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背後殺心
邱英豪只是冷笑,楚歡卻是淡定自若,繼續道:“馬正義給了你最後的退路,可是你卻根本沒有醒悟,馬正義見此情景,終是提出奪標,那是想以性命最後勸你一次。”說到這裏,輕嘆道:“邱英豪,你有那樣的師兄,本是你的福氣,可是你卻沒有好好珍惜。”
邱英豪忽然笑起來:“楚大爺,你是自己在說故事嗎?你與師兄甚至沒有說上一句話,他的心思,你怎地知道?難道你比我還清楚他的心思?”
楚歡平靜道:“你不用着急。好歹你也將我們帶到了這裏,若是不將事情說清楚,只怕連你手下的這些駱駝客都覺得你十分冤枉。”
邱明道怒容滿面,喝道:“什麼說清楚?你在這裏污衊我爹,到底是什麼心思?”
楚歡也不理會邱明道,只是道:“馬當家的提出奪標,你選了你的兒子出陣,那時候本官還看不明白,也不曾多想,但是現在卻明白,在那個時候,你就已經存了必敗之心,因爲你明白,邱明道的本事固然與狼娃子有差距,更因爲你兒子比你的心軟,奪標比箭,他一定會中途放棄,這樣一來,馬家駱駝客奪標取勝,馬正義自然也要跟着你進入沙漠。”搖頭嘆道:“當日邱明道棄陣,你怒不可遏,誰都以爲你心裏很不痛快,只是沒有人想到,那個時候確是你心中最爲開心之時。”
邱英豪眼角跳動,冷哼一聲,也不辯駁。
薛懷安等文官在旁邊卻是聽的心驚膽戰,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爲何願意認輸?”楚歡面無表情道:“爲何願意讓馬正義進入沙漠?當然不是真的想讓馬正義幫你一同護送使團,只因爲那個時候你已經存了殺心。”
邱英豪喉頭蠕動,似乎有些乾澀,但還是冷聲道:“當官的果然是心機深沉,簡簡單單的事情,卻被你說的如此複雜,而且顛倒是非黑白,秦國都是你這樣的官吏,怪不得一日不如一日,被西梁人輕易踐踏。”他顯然是有些激動,握緊的雙拳微微顫抖:“我與師兄數十年的交情,情同手足,便是我自己丟了性命,那也是絕不會傷害他。”
衆駱駝客都是微微頷首。
邱英豪與馬正義的交情,落雁鎮上下都是知道,在此之前,兩家關係和睦,邱英豪更是與馬正義三天兩頭湊在一起飲酒,甚至結爲了兒女親家,若說邱英豪有心要殺死馬正義,說出去誰也不相信。
“不錯,你們的交情確實很深。”楚歡嘆道:“或許連馬當家自己也不相信,你竟然會對他動了殺機。他帶着馬家駱駝客進入沙漠,不爲別的,只是爲了在旁監視你,也正因如此,一開始的那段路,你才十分的規矩,沒有發生任何的狀況。但是你心裏也知道,如此下去,只要我使團上下晝行夜息,那麼就算疲倦,體力和精力卻也能夠得到足夠的保證,沙匪很難找到機會對使團下手。”
薛懷安畢竟也不是笨人,聽楚歡說到這裏,撫着鬍鬚,漸漸明白了一些什麼。
“本官不清楚你爲何會如此,但是讓我們使團在沙漠之中受到重創甚至是全軍覆沒,定然是你最終的目的。”楚歡神情雖然淡定,但是眼眸子裏卻已經帶着冷厲之色:“如果我沒有猜錯,你也許也猜到了馬正義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一路上不敢輕舉妄動,以免被馬正義瞧出破綻。馬當家的雖然與你交情深厚,但他更是一個純正的駱駝客,你若是真的一意孤行,馬當家很有可能會不顧你們的交情,將你的圖謀抖摟出來,那是你最害怕看到的結果,所以你很清楚,馬當家活着,你的計劃就不能實施,想要順利地與沙匪達成目的,馬當家就必須死。”
邱英豪臉色已經開始有些發白,楚歡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卻似乎針一般,一針一針地刺在邱英豪的身上。
楚歡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你要除掉馬當家,並不容易,也很難有機會,你遲遲不動手,也是在等待着機會。”看了邱明道一眼,嘆道:“如果不是因爲你的兒子,或許你等待的機會還沒有出現。”
邱明道此時臉色難看,聽楚歡這般說,冷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馬姑娘與你有婚約在身,但是她卻似乎並不想嫁給你。”楚歡嘆道:“你一直爲此苦惱,但是你的父親以前並沒有注意這些事情,他也並不知道,這門親事實際上已經出現了極大的問題。馬姑娘和狼娃子如果沒有跟過來,你的父親或許到現在也不會知道此中問題,但是他們到了沙漠,你們靠的近了,很容易就被你父親看出了問題。”
邱明道皺着眉頭,已經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與馬秀蓮單獨談話,提及了馬秀蓮是因爲狼娃子的原因,所以對這門親事十分的抗拒,而那天晚上,邱英豪竟然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旁邊,將此事聽了過去。
楚歡見邱明道的表情,知道自己所言還真是對了,嘴角泛起笑意:“其實本官一直都在奇怪,馬當家的爲何會獨自出營,又是何人約他?如果不是特別的事情,他絕不可能輕易離開營地。我也曾一度想過他有可能去見沙匪,但是這只是一種可能,另一種可能性比這個可能更大……!”盯着邱英豪:“如果邱當家的有特殊的事情,要約馬當家單獨詳談,而且此事確實非同小可,本官想馬當家的應該也不會拒絕。”
邱英豪大笑道:“說來說去,你是說當夜師兄獨自離營,是因爲我的緣故?”
楚歡點頭道:“直到今日沙匪偷襲之前,這一切想法只是一種可能,本官並不能肯定,但是當沙匪真正出現,本官就知道,本官這兩日所想的邏輯,應該八九不離十。”
“你的意思是說,我是以這門婚事,將師兄單獨約了出去?”邱英豪冷着臉道。
楚歡道:“其實本官一開始也想不出你是以何種理由將馬當家的約出去,但是你卻自作聰明,本官也正是因此找到了突破口。”
“自作聰明?”
“馬姑娘當日詢問你找馬當家的說了些什麼。”楚歡盯着邱英豪的眼睛:“你爲了讓馬姑娘不堪,爲了讓她無法說下去,主動說出是因爲你們兩家的婚事出了問題。在當時看來,你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無懈可擊,馬姑娘甚至因此而無言以對。但是本官卻忽然想到,這個理由也恰恰可以將馬當家單獨約出去。”輕輕嘆道:“本官與馬當家幾乎沒有任何接觸,但是卻能從點滴之間看出來,馬當家是個很守規矩的人,他嚴守駱駝客的規矩,信守諾言,既然與你邱家定了婚事,那麼這門婚事一旦出現任何問題,馬當家的也一定會十分的在意。”
邱家駱駝客都是面面相覷,一開始只覺得楚歡是在胡言亂語,但是不知不覺中,心頭卻隱隱感覺楚歡所言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大刀短駑相對,邱英豪卻是不敢輕舉妄動,但是他的雙拳卻是緊握,手背上的青筋已經暴突出來。
“雖然當時的情況本官並不清楚,但是本官卻也能夠大致猜測出來。”楚歡緩緩道:“你發現了這門婚事出現問題,自然不會着急,只會開心,因爲你一直等待的機會終於到來。我想當時你向馬當家提及這門婚事出現問題的時候,馬當家一定會很在意,特別是因爲出現問題的一方是馬姑娘,這讓馬當家心中一定會難堪,你當然可以趁那個機會,約定時間地點,聲稱要與馬當家細細談論這門婚事。這在馬當家看來,是件十分丟人的事情,自然不願意在人多眼雜的地方,你提出的地點與營地有一段距離,馬當家與你幾十年的交情,曾經親如兄弟,他不可能想到你會對他起了殺心,更不可能知道,你提出的地點,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話到此處,駱駝們都已經微微色變,薛懷安也是喫驚道:“楚副使,難道你的意思是說,那馬正義是被……是被邱英豪所殺?”
不等楚歡說話,邱英豪已經放聲大笑,隨即冷冷道:“楚大人,你這一番長篇大亂,聽起來還真是有模有樣,如果不是因爲大家已經知道真兇是誰,只怕大家還真要懷疑是我邱英豪射殺了師兄。”臉色一沉,冷聲道:“你莫忘記,射殺師兄的,是狼娃子,按你的意思,難不成我邱英豪夥同狼娃子一起殺害了師兄?楚大人,難道你不覺得這是十分荒謬的事情嗎?”
邱明道本來緊張無比,楚歡這一番話說下來,其實就連邱明道心中也起了某種懷疑,但是邱英豪此言一出,他心中的懷疑頓去。
不錯,狼娃子怎可能與邱英豪聯手害死馬正義。
楚歡便是說的再有道理,分析的再是精闢,可是事實上真兇並不是邱英豪,而是狼娃子,此時已經衆人皆知。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邱英豪當然不可能與狼娃子是一道人。
第五零一章 那一夜
邱英豪等一干邱家駱駝客往使團營地去的時候,馬秀蓮並沒有跟過去,而是獨自在沙丘上等着,待看到邱家駱駝客被使團的兵士包圍起來,馬秀蓮秀眉蹙起,並沒有立刻趕過去,依稀看到楚歡正在那邊說着什麼,不由緩緩往那邊走過去。
柳媚娘此刻也已經站在沙丘之上,頭戴斗笠,黑絲遮面,見到邱家駱駝客被包圍,黑紗下的美眸之中也是顯出幾分驚疑,她身邊戴着斗笠的木頭本來一直都喜歡將斗笠邊沿下壓,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孔,此刻卻是微微掀起斗笠邊沿,雖然額頭還在掩飾之中,但卻露出了一雙眼睛。
他的眼睛不大,但是很有光,只是他一張臉顯得十分僵硬,呆刻死板,沒有半絲表情,眼中雖有光,卻淡定無波。
倒是水勇忍不住問道:“那邊怎麼了?駱駝客好像出事了?”心中有些着急,看向柳媚娘:“柳姑娘,咱們怎麼辦?”
柳媚娘卻是鎮定自若,平靜道:“靜觀其變!”
馬秀蓮來到使團營地的時候,立刻便有兩名近衛軍兵士將刀鋒對準了她,甚至一隻短駑也對準了她,馬秀蓮並不畏懼,裏面的聲音隱隱傳過來,馬秀蓮一時間也聽不清楚到底說些什麼,但是隱隱約約卻能聽到裏面似乎是在談論“狼娃子”。
她秀眉緊蹙,往人羣中過去,兵士們倒是沒有攔阻,只是短弩相對,唯恐她輕舉妄動。
楚歡此刻卻是揹負雙手,聽得邱英豪爭辯,含笑道:“邱英豪,你說馬當家是狼娃子所殺,你可有證據?”
邱英豪笑道:“楚大人,看來你的腦子實在有些問題。並非我邱英豪對大夥兒說是狼娃子射殺了師兄,而是孫鄶所說。孫鄶跟了師兄十幾年,爲人實在,他的性情,落雁鎮上下也都知道,此人不會說謊,他既然說是狼娃子射殺了師兄,那就不會有錯。”
頓時便有數名駱駝客紛紛道:“不錯,孫鄶的性情,我們都知道,他不會說謊。而且他也沒有必要說謊,如果不是狼娃子射殺了馬當家的,孫鄶不可能誣陷是狼娃子所爲!”
“如果在狼娃子和孫鄶之中選擇,我們寧可相信孫鄶。”有人大聲道:“狼娃子喝過狼奶,看起來老實,但是這娃子心狠。”
“孫鄶說過,當夜馬當家的還打罵過狼娃子,我先前不明白,現在倒是明白其中緣由了。”一名駱駝客上前兩步,卻是邱家駱駝客那名叫做衛六的駱駝客,正色道:“馬當家定是知道了狼娃子和馬秀蓮的私情,所以那天晚上纔打罵狼娃子,狼娃子這小子是狼奶養過的,忘恩負義,或許是見到馬當家的不同意他們的私情,所以一怒之下,才射殺了馬當家的。”
“不錯,有這個可能。”立刻有駱駝客附和道:“定是馬當家不同意他二人那見不得人的私情,激怒了狼娃子,所以狼娃子才動手殺人。”
此時還無人發現馬秀蓮已經擠在人羣之中,聽到有人這般說,馬秀蓮神情有些慘白,身體顫了一下,並沒有立刻走出去。
楚歡卻是笑問道:“邱英豪,難道你也覺得狼娃子是因爲與馬姑娘的私情被馬當家的阻止,所以才痛下殺手?”
邱英豪淡淡道:“這自然大有可能。狼娃子還年輕,年輕氣盛之下,頭腦一時發熱,犯下了畜生不如的罪孽,並非沒有可能!”
楚歡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隨即緩緩道:“邱英豪,其實你一直在故弄玄虛,你也一直在將本官往岔路上引。”
“岔路?”邱英豪搖頭道:“我不明白。”
楚歡平靜道:“馬正義與沙匪有牽連,那天晚上孤身出營,是爲了去見沙匪,而且還在相見的地方,立木作爲記號。但是行到中途,卻發現了尾隨而至的狼娃子和孫鄶,於是馬正義停下腳步,招過了狼娃子,因爲狼娃子與馬秀蓮的私情,所以馬正義對狼娃子一番打罵,由此激怒了狼娃子,一怒之下,射殺了馬正義。射殺馬正義之後,狼娃子又追殺孫鄶,孫鄶見勢不妙,往營地逃竄,被狼娃子射中了肩膀,但卻活着性命逃回了營地,得到孫鄶的稟報,大家立刻趕往現場,只看到被狼娃子射殺的馬正義,而狼娃子卻不見蹤跡,下落不明!”說到這裏,他嘴角泛起怪笑:“邱當家的,這就是你想要讓本官走的岔路,這條岔路,也可以將你撇的一乾二淨,迷惑本官和使團上下,從而繼續信任你,跟着你進入陷阱,對也不對?”
