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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 另有圖謀

  散朝過後,楚歡和薛懷安在通事舍人的帶領下,來到了御書房。   皇帝已經很少踏進御書房,但是這裏卻依然是奢華貴氣,當楚歡二人奉詔進入御書房之內時,卻瞧見皇帝陛下站在一面牆壁邊,在那牆壁之上,竟豁然是一副巨幅地圖。   兩人上前參拜,皇帝也不回頭,讓二人平身之後,才緩緩道:“兩位愛卿,都過來看看!”   楚歡和薛懷安對視一眼,靠近過去。   楚歡的官袍背後被撕了口子,連裏面的肌膚都露出來,宮裏也沒有官袍替換,所以宮裏的太監爲了讓楚歡見駕不至於失禮,給他找了一件大氅暫且披上,遮掩後面的破洞。   楚歡目光從那地圖上一點點劃過,確定這便是大秦帝國的疆域圖,大秦的萬里江山,也只是在一張圖上,隨時出現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底子下。   “這便是朕的江山。”皇帝身形已經有些佝僂,他凝視着眼前的地圖,目光緩緩向西北滑動,這張地圖西北部,直到雁門關止,關外便已經沒有了疆域。   皇帝沉吟片刻,這才緩緩走到椅邊坐下,楚歡和薛懷安恭敬站在前面,皇帝打量二人兩眼,終於問道:“朕今日承諾與西梁議和,嫁出公主,賠償鉅款,你們心裏是如何想的?”   薛懷安瞥了楚歡一眼,只見楚歡面無表情,他是正使,回話自然也要從他開始,無奈之下,只能恭敬道:“聖上英明,舉手之間,化解一場刀兵之災,微臣……!”   不等他說完,皇帝已經冷笑道:“朕如何英明?朕這一生,從無向任何人妥協過,此番被西梁人逼迫的要下嫁公主,這難道還是英明之舉?”他雙眸生寒,盯着薛懷安道:“你心中是否在想,朕已經老了,不復當年之勇,對西梁人委屈求全?”   薛懷安“噗通”跪倒,膽戰心驚,“聖上,微臣絕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微臣……微臣失言,懇請聖上賜罪!”   皇帝也不看他,看向楚歡,問道:“楚歡,你心中如何想?”   楚歡微一沉吟,終於道:“聖上,微臣在殿上,說過一句話,將拳頭往回收一收,那是爲了打出去更有力量。微臣懵懂,不解聖上深意,但是……微臣覺得聖上今日之舉,應該是在爲出拳之前做好準備,這一拳回收,是爲了更大的功業!”   他話聲剛落,皇帝花白的眉頭舒展開來,笑道:“說得好,楚歡,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然有此見識!”向薛懷安道:“你先平身吧!”   薛懷安忐忑不安起來,皇帝已經向二人問道:“朕此番派你二人帶領使團前往西梁,你們可知道要做些什麼?”   薛懷安忙道:“既要順利提親,迎回西梁公主,另外也要揚我大秦國威,不可讓西梁人小覷!”   皇帝微微頷首,道:“這是自然,除此之外,還有呢?”   薛懷安一怔,皇帝已經道:“大秦立國以來,除了今次,此前從無與西梁的官方往來。雁門關外,到底是何狀況,便是朕,那也是毫不清楚。”   楚歡心中隱隱猜到什麼,但是皇帝既然還沒說出來,他自然不會自作聰明主動去說。   皇帝再一次起身,走到地圖面前,指着雁門關外那一片空白處,道:“朕很想知道,那裏到底是什麼,朕有朝一日,也必將踏足此處!”他揹負雙手,驟然回頭,沉聲道:“你們此一行,不僅僅是爲了迎娶西梁公主,朕還有更大的事情要你們去辦。”   薛懷安忙道:“聖上重託,但有所命,微臣必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朕不要你們死。”皇帝搖頭道:“朕要你們活着,爲朕帶回一些東西。”頓了頓,緩緩道:“西梁十萬鐵騎,竟然能夠越過浩瀚的金古蘭大沙漠,而且西梁國內還能通過這片死亡地帶向西梁軍輸送補給裝備,那麼在這大沙漠之中,必定設有西梁人的驛站,而且有一條西梁人專門用來進兵以及輸送補給的路線,這條路線,西梁人也必定花了大工夫,那是西梁人的生命線!”   