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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九章 羣起而鬧之

  楚歡臉上已經顯出詫異之色,問道:“竇主事……竇主事要離開?這……這又是從何說起?”看起來似乎有些亂了分寸。   竇易斜眼道:“卑職辦差,自問是兢兢業業,只是今日大人如此這般,卻是讓卑職心中發寒,大人對卑職並無信任之心,卑職留下來又有什麼意思?”他微仰着頭:“卑職這便去求見部堂大人,懇請部堂大人將卑職調離度支曹,若是連部堂大人都覺得卑職也辦差不力,那麼卑職寧願被罷官免職。”   楚歡笑道:“竇主事言重了。本官只是要看看細賬清單,竇主事爲何反應就如此激烈,還扯上什麼信任不信任?本官受聖上恩眷,調入度支曹,管理度支曹的大小事項,那也是分內之事。”他臉上顯然帶着淡淡的笑,但是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今日本官第一次處理事務,只是稍加過問,竇主事便給本官扣上懷疑部屬的帽子,這就讓本官實在想不通了,而且竇主事還口口聲聲要從度支曹調離出去,這就似乎有要挾上司之嫌了。”   竇易嘴角抽搐,冷笑道:“卑職不敢給大人扣帽子,大人卻也不要給卑職扣帽子。要挾上司……大人這帽子扣得太重,卑職承受不起。”   楚歡撫摸着手中的官印,片刻之後,卻重新包起來,竇易見狀,牙關咬起,楚歡卻已經收起官印,淡淡道:“竇主事要離開,本官也留不住,你儘管去找部堂大人吧,以竇主事之才能,無論到哪個衙門,想必都會受到重用。”   “你……你這是以權謀私。”竇易怒極:“楚大人,你一進入戶部,就想排擠老臣嗎?”   楚歡眉頭一緊,“排擠老臣?竇主事,本官勸你說話還是小心爲是。本官是你的上司,你言語不敬,本官隨時可以治你個以下犯上之罪。至若排擠老臣,本官可沒有趕你走,是你自己準備離開,本官自問沒有能耐留下你,你要離開,本官不會阻止。”   “好,好,好!”竇易現在腸子都氣炸了,之前看楚歡倒也和顏悅色,本以爲這樣一個人應該很好控制,誰知道進來第二天,辦的第一件事,就與自己唱起了對臺戲。竇易如何能受得了。   楊彤之前在度支曹,每日裏大小諸事都是交給竇易處理,他自己樂個清閒,而幾年下來,竇易雖然只是度支曹右主事,但是在度支曹裏的權勢早已經超過楊彤,楊彤是明面上的度支曹老大,而真正掌握實權的,實際上竇易。   實際上私下裏,度支曹上下都將楊彤稱爲“蓋印主事”,道理很簡單,楊桐在度支曹唯一負責的事情,恐怕就只有蓋上官印了。   這樣的狀態,似乎讓竇易自己都忘記了自己僅僅是二把手,他腦子甚至習慣性地以爲楚歡應該與楊彤一樣,只負責蓋印。   只是楚歡顯然比他想象的要難以控制得多。   見楚歡從容坐在椅子上,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竇易一甩袖子,冷笑道:“既然如此,楚大人好自爲之。”竟是不再多說一句,轉身離去。   楚歡看着竇易離去的背影,也是冷然一笑,拿起那份公函,又掃了一眼,隨即便丟在一旁,不再理會。   只是沒過多久,忽聽得外面傳來一陣陣騷亂之聲,楚歡皺起眉頭來,起身出了門,剛一出門,就見到外面亂作一團,度支曹院內,竟是有不少官員從各處湧出來。   楚歡打量衆人,只見來者竟然有二三十人,官服在身,到得院中,這些人瞧見楚歡從屋裏出來,互相看了看,頓時便靜了下來。   