邱英豪此刻反而沒有憤怒之色,只是冷笑道:“恰恰相反,經你這樣一說,我倒覺得這就是事實,根本不是什麼岔路!”
楚歡搖頭道:“你錯了,這個世界上,凡事的真相只有一個,許多真相或許永遠都不會被揭開,但是你邱當家的運氣並不好,或者說你還算不得真正的陰謀家,你的計劃,實際上是破綻百出,而本官其實不用花太大力氣,就足以知道事情的真相!”
“真相?”邱英豪道:“那你所說的真相又是什麼?”
“那天中午,你找到馬正義,以馬姑娘之事,約好了馬正義離營見面。”楚歡神情冷峻:“馬正義走的時候,悄無聲息,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可能發現,但是馬當家的並不知道,他的營地恰恰有一個有心人,一直在注意他的動向,當馬當家離開之後,此人第一時間便拉上狼娃子,一同跟隨馬當家。”
“你是說孫鄶?”邱英豪冷哼一聲。
楚歡只是道:“狼娃子記掛着馬當家的安危,孫鄶一說,狼娃子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只是他自然想不到,實際上當他離營的一剎那,也就註定要成爲替罪羊。狼娃子和孫鄶跟隨在後,其實馬當家的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都沒有發現。”
邱英豪臉上肌肉抽搐的更是厲害。
“狼娃子和孫鄶一路跟隨,行到事發地點的時候,他們就瞧見馬當家的忽然被一支冷箭射中。”楚歡嘆道:“狼娃子追上去的時候,馬當家已經倒在地上,而且已經沒了氣息。這個時候,埋伏在事發地點的箭手又將箭矢對準了狼娃子,狼娃子知道事情不妙,當他想要反擊的時候,卻不防他背後有人射了他一隻冷箭,這隻冷箭是狼娃子不可能想到的,因爲射出這一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孫鄶,只可惜孫鄶的箭術實在不算很好,雖然射中狼娃子,卻並沒有射中要害。”
馬秀蓮在人羣之中,捂着嘴,嬌軀搖搖欲晃。
“狼娃子雖然看起來很憨厚,但是卻並非沒有頭腦。”楚歡搖頭嘆道:“那種時候,他知道硬拼不得,最好的選擇,只能是躲避追殺。好在是在夜裏,而且狼娃子對沙漠地帶確實很熟悉,所以竟是被他生生地逃了出去。”
“如果狼娃子被殺,然後將狼娃子的屍首處理好,那麼狼娃子弒師的惡名將永遠不能洗刷。但是狼娃子逃了,無可奈何之下,這羣人處理好現場,收拾了箭矢,除了孫鄶和另一人,其他人都迅速撤離了現場。”楚歡緩緩道:“孫鄶和那人在現場並沒有立刻返回,而是等了好一陣子,直到風沙將現場的痕跡全都覆蓋起來,這纔再次行動起來。”說到這裏,他看了看地下的黃沙,嘆道:“沙漠之中行兇,有一樁好處,就是風沙可以撫平作案痕跡,現場的許多痕跡被風沙一蓋,再難發現出來。”
“孫鄶和另一人?”邱英豪左右掃視,淡淡問道:“你說的另一人又是誰?”
楚歡道:“其實謀害馬正義,你當然不想此事有太多人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知道此事的人,也必須是你的心腹之人,本來邱明道是個選擇,但是你也知道,你的兒子心腸畢竟是軟了,真要知道這個計劃,未必會配合你,所以你最後選定的人手……是他!”說話間,楚歡已經抬起手,緩緩指向了駱駝客衛六。
衛六臉色驟變,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兩步,失聲道:“你……你胡說八道!”
楚歡笑了笑,道:“衛六,你既然敢做,卻不敢擔當,看來也算不得好漢子。你敢否認,當夜難道不是你奉命帶人害了馬當家?”
衛六厲聲道:“一派胡言,胡說八道。”見不少人都看着自己,握緊刀柄道:“弟兄們,秦國使團恩將仇報,誣陷咱們,你們千萬不要上了他們的當。”
邱英豪卻已經道:“楚大人,你的話我又聽不懂了。你既說當夜有人埋伏在那邊,而且事後只留下衛六和孫鄶,其他人卻迅速撤離現場,你口中的其他人,又是指誰?”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十幾名部下,道:“他們是不是在這裏?”
楚歡搖搖頭,道:“本官說過,此事你要做的隱祕,儘可能不讓你的部下知道,這些人都是駱駝客,雖然你利慾薰心,但是你卻不敢保證你手下的這些駱駝客都像你這般喪心病狂,除了衛六深得你的信任,你還真不敢輕易動用其他人做這件事情。”
“那就奇怪了,不是他們,我又能用誰去埋伏?”邱英豪皮笑肉不笑道:“難道我邱英豪還能借來天兵天將?”
“天兵天將你借不了,但是遊魂野鬼你還是能夠利用的。”楚歡盯着邱英豪的眼眸子,“從你踏入大沙漠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中斷過與沙匪的聯繫,那天晚上設下埋伏,除了衛六,自然還有沙匪!”
第五零二章 插翅難逃
邱英豪哈哈笑道:“楚大人的意思,是說邱某派了衛六,夥同沙匪殺害了師兄,然後嫁禍給狼娃子?”搖頭無奈笑道:“楚大人,你在這裏異想天開,自圓其說,邱某實在不知道你安了什麼心。”
楚歡淡然道:“沙匪清理完現場,立刻退走,爲了取信衆人,你還設下了苦肉計,孫鄶中箭,當然不是狼娃子所射,而是衛六所射。孫鄶中箭之後,忍着疼痛,等到衛六繞回營地,這才跑了回來,如此一來,誰都不會想到衛六會與此事有瓜葛。”
衛六臉色有些蒼白,眼眸子裏顯出極其怨毒的神色。
“照楚大人這樣說,孫鄶難道是一個卑鄙小人?”邱英豪依然鎮定自若:“他跟隨師兄多年,師兄對他也是十分信任,他爲何要出賣師兄?”
楚歡嘆道:“你是堂堂的邱家駱駝客當家人,與馬當家幾十年的感情,而且還結爲兒女親家,連你都能對你自己的師兄起殺心,孫鄶爲何不能出賣自己的當家人?孫鄶能夠揹着良心出賣自己的主子,當然是有巨大的誘惑打動了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條件,我相信你邱當家心裏比誰都清楚。”
邱英豪冷笑道:“其實我倒很奇怪,如果狼娃子是被冤枉的,他爲何要逃走?即使當時有人追殺,他事後爲何不會回來辯解?”
楚歡皺起眉頭,冷聲道:“辯解?邱當家的,當夜你令孫鄶帶這狼娃子前往,選中狼娃子爲替死鬼,想必也是經過深思深慮吧?你選中狼娃子,只因爲你知道,狼娃子是個啞巴,啞巴又如何能夠辯解?”頓了頓,顯出冷酷的笑意:“既然孫鄶已經咬死是狼娃子射殺了馬當家,他只要一露面,本官相信你邱當家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他,他無口可辨,也沒有機會可辨。”
衛六終於上前一步,厲聲道:“這都是你自己在信口雌黃,當夜馬當家遇害,難道你也在現場?否則你爲何侃侃而言,就似乎一切都是你親眼所見。”
楚歡道:“本官知道你一定會這樣問。不錯,中間許多事情,本官之前也只是有所懷疑而已。當天晚上,趕到現場,讓本官第一個懷疑的就是馬當家身上覆蓋的沙塵。”
“沙塵?”邱英豪一時沒有明白過來。
楚歡嘆道:“其實本官初進沙漠,對於沙漠並不瞭解,但是卻並不等於本官不會看。孫鄶當夜假裝被追殺回到營地,包紮處理傷口,然後帶着大家前往事發現場,按照本官的推算,加起來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小半個時辰,但是當我們趕到現場,覆蓋在馬當家身上的沙塵很厚,按照當夜的風沙程度,少說也是有近個把時辰纔會有那麼厚的塵沙覆蓋其上,所以本官那時候就知道,孫鄶絕不會是在事發之後立刻便趕回營地,他至少在事發當地等了半個時辰左右。”
邱英豪眉頭皺起來。
“一個疏忽,便讓本官有所懷疑。”楚歡緩緩道:“此後你們所說的每一句話,本官自然都要細細品味。孫鄶聲稱是狼娃子向他射箭,因爲天黑的原因,所以射中了他的肩頭……!”他嘴角劃過冷笑:“這也未免太不將狼娃子放在眼裏。若沒有奪標,本官還不清楚狼娃子的箭法,但是當日奪標之後,本官就清楚,狼娃子的箭術,已經超凡,不但是他射箭的技巧,還有他射箭時的心理定力,如果他真的想射殺孫鄶,孫鄶當夜絕不可能活着回來,孫鄶既然能夠活着跑回來,本官那時候就不相信馬當家的是狼娃子所殺。”
烈日之下,氣氛卻是異常的寒冷,馬秀蓮死死盯着邱英豪,身體似乎在瑟瑟發抖,眼眸子中混雜着極爲複雜的神色。
邱英豪冷冷道:“如果你所言是真,那麼爲何不早將此事說出來?”
“道理本官先前已經說過。”楚歡道:“此番能夠將沙匪給予重創,還要多謝你邱當家相助。沙匪遲遲不敢動作,就是在等着你邱當家的給他們製造機會,而本官沒有早早拿下你,也是故意讓你製造機會……你邱當家也確實是急不可耐,馬當家一死,馬家駱駝客護送遺骸返回,你立馬就開始給沙匪創造機會。你聲稱要穿越風眼地段,必須連續趕路,那時候本官就懷疑其中有詐,但卻還是配合你演這一場戲。你的目的,自然是要通過日夜不歇的連續趕路,來消耗我使團上下的體力和精力,你知道今天上午才讓我們駐營休息,自然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時間。”
邱英豪瞳孔收縮。
“在你看來,連續兩天行路,使團人困馬乏,甚至有許多人乾嘔乃至昏迷,體力自然已經是到了極限,將駐營時間安排在上午,自然也是因爲你十分清楚,一個人在疲憊不堪的狀態下,又處於一天最熱的時候,精神必然是最爲渙散虛弱的時候,這樣沙匪偷襲而至,使團自然無力可敵。”楚歡望着一個個滿頭大汗卻神態堅毅的近衛軍勇士,搖頭嘆道:“但是你卻不會想到,這些近衛軍勇士,是我大秦帝國最勇悍的武士,雖然這兩天趕路,確實體力匱乏,但還不足以讓他們不堪一擊,而且許多人乾嘔昏迷,也不過是本官事先吩咐下去,讓他們故意做過你看而已。”
軒轅勝纔此刻也終於冷笑着向邱英豪道:“你當我們是穿越沙漠的商隊嗎?”重重拍了拍胸口,厲聲道:“你忘記了,我們是大秦的近衛軍,便是再行兩日毫不停歇,我們也不會那般容易垮掉。”他滿頭大汗,肌膚上甚至冒着熱氣,但是神態堅毅,目光犀利。
即使是到了這個時候,邱英豪依然表現的十分鎮定,攤開手,笑道:“楚大人,邱某不知道何處得罪了你,要你花費這樣大的口舌編造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以此來污衊邱某。”他掃視一衆近衛軍兵士,嘆道:“其實你要殺我,根本不需要這樣的理由。”
“你錯了。”楚歡搖頭道:“本官將事實說出來,只是要讓你身邊的駱駝客兄弟明白,本官要拿捕你,乃是事出有因,並非不講道理。你勾結沙匪,害死馬正義,欲圖與沙匪勾結對使團不利,這每一樁都是大罪,本官不得不拿捕你。”頓了頓,目光冷厲:“你之罪,罪無可赦,但是本官卻很想問你,你爲何要鋌而走險,與沙匪勾結在一起?難道你真的只是爲了使團的財物?”
邱英豪嘆道:“你既然可以編造出那樣荒謬的故事,自然也可以編造邱某動手的理由。”他雙目圓睜,冷笑道:“你要動手,儘管過來,邱英豪只要皺一皺眉頭,便不是男人!”他此言一出,身邊的邱明道更是握緊刀柄,靠近自己的父親,冷視楚歡。
楚歡皺眉問道:“邱英豪,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不承認自己的罪行?”
邱英豪大聲道:“邱某聽說,便是你們大秦小小的縣官,審訊案子,證明他人有罪,也需要人證物證齊全。你現在只憑一張嘴,毫無人證物證,就污衊邱某勾結沙匪,謀害師兄,嘿嘿,當真是全無道理,蠻橫霸道!”
楚歡搖了搖頭,終是大聲道:“帶出來!”
隨即便聽得旁邊一處帳篷後面傳來呵斥聲,兵士們分開一條小道,幾人推搡着一人過來,被推搡之人赤着膀子,被反綁了雙手,甚至被蒙上了眼睛,嘴巴也被堵得嚴嚴實實,哼哼唧唧,在後面推搡的,正是楚歡的隨從白瞎子和孫子空,孫子空此時抬頭挺胸,得意洋洋,手裏拿着馬鞭子,雖然滿頭大汗,但是顯得十分興奮。
當一衆駱駝客瞧見被綁之人,頓時都騷動起來,邱英豪瞳孔收縮,本來臉上是一副被冤枉的無奈表情,此刻肌肉抽搐,陰沉的可怕。
被綁之人,不是別人,豁然是馬家駱駝客孫鄶。
當孫鄶出現之後,馬秀蓮再也忍不住,從人羣中擠出,衝了過去,軒轅勝才身形一閃,大刀一橫,沉聲道:“做什麼?”