楚歡和薛懷安對視一眼,都是深以爲然,皇帝看似老邁,已經到了糊塗不清的年紀,但是他的腦子卻依然極爲清晰,竟是能夠想到沙漠之中有西梁人的輸送線。   “你們此行穿越大沙漠,要儘可能地找到這條線路。”皇帝肅然道:“大沙漠中的這條路線,肯定是被嚴加保護起來,但是你們要想辦法弄清楚這條路線的位置,清楚這條路線沿途的設置。”   薛懷安恭敬道:“微臣明白了,微臣定當全力調查此事。”   皇帝又道:“除了這條線路之外,你們穿越沙漠之後,也要儘可能地瞭解西梁的地理環境,要弄清楚前往青羅王城道路上的狀況。”他抬手輕撫白鬚,緩緩道:“最緊要的,是要洞悉青羅王城的情報,青羅王城的規模結構,人口數目,兵力數目,甚至是兵力的部署,最好是能夠得到一副青羅王城的詳細地圖,如果有可能,盡最大可能瞭解西梁人更多的情報。”他嘴角泛起冷笑:“西梁本國,應該是發生了一些事兒,你們要想辦法鬧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看看是否有我大秦可以利用的地方!”   薛懷安顯出驚詫之色道:“聖上,難道……難道我大秦有朝一日要對西梁動手?”皇帝陛下下旨要弄清楚沙漠的運輸線,還要了解西梁的諸般情報,如果不是對西梁有打算,自然不必要了解如此諸多的詳細情報。   皇帝平靜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西梁人對我大秦虎視眈眈,此番議和,非出自他們本願,雖然今次前來議和,但是誰敢保證西梁人不會像反覆無常的高麗人一般,他朝不會再次侵襲我大秦?西梁對我大秦已經知之不少,我們自然也不能對西梁一無所知。”看着兩位臣子,神情肅然道:“朕將此次出使交託給兩位愛卿,還願兩位愛卿不要讓朕失望!”   兩人齊齊跪下,“微臣鞠躬盡瘁,定當不負聖上重託!”   楚歡心中此時卻是想到摩訶藏,摩訶藏比之西梁使團那是要早上許久到達洛安京城,難道那摩訶藏也是野心勃勃,事先悄無聲息地遊歷大秦,其目的也像如今皇帝所謀一樣,是要儘可能多地掌握大秦的信息?如果是這樣,那麼今次議和對於雙方來說,只是因爲各自內部的原因,暫息刀兵,實際上雙方骨子裏都已經在醞釀下一場戰事的到來。   摩訶王子桀驁不馴,從他的態度之中能夠看出來,他對征服大秦的野心猶存,而皇帝陛下此刻已經要利用使團出使的機會,對西梁進行情報方面的打探,其心中的戰意,也是不表自白。   正在此時,卻聽得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啓稟聖上,鴻臚寺卿趙宣求見!”   皇帝皺起眉頭,微一沉吟,終是道:“傳他進來!”   很快,一名體形肥胖的官員進了御書房,躬着身子,遠遠地就跪倒在地上,高聲道:“鴻臚寺趙宣拜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人的官袍顯然是特製,肥碩異常,若是隻做普通官袍,足夠能做出兩三件,但是這件官袍包裹着趙宣肥碩的身體,卻是恰到好處。   趙宣細皮嫩肉,一看就是養尊處優之輩。   鴻臚寺專事外事,主要的職責便是接待外邦,給予外邦使臣提供喫住保障,設立宴會等等,實際上權限並不大。   大秦外邦來朝的國度寥寥無幾,此前僅僅高麗國和夷蠻各部,所以鴻臚寺一直是個十分冷清的衙門,鴻臚寺卿的品級雖然很高,但是實權卻很弱,在朝堂上其實也一直不是能夠說上話的角色,曾經一度有大臣建議將鴻臚寺併入禮部,一切事宜具有禮部操持,但是前朝大華時期,設有鴻臚寺,皇帝自然不會讓大秦弱於大華,所以並沒有採納這道諫言,而是保留了鴻臚寺的存在。   這一次西梁使團前來,鴻臚寺也終於是能揚眉吐氣一次,協助禮部接待西梁使團,而皇帝下旨明晚在光明殿設宴,宴會的操持事宜,鴻臚寺自然是當仁不讓。   “平身吧!”皇帝問道:“趙宣,明晚光明殿設宴,爲何不去操持此事,你來見朕,還有何事?”   