楚歡掃視這羣人一眼,心知肚明,這百分之百是竇易搞的鬼,冷着臉,淡淡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一人上前來,拱手冷笑道:“楚大人,聽說你要逼竇主事離開度支曹?”   楚歡倒是從這人的官服看出來,乃是一名度支曹判官。   “竇主事自認爲能力不及,不想留在度支曹辦差,他主動提出要去請部堂大人將他調往別處。”楚歡揹負雙手,神情淡定道:“竇主事無心留下,又怎會是本官逼他離開?”   那判官冷笑道:“竇主事在度支曹辦差數年,一直都是兢兢業業,若不是大人相逼,他怎會離開?”   楚歡厲聲道:“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斥責本官嗎?”   旁邊又上前一名判官,大聲道:“楚大人,竇主事的爲人,咱們都是清楚,他的能力在咱們度支曹有口皆碑,而且他對度支曹有極深的感情,如果不是有特殊情況,他絕不會離開這裏。楚大人昨日才進入度支曹,今日竇主事就要離開,難道事情竟是如此巧合?卑職雖然官位低微,但是自問也有一腔熱血,楚大人對竇主事不公,卑職自然要爲竇主事鳴不平!”   他話聲剛落,身後立刻傳來紛雜之聲:“不錯,竇主事辦差兢兢業業,乃是我輩之楷模,他受了冤屈,咱們不能坐視不問。”   這羣人看起來倒真是羣情激奮。   楚歡面不改色,但眼前這一幕,卻讓他知道竇易在度支曹的勢力當真是非同小可,度支曹大小官員八九十號人,眼前就已經來了近三十號人,而且大都是判官、筆吏之類,竇易一聲令下,這些人便即湧過來鬧事,這竇易的神通倒是不小,堂堂大秦帝國戶部度支曹,竟似乎變成了竇易自家地盤。   此時卻已經有人叫道:“竇主事,竇主事……!”   衆人目光轉過去,便見到竇易手裏竟是提着一個包裹,從內院出來,瞧那模樣,竟似乎真要從度支曹離開。   楚歡皺起眉頭,竇易卻是瞥了楚歡一眼,隨即拱手向衆人道:“諸位,竇某與諸位共事多年,得諸位關照,感激不盡。”頓了頓,長嘆道:“只是竇某能力不及,楚大人難以留用,我竇易是個有自知之明之人,這便去見部堂大人,懇請部堂大人另調聽用,日後相見,還望各位念及舊情,打聲招呼……!”他一副感慨蒼廖之色,倒似乎真的是被人逼走。   ……   ……   度支曹這邊的狀況,戶部侍郎郎毋虛已經得知,本想立刻趕到度支曹來處理,但是細細一想,又迅速來到了戶部正堂,尋到戶部尚書胡不凡,一進門就連聲道:“部堂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胡不凡坐在椅子上,悠閒自若,眼皮子也沒抬:“天塌不下來,出了何事?”   郎毋虛當即便將度支曹的事兒說了一遍,又道:“部堂大人,楚歡這小子還真是自不量力,他當他是誰,坐上了那把椅子,還真的擺起了官威。”躬身道:“大人,你是否過去看一看,度支曹此時亂作一團,這樣子可不成。”   胡不凡從椅子上站起來,但是沉吟一番,又坐了下去,淡淡道:“就讓它亂!”   郎毋虛一愣。   “楚歡上任不過兩日,度支曹便亂作一團,這豈不是大大的好事?”胡不凡靠坐在椅子上,撫須道:“讓那邊亂起來吧,等到無法收拾,本官自可向聖上參他一本,他將度支曹弄得烏煙瘴氣,差事不能辦,到時候影響的可就是整個帝國的運轉,沒有了戶部,工部、禮部甚至是兵部到時候都會出簍子,追查罪源,來自於楚歡,本官倒想看看這小子能有什麼好下場。”   郎毋虛似乎明白過來,笑道:“大人英明。咱們正想着如何將這小子趕出戶部,他今日鬧出這樁事情來,那是自己找死。度支曹亂了,第一個要倒黴的就是這小子。