馬秀蓮此時眼睛泛紅,眼眸子充滿着怨怒,向着孫鄶叫道:“孫鄶,你說,是不是真的?我爹……我爹是不是被你們害死的?”
孫鄶本來被推搡着向前,對身邊的狀況並不清楚,此時聽到馬秀蓮的聲音,頓時停住腳步,順着馬秀蓮聲音傳出的方向轉過臉來,雖然雙眼被蒙上,但那時他的嘴角卻在抽搐着,忽地“噗通”跪倒在地,顫聲道:“秀蓮,我……我對不住你,更對不住當家的,我……我他媽的是鬼迷心竅,我不是人……!”他腦袋衝着殺敵,連續撞了下去,白瞎子已經上前,一把拎住他的領脖子。
馬秀蓮身體顫抖,怨毒地看向邱英豪。
邱英豪也正看着馬秀蓮,他的喉頭蠕動着,似乎口中很乾澀,此刻,又聽得一陣腳步聲起,從後面出來數名身着近衛軍衣裳的兵士,當先一人上前來,抬手指着邱英豪,破口大罵道:“邱英豪,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平日裏假仁假義,想不到當家的卻是被你所害,你……你罪該萬死!”
他身邊那幾人也紛紛大罵邱英豪,更有一人厲聲道:“你想不到我們還活着吧?若不是楚大人,我們已經死在沙匪的手裏。”
有人更是向馬秀蓮道:“秀蓮,孫鄶全都招了,當家的不是狼娃子所害,是邱英豪和沙匪勾結,設下埋伏害死了當家的。”
馬秀蓮已經拔出腰間佩刀,花容如冰,雙眸滿是殺意地盯着邱英豪,邱明道和邱家衆駱駝客也都是豁然變色,衛六見得四周被團團圍住,又見孫鄶出來,額頭上的汗更是如同雨下,眼中顯出了驚恐之色。
“爹,這……這都是真的?”邱明道看着邱英豪,不敢置信,顫聲道。
邱英豪並沒有回答,一雙眼睛如刀子般盯着楚歡,而楚歡也是與他四目相對,雙眸冷厲,淡淡道:“邱英豪,你想不到還能見到他們活着回來吧?”
第五零三章 一箭還一箭
孫鄶被矇住雙眼,卻已經破口罵道:“邱英豪,你個王八蛋,卑鄙無恥,你……你竟然派人在半路上截殺我,老子知道你心腸歹毒,卻想不到你是如此的很毒。卸磨殺驢,你……你他孃的不得好死。”他臉上顯出極爲憤恨之色,瞧他模樣,若不是被蒙了眼睛綁了雙手,都要衝上去撕咬邱英豪。
馬秀蓮刀鋒指着邱英豪,厲聲道:“邱英豪,你說,這些是不是真的?”
邱英豪眉頭本來緊皺,此刻卻慢慢舒展開,笑道:“楚大人,看不出你年紀輕輕,心思卻如此狡詐,邱某卻是看走眼了。”
楚歡淡淡道:“身在沙漠,若不多長一個心眼,本官恐怕此時已經身首異處了。”
“原來你暗中派人去追趕馬家駱駝客。”邱英豪冷笑道:“神不知鬼不覺,邱某竟然沒有看出一絲端倪。”
楚歡嘆道:“閣下心腸之毒,本官現在想想,都是感到發寒。爲了殺人滅口,你與沙匪聯手,竟是讓沙匪去截殺孫鄶,甚至想將馬家駱駝客們俱都殺死在沙漠之中。孫鄶一死,死無對證,所有的罪責,你都可以推到沙匪的身上了。”
一名馬家駱駝客指着邱英豪恨聲道:“你讓沙匪追殺我們,如果不是楚大人的人馬及時趕到,我們死都不知道一切都是你在暗中策劃。”
邱英豪搖頭嘆道:“楚大人,邱某還在奇怪你爲何對事情如此清楚,原來也不是你有多高明,只是抓了孫鄶這個活口而已。”他瞥了孫鄶一眼,冷笑道:“如此小人,本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知道留下此人必是後患,只可惜你楚大人比那幫無能的沙匪快了一步。”
楚歡道:“其實我的人並不比沙匪快,只是他們和你一樣,沒有預料到我會派人追上馬家駱駝客。”看了看那幾名馬家駱駝客,道:“他們並沒有走出多遠,就被沙匪追上,好在他們都是經驗豐富之人,依仗地勢與沙匪僵持,否則我的人手就算追上,也未必能夠及時救援。”
一名馬家駱駝客想這楚歡拱了拱手,感激道:“楚大人,此番大夥兒能活着躲過沙匪的追殺,都要多謝你及時派人救援。”
楚歡搖頭笑道:“客氣了。真正讓沙匪退卻的,還是要謝謝另一個人。”
那駱駝客點頭頷首道:“楚大人說的不錯,如果不是狼娃子連殺數人,那些沙匪只怕也不會倉皇而退!”
“狼娃子?”邱英豪臉色又是一驚。
馬秀蓮俏臉也是一怔。
“事到如今,你恐怕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楚歡抬手抹了抹額頭汗水,“大家陪你在太陽底下曬了這麼久,現在本官就問你一句話,只要你老實回答,那麼本官或許還能爲你向薛大人求求情。”神情陡然一沉:“圖謀使團,你是受誰指使?”
邱英豪眼角抽搐,大笑道:“邱某做事,難道還需要人指使?”
“你背後必定有人。”楚歡神情冷厲:“本官前去僱用你邱家駱駝客之前,你就已經策劃好了諸多計劃。至少馬正義事先就已經知道你對使團不利,所以纔會出面阻止。”
“你又怎知師兄事先早就知道我的計劃?”邱英豪冷笑道:“難道他死前就已經將一切告訴了你?”
楚歡搖搖頭,問道:“你可知道,狼娃子乃是馬家駱駝客一等一的駱駝客,馬當家此番卻沒有帶他進入沙漠,而是馬姑娘後來帶這狼娃子趕過來,這又是爲什麼?”
馬秀蓮秀眉鎖在一起,問道:“楚大人,難道……難道爹爹將狼娃子留在落雁鎮,是另有深意?”
“不錯。”楚歡點頭道:“其實馬當家此番進入沙漠,已經存了必死之心,他就是擔心自己死在沙漠之中,馬家駱駝客羣龍無首,所以臨走的時候,專門給狼娃子留下了親筆信函,那封信函已經安排了後事,一旦他在沙漠中出事,馬家駱駝客的當家人便由狼娃子繼承。”他從懷中取出信函,上前來,遞給馬秀蓮,道:“馬姑娘,你自己瞧一瞧,這是不是馬當家的筆跡?”
馬秀蓮急忙接過,拆開來看,掃了幾眼,眼圈泛紅,點頭道:“是,這……這是爹爹親筆所書。”看着楚歡,問道:“楚大人,他……他現在在哪裏?”
馬秀蓮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狼娃子。
楚歡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轉視邱英豪,道:“本官知道,曾經有一個人在我們使團抵達之前,率先進入了落雁鎮。他帶着銀票,前往落雁鎮,僱傭駱駝客爲他辦一件大事,能夠接下這大事的,只有馬家和邱家!”
邱英豪身體晃了晃,瞳孔收縮。
“此人第一個找上的,其實不是你邱家,而是馬家。”楚歡盯着邱英豪道:“或許你到現在才知道,你並非是那人的首選。在那人看來,真正的首選,是馬正義,因爲此事要順利達成,不但要駱駝客,還需要沙匪的配合,而那人已經打聽出來,馬當家對沙漠中的圖胡沙匪有恩,只要馬當家願意接這趟活,那麼只需要馬當家的一句話,圖胡沙匪爲了報恩,必定會配合馬當家的做這件事情。”
邱英豪手上青筋暴突,汗流不止。
“那人要你們做的,自然是毀了我們大秦使團,他需要的,就是我們使團那輛馬車和馬車裏的東西。”楚歡聲音很淡定,但是每一句話說出,邱英豪的嘴角就抽搐兩下,“他出的價錢很高,是個巨大的誘惑,但是馬當家的是個真正的駱駝客,並沒有答應此事,拒絕了那人,但是馬當家當時也對那人說過,馬家駱駝客不捲入這次紛爭,讓他另請高明。”說到此處,楚歡搖頭嘆道:“其實馬當家那時候也已經猜到,那人僱傭馬家不成,必定要去找邱家,但是他當時只以爲你邱英豪也絕不會背棄駱駝客的信義,根本想不到你竟然答應了那人的要求。”
邱英豪終於道:“你知道他開價多少?”豎起五根手指頭:“五萬兩。我們駱駝客拼着性命來回一趟沙漠,不過兩三千兩銀子,爲了那幾千兩銀子,每一次都將走沙漠都當成是最後一次。生活在戈壁,苦不堪言,而且每年走沙漠都有可能一去不返……!”他聲音陡然大起來:“我們爲何要過這樣的生活?爲何不能大幹一票,找一個好地方過日子?我們駱駝客在落雁鎮已經幾代人,難道還要後來人一直過着這樣的日子?”他臉上肌肉已經扭曲變形:“只有師兄那樣的死腦筋,纔會守着先人的破規矩過下去,窩在戈壁小鎮,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楚歡淡淡道:“本官現在只問你,那人是誰?”
“我不知道。”邱英豪冷笑道:“我當然不知道是誰。既然你已經知道有那人存在,難道你不知道他是誰?”
“馬當家的將這些事情告訴過狼娃子。”楚歡嘆道:“狼娃子不會說話,但是他卻識字,只是馬當家的並沒有言明那人是誰。”
邱英豪搖頭道:“楚大人,你也不必問了。那人能夠輕輕鬆鬆拿出幾萬兩銀子,而且還能買通黑風,讓黑風與我邱家駱駝客聯手,他自然是一個手腳通天之輩。我收了銀子,爲他辦事,也不必多問他是誰。”隨即笑道:“就算我問了,你覺得他會告訴我真實身份?”
邱明道已經抓住邱英豪手臂,臉色蒼白,顫聲道:“爹,你……你當真害死了馬伯父?這真的是你做的?”
邱英豪淡然一笑,正要開口說話,便在此時,卻聽得“嗖”的一聲響,一支箭矢劃破空氣,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穿過人羣縫隙,在邱英豪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噗”的一聲,正中邱英豪的心臟,這一箭貫穿邱英豪心臟,邱英豪身體顫動一下,緩緩抬頭,向前望去,透過人羣,看到了一雙冷漠至極的眼睛。
狼娃子站在人羣之外,緩緩放下弓。
邱英豪往後退了兩步,身體緩緩軟下去,衆駱駝客都是變色,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邱明道卻一把抱住了邱英豪,嘶聲道:“爹……!”
邱英豪躺在邱明道懷中,勉強笑了笑,聲音苦澀:“明道,原諒……原諒爹……!”口中溢出鮮血,艱難道:“駱駝客用性命……性命謀生,每一次……每一次走沙漠之前,爹爹心裏其實……其實都很害……害怕……!”他呼吸急促起來,狼娃子一箭正中他的心臟要害,已經無力迴天,“爹只想得到一筆銀子,讓你……讓你和秀蓮離開落雁鎮,去……去過好日子……爹不想讓你和我一樣……!”說到這裏,“哇”的一聲,又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抽搐兩下,嘴脣動了動,卻已經說不出話來。
邱明道悲痛欲絕,緊抱着邱英豪身體,邱英豪急促呼吸數下,猛地身子一沉,就此死去。
當狼娃子出現的一剎那,馬秀蓮又驚又喜,瞧見邱英豪中箭,也不理會,徑自跑向狼娃子,眼中淚水已經冒出來。
見到邱英豪中箭倒地,楚歡皺起眉頭,隨即搖了搖頭,薛懷安和幾名文官則是低聲議論,言語中少不得說楚歡慧眼如炬,看破了邱英豪的陰謀。
馬秀蓮跑到狼娃子身邊,咬着紅脣,狼娃子也是瞧着他,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汗水淋漓,忽地咧嘴一笑。
馬秀蓮走過去,伸出一隻手,摸着狼娃子粗糙的臉龐,淚水卻是止不住往下流,狼娃子抬起手,爲馬秀蓮擦拭眼淚。
便在此時,忽聽得有人叫道:“不好,小心!”
第五零四章 風眼
邱英豪死的時候,依然是背弓佩刀,這是駱駝客的標準配備,邱明道將他橫放在地上,雙眸含淚,默默地將邱英豪的佩刀解下來,然後解下了邱英豪背在身上的箭盒以及長弓。
衆人都只以爲他是在收撿邱英豪的遺物,都是沒有在意。
但是當他手拿長弓,卻陡然從箭盒中取出一支箭矢來,爾後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彎弓搭箭,箭矢已經對準了狼娃子。
他的箭術或許比不上狼娃子,但是在駱駝客中,已經是極強的箭手,他的動作一氣呵成,十分的流暢,等到旁邊的近衛軍們反應過來,邱明道這一箭已經毫不猶豫地射了出去。
箭如流星。
誰都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邱明道竟然射出了這一箭。
近衛軍的反應雖然遲了一步,卻只是瞬間的事情,當警覺邱明道射箭偷襲,端着短駑的十多名近衛軍兵士已經先後扣動了機關。
“突突突突突!”
弩箭如電,紛紛射入了邱明道的身體。
邱明道那一箭快如閃電,沒有人想到他會射出這突然一箭,這一箭帶着無比的仇恨,匹練般直射向狼娃子。
狼娃子感受着馬秀蓮的撫摸,顯得十分安寧,當那一聲“小心”傳過來是,箭矢已經近在咫尺,狼娃子已經避無可避。
“噗!”