趙宣困難地起身來,五官被肥肉擠成一團,恭敬道:“啓奏聖上,微臣已經遵照聖上的旨意,籌備明晚的宴會。不過微臣還有一事想要請示聖上,懇請聖上示下!”   “何事?”   趙宣忙道:“除了酒宴,微臣爲了揚我國威,準備安排一些節目助興,除了歌舞,微臣還準備一個班子表演雜藝……!”   他話還沒說完,皇帝卻似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揮手道:“朕知道了,一切由你去籌備就是,無需與朕商議!”   趙宣雖然身爲鴻臚寺卿,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在皇帝面前表現自己,甚至於平日裏都找不到藉口面見皇帝,這一次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便藉口前來覲見皇帝,說到底,還是想讓皇帝知道朝中有他這號人物的存在。   他雖然位居鴻臚寺卿,但是那是冷清衙門,無實權在手,便是連漢王黨和太子黨也不屑於將其攬入黨中,這趙宣只希望皇帝能夠想起他這個人,若是運氣的話,另調他用,比這鴻臚寺卿有名無權的官職要有前途的多。   “微臣明白了!”趙宣表現的無比謙恭:“聖上旨意,微臣定當上刀山下火海,竭盡全力去辦好差事,定要大大揚我大秦的國威,讓西梁人不敢小覷!”他還想多說幾句,但是瞧見皇帝臉上面無表情,卻也不敢再多說,躬身緩緩退下。   楚歡望着趙宣離去的背影,很快就皺起眉頭,說來也是古怪,這趙宣的背影,他竟似乎在哪裏見過一般。   “聖上,使團大概何時出發?”薛懷安既然擔上了這差事,想甩也甩不掉,只能聽天由命。   皇帝道:“不急,你們這陣子先好好準備一番。要探查大沙漠中的運輸線,自然不能和西梁使團一同返回,等條件談妥,他們離京之後,你們再行出發!”頓了頓,又道:“爲了保證你們路上的安全,朕會派一支精兵跟隨你們出使,朕要你們活着回來,帶回朕想要的東西!” 第四四零章 鬼月寒星,鐵面追魂!   迎候外邦使臣的國宴,都是在光明殿舉行,但是這樣的盛事,已經很多年不曾出現。   楚歡本以爲參加接待外邦使臣的宴會必定又是盛況空前,羣臣赴宴,但是次日赴宴之時,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   參加國宴的,至少是在三品以上的官員,而且還只是京官,三品以下的官員,那可是沒有資格參加光明殿舉辦的迎候外邦使臣的國宴,本來楚歡只是從四品官員,並無參加宴會的資格,但是如今他有兩重身份,足以讓他可以大踏步進入光明殿。   第一自然是大秦使團副使的身份,這次宴會是爲西梁使團而設,楚歡接下來又要遠赴西梁,於情於理,他自然都是有資格參加這次宴會。此外皇帝陛下剛剛冊封他爲子爵,而國宴固然只能三品以上的官員赴宴,但是身帶爵位的臣子,那也是可以赴宴。   大秦立國之後,雖然一度賜封了不少爵位,但大都是開國功臣,一般而言,能夠獲封爵位的臣子,其官位也是絕對不低,這些開國功勳要麼已經逝去,要麼就是成爲封疆大吏,更有不少已經喪生在喜怒無常的皇帝陛下的刀刃下,實際上在京中身負爵位的臣子已經是屈指可數,像楚歡這樣僅僅是戶部主事卻能夠獲封子爵之位,這在大秦帝國可是獨一無二,只此一家。   在鴻臚寺卿趙宣的操持下,光明殿已經是金碧輝煌,赴宴的帝國官員們此時還沒有入席,都是在光明殿外的廣場上三五成羣地說着話。   明月當空,從殿內映射出來的燈火將漢白玉光照也是照的明亮非凡。   楚歡此時正與薛懷安湊在一起,在一處玉雕邊上竊竊私語。   兩人一是正使一是副使,此番要遠赴西梁出使,也可說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此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共患難,所以不自然間也就變得親暱起來。   楚歡內心深處,當然不願意千里迢迢赴險前往西梁出使,但是如今他也是身不由己,滿朝文武當朝別有用心地舉薦他,最後皇帝陛下更是欽封他爲副使,他如今的身份,根本無力提出反對意見。   