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其他各部自有人上摺子彈劾楚歡,罷官免職倒也罷了,若有機會,咱們定要將這小子置於死地。”   胡不凡陰仄仄一笑,撇嘴道:“你先過去盯着,有什麼情況,立刻來報我!”   郎毋虛恭敬行禮,退了下去。   此時的度支曹大院,已經是亂作一團,衆人一個個顯得義憤填膺,見到竇易一副委屈的模樣,度支曹衆官員都用一種敵視的目光看着楚歡。   楚歡倒是顯得淡定自若,揹負雙手,站在大門前,陽光照射下,他倒似乎像是悠閒地曬着太陽。   “竇主事,你要走了,讓咱們怎麼做?”立刻有一名判官大聲叫嚷起來:“你要走,卑職不才,也要跟着你去!”   “不錯。”又有人叫道:“此處不留人,咱們自往其他地方去。朝廷若是另有調用倒罷了,若是無法調用,無非辭官歸省而已!”   “我們有心爲國盡忠,但是有人卻嫌咱們累贅,既然如此,乾脆不幹了。”   一時間人聲鼎沸,度支曹大院轟雜一團。   楚歡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大聲道:“你們都要走?”他聲音極爲響亮,院子裏雖是嘈雜,但是這一聲依然將衆人的聲音蓋了下去,響亮有力。   衆人都是一怔,隨即看向楚歡。   楚歡掃視衆人一眼,終於道:“竇主事,凡事不要急躁,咱們少安毋躁,一步步來,這樣吧,本官來到度支曹,還不曾召集曹裏的弟兄們相見,趁這個機會,將度支曹的人都聚集過來,有些事情,咱們……咱們還是議一議吧!”   他聲音溫和下來,臉上帶着笑,衆人面面相覷,不少人見到楚歡這個樣子,還以爲楚歡是無法應對這樣的局面,所以示弱妥協。   竇易見楚歡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倒也以爲楚歡是被這聲勢嚇住,他今日這般興師動衆,其目的就是要與楚歡一較高低,讓楚歡看看度支曹究竟是誰的能耐大,楚歡只要服軟,日後在度支曹便抬不起頭,只能是傀儡一個。   此刻見楚歡有鬆動的意思,竇易嘴角泛起一絲得色,揮手道:“楚大人要召見衆人,便讓大夥兒都過吧!” 第三七零章 亮劍度支曹   戶部度支曹大院之內,此刻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判官、筆吏、算吏、役吏全都被召喚過來,按照各自的等級分前後站定。   楚歡掃視衆人一眼,發現大多數人還是茫然一片,瞧見人羣中一個熟悉的面孔,招手道:“嶽子西,你過來!”   嶽子西只是一個役吏,在度支曹屬於低等吏員,他萬料不到楚歡會在這個時候召喚他,愣了一下,旁邊已經有人推了他一下:“主事大人喚你!”   嶽子西回過神來,急忙從人羣中出來,上前便要跪下,楚歡卻已經道:“不必跪了,你進去爲本官端一把椅子出來。”   嶽子西憨憨答應,進了屋內,端了一把大椅子出來,楚歡指了指,嶽子西放下之後,楚歡便一屁股坐了上去,人羣之中頓時騷動起來,卻聽到楚歡已經道:“諸位想必知道本官是誰,今日將大家聚集過來,是有兩件事兒。這第一件,是想見見大家,認識一下。”目光陡然看向竇易,緩緩道:“這第二件事情,卻是要讓大家明白,度支曹以前怎麼過的本官不管,但是日後怎麼過,今日卻要說道說道。”   楚歡的神色十分的淡定,再也不似先前,沒了絲毫的笑容,而他的聲音,竟也是無形中帶着一股子壓迫感。   “本官知道,行裏有句話,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楚歡坐在椅子上,緩緩道:“本官不玩那一套,也不會放什麼火。