箭矢穿入肉體的聲音,狼娃子清晰可聞,他的瞳孔收縮,眼中充滿了驚恐之色,箭矢並沒有射入他的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馬秀蓮身體已經毫不猶豫地橫擋在狼娃子身前,那一箭從她胸口射入進去,貫穿心臟。
十幾支弩箭射入了邱明道的身體,邱明道跪在地上,上半身卻是挺直,遙望着自己那一箭卻是射入馬秀蓮的胸口,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帶着刻骨的悲痛,他甚至忘記了那十幾支輕弩給自己身體所帶來的劇痛,身體晃了晃,用盡最後力氣喃喃自語:“你……你喜歡的是他,可是……可是我先要去地府……陪着你……!”身體往前一栽,倒在邱英豪的身體上,便不動彈。
四下裏一片寂靜。
楚歡眉頭鎖起,便是連他也想不到轉眼之間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實際上他心裏也知道邱明道遇着起陰謀並無瓜葛,但是最後時刻,邱明道射出致命一箭,自己卻也死在了短駑之下。
狼娃子此時跪在地上,抱着馬秀蓮,神情呆滯,只覺得天地已無顏色。
馬秀蓮脣邊帶血,俏臉慘白,艱難抬手,但身體內的力氣似乎正在被抽取,竟是無法抬起,狼娃子已經握住她的手,將手放在自己黝黑的臉龐上。
“我知道……知道你不會害爹爹……!”馬秀蓮脣邊帶着笑,“我不回去,是要……是要找着你,我怕……我怕他們害你……!”
狼娃子呆呆地看着馬秀蓮。
“以後……以後自己照顧自己,我和爹爹……都走了,你……你會很寂寞……!”馬秀蓮的手在狼娃子臉上輕輕撫摸着:“我答應陪你……陪你一輩子,可是做……做不到了,你不要……不要怪我……!”
狼娃子喉頭蠕動,口中艱澀地發出“啊啊”的聲音。
“我懷裏……有絲巾……!”馬秀蓮脣邊鮮血溢出的越來越多,身體輕輕顫抖着,聲音也越來越輕:“你幫我……幫我取出來……!”
狼娃子伸手道馬秀蓮懷中,去了一方紅色的絲巾出來,馬秀蓮嘴角帶着笑容:“蓋着……蓋着我的臉,我……我答應你,要做你的新娘子……!”
狼娃子呆呆地將紅色絲巾該在馬秀蓮的臉上,眼淚終於從眼眶中流出。
“你的新娘子,好不……好不好看?”馬秀蓮聲音極其虛弱,艱難道:“你喜不喜歡……喜不喜歡你的新娘子?”
狼娃子用力點頭,馬秀蓮輕嘆道:“你以後……以後只有一個人,我……我放心不下你,沒人……沒人疼你……哎,你要照顧好……照顧好自己……!”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身體一沉,便再無聲息。
狼娃子渾身顫抖,低下頭,將臉龐隔着絲巾貼着馬秀蓮的面孔,緊緊抱着懷中的女子,就似乎害怕她突然飛走。
四周衆人瞧見,都是心中黯然,不少人搖了搖頭,輕聲嘆息。
忽見得狼娃子猛地抬起頭,望着天空,喉嚨裏發出淒厲的吼叫,就如同大漠狼嚎,嘶吼聲中,充滿了絕望的痛楚。
馬家駱駝客都是神情黯然,已經有人走到旁邊,輕聲勸道:“狼娃子,秀蓮已經去了,咱們……!”卻見到狼娃子陡然看過來,那一雙眼睛竟是如同千年寒冰一樣冷酷無比,這駱駝客從未見過狼娃子露出這樣可怕的眼神,竟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薛懷安也終於緩過神來,靠近楚歡,輕聲問道:“楚副使,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瞅了那些駱駝客一眼,壓低聲音道:“這些人還能相信嗎?是否還讓他們帶咱們走沙漠?”
楚歡想了想,終於問道:“大人,孫鄶和衛六都是與邱英豪狼狽爲奸,這二人該如何處置,還請大人示下!”
薛懷安忙道:“一切還是由楚副使來處置吧!”
楚歡想了想,終於道:“本該抓捕,等到回去之後交由刑部治罪,只是如果將這兩人帶在隊伍中,反而會耗損我們精力。這二人皆是反覆小人……!”湊近薛懷安耳邊,低語幾句,薛懷安點頭道:“就如此處置!”
楚歡這才叫過軒轅勝才,令他率人將孫鄶和衛六帶下,又傳令將士們休整歇息。
今日與沙匪一戰,雖然擊退了沙匪,但是近衛軍將士的體力也已經到了極限,楚歡知道經此一戰,沙匪已經嚇破了膽,絕不敢再輕易攻擊過來。
衛六被拿下,雖然大叫着是邱英豪逼迫而爲,但是邱家駱駝客卻無一人爲他說話,大家默默收拾邱家父子的屍首,隨後派了一名駱駝客與楚歡交涉。
邱英豪父子已死,邱家駱駝客實際上就已經名存實亡,殘留下來的這些駱駝客心中其實也是十分忐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們不知道是就此帶着邱家父子的屍首返回,還是繼續履行駱駝客的責任,帶着使團繼續穿越沙漠。
經此一事,使團是否還會相信駱駝客,其實駱駝客心裏根本沒有底。
邱家駱駝客與楚歡交涉的駱駝客叫做趙誠,看上去也是個老實的人,與楚歡說話,也有些忐忑,倒是楚歡含笑道:“雖然邱英豪心存不軌,但是如今已經伏誅,此事也絕不會牽連到你們。是否繼續履行約定,本官不會強求,但是如果你們願意,我們之間的約定依然有效,穿過沙漠,酬勞我們也會分文不少地兌現。”
趙誠想了想,終於道:“楚大爺,駱駝客的規矩,只要接了活,哪怕只剩下一個人,也要履行諾言。邱當家……唔,邱英豪雖死,但是如果楚大爺用得上,咱們還是會繼續帶路。”
楚歡笑道:“如此甚好。”
趙誠想了想,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但卻在猶豫,楚歡見他神色奇怪,問道:“你想說什麼?”
趙誠終於道:“楚大爺,不知你的隊伍何時可以啓程!”
楚歡道:“大家都已經筋疲力盡,若是強撐着趕路,體力匱乏,沙匪若是去而復返,那反而就不好對付了!”
趙誠神情嚴肅道:“楚大爺,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這裏不宜久留!”趙誠很認真道:“如果不能及時穿過風眼地段,情況就會很不妙。而且……而且我與幾個弟兄議過,大夥兒都覺得,沙塵暴只怕很快就會到來!”
楚歡一怔,皺起眉頭,問道:“你說什麼?風眼?沙塵暴?”忽地明白什麼,“你是說,咱們並沒有穿過風眼?”
趙誠搖頭道:“楚大爺,咱們非但沒有穿過風眼,此刻恰恰就在風眼中心!”
楚歡神情凝重起來。
其實邱英豪說起風眼的時候,楚歡只覺得邱英豪是危言聳聽,只以爲是以風眼爲藉口,以此來讓使團連續趕路,消耗使團的體力。
今日邱英豪伏誅,楚歡甚至已經忽略還有風眼的存在。
但是趙誠此刻這般說,楚歡知道趙誠說的不是假話,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邱英豪讓使團駐營之地,竟豁然是沙漠風眼所在。
趙誠的神情很嚴峻,楚歡鎖眉道:“你覺得沙塵暴會過來?”
趙誠點頭道:“楚大爺,不熟悉沙漠的人看不出來,不過我們常年在沙漠來回,倒有些經驗。這兩天的氣候其實很不正常,看起來日暑夜寒,其實已經有些不對勁,而且晚上的風沙斷斷續續,持續的時間也長,這都是沙塵暴來襲的前兆。”
楚歡又問道:“沙塵暴當真很可怕?咱們是否有法子避過?”
趙誠想了想,才道:“楚大爺,這個說不準。沙塵暴若是來臨,席捲的範圍很大,遮天蔽日,風沙漫天,若是處在風沙之地,避也避不開,最好的法子就是抓緊離開風眼之地。至若是否可怕……!”趙誠微一沉吟,搖頭苦笑道:“大沙漠中最可怕的就是沙匪和沙塵暴,這兩樣無論遇上哪一樣,肯定是要死人的!”
楚歡意識到事態嚴重,必須和薛懷安商議接下來的行程,薛懷安已經往帳篷裏去躲避烈日,楚歡往他帳篷去,卻瞧見狼娃子依然抱着馬秀蓮的屍首,如同石頭一般在那邊一動不動,馬家駱駝客都是站在旁邊,也不知如何是好。
楚歡想了想,走了過去,馬家駱駝客見楚歡過來,都是拱手,楚歡距離狼娃子幾步遠站定,看着那張黝黑的臉,卻也是有幾分同情。
他知道此刻狼娃子的悲痛,待他如子的馬正義被害,自己喜愛的女人爲自己擋一箭而死,可說他在世上最親的兩個人都已經先後離去,狼娃子便是鐵石心腸,那也必定碎裂。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而且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勸說,沉默片刻,招手示意馬家駱駝客暫且退下歇息,自己則是往薛懷安帳中去。
薛懷安其實很睏倦,但是這種時候,又哪裏睡得着。
楚歡進入他帳中,薛懷安已經迎上來,開口就問道:“楚副使,你先前說,駱駝客圖謀咱們是使團,是有人在背後僱傭了他們?這……這是真是假?”
楚歡肅然道:“確有其事。這是馬正義告訴狼娃子,狼娃子將此事又筆寫轉告給下官,下官以爲,馬正義沒有理由告訴狼娃子假話,而狼娃子也不會欺騙下官。”
薛懷安皺眉道:“那人僱傭駱駝客和沙匪,是爲了那輛馬車?”
“是!”楚歡點頭道:“至少狼娃子是這般說。”
薛懷安撫須道:“那人究竟是誰,你心中是否有些端倪?”
楚歡想了想,才道:“下官也不敢妄加猜測。過來找大人,是另有一件急事需要與大人商議!”
薛懷安苦笑道:“急事無好事,這一路當真是處處不順。楚副使,你說的急事是什麼?”
楚歡當下將趙誠所言說了一遍,又道:“大人,如果趙誠所言不假,那麼咱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已經十分危險,不可久留。”
薛懷安也有些急了:“這還了得,咱們是否現在就動身?”
楚歡苦笑道:“爲了將計就計,已經是連續兩天趕路,今日又與沙匪激戰一場,兒郎們就算是鐵打的,那也是禁不住這般透支啊!”
薛懷安苦惱道:“楚副使,那該怎麼辦?”此時此刻,薛懷安忽然感覺到,此番出使,若不是有楚歡這位副使,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這年輕人看起來樸實無華,但是做起事來,卻展現出了與他年紀極其不相符的老成狡猾。
楚歡微一沉吟,才道:“大人,不如叫軒轅將軍和駱駝客過來,好好商議此事!”
薛懷安急忙點頭,派人去將軒轅勝才和駱駝客趙誠叫過來。
軒轅勝纔到了帳中,向楚歡和薛懷安稟道:“孫鄶和衛六已經就地處決,末將也已經吩咐弟兄們抓緊時間歇息。”
楚歡頷首,等到趙誠過來,楚歡開門見山問道:“趙師傅,依你們之見,沙塵暴何時會來臨?”
趙誠回道:“具體何時來臨,在下不敢斷定,但是依照從前的情況判斷,十二個時辰之內,這一段沙漠必定會出現沙塵暴。”
楚歡皺眉道:“如此說來,咱們只有一天的時間?”
“是!”趙誠點頭道:“恕在下直言,目前的情況已經十分嚴峻。以前我們走沙漠,都會判定時間,儘可能地避開沙塵暴,沙塵暴多發的地帶,就在這一片,前後大概有三日的路途,如今我們正處在風眼中間,無法確定沙塵暴會在哪一片突然發起,但是一旦發起,席捲的地段會非常大,我們處在中間地段,必然會遭遇到風暴。”
軒轅勝才一震,皺眉道:“副使大人,如此說來,咱們難道要即刻啓程?”很是爲難道:“大夥兒已經是體力透支,這一次是真的有不少人乾嘔昏迷,強行啓程,只怕……!”臉上已經顯出擔憂之色,他是軍人,意志堅定,若非萬不得已,隊伍確實出現狀況,也不會有此擔心。
第五零五章 獻命
楚歡微微頷首道:“大人,這是事實狀況,以弟兄們現在的身體狀況,強撐走下去,定會有不少人患病,此次我們甚至沒有帶醫生過來,一旦有人患病,更要耽擱行程的。”
趙誠拱手道:“諸位大人,小的直言一句,即使現在啓程,在沙塵暴來臨之前,也未必能夠躲過沙塵暴。”
薛懷安皺眉道:“那你說該如何是好?”
趙誠想了想,終於道:“如果實在無法避過風沙,那就只能找地方躲避一時。在下倒是知道,往西北方向行出二三十里地,倒是有一處較大的沙丘,成谷狀,雖然未必絕對安全,但是實在走不出風眼地段,也只有那裏可以最大限度減少損失。”
“哦?”楚歡立刻問道:“趙師傅知道那處地方在何處?”