他此前從來不曾想到,朝中百官,竟然會輪到他出使西梁,他也不知道這是幸事還是不幸。   可以肯定,如果此番出使西梁成功,順利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務,那麼等到他回來之後,必定是大功一件,這也就成了自己立足於官場的政治資本,對自己的前途和自己心中所謀之事必定有着極大的裨益。   不過山高路遠,他自己也無法確知此行是否真的順利,更是無法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活着回到洛安京城。   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瀛仁的狀況。   紅銀冊一案,雖然這兩日還算平靜,但是楚歡知道這只不過是因爲西梁使團在京之故,此事也絕不會就這般輕易地了結。   太子黨一直處於弱勢,受到漢王黨的排擠打壓,如今好不容易因爲紅銀冊而抓到把柄,有一個反擊漢王黨的機會,太子黨當然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如果不能借此機會狠狠地重創漢王黨,太子黨想要再找到更好的機會,那卻是十分困難了。   楚歡可以預料到,當西梁使團離京之時,紅銀冊產生的震動將會進一步加劇,而瀛仁昨日在朝堂上那一句話,與漢王撕破臉,很有可能已經陷入了險地。   漢王黨此前的主用精力是用來對付太子,如今既然齊王也捲入進去,漢王黨當然不會對瀛仁手軟,刀刃也勢必會對向瀛仁。   如果徐從陽還在京城,楚歡倒還能放心離去,徐從陽在朝中威望極高,而且心機極深,有徐從陽在京護衛瀛仁,漢王黨就不敢輕舉妄動,即使真的要對瀛仁不利,徐從陽自然也能應對。   但是如今徐從陽身在西山道,處理向西北運送物資事宜,一時半會顯然是趕不回來,如今自己又因爲出使而離開,瀛仁那就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楚歡就擔心瀛仁身邊沒有人,太子又從旁蠱惑利用,瀛仁雖然聰明,但是他年紀太輕,年輕氣盛,對於政治的險惡自然不可能有很深的洞察力,萬一犯下了致命的錯誤被漢王黨抓住把柄,那時候可就是大事不妙了。   楚歡更清楚,滿朝文武,都知道自己是瀛仁的人,一旦瀛仁出了簍子,他這個瀛仁的心腹幹臣必定遭受牽連。   甚至於自己這次如果出使失利,就算活着回來,恐怕也會被別有用心之人攻擊打壓,所以楚歡在接受皇帝旨意的那一瞬間,就知道此次出使,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薛懷安當然不可能知道楚歡的心思,只是輕聲道:“今天一天,白臨溪帶着人都在與西梁人爭論,聖上已經提醒過,讓西梁人不要獅子大開口,對誰都不好,可是西梁人倒好,那血盤大口長的比天都大,列出來的賠償清單,差點沒讓白臨溪暈過去。”   楚歡倒是知道,從今天一大早開始,門下常侍白臨溪就已經率領秦國談判組與西梁人正式展開了後續談判。   白臨溪是漢王黨的人,此人與漢王的關係十分密切,曾經一度教授漢王文章,漢王黨在中書省有安國公,在門下省則有白臨溪,門下中書兩大重臣輔助漢王,漢王黨勢力自然是強盛的很,這白臨溪是帝國的大儒,曾經一度在國子監爲職,門下學子衆多,此後被提拔至門下省任職,他博古通今,有雄辯之才,皇帝將議和的事宜交給漢王處理,漢王自然請出這位辯才大儒,讓他帶人坐上談判桌,就西梁人提出的清單討價還價。   雖說皇帝陛下與摩訶藏在殿上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但是雙方的條件真要落實下來,自然還需要一番討價還價,如果這後續談判不能談攏,議和依然有破裂的可能性。   正如皇帝所言,西梁撤軍,帝國賠償財物可以接受,但是如果西梁人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那麼帝國自然也不會輕易接受。   “哦?”楚歡含笑低聲道:“西梁人開了多大的價碼?”   薛懷安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豎起了兩根手指頭,“別的不說,只說銀兩,就是這個數目!”   “二百萬兩?”楚歡奇道。   薛懷安苦笑道:“我的楚大人,你還是戶部主事,二百萬兩?這個數字你能相信?”搖頭道:“若真的只是這個數字,咱們擠一擠,倒也勉爲其難可以拿的出去。”   楚歡皺眉道:“難不成西梁人開口要兩千萬兩?”   “誰說不是。”薛懷安無奈道:“這西梁人還真將咱們大秦當成銀庫子,以爲遍地是白銀。”兩手攏在袖子裏,低聲道:“若是西梁人真的堅持兩千萬兩賠償,這和談必然是談不成了,我和老弟也用不着往西梁去了。據我所知,咱們大秦一年收繳上來的賦稅,全國十六道,加起來也不過三千多萬兩,每年國庫開支算出去,早些年還能節餘個兩三百萬兩,這幾年卻已經根本沒有結餘……!”湊近楚歡,輕聲問道:“楚老弟,你身在戶部,你覺着你們能掏出這兩千萬兩白銀?”   大秦十六道,各道情況不同,收繳上來的賦稅自然也是不同,偏大之道一年兩三百萬兩賦稅有之,而偏小之道一年甚至只有百萬兩稅收,十六道加起來,也無非三千萬兩銀子左右。   楚歡已經搖頭道:“兩千萬兩?莫說這個數,便是兩百萬兩,此刻也未必說拿就能拿的出來!”他這倒是實話。   在戶部這一陣子,其實他也大概清楚帝國目前的財政狀況,通天殿、西北戰事、河北戰事以及司天臺煉丹,已經耗去了國庫大批的銀兩,如今戶部可說是錢糧喫緊,這個時候那處兩千萬兩銀子,那無疑是天方夜譚癡人說夢。   莫說兩千萬兩,便是一千萬兩,那也要再一次從百姓身上刮取上來,爲了讓西梁人撤出西北,冒着逼反百姓的風險再次強徵賦稅,朝廷上下便是再愚蠢,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所以楚歡心裏倒是覺得,西梁人漫天要價固然阻止不了,但是那樣龐大的數額,秦國當然不可能與其達成協議,最終西梁人只能退讓。   薛懷安道:“西梁人也不怕風大扇了舌頭,他們要是堅持這個價碼,聖上必定是不會答應的,弄不好他們一兩銀子也拿不到,兩國重新開戰。”   楚歡微一沉吟,搖頭笑道:“他們要是真能戰,也就不會主動議和了。其實開價自由他們去開,但是能不能承受,朝廷自然有心中自然有一杆秤。”頓了頓,輕聲道:“聖上同意與西梁議和,或許是擔心內外受敵,花些銀子暫且穩住西梁那邊,若是西梁真的咄咄逼人,不肯退讓,聖上未必任由他們胡來。”   薛懷安道:“其實我也覺着西梁人只不過故作聲勢而已,他們也不會真的想戰下去,就看白大人他們如何和西梁人談了。”忽地瞅向不遠處,“咦”了一聲,楚歡忍不住望過去,只見不遠處的一條側廊裏,正有一隊人手往光明殿去,那些人衣裳五花八門,而且帶着各種道具,抬着幾口箱子,隨着兩名鴻臚寺的官員到得光明殿邊,守衛在殿外的近衛軍武士正在令那羣人打開箱子嚴加盤查。   “這恐怕是趙宣倒騰的花樣了。”薛懷安撫着短鬚低聲道:“昨兒個在御書房,趙宣不還說要讓人給西梁人表演雜藝嗎?看來這羣人就是雜耍班子了。嘿嘿,趙宣這是想要在聖上面前邀寵啊,不過西梁人恐怕還真沒見識過咱們中原的雜耍,到時候還真能讓他們大開眼界。”   楚歡也不說話,視線從那邊移開,抬頭望着天上的月亮,今夜的月亮還真是明亮的緊,磅礴大氣的皇宮在月光的沐浴下,更顯威嚴。   “鬼月寒星,鐵面追魂。長臂銅背,快手連鏢……在這宮中賞月,楚大人雅興十足,真是好心情啊!”楚歡正凝視着夜空明月,後面突然傳來清朗的聲音,陡聞聽到此言,楚歡瞳孔之中竟是顯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驚,瞳孔收縮,沒有立刻回頭,他的眼角抽搐兩下,但是當他扭轉回頭之時,臉上卻已經完全恢復了鎮定,瞧見一人正含笑向自己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