本官只知道,聖上恩眷,讓本官來這戶部衙門,那是對本官寄予厚望,若是本官不能盡心辦差,只是在這裏任由某些人擺弄渾渾噩噩過日子,那實在是愧對聖上!”   他此言一出,不少人頓時變色,竇易臉色便愈加的難看起來。   楚歡口中的“某些人”,毫無疑問,他竇易便是首當其衝,他卻想不到楚歡說話竟然是如此知白,根本不懂得含蓄。   “大夥兒估計有不少人也知道,本官是武人出身,是個粗莽武夫,是個俗人,說話不會繞彎子,做事也不懂得變通。”楚歡撓了撓鼻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本官先把話說明白吧,我這人,服軟不服硬,做事也沒什麼怕的,武人嘛,腦袋掉了,碗大一個疤,沒什麼好擔心的,武人做事雖然直接,但是有個好處,就是講理,本官別的長處沒多少,但是做事爲人就喜歡講理,今日將大夥兒召集過來,其實也就是講一個‘理’字!”   “剛纔有人說,竇主事要離開度支曹,是楚某人要逼他離開。”楚歡平靜道:“所謂事無不可對人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本官卻是要讓大夥兒來評評理……當然,本官並不在乎你們是否真的會評判是非,但是本官做事,往往先要讓自己有些道理纔可。”   竇易忍不住道:“楚大人,你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咱們不講理?”   “且慢。”楚歡擺手道:“竇主事,不要動不動地用上‘咱們’這個詞,你代表不了所有人,而且你要明白,好漢做事好漢當,一人做事,可別牽累上別人。你用上‘咱們’這個詞,若是好事倒也罷了,但是如果是壞事,豈不要牽累他人?”   竇易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心裏卻有些喫驚,想不到楚歡卻是一個口齒伶俐牙尖嘴利的角色。   旁邊一名判官卻已經大聲道:“無論好事壞事,咱們都願意與竇主事共進退!”   他話聲一落,便有七八人一起附和,不過八十多號人,黑壓壓的一羣,這七八個人的聲音倒也不顯得有多壯觀。   楚歡幾句話說下來,就已經帶着一股壓迫之力,誰也不知道楚歡接下來回做什麼,固然有竇易的心腹在此刻要表現對竇易的忠誠,但是畢竟整個度支曹不可能都是竇易的黨羽,竇易真要犯下什麼禍事,大部分人還是不願意牽扯進去。   “好!”那判官話聲剛落,楚歡拍起手來,“竇主事果然聲望很高,竟然有這麼多同僚願意與你共進退。”   竇易只覺得楚歡這句話有些問題,立刻道:“楚大人,同僚只是見卑職受委屈,所以纔會如此。”   “委屈?”楚歡嘆了口氣,“竇主事以爲自己受了委屈,可是本官卻覺着我自己受了委屈。”頭一抬,高聲道:“竇主事要離開度支曹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他拿了一份公函,自稱覈算出同仁館修葺費用,本官只是要過問一下具體的清單,他便聲稱本官對他的工作有所懷疑……嘿嘿,不瞞諸位,本官卻是對此大是好奇,一個同仁館,需要三十五萬兩銀子去修繕,本官難道還不能過問清楚?”   度支曹衆官吏面面相覷,一個個都顯出古怪之色。   其實在度支曹只要待上一陣子,對這些事情就會心知肚明,而且一直以來,這一類事情,也不可能對着度支曹大小官吏說出來,心雖明而口不言,誰也想不到,楚歡竟然是當衆將這事兒兜了出來,大部分人都以爲楚歡是初來乍到,不熟悉戶部的潛規則,所以神情都很是古怪。   