趙誠道:“大致方位,在下倒是知道,不過具體的位置,也不能確定,需要過去找尋。”頓了頓,道:“不過我們駱駝客中,對這條路也還是比較熟悉,大家夥兒齊心協力,要找到那沙丘,想必也不是困難之事。”
軒轅勝才皺起眉頭,嘴脣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趙誠苦笑道:“諸位大人,邱當家……唔,邱當家做錯了事,諸位大人沒有將他的罪責牽連到我們,我們心裏很是感激。不過這條路該如何走,還請諸位大人好生琢磨。”眼眸子中有些黯然,軒轅勝才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這趙誠畢竟不是傻子,知道軒轅勝才心中所想。
邱英豪與沙匪勾結,圖謀使團,駱駝客當然清楚,因爲此事,使團對駱駝客的信任定然存在問題。
楚歡想了想,終於問道:“趙師傅,從這裏出發,到得你所說的谷形沙丘,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趙誠聽楚歡的意思,竟似乎真要往那裏去,顯然是對自己有所信任,頓時精神一振,道:“楚大人,如果速度快一些,在大風暴來臨之前,在下保證能夠帶着使團抵達谷形沙丘。如果大人選擇往那裏去,那麼使團還可以在此休息一陣,讓大家恢復體力。”
楚歡看向薛懷安,拱手道:“大人,依你之見,咱們是前往谷形沙丘躲避風沙,還是即刻啓程,繼續前行?”
薛懷安忙道:“楚副使,本官頭昏腦脹,真是沒了主意,你和軒轅將軍商議,由你們做主就是。”
楚歡看向軒轅勝才,軒轅勝才已經道:“末將全憑副使大人吩咐。”
楚歡無奈笑道:“現在啓程,一路向北,自然可以避過風眼中心,但是正如找師傅所言,依然不能徹底走出風眼,還是有遇到大風暴的可能,而且那時候大家人困馬乏,想要抵擋大風暴,只怕十分苦難。如果轉向西北方向,去尋谷形沙丘,也不能保證萬全,不過卻可以讓大夥兒體力得到恢復,而且到了那裏,還有時間做好抵禦風沙的準備。”頓了頓,終是沉聲道:“薛大人,軒轅將軍,依楚某之見,咱們就讓趙師傅他們帶路,往谷形沙丘方向進發如何?”
薛懷安和軒轅勝才齊聲道:“就這樣辦。”
楚歡這才道:“趙師傅,等到黃昏時分,咱們便即啓程,你看如何?”
趙誠拱手肅然道:“小的這就回去準備。”
散過之後,楚歡出了營帳,卻有兵士上前稟報道:“副使大人,有一位姑娘求見!”
楚歡不用問,就知道是誰,扭頭望去,只見營地之外,柳媚娘正在等候,被執勤的兵士擋在營地之外,皺起眉頭來,卻見到柳媚娘已經瞅見自己,正抬起手臂向自己召喚,楚歡嘆了口氣,揹負雙手過去,不等他說話,柳媚娘已經嬌聲道:“楚大人,你手下這些當兵的真是粗魯,媚娘要進去找你,他們硬是擋着不讓進,咱們是好朋友,他們這樣對待媚娘,你快些讓人將他們拉下去打板子。”
“來人啊!”楚歡沉聲道。
立刻又兩名兵士過來,那兩名攔住柳媚孃的兵士一怔,還當真以爲楚歡要懲處他們,卻見楚歡抬手指着柳媚娘,冷冷道:“將這擅闖營地的女賊抓起來!”
兵士們又都是一怔,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是否該動手。
柳媚娘卻已經咯咯嬌笑起來,花枝招展,竟是伸出雙手來,嬌嗔道:“來啊,你抓啊?將我這個女賊抓起來啊?不過我不許他們碰我,你要抓,自己過來抓就是,媚娘保證不反抗!”
她聲音酥膩,宛若與情郎打情罵俏,她戴着斗笠,兵士們看不清她樣貌,再加上身着錦衣,將自己曼妙的曲線掩飾不少,所以兵士們一時也不知道眼前這美人的勾魂之處,此刻聽她聲音酥媚,一個個竟是心跳加快,不知道是被這聲音所致還是烈日暴曬,臉上都是有些發紅。
楚歡冷哼一聲,道:“你還當本官不敢抓你?”
“媚娘犯了哪條王法?”柳媚娘聲音嗔怪:“你要抓,自己過來抓就是。”
楚歡搖了搖頭,揮手讓兵士退下,這才上前兩步,淡淡道:“說吧,又有什麼事情?”
柳媚娘也是蓮步輕移,往楚歡靠過來,妖嬈多姿,楚歡已經抬手道:“別過來了,有話就站在那邊說!”此時兩人距離三四步之遠,楚歡倒也不是害怕柳媚娘會對自己不利,只是他知道這女子行爲大膽,無論說話還是動作,時有驚人之舉,如果靠的太近,對自己有親暱的動作,被部下看了去,總不是什麼好事。
媚娘黑紗下的媚眼轉了轉,幽幽嘆道:“原來楚大人和別的男人一樣,也是這般無情無義……!”不等她說完,楚歡已經正色道:“打住,打住,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抬手指了指天上烈日,道:“太陽曬得很,有什麼話快說,本官還有公務在身!”
柳媚娘終於道:“楚大人,媚娘花了銀子僱傭邱英豪護送走沙漠,如今邱英豪死了,你說……你說媚娘該怎麼辦?”
楚歡嘴角似笑非笑,道:“這事兒你自去和邱家駱駝客商量,也用不着找本官。”
柳媚娘嗔道:“如今邱家駱駝客羣龍無首,自然聽你的話,媚娘不找你又能找誰?”
“你想怎樣?”
“媚娘想問,接下來是不是由楚大人保護媚娘穿過沙漠?”媚娘嬌媚笑道:“如果是楚大人護着媚娘走沙漠,媚娘就安心了。”
楚歡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打的好主意,我大秦使團,難道還要承擔保護你的責任?”竟是不由道:“想要我使團護送,也並非不可以,只是你付得起銀子嗎?”
“原來是個貪財的傢伙。”媚娘一跺腳,隨即攤開雙手,無奈道:“媚娘存下的銀錢,都已經用來僱傭駱駝客,沒有多餘的銀錢。”美眸流轉,嬌滴滴地道:“楚大人,你瞧媚娘身上什麼值錢,你看上什麼,儘管拿過去就是?”
“你這上下衣裳首飾,加起來也不過百兩銀子而已。”楚歡笑道:“本官實在沒有興趣。”
“衣服下面呢?”媚娘挑逗道:“衣裳不值錢,總不會連媚娘這個人也不值錢吧?”往前又走出一步,香舌如同蛇兒一般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脣,聲音勾魂:“楚大人,你若是覺得媚娘值錢,媚娘便以身相許,你願不願意要?”
楚歡就知道這尤物動不動就會施展勾魂技巧,退後一步,道:“行了,既然要過沙漠,你跟着隊伍就是,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還是那句話,老老實實地,不要打壞主意!”
媚娘嬌聲道:“如此說來,大人是願意保護媚娘了?咯咯咯,媚娘就知道大人心腸好。楚大人,是不是媚娘被人欺負了,你就會出面保護媚娘?”
“誰敢欺負你?”楚歡嘆道:“你不欺負別人,已經是萬幸了。”揮手道:“你先去歇着吧,黃昏時候啓程。”
其實他也看得出來,媚娘幾日下來,其實也是疲憊不堪,聲音雖然還嬌膩勾魂,但是卻略微有些沙啞,這日暑夜寒的大沙漠,便是連男子也受不了,更何況一個嬌滴滴的女子。
媚娘還要說什麼,楚歡已經轉身走開,走出幾步,一名馬家駱駝客卻已經快步過來,手中拿着一張紙,“楚大人,這是狼娃子寫給你的話!”
狼娃子是啞巴,但是卻識字,而且能寫字,甚至他寫的字還很是漂亮。
他不但箭術馬術奇佳,顯然以前還讀書習字。
楚歡接過那張紙,沒有立刻看,只是向狼娃子那邊望過去,之見狼娃子依然抱着馬秀蓮的屍首,半跪在地上,先前面無表情,如同石頭,此刻終於抬頭,正望着自己。
楚歡雙手攤開紙,細細看了看,卻見到上面寫道:“幕後之人,意在使團,你們必能找到幕後真兇。今將性命獻上,換幕後真兇一命!”
楚歡皺起眉頭,再次望向狼娃子,這上面寫的簡單,但是意思卻是十分清晰。
馬正義父女之死,雖然直接原因是邱英豪造成,但是真正造成這場悲劇的,自然是僱傭邱英豪對使團不利的幕後真兇。
狼娃子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誰,但是他顯然判斷出,那人既然對使團不利,顯然與使團有着恩怨瓜葛,使團只要用心查找,總會有些蛛絲馬跡,甚至能夠找到僱傭邱英豪和沙匪的幕後真兇。
在狼娃子看來,邱英豪雖然死了,但是真正的仇人卻是那幕後真兇,他此刻要獻上一命,自然不是真的要自刎送命,而是要將性命交給楚歡,聽候楚歡的差遣。
換句話說,狼娃子願意成爲楚歡的奴僕,但是他有一個條件,就是要楚歡幫他找到幕後真兇,而且幕後真兇的性命,交由他來處置。
第五零六章 風暴前夕
楚歡拿着這封很薄很輕的紙張,卻能體會到狼娃子那沉痛的心情,或許在狼娃子的信念中,他接下來的生命意義,就是要找尋到幕後真兇,殺之以報血仇。
不知爲何,漫天黃沙,還有狼娃子這封等同於效忠書的紙張,卻是讓楚歡沒來由想到了母親楚李氏那一句頗有些古怪的箴言。
成不離沙,敗不離土,火德之命,破軍、七煞、貪狼拱衛。
如今身處沙漠,卻感覺不出“成不離沙”的含義,只是狼娃子是否就是那所謂的“貪狼”?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楚歡卻只是覺得有些荒謬而已。
“對了,你們馬當家的屍首?”
駱駝客嘆道:“已經葬在了沙漠,回不去了。”他們先前帶着馬正義屍首回返,若是趕得快,還能回到落雁鎮安葬,但是中途被截殺,躲避沙匪,就只能將馬正義的屍首在沙漠中找地方安葬。
其實一直以來,駱駝客如果在沙漠腹地丟了性命,都會葬在沙漠之中,對於駱駝客來說,沙漠就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楚歡望着馬秀蓮的屍首,駱駝客已經明白他的意思,道:“楚大爺,我們會勸狼娃子,秀蓮的屍首會盡快葬下去,不會耽擱行程。”
……
……
黃昏時分,使團已經開始收拾帳篷,整理貨物,準備啓程。
歇息了半日,遠遠不足以讓衆人的體力恢復過來,但是多少也恢復了一些,夜中趕路,倒也是勉強可以成行。
實際上大家也都清楚,這一次運氣實在不好,邱英豪這個內患被除,但是沙匪的威脅依然沒有消散,而且此番竟然真的碰上沙漠大風暴,文官們暗暗叫苦,將士們心中也都是覺得時運不濟。
黃昏的時候,天氣就已經有些古怪。
風沙大作,比之往日裏要強上不少,而且當陽光落下去之後,氣溫迅速地下降,天上甚至已經開始有黑乎乎的烏雲在蠕動。
楚歡知道情況確實嚴峻,也幸好趙誠事先將情況說明,做好了方案准備,否則只怕後面的路會更麻煩。
在馬家衆駱駝客的勸說下,狼娃子最終還是將馬秀蓮的屍首埋在了大沙漠之中。
他沒有讓任何人插手,只是自己抱着馬秀蓮的屍首離開營地,直到隊伍收拾完畢正要上路的時候,狼娃子才孤獨地回到了營地。
隊伍不再是繼續向北而行,而是在趙誠等一干邱家駱駝客的帶領下,轉而往西北方向行去。
軒轅勝才一開始還真是有些不放心,找了馬家駱駝客私下詢問西北方向是否存在谷形沙丘,馬家駱駝客倒是點頭稱是。
按照馬家駱駝客的說法,谷形沙丘是大沙漠中一個比較特殊的地形,大沙漠沙丘無數,但是谷形沙丘那邊卻是凹下去一大塊,四周則是由高沙丘阻擋,對於抵禦風暴,還真是有不小的作用。
不過大沙漠的地形不同尋常,往往有時候一次大的風暴過後,就會改變許多的地貌,谷形沙丘的形成,是曾經一次大風暴製造而成,誰也不知道哪天會因爲有一次大風暴,導致地形的變化。
楚歡其實也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不算好。
趙誠向他解釋,大風暴在大沙漠之中,倒也不是罕見,實際上每年都有那麼幾次,時節卻是說不準,曾經落雁鎮有一家駱駝客就是因爲遭遇了大風暴,死了十幾號人,連貨物也是全被風沙卷的七零八落,不知所終,逃回去幾個人,膽戰心驚說起遭遇風暴的情景,讓人毛骨悚然。
駱駝客行走沙漠,一避沙匪,二避風暴,浩瀚沙漠,駱駝客帶路的行蹤也不定,沙匪其實也是難以判斷駱駝客的形跡。
不過沙匪如果碰上駱駝客,倒也很少趕盡殺絕,多是搶下財物,殺一兩個人示威,其他人俱都放走,對於駱駝客來說,碰上沙匪是倒黴,但是碰上風暴那就是倒了大黴。
碰上風暴的幾率其實遠比碰上沙匪要小的多,但是這次使團的運氣確實很糟糕,趙誠自稱走了二十多年沙漠,雖然每次走沙漠都會擔心碰上大風暴,但是真正碰上風暴也不過兩三次而已,而且這幾次遭遇的風暴都不算太兇猛,幾次都是早有準備躲過,唯有一次遇上大風暴,還是在邊緣地帶,不過即使如此,那次也是十分的兇險,趙誠說起來之時,還頗有心有餘悸之感。
天色很快就黑下來,風沙更是越來越大,沙漠中的大風颳在臉上,就如同刀子般刮過肌膚,感覺實在不是很舒服,更緊要的是,風中夾着細沙,塵沙漫天風舞,打在臉上也是不舒服,而鑽進鼻孔眼睛中,更是讓人難受的很。
大家只能頂着風沙,抬手擋着眼睛,低着頭往前走,在前面帶路的駱駝客裝束卻是比使團要齊整的多,他們的皮氈帽在這個時候就發揮出了效用來。
駱駝客的皮氈帽有厚厚的皮邊,平時掀起扣在上面,此刻放下來,可以將耳朵盡數掩蓋住,而且帽檐極低,甚至能夠擋住上眼皮,此外他們對沙漠的環境十分熟悉,配備了口罩,口罩蒙上,飛沙根本進不入他們的口鼻。
風沙如鬼嚎,發出嗚嗚的鳴叫,這是先前隊伍根本沒有見過的狀況,一時間大夥兒只知道拉着馬匹駱駝跟着駱駝客往前走,不知如何做出其他的應對。
楚歡很快就意識到風沙給隊伍帶來的麻煩,行了大半個時辰,風沙不但沒有絲毫的減弱,而且有越來越強的趨勢,想到此刻就是這般,如果真正遇上大風暴,那豈不是更爲可怕,見到不少人用手臂擋着風沙,立刻派人傳令下去,讓大夥兒從身上撕下布巾,擋住面孔。
衆人這纔想到還可以從身上撕下布巾,傳令下來後,都是即刻動手,用布巾矇住面孔,如此一來,行進的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
風沙之夜,天上無月,楚歡又傳令駱駝隊和馬匹在中間,兩翼兵士則是一個接着一個,不要走散,以免在風沙之中走失。
此時環境已經是極爲惡劣,風沙猛刮之下,不少人臉上已經出現血口子。
軒轅勝才依然是在隊伍前後之間來回巡視,以免隊伍陣型散亂,在風沙之中,正常說話的音量已經根本聽不清楚,必須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方能聽得清晰。
趙誠從前面過來,好不容易找到楚歡,叫道:“楚大人,這次大風暴非同小可,咱們要加緊趕到谷形沙丘,這裏是風眼,沙塵暴一來,後果不堪設想。”
楚歡其實也明白這次風暴必然不小,這些駱駝客果然還是有些能耐,在烈日當空之時就能判斷必有風暴來襲。
此刻的天氣,明顯是風暴來襲的前兆,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困難,還不曾到來。
隊伍盯着刀子般的寒風,一路往西北而行。
到半夜時分,隊伍也不知走出了多遠的路,楚歡摸索到最前方,尋到趙誠,詢問距離谷形沙丘還有多遠,此時天地昏暗,駱駝客們完全是憑着他們的經驗行路,只是說應該就在前方不遠,但是到底還要多長時間,卻也不好確定。
從前面往使團隊伍返回之時,在駱駝客和使團中間,柳媚娘三人夾雜在其中,也是頂着大風沙往前行,楚歡也只能從身形依稀判斷出誰是柳媚娘,在她身邊停了一下,終是什麼也沒有說,回到了使團之中。
如此又往前行了大半個時辰,猛聽得北邊響起呼嘯之聲,那聲音如同龍吟,將本來就極大的風沙之聲頓時掩蓋了下去。
虎嘯龍吟之聲,似乎距離頗遠,但又似乎近在耳邊,楚歡身後已經有駱駝客追趕過來,大聲叫道:“不好了,楚大人,那是沙塵暴的聲音,沙塵暴正往這邊過來!”
