要不要本王派些人出去幫忙?”
楚歡忙笑道:“多謝殿下,不需勞動殿下的。”心中卻是大大奇怪,這瀛仁似乎對自己的新府很感興趣,輕聲道:“殿下,今日聖上賜宅,還是殿下爲楚歡所請,楚歡甚是感激。”
齊王擺擺手,笑道:“不必謝本王,本王回頭還有事情要麻煩你。”
“麻煩我?”楚歡疑惑。
齊王笑道:“到時自知。”隨即皺起眉頭,低聲問道:“楚歡,本王離開雲山之後,那邊後來可查出什麼線索?你可知道是誰刺殺本王?”
楚歡搖頭道:“此事幹系重大,楚歡並不知曉。只是羅世恆如今還在徐大學士的手中,卻不知能否從他口中查出一些什麼。”
齊王冷笑道:“其實本王心裏已經知道是誰。本王回來之後,孫德勝也已經暗中打聽過,羅世恆是漢王黨的人!”
“漢王黨?”
“就是三哥!”齊王握着拳頭道:“本王沒有想到,三哥看起來文質彬彬,待人和氣,但是做事卻如此狠辣,竟然派人刺殺本王!”
楚歡皺眉道:“殿下覺得羅世恆刺殺殿下,是漢王所派?”
“羅世恆升遷到西山道衛所軍的指揮使,是三哥保薦上來。”齊王眉頭鎖在一起:“沒有三哥的指使,羅世恆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本王動手。”
楚歡四下看了看,並無人在旁,輕聲道:“殿下,這話你可對別人說過?”
齊王想了想,才道:“楚歡,本王也不蠢,沒有鐵證,這話是不能亂說的。不過本王對母后說起過……!”
“皇后娘娘如何反應?”
“母后罵了本王一頓。”齊王不甘道:“還讓本王不要胡說八道。”湊近楚歡,低聲道:“楚歡,你說,本王難道猜錯了不成?如果不是你救了本王,三哥就真的得手了,如果咱們死了,誰也不會知道是三哥指使羅世恆下手……!”
“殺人必有動機。”楚歡凝視齊王,“殿下說漢王殿下想要刺殺殿下,那麼他又有什麼動機?”
齊王冷笑道:“其實以前本王一直不清楚,但是那日之後,本王想了許多,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哦?”
“三哥想當皇帝。”齊王壓低聲音道:“父皇對本王十分寵愛,他害怕本王會與他爭奪,所以趁着本王離京之時,對本王動手。”
楚歡神情嚴峻,微一沉吟,才低聲道:“殿下,臣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無論是否與漢王殿下有關,都不要再提及。”楚歡鄭重道:“日後見到漢王,殿下要當一切都沒有發生,不要對漢王失了禮數。”
齊王皺眉道:“楚歡,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說,三哥要殺我,我還要笑臉相對?”
楚歡點頭道:“正是。”
“你糊塗了?”齊王不悅道:“如果不是母后勸阻,本王都要往漢王府去,問一問他,爲何要出如此狠手?”
楚歡搖頭道:“殿下萬萬不可。不但是對漢王,對太子殿下,殿下都要一如既往。殿下不是喜歡玩鬧嗎?日後依然如此,不要改變就好。”
“楚歡,你將本王弄糊塗了。”齊王走到旁邊一張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去,肅然道:“本王已經不小了。雲山一行,生死咫尺,本王想了很多。回京之後,本王找過母后,詢問過當年的事情……!”說到此處,他的臉上顯出一絲黯然。
楚歡靠近旁邊,輕聲道:“殿下說的是……忠義莊元羽所說的事情?”
齊王點點頭,情不自禁地抓住楚歡的手臂,道:“母后雖然不願意說,但是本王再三追問,母后言語雖然遮遮掩掩,但是本王能夠感覺到,元羽所言,都是真的。元羽是本王的舅舅,母后是前朝的公主,本王的體內,不但有大秦的血,還有大華的血!”
楚歡四下裏瞧了瞧,確定無人聽見,才低聲道:“殿下,此事埋在心中便可。”
“楚歡,本王的身世,知道的人很少,但是本王信任你。”齊王握緊楚歡的手臂:“三哥要殺本王,讓本王明白,他們面上將本王當做弟弟,但是心裏卻恨不得本王早早死去。本王以前太過天真,以爲兄弟之間,骨肉親情,要相親相愛,但是本王最近被禁閉宮中,翻閱史書,卻發現史書之上但要提到儲君之位,無一不是血流成河……!”說到這裏,瀛仁苦笑搖頭:“無論本王想不想爭,他們都不會放過本王,父皇越是寵愛本王,他們就越會將本王當作仇敵看,一旦找到機會,本王只怕要粉身碎骨。”
楚歡心中黯然。
其實他能夠明白,權力會讓人迷失所有的感情,身在帝王家,本就比常人活的更艱辛。
雲山府一行,經過一場生死,齊王如果還不能有所觸動,那就只能說明齊王實在是愚鈍不堪了,只是齊王雖然頑劣,卻並非蠢材,忠義莊一事,給他的震動顯然極大。
“他們要害本王,本王不能坐以待斃。”齊王握着拳頭道:“楚歡,你要幫助本王,比起他們,本王身上流有大華和大秦兩支血脈,比他們更爲尊貴。本王本不想爭,但是……如果不爭,粉身碎骨,這都是他們逼本王的。”
楚歡知道這是壓抑在齊王心中許久的話語,恐怕是一直找不到人訴說,而齊王對自己信任無比,今日相見,卻是將滿腹委屈都倒了出來。
楚歡更知道,自己踏上京城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被定爲齊王的人,可以說,自己日後還真是與齊王綁在了一起,齊王的興衰,對自己的人生也將起到重要的影響。
他更明白,齊王現在滿腔怨怒,甚至有些不理智,相比起太子黨、漢王黨,齊王的實力太過弱小,即使目前得到皇帝的寵愛,但是在奪儲的爭鬥中,稍有不慎,後果將不堪設想,古往今來,奪儲都充滿着濃郁的血腥味道,如果齊王真的要爭儲,便需要走好每一步,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殿下,有些事情,急不得。”楚歡輕聲道:“殿下自問,以現在的實力,如何能與太子、漢王相爭?臣以爲,殿下如今最好的選擇,便是不爭之爭!”
“不爭之爭?”
“是!”楚歡小心翼翼道:“恕臣直言,以殿下如今的勢力,根本不可能鬥得過太子和漢王,若是此時捲入爭鬥,對殿下只能有百害而無一利。殿下示弱,方能讓太子和漢王對殿下放鬆戒備,殿下大可一邊坐山觀虎鬥,一邊韜光養晦!”
“坐山觀虎鬥?”齊王皺眉道。
楚歡點頭道:“正是。先求自保,再求爭儲!”
齊王道:“本王還準備近日向父皇懇請出宮開府,如果按你的意思,莫非便罷了這個念頭?”
楚歡道:“此時出宮開府,那便是擺明了要捲入爭儲之中,殿下萬萬不可。”頓了頓,道:“殿下如今在宮中,反倒是安全得多。”
“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是不能開府,如何招攬幕僚門客?”齊王搖頭道:“沒有幕僚門客,本王除了你,便再也無人可用。”
楚歡緩緩道:“殿下莫忘記,這天下是聖上的,千萬幕僚,比不上聖上的信任。殿下只要有聖上寵愛,便什麼都會有的。”
齊王一怔,微一尋思,只覺得楚歡這話卻是大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