其實更有一些人明白,竇易這樣做,其背後自然是有戶部高層在指使,楚歡當衆將此事大聲宣揚出來,違反了戶部的遊戲規則,肯定要得罪高層,已經有人心中在唸叨着,恐怕楚歡在戶部已經待不了多久。   有些人暗暗搖頭,都覺得這位新來的主事大人果然是個不通世務的二愣子,一個武官跑到戶部來擔任文職,格格不入,早去早好。   竇易臉上也是紫一塊青一塊,冷笑道:“楚大人,這是咱們度支曹細心覈算出來,不是一人兩人,恕卑職說一句大不敬之言,你初來乍到,不通戶部事務,難道以你的能耐,竟是比我們戶部衆多官吏的精心覈算還要高明?”   楚歡厲聲道:“住嘴!”雙目冷視竇易:“竇主事,你幾次三番對本官出言不遜,難道真不知道我大秦王法之中,有以下犯上這一條嗎?”   竇易自然明白,自己今日幾次言語,真要追究起來,卻是有以下犯上之嫌,但他自持身後有靠山,並不將楚歡放在眼裏,聽楚歡這樣說,冷哼一聲,並不言語。   楚歡掃視衆人一眼,緩緩道:“本官知道,戶部的銀子,動輒十萬,幾十萬甚至幾百萬來算,幾十萬兩銀子在諸位的眼中,或許真的算不上什麼。但是本官也相信,你們之中,有不少人也是出身貧寒,你們也受過苦,更知道國庫裏的每一分銀子是如何來的。你們都有父母兄妹,這些銀子,未必沒有你們父母兄妹的血汗,白花花的銀子,就這般不鬧清楚撥付出去,你們當真心安理得。”   楚歡這番話聲音不高,卻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不少人眉頭便已經皺起來。   楚歡站起身來,揹負雙手,繼續道:“本官確實對戶部的事務不通,但是卻也知道,戶部乃是我大秦的國庫,錢糧重地,咱們度支曹,就是要精打細算,平衡國庫的收支。咱們辦差,辦的好了,能夠讓錢糧用到實處,上對得起聖上,下對得起黎民,但是如果心中無數,撥銀氾濫,如何對得起聖上,如何對得起百姓?若真要那樣,咱們度支曹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帝國各處要用銀子的地方很多,如果不能夠對每一筆撥出的銀子精打細算,洞悉出處,如何來應付各處的開支?”瞥了竇易一眼,淡淡道:“不說西北、河北道兩處正需要大批的錢糧,帝國各處如果出現災情,國庫裏的銀子不足,如何應對?不能細細體察銀子的出處,說得不好聽,那就是禍國殃民,是我大秦的罪人!”   竇易臉部抽搐,楚歡口若懸河,一口氣說出這麼多來,還真是讓他意想不到。   其實院子裏不少官員心裏卻也開始鬆動,實際上楚歡這番話,道理十足,可說是義正詞嚴,衆人聽在耳中,不少人倒是欽佩楚歡能夠說出這番話,而且大家心中也知道事情就是這麼個道理,可是衆人更明白,有時候道理雖是這樣,但是事情本身卻不會這樣。   楚歡的話很理想化,但是戶部官員手掌錢糧,那白花花的銀子乃是天下最吸引人之物,再清白之人,進入戶部之後,隨着時間的推移,也會慢慢變質。   不少人剛入戶部,也是躊躇滿志,但是時間長了,才知道理想和現實永遠不在一條線上。   楚歡今日之言,固然有道理,但是在衆人看來,也只是初生牛犢之言而已,而這樣的人,在戶部這個大染缸裏,肯定難以存活下去。   “本官說這麼多,沒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告訴大家,要本官蓋印撥銀子,當然不是不可以,但是本官要弄清楚銀子去往何處,總不會是強人所難沒有道理吧?”楚歡走下了石階,來到院子中間,“本官身爲度支曹左主事,有權讓竇主事將清單明細列出來,但是竇主事卻拒不服從本官之令,本官很是失望。如今竇主事要走,本官留他不住,剛纔還有人喊着要與竇主事一同離開,卻不知道是哪些人?”