楚歡緊鎖眉頭,往北邊望去,此時已是天昏地暗,即使面向北方,也看不到多遠,但是楚歡卻已經感覺到北面似乎有一面大牆正往這邊擠壓過來,那虎嘯龍吟之聲,並非只是某一處,就似乎整個北邊有數十條遨遊九天的神龍正往這邊呼嘯而至。
其實當隊伍上下聽到北面這聲音之時,已經有不少人變了顏色。
楚歡心中大急,高聲喝道:“弟兄們不要猶豫,不要管那邊,抓緊時間往前走,前面有地方可以躲避風沙,咱們要搶在風沙到來之前趕到那裏,弟兄們,咱們要拼上一拼,一定要趕過去!”
隊伍之中的馬匹顯然也預感到什麼,早已經放聲高嘶起來,上百匹駿馬嘶叫起來,與風聲混在一起,卻也是讓人心驚,還有那些駱駝,本來悶聲不吭,此刻也騷動起來,發出古怪的叫聲,駱駝倒是能夠繼續前行,而使團的馬匹沒有經過這樣的陣勢,許多都已經不受控制,掙脫着要跑開,兵士們只能緊抓住馬繮,往前拖拽,楚歡見到一匹烈馬在掙脫,上前幫着兵士一起拉住那匹馬,隊伍上下都知道事態緊急,都不敢耽擱,卯足了力氣往前行,便是薛懷安這幾名文弱之人,也是拼了性命往前走。
第五零七章 龍捲風
大漠的天地之間,飛沙漫舞,天昏地暗。
如此惡劣的環境,身處其中,唯恐避之不及,但是從西邊方向,卻有近百騎正穿梭在飛沙之中,馬上的騎着,清一色都是戴着斗笠,斗笠的邊繩系在頜下,免得風沙吹走了斗笠,斗笠之下的面龐,卻也是蒙上了口罩,只露出一雙雙眼睛來。
矇住口鼻,未必是未了遮掩面貌,而是爲了抵擋風沙。
這些騎者都是輕裝上陣,除了腰間掛着一隻水袋子,便只有手中握着一把刀,所有人都是大刀出鞘,一手抓繮繩,一手握着寒刀,雖然是在昏暗的飛沙之中,這支隊伍還是保持着隊形,並沒有因爲狂沙大作有絲毫的凌亂。
行了片刻,前方一名鐵塔般的漢子已經勒馬,抬手令部下停了下來,在他馬蹄前面不過幾步之遠,整個地形陡然凹了下去,出現了一處凹形的地帶,就似乎大漠之中一處大碗一般,這出凹形地帶,面積竟然極大,而且極深,宛若天坑。
鐵塔漢子拉下了蒙面巾,駿馬立於沙丘之上,望着沙坑,其實這沙坑方圓也有數里之遙,面積甚大,昏暗之中,根本不可能看清楚沙坑之中的全貌。
這鐵塔漢子神色甚冷,目帶殺機,卻非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黑風沙匪頭子黑風。
“頭領,他們沒有過來!”旁邊一名沙匪催馬到得黑風旁邊,“他們不一定會往這邊過來,是不是咱們算錯了?”
黑風皺緊眉頭,搖頭道:“不會有錯,那幫駱駝客對沙漠十分熟悉,今次大風暴來襲,他們定會選擇此處躲避……!”嘴角泛起冷笑:“這也是他們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
又一名沙匪在旁道:“頭領,沙塵暴正往這邊靠過來,他們未必能夠及時趕到這裏,若是他們無法到達,咱們……咱們該怎麼辦?”
此人說話之時,聲音已經帶着幾分顫音。
這也由不得他不怕,北面那越來越近的呼嘯龍吟,正迅速逼近過來,只聽那驚天動地的聲音,就已經讓人心驚膽戰。
“你怕了?”黑風扭過頭,冷冷看着那人,“出發之前,老子可說過,這次是賭了性命一搏,不強迫任何人過來,全憑自願。只要這次行動能活下來,每個兄弟就可以得到五百兩銀子的賞錢。”冷然一笑,道:“你們都是自願跟來,這時候若是臨陣退縮,那已經遲了。”
沙匪忙道:“頭領,小的不是這個意思。”頓了頓,才道:“只是待會兒風暴來臨,天昏地暗,敵我不明,那該如何是好?”
黑風惱道:“老子已經下過令,誰能搶到那輛馬車,另有千兩賞賜,到時候大夥兒只管殺人奪車,先不要管貨物,搶了馬車,趁亂先走,這便是咱們此番行動的目的。”肅然道:“告訴弟兄們,富貴險中求,這次是咱們唯一的機會,失了這次機會,便不再有機會能下手。只要抓住這次機會,今次出陣的弟兄,都將重重有賞!”
沙匪們其實都明白,這次真是搏命之戰,不但要與使團搏命,還要與大風暴搏命,而且不少人心中也確實清楚,大秦使團不是任由宰割的羔羊,恰恰相反,那是一頭十分兇猛的老虎,絕不能輕易接近觸碰,只能藉助這次大風暴的來臨,對使團發動突然襲擊。
這是一次極其危險的行動,即使不死在近衛軍的手中,也有可能死在大風暴之中。
但是俗話說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些沙匪本都是一羣亡命之徒,有秦人,也有西梁人,還有西域諸小國的死刑犯,都是在本國犯了死罪,東逃西竄,最後躲到沙漠之中成了沙匪,對於許多人來說,都是死過一次的人,而且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雖然此次計劃險峻異常,但是黑風沙匪之中,還是有半數人願意冒一次險。
“留下兩個耳力好的,就在這裏等着。”黑風吩咐道:“其他弟兄先往後退一退,等到秦國使團過來,立刻過去稟報,咱們再一鼓作氣殺過來。”
“若是使團沒有過來,大風暴卻先到了,咱們怎麼辦?”沙匪問道。
黑風沒好氣道:“那咱們就躲到這裏面。”調轉馬頭,留下了兩個人在這裏等候,帶着其他人往後撤去。
……
……
使團的隊伍還在風沙之中挺進,柳媚娘和兩名同伴就在使團與駱駝客中間位置,拉着自己的馬匹,柳媚娘幾次回頭望,後面是人叫馬嘶之聲,顯得十分的嘈雜,而北邊逼近過來的風暴之聲,也是讓柳媚娘緊蹙眉頭。
水勇拉着自己的馬,悶頭向前走,他常聽人說紅顏禍水,一直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此番他卻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真諦。
自從認識柳媚娘,摸也沒能摸一下,自己卻是喫盡了苦頭,此番大風暴將至,更有性命之憂,這未知的恐怖,讓他對柳媚孃的衝動早已經蕩然無存,只想着能夠躲過這場風暴,安安穩穩活下去。
“是否借這次機會動手?”柳媚娘拉着駿馬,卻已經湊到了木頭身旁,湊近過去,低聲問道。
木頭也是拉着駿馬,冒着風沙前行,終於貼近柳媚娘耳邊,“見機行事,這是次大好機會,但有機會,立刻抓住,若是勉強,繼續等待時機!”
柳媚娘神情肅然,微點螓首。
便在此時,忽聽得後方有人驚聲叫道:“不好了,那……那是什麼……!”
這聲音從後方傳來,只是風沙太大,前面的人很難聽清楚,也幸虧柳媚孃的耳力驚人,依稀聽到聲音,更是從聲音之中聽出了恐懼的味道。
她回過頭,看不清具體情況,這支隊伍首尾還是有一段距離,她只感覺到隊伍的尾部似乎有些混亂,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楚歡卻是清楚。
其實此刻隊伍最難前行的,不是駱駝馬匹,更不是人,恰恰是那輛馬車,這輛馬車是由兩匹駱駝拉動,另有神衣衛褚百戶和另外三名神衣衛校尉守護,也許是這輛馬車確實太過沉重,兩匹駱駝消耗了巨大的體力,這緊要關頭,兩匹駱駝卻突然停下來,不再走動,褚百戶拿着馬鞭抽打,兩匹駱駝卻還是不動彈,這一路之上,任何人不得靠近馬車,此刻出現麻煩,旁邊即使有人看到,也不敢過來,也幸好楚歡瞅見,過來幫着拉拽駱駝往前行。
這馬車處於隊伍後方,聽到後面傳來驚呼聲,楚歡迴轉頭,倒也是依稀可能夠看到後面的狀況。
只見從背面,竟有陀螺般的龍捲風扭扭曲曲往隊伍的後方靠近過來,龍捲風過處,便將地上的沙子席捲起來,形成一個沙漏形的沙柱,黃沙在被龍捲風卷着扶搖直上,巨大的漩渦直衝天際,這樣的場景,楚歡也只有前世在電視電影中見到過,但那畢竟是特效,哪裏能比得上現在親眼所見的沙塵龍捲風。
這道龍捲風竟是有十數米高,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風吼聲,從地上捲起黃沙,沙柱卻又散出細細的沙粒,打向四周,場面恐怖至極,楚歡一時間也是驚住,就似乎妖魔醉酒,這道龍捲風搖搖晃晃之間,已經卷到隊伍後方,後方的幾名兵士此時都已經是呆住,他們從沒有見過這般景象,腦子中一片空白,已經忘記了躲避。
楚歡驚了一下,很快就緩過來,見到三四名兵士牽着馬還拖在後方,動也不動,大驚失色,厲聲吼道:“快走,快躲開,快躲開!”見到龍捲風已經卷過來,衝上前去,抓住了一名兵士的手,怒喝道:“快走!”
其實這道龍捲風只是邊緣捲過尾部,但是哪怕僅僅是龍捲風的邊緣,卻依然是威力巨大,幾匹馬悲思之中,已經夾雜着三名兵士淒厲的慘叫,竟是瞬間就被捲入龍捲風之中,被楚歡拉着的那名兵士,一條腿剛剛被捲起,就被楚歡極盡全力扯了過去,也算是楚歡及時,更幸虧卷向了另一側,否則這一下子不但那兵士抓不回來,恐怕楚歡也要跟着被捲入其中。
此時此刻,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兵士們終於知道風沙的威力,三名久經訓練的近衛軍勇士,數匹帝國的良駒,竟是在眨眼之間,就被捲入龍捲風中,沙柱之中,甚至依稀能夠看到人和馬混在其中,但是那馬嘶聲和人叫聲已經是不復得聞,入耳的只有這龍捲風發出的如同厲鬼一樣的嚎鳴。
在天地無窮威力之前,人實在是渺小的可憐,不堪一擊。
楚歡清楚,被捲入其中,幾乎是必死無疑,倖存的可能性已經是微乎其微,也沒有想着去救,而且也根本無法可救,聽到北邊還有一陣陣這樣的聲音過來,心中竟是驟然明白,這道龍捲風,或許只是此次大風暴的先鋒,隨後恐怕還有不少這樣的龍捲風襲來,如果在後面的風暴到來之前還不能找到地方躲避,只要有一至兩道龍捲風從隊伍中間橫腰而過,甚至說只要有一道極大的龍捲風橫腰而過,整個使團隊伍就有葬入風沙全軍覆沒的可能。
眼睜睜地看着同伴被捲入風沙之中,目睹這一幕的兵士都是駭然變色,隨即在楚歡厲聲叫喝聲中,衆人體內陡然間爆出極大地氣力,拼了命的往前走,但是畢竟訓練有素,雖然恐懼一時間籠罩下來,但是隊伍的陣型卻並沒有因此而亂。
那道龍捲風從隊伍尾部自北向南而去,而更大的風暴卻正在襲來。
楚歡快步往前,他畢竟對沙漠還是缺乏瞭解,此時此刻,只想去詢問駱駝客還有什麼其他應對的法子,忽聽到已經有人叫道:“楚大人,楚大人在哪裏?”
楚歡快步迎過去,見叫喊自己的是一名駱駝客,大聲應道:“我在這裏,什麼事?”
那駱駝客頂着風沙靠近過來,大聲道:“楚大人,谷形沙丘就在前面,片刻便能到達!”
楚歡終是微微鬆了口氣,心中卻也是暗暗感謝老天也沒有將事情做絕,高聲叫道:“弟兄們,加把勁,前方就有地方可以躲避風暴,大夥兒加把勁啊!”
第五零八章 混戰
使團的運氣似乎真的很不錯,在大風暴即將到來的前一刻,使團終於來到了谷形沙丘,在不少人看來,如果沙漠是大海,那麼這處谷形沙丘就是一艘大船,使團宛若溺水之人,陡然看到了這艘大船,頓時都是欣喜若狂。
薛懷安臉色一直很蒼白,當得知終於及時趕到了谷形沙丘,他終於鬆了口氣,駱駝客率先從山坡上進入了沙丘之中,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之中,自然沒有人能想到一隊沙匪就在不遠處等候。
沙丘面積大,駱駝客們倒是經驗十足,並不讓隊伍在沙坑中間地段彙集,而是儘量往北邊靠過去,在北邊沙丘下面歇下,有沙丘的沙壁作爲屏障,在大風暴襲來之時,多少還是能夠有一些作用。
衆人拉拽着駱駝客馬匹,儘量往北邊靠過去,比起沙坑之外,裏面的風沙倒真的似乎小了不少,兵士們自然不可能這麼快就歇下,而是開始將駱駝揹負的貨物卸下來,堆積在一起,正在忙碌之時,又聽到呼嘯聲大起,衆人望過去,便瞧見靠東邊又是一道龍捲風捲了過去,這一道龍捲風竟是比先前的那一道還要兇猛,衆人一時間不敢動彈,直等到那龍捲風卷往南邊去,這才繼續忙碌。
楚歡此時也確定自己的判斷沒有錯誤。
這次大風暴,果然非同小可,席捲而來的可不是一道兩道龍捲風,聽得北面依然是狂風大作的聲音,知道接下來還有龍捲風捲過。
楚歡此時也確實是十分的疲倦,在沙地上坐下,稍作歇息,剛坐下片刻,陡然間他卻感覺到什麼,站起身來,眉頭皺起來,眼角微微跳動,向南邊望過去,猛地叫道:“不好,大家小心!”
他的聲音極高,身邊不少人都是一怔,卻見到楚歡已經拔出了血飲刀,厲聲吼道:“有敵來犯!”
楚歡已經依稀瞧見,從南邊隱隱現出不少影子來,正迅速往這邊衝刺過來。
楚歡不是聖人,他也不曾想到,在這個時候,竟然會有人突然來襲。
這羣人當真是亡命之徒。
突然襲擊過來的,當然是黑風沙匪,黑風一馬當先,身後跟着近百名沙匪,呈扇形散開,都是卯足了勁,手握馬刀,瘋狂衝刺過來。
使團大部分人還在忙碌着卸貨,沙匪來襲,大家根本沒有心理準備,在面對恐怖的大風暴之時,許多人早已經忘記了沙匪的威脅。
黑風口中吼叫着,馬蹄聲聲,只是片刻間,就已經衝到使團近處,手起刀落,一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兵士已經被砍中了脖子。
沙匪素來擅長偷襲,來如風去如電,此番有備而來,殺意騰騰,明晃晃的馬刀在紛飛閃爍,隊伍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已經有十數名兵士葬身在沙匪的刀下。
最先反應過來的,除了楚歡和少數兵士,便是那些駱駝客,駱駝客不愧是常年走沙漠的,弓不離背,刀不離手,沙匪衝過來的時候,駱駝客們迅速取弓搭箭,往沙匪射過去,這些駱駝客的箭法自然不弱,便有數名沙匪中箭落馬。
狼娃子神情冷漠,當沙匪出現的時候,他並沒有往前衝過去,一邊往背後的沙丘上跑過去,一邊取弓,到得沙壁半中間,已經處於高位,此刻也早已經備弓就緒,箭矢連發,只是片刻間,就已經射出三箭,雖然視線極差,但是這三箭射出,衝在最前面的三名沙匪都是慘叫落馬。
狼娃子的箭法奇準無比,而且箭箭辛辣,直取要害,中間者落馬便即斃命。
但是此刻沙匪卻依然大佔上風,他們都是騎在馬上,馬刀左劈右砍,殺死殺傷不少人,使團一時間卻也是陷入了混亂,好在駱駝客反應及時,箭矢連發,倒是將沙匪的攻勢阻了一阻,而近衛軍畢竟也是訓練有素,都已經迅速拔刀迎敵。
楚歡此刻已經衝上前去,心中有些懊惱,他沒有料到沙匪會在這個時候發起突襲,竟是被對方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只是片刻之間,竟有二十多人非死即傷,可說是傷亡極重,厲聲叫道:“軒轅將軍,保護大人!”一名沙匪飛馬到得楚歡邊上,揮刀來砍,楚歡身體往下一矮,血飲刀揮出,已經砍斷馬匹前蹄,那駿馬長嘶一聲,往前栽倒,沙匪從馬上摔落下來,楚歡早已經手起刀落,砍了這沙匪的腦袋。
殺死這名沙匪,瞧見旁邊有一名沙匪竄過,楚歡如同豹子般竄過去,整個人已經騰空而起,揮刀往那人砍了過去,那沙匪沒防備楚歡突然殺過來,想要揮刀抵擋,卻已經來不及,被楚歡血飲刀砍中了頭顱,這血飲刀削鐵如泥,沙匪的腦袋自然比不過鋼鐵,竟是被生生砍成了兩半。
楚歡也已經飛身上了馬背,隨手將沙匪屍首扔了下去,沙匪的馬匹都是在沙漠中久經歷練,雖然未必是絕世良駒,但是對沙漠卻是十分的適應,在沙地中馳騁的速度也是遠比一般的馬匹快得多。
他調轉馬頭,迎着沙匪密集處直衝過去,身後已經有十多名近衛軍兵士跟上來。
沙匪突然來襲,一開始確實也是佔了大大的便宜,被他們殺死了二十多人,但是這羣近衛軍兵士畢竟不是白給,初始的慌亂很快就消失,駱駝客將沙匪擋了一擋,近衛軍們終於穩住了陣腳,楚歡衝鋒陷陣,兵士們自然也是拼死相鬥,軒轅勝纔在混亂之中,指揮兵士保護薛懷安等文官,自己也已經與衝入陣中的沙匪交上了手。
楚歡迎上前去,他知道此刻必須要儘可能地多殺死幾名沙匪才成,未必能夠逼退沙匪,但是定能給與沙匪震懾力。
他此刻衝向沙匪最爲密集之處,兩名沙匪縱馬要攔,楚歡卻已經是厲喝一聲,雙腿更是一夾,駿馬衝近過去,那兩匪也已經呼喝着衝過來,長刀交錯,斜斬過來,那是準備將楚歡攔腰兩刀三段。
沙匪出刀很兇狠,楚歡卻並沒有急於出刀,三馬交錯而過的功夫,楚歡卻已經陡然出刀,寒光兩抹,下一刻的功夫,攔截楚歡的兩名沙匪竟然是同時落馬。
楚歡出刀當真是快速無比,跟在他身後的兵士們是頭一次見到楚歡出手,當真是驚喜交加,驚的是他們甚至無法看清楚歡是如何出刀,喜的是副使大人刀法如此了得,己方有這樣的驍將,實在是萬幸。
楚歡連殺數人,厲聲大吼,風沙之中,極是威猛。
身後的護衛此刻也已經執刀衝上,拼死爭殺,他們徒步與騎馬沙匪而戰,又是以疲憊之師應對養精蓄銳的沙匪,個人條件上已經是大大處於下風,好在使團雖然已經傷亡數十人,但是數量卻遠遠在沙匪之上,而且此刻穩下來,雖然不能發揮出絕對的戰鬥力,但是卻也將本來處於下風的局面慢慢扭轉過來,在這沙坑之中,雙方你來我往,互相攻殺。
黑風沙匪的頭領黑風也不愧是一名悍勇之徒,被他連續斬殺了兩名近衛軍兵士,見到沙匪四散開來,與近衛軍纏鬥,立時高喝道:“不要戀戰,搶東西!”
他所說的搶東西,當然不是讓部下去搶奪財物,而是要去搶奪褚百戶看守的那輛馬車,他聲音中氣十足,而且是厲聲高吼,附近的沙匪聽到他叫喊,都往他這邊靠過來,而黑風此刻卻已經瞅見了那輛馬車,獰笑着往那馬車衝了過去。
柳媚娘不知從哪裏取出了兩把柳葉刀,一手一把,比之匕首稍長,卻遠比不得大刀厚重,見到天昏地暗之中雙方戰鬥激烈,神情肅然,看向木頭,木頭卻是看見黑風帶了二十多號人往馬車那邊衝過去,神情依然是死板僵硬,但是眼中卻顯出一絲絲詫異,似乎在驚訝沙匪爲何會對馬車感興趣,但是並沒有猶豫,也不說話,已經從腰間拔出佩刀,亦是向馬車那邊飛奔過去。
他動作十分輕靈,雖然經過長途跋涉,使團上下體力匱乏,但是木頭卻似乎體力充沛,奔行起來,十分敏捷,在軟沙之地,卻也是如履平地,柳媚娘也不猶豫,跟在他的身後,回頭叫了一聲,“水大哥,快來!”身形如魅,在木頭身後如影隨形,她奔行的動作,雖然也頗爲輕盈,但顯然不比木頭那般體力充沛,速度遠比不上木頭。
水勇見到沙匪突然殺過來之時,已經有些心驚,本想找個地方貓起來躲避,但是此刻柳媚娘叫了他一聲,有些猶豫,但是看到柳媚孃的背影,一咬牙,終是跟了過去。
他速度倒也不慢,也不知是媚娘體力真的匱乏還是有意等着他,水勇很快就與媚娘齊頭並進,媚娘已經向他道:“水大哥,記得上次媚娘說的話嗎?”
水勇邊跑邊問:“什麼?”
“哎喲,水大哥,你好討厭!”此時此刻,媚娘依然膩聲道:“那輛馬車,記得媚娘求過你的事,已經有機會了!”
水勇恍然大悟,握緊手中刀,道:“柳姑娘,你放心,我明白!”
“以後不要叫媚娘柳姑娘,叫我妹子。”媚娘掀起黑紗,媚笑道:“水大哥,此事事成,媚娘一定永遠跟隨你,終身侍奉!”
水勇看到媚娘那嫵媚一笑,聽到她的承諾,心中一蕩,頓時意氣風發,道:“好妹子,水大哥絕不讓你失望!”