他神情冷峻,目光犀利,掃過衆人,沉聲道:“誰要走,給本官站出來!”   楚歡這一聲極冷,更是帶着一股子殺氣,不少官員竟是情不自禁身軀一震。   楚歡洋洋灑灑一番話說出來,實際上已經讓不少人心裏開始鬆動,此前一致對楚歡的敵視因爲楚歡一陣長篇大論,已經消了不少。   若是剛纔羣情激奮之時,楚歡如此厲喝,竇易一干黨羽十有八九便會針鋒相對,但是此刻這些人的火氣息了不少,再加上楚歡氣勢奪人,一時間卻沒有人立刻應對,半日纔有一個人壯着膽子道:“我……我要與竇主事一同離開!”   “還有誰?”楚歡掃了那人一眼,冷笑道:“本官說話直,竇主事的意思,本官明白,不過是覺得本官離了你們,這度支曹就無法運轉下去。本官不怕告訴你,三隻腳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倒是多如牛毛,你們身在戶部,那是聖上恩典,你們離開度支曹,我不知道你們日後會如何,但是度支曹離開你們,這衙門照樣轉的動。”抬手指着竇易,顯出兇狠之色,冷冷道:“你當本官初來乍到,所以想在本官頭上動土,還要以此要挾本官,是不是?”   竇易見楚歡臉上佈滿殺氣,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冷到極點,竟是心中發寒,後退一步,隨即感覺自己失態,硬着脖子道:“卑職……卑職沒有這個意思,楚大人……楚大人不要血口噴人!”   “你要離開,本官不攔你,除了你們兩個,還有誰,都站出來吧。”楚歡此時已經不再溫和,寒冷如冰。   先前那些叫喚的人此時還真是猶豫起來。   楚歡卻已經道:“不過本官還要說上一句,你們中間許多人能夠來到戶部,並不容易,如果就此斷送自己的前程,也莫怪本官。竇主事要走,本官不留,他的位置,本官將會向部堂大人稟明,從判官之中選人替代上來,判官要走,算吏替代上來,算吏要走,筆吏提上來,筆吏要走,還有役吏,如果役吏也要走,本官記得國子監還有不少候補之人,隨時可以替入進來。”他臉上現出似笑非笑神情:“當然,也有可能事情鬧大了,走的人會是本官,不過如果有誰想要鬧下去,本官就算罷官免職甚至掉腦袋,也一定會奉陪到底……本官說過,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本官來到戶部,盡忠聖上,還真沒將生死放在心上!”   度支曹近百號人目瞪口呆,在戶部這麼久,誰也沒有見過這樣一個角色。   武人當文官,果然與衆不同。   楚歡逼近一名判官,雙目如冰,冷聲道:“你要走?”   那人一怔,急忙道:“卑職……卑職不敢。卑職……卑職願聽大人差遣!”   “你要走?”楚歡逼視另一人。   “不敢,不敢!”那人額頭冒汗。   楚歡厲聲道:“還有誰要走?”   衆人都是低頭不吭聲。   楚歡有一句話說的不錯,能夠進入戶部,每一個人都不容易,有的固然是花了大筆銀子打通人脈進了戶部,但更多的人卻是經過風吹雨打一路荊棘才被調入戶部來,身在六部衙門,那是無上的榮光,無論走在什麼地方都會有面子,而且在帝國核心部門,只要稍加努力,也不怕日後沒有前程。   但是這個時候如果真的與楚歡鬧到底,被調離戶部,離開了六部衙門,那前程可就是難以預測了,對竇易表忠心自然不困難,但是將自己的前程押進去,那就可是大事了。   楚歡見衆人不言,這纔看向竇易,淡淡道:“兩位既然要走,本官事務繁忙,就不相送。只是兩位在度支曹辦差多年,可莫忘記這裏的弟兄,他日相見,還要打個招呼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