木頭三人迅速往馬車靠攏過去,黑風則是領着二十多名沙匪也往馬車靠近過去,其他沙匪有的殺性大氣,沒聽到黑風這邊的聲音,也沒有瞧見馬車位置,兀自在縱馬廝殺,有些沙匪雖然瞧見了馬車,但是此刻已經被穩住陣腳的近衛軍糾纏住,一時脫身不得,整個沙坑,殺聲陣陣,金戈鐵馬,嘶叫聲、喊殺聲。風沙聲混成一團。
薛懷安則是和幾名文官擠在一個角落,二十多名近衛軍兵士得到軒轅勝才的指使,護在周圍,沙匪道似乎對這裏並沒有興趣,沒有靠近過來,偶有個別沙匪糊里糊塗靠近過來,便有近衛軍兵士衝上前去圍殺。
谷形沙丘之內亂戰一團,而沙匪衝下的南面沙丘之上,誰也沒有注意到,此刻卻陡然出現了一匹通體黑毛的高頭駿馬,駿馬之上,是一名全身上下都籠罩在黑袍之中的騎者,此人除了兩隻眼眸子露在外面,再無一寸肌膚顯露在外,沙坑之內戰況激烈,黑袍卻是雲淡風輕騎在馬上,在風沙之中,不動如山。
第五零九章 美人心計
楚歡騎快馬,拿血刀,所向披靡,刀光過處,已經是連殺數人,瞧見使團隊伍從一開始的混亂狀態漸漸穩了下來,稍稍鬆了口氣。
近衛軍是軒轅紹的部下,楚歡自然也知道軒轅紹對近衛軍訓練極嚴,之前雖然遠距離以弓箭短駑與沙匪交過手,但那畢竟是早有準備,楚歡並不清楚近衛軍的應變能力到底有多強,此刻見到近衛軍迅速從混亂狀態穩定下來,心中暗贊近衛軍果然不愧是帝國的精銳,若是換做一般的軍隊,絕不可能在這段時間內便能夠穩定迎敵。
雖是如此,但是因爲沙匪都是騎着快馬,而且天昏地暗之中,近衛軍人數雖然佔了上風,但是整體戰局也只是與沙匪互有傷亡,一時之間也不能制住沙匪,不少沙匪則是縱馬在沙谷之中來回馳騁,找到時機便即出刀,若是瞧見有數名近衛軍齊齊圍上來,便會轉馬避開。
近衛軍終究是被打了措手不及,而且體力上存在着極大的問題,雖然單兵都已經能夠挺身出戰,但是整體隊形卻是十分混亂,各自爲戰,與沙匪一般也是散亂一片,否則若是能夠列陣迎戰,沙匪十有八九是無法抵擋。
黑風帶着一羣部下衝向馬車,褚百戶和幾名部下從沙匪出現的那一刻起,都已經拔出了流雲刀,卻並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與三名部下牢牢護住馬車,眼見得黑風率人衝了過來,褚百戶神情難看起來。
一路之上,所有人都與這輛馬車拉開了一些距離,即使來到這處沙谷,大夥兒也都有些距離,實際上此刻沙谷之內金戈鐵馬,戰況激烈,恰恰這馬車邊上卻並沒有幾個人,除了褚百戶和三名部下,只有不遠處尚有兩名近衛軍兵士。
天昏地暗之中,軒轅勝才放聲指揮,有些人在保護文官,有些人則是保護貨物,而其他人則是尋找沙匪擊殺,黑風領着一羣人衝到馬車這邊,實際上還真沒有多少人發現,而且黑風這羣人騎着快馬,速度甚快,即使有人瞧見他們動靜,卻也不知道他們的目標是直取馬車。
褚百戶雙目生寒,當黑風往這邊衝過來之時,他已經迅速上了自己的那匹駿馬,調轉馬頭,沉聲道:“保護馬車!”自己則是孤身往衝過來的黑風迎了過去。
所謂擒賊擒王,黑風一馬當先,褚百戶卻已經判斷出這鐵塔般的沙匪十有八九是沙匪的首領,自己只要能夠迅速擊殺甚至是拿下這鐵塔大漢,便很有可能震懾住其他的沙匪,令他們不敢繼續上前。
雖然孤身衝上前,面對二十多名衝擊過來的沙匪,但是褚百戶卻毫無懼色,催馬上前,那黑風見有人迎上前來,大叫一聲,兩馬尚未碰面的時候,褚百戶竟然已經從馬背上騰身躍起,脫離馬背,如同鷹鷲一樣陡然而起,直往黑風撲了過去。
黑風卻也不愧是縱橫沙漠的頭號沙匪,當褚百戶從馬背上躍起的一霎那,這鐵塔般的沙匪竟然也已經騰空而起,他身軀龐大粗重,但是一躍之間,卻也躍出極高,似乎在向褚百戶展示他也是身輕如燕,刀光霍霍之中,兩人齊齊出刀,那一刻雙刀碰擊之聲有如密鼓急雷,響個不停,在風聲之中異常的清晰。
兩人在空中竟是對砍了近十招,同時落地,褚百戶落地之後,腳尖一挑,地上的塵沙已經撲頭蓋臉往黑風臉上打去,他卻是身形一閃,已經繞到側面,流雲刀無聲無息地從側面斬向了黑風。
黑風卻已經大笑出聲,身形如同螺旋般拔地而起,那塵沙卻只是打在他的腹部,馬刀揮出,“嗆”的一聲,擋住了褚百戶這一刀,隨即大刀順勢滑過去,往褚百戶的手上斬了過去。
褚百戶手腕子一轉,刀背嗑在黑風刀背上,身體往後退了兩步,站住身形,右手握到,刀鋒指着地面,斗笠之下的那張臉,冷峻的如同寒冰。
黑風笑道:“有兩下子。”揮了揮手,叫道:“這裏交給我,你們去奪車!”
褚百戶神情凝重,他本想一擊制敵,迅速制住黑風,但是這看起來粗悍的沙匪首領顯然比自己預想中的要強上許多,非但沒有將之斬殺,自己甚至也沒有從他身上佔到一絲便宜。
金古蘭大沙漠的沙匪,都是一羣亡命之徒,兇悍異常,黑風沙匪是其中最強大的一支,以黑風的名字命名,能夠成爲黑風沙匪的頭領,這黑風當然不是泛泛之輩。
他身後那羣沙匪本來已經勒住馬,此時聽黑風吩咐,都不猶豫,催馬往馬車衝了過去,馬車邊上三名神衣校尉都是神色冷漠,握緊了流雲刀,眼瞧見那羣沙匪已經衝上前來,卻聽得“咻”的一聲響,一箭北來,衝在最前面的那名沙匪已經翻身落馬。
這一箭,卻是狼娃子所射。
此刻他依然站在那沙壁之上,並不輕易出箭,但是隻要射出一箭,必定能取一名,沙匪都是策馬奔馳,而且許多都是與近衛軍廝殺在一起,又加上天昏地暗,視線極差,狼娃子除非找到絕佳機會,否則並不輕易射箭。
他站的比別人高,對場面自然也看的清楚一些,楚歡帶着人在沙坑腹地與沙匪廝殺,軒轅勝纔在貨物附近帶人抵禦,這兩路此刻都沒有處於下風,但他卻瞧見馬車這邊情況危急,立刻移動向馬車這邊靠近過來,一箭射出,已經是取了一名沙匪的性命。
一名沙匪落馬,當然不可能阻止衆多沙匪的腳步,黑風事前已經承諾,奪得馬車,必有重賞,此刻馬車就在眼前,這羣亡命之徒自然不會後退。
一名神衣校尉依然守在馬車前面,另外兩名神衣校尉已經迎上前去,與沙匪廝殺在一起,神衣校尉的武功自然不弱,但是對方人多勢衆,神衣校尉當然也不可能佔得上風,好在不遠出兩名近衛軍兵士見到這邊情況緊急,終是揮刀上前來援,昏暗之中,又聽得腳步聲響,只見木頭已經往這邊衝了過來,身後柳媚娘和水勇也是迅速跟上來。
三人直往馬車過來,護在馬車前的校尉立刻抬起刀來,水勇已經大聲道:“是自己人,我們來幫你!”
卻見到木頭已經迎向一名衝過來的沙匪,他出刀如電,刀光閃過,那匹馬前蹄被斬,往前栽倒,還不等沙匪落馬,木頭又是一揮手,刀光劃過,取了那沙匪的性命。
柳媚娘卻已經向水勇使了個眼色,水勇卻是往馬車過去,那校尉見狀,刀鋒前指,沉聲道:“誰敢靠近,殺無赦……!”她話聲還沒落,媚娘卻已經從水勇身後殺出,兩把柳葉刀一左一右往那神衣校尉殺了過去。
神衣校尉微有些喫驚,但卻並不慌亂,流雲刀揮起,也是往媚娘砍了過來。
“水大哥,動手!”媚娘嬌聲道。
水勇等到媚娘出手的時候,早已經往馬車衝過去,神衣校尉想要攔阻,卻是被媚娘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狼娃子在沙壁之上,正在尋覓機會,瞧見柳媚娘和水勇突然對神衣校尉動手,頓時皺起眉頭來,瞧見水勇已經跳上馬車車轅,頓時將箭鋒對準了水勇,一時間不清楚到底是個什麼狀況,也不知道這一箭是不是該射出去。
水勇跳上車轅頭,抬手便去拉那木製的車廂門,拉了一下,卻並沒有拉開,頓時使出全力,大叫一聲,車廂門頓時便被打開。
打開車廂門的一剎那,水勇卻陡然感覺黑洞洞的車廂內,突然有寒星出現,“突突突突突”幾聲,竟是從黑洞洞的車廂內爆射出數枚弩箭,水勇此刻是門戶大開,毫無防備,那些弩箭盡數都打在了水勇的身上,除了胸口,額頭和脖子上都是中了弩箭,特別是額頭那一箭,直取要害,水勇雙目暴突,想不到這裏面竟然設有機關,陡然間明白,柳媚娘引誘着自己一路相隨,恐怕就是爲了最後試探馬車是否藏有機關,又或者說,是爲了讓自己作爲替死鬼來破壞機關。
臨死前的一剎那,他終於明白了這一點,不過一切都已經太遲,那幾枚弩箭的衝擊力,讓水勇連連後退,隨即從車轅頭摔了下去,落在沙地上,再不動彈。
媚娘瞧見水勇中箭而死,毫無憐憫之色,她此刻與神衣校尉交鋒,卻是大佔上風,一對柳葉刀在她手中被舞動的出神入化,若非這神衣校尉還有些本事,早已經命喪在柳葉刀下,雙刀如魅,招式詭異,這嬌滴滴的大美人一旦動起手來,卻是辛辣狠毒,辣手無情。
“果然有機關。”將神衣校尉逼退幾步,媚娘已經嬌聲道:“木頭,機關被破了!”
木頭此時已經斬殺了兩名沙匪,也已經瞧見水勇破了機關,身形如鬼魅,閃到媚娘身邊,替媚娘擋住了那名神衣校尉,沉聲道:“救人!”
媚娘身輕如燕,上前去伸手拎起了水勇的屍首,跳上了車轅頭,將水勇的屍首扔進了車廂之內,車廂之內並無動靜,媚娘知道車內的機關確實已經被破除,這才進了車廂內,昏暗之中,瞧見車廂正中擺了一架強弩,強弩裏面的弩箭都已經射了出去。
這強弩的機關,就是設在車廂木門上,只要拉開木門,機關就會被觸動,水勇已經做了替死鬼,機關被破,這架強弩已經沒了作用。
只是這裏面空空蕩蕩,除了強弩和水勇的屍首,並沒有其他的東西,媚娘蹙起眉頭,抬頭看了看,隨即又往腳下看了看,想到什麼,伏下嬌軀,耳朵貼在地板上,用手敲了敲,聽到裏面發出的聲音,媚娘嘴角臉上顯出喜色,摸索到木板的縫隙,柳葉刀的刀鋒小心翼翼地插了進去,隨即用力一挑,竟是將那塊木板挑了起來。
便在此刻,忽聽得外面傳來驚呼聲:“不好,風……龍捲風……!”驚叫者並非一人兩人,竟是有不少人齊聲驚呼。
第五一零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大風暴確實來了。
當大家專注於互相廝殺的時候,卻似乎忘記了最恐怖的威脅一直在向他們逼近,當有人發現一道巨大的龍捲風已經席捲而來,都已經齊聲驚呼起來。
塵沙被龍捲風捲起,扶搖直上,那恐怖的風聲讓人毛骨悚然,這一道龍捲風靠近沙坑的西邊,並沒有從沙坑中間橫腰而過,但是其帶來的破壞力,卻已經是令人震驚,所過之處,西邊的沙丘瞬間就被破壞捲起,從旋風中散出來的沙子,就如同密集的子彈一樣打在人的身上,只要碰上皮膚,立刻就能打出血口子。
靠近西邊,並無駱駝隊,但是卻有三四名和沙匪正在與七八名近衛軍殊死爭殺,地上也已經躺了數具屍首,當他們察覺到龍捲風已經席捲而來,根本來不及反應,龍捲風那巨大的吸力,頃刻間就將他們吸入進去。
天地似乎重回混沌時代,宛若天塌地陷一般,無論是沙匪還是近衛軍,面對這樣恐怖的龍捲風,早已經沒有了鬥志,竟是爭先恐後往東邊奔跑,躲避龍捲風,風暴過處,沙丘已經不存在,地上重新出現沙坑。
即使沒有被捲到龍捲風之中,但是即使離上數十米,也能感受到它強大的威力。
場面此時重新陷入混亂,兩派人馬一面迅速躲避風暴,卻又一面找準機會給對方一刀。
楚歡砍殺一人,也瞧見那道龍捲風,這道龍捲風顯然比之前所見的更爲恐怖,也幸好處在西邊,若是從沙坑中間切過,只怕沒有人能活的了性命。
他四周望了望,似乎處處都是喊叫聲,又似乎處處都是殺聲,依稀瞧見有一羣沙匪正在東邊地帶廝殺,他清楚記得,那是馬車所在,立時想到什麼,神情肅然,調轉馬頭,往馬車那邊衝了過去。
褚百戶此時依然與黑風殺的難分難解,倒是木頭將那名神衣校尉逼得連連後退,武功顯然遠遠在那神衣校尉之上。
黑風和褚百戶廝殺之間,卻也瞧見了木頭的古怪,先前木頭殺了兩名沙匪,褚百戶還以爲是自家人前來救援,但是木頭又突然對神衣校尉動手,這讓褚百戶十分喫驚,搞不清楚這木頭到底是何來路,木頭身穿棉襖,頭戴斗笠,顯得神神祕祕,但是他的武功確實是十分的了得,褚百戶心中知道,不出十招,神衣校尉必將死在木頭刀下,可是此刻他卻被黑風死死纏住,騰不出手去救援,甚至於他自己已經看出,就算自己上前救援,也未必是木頭的對手。
黑風卻已經瞧見柳媚娘鑽入馬車車廂之中,心中大急,他手下的馬匪此時卻是與兩名神衣校尉和兩名近衛軍兵士糾纏,兩名近衛軍兵士,其中一人已經受了傷,但是兩名神衣校尉非但對敵遊刃有餘,而且還能適時照顧近衛軍兵士,這些沙匪雖然人多,但是人叫馬嘶,卻騰不開手腳,但有人往馬車靠近過去,神衣校尉立刻便會出刀阻擋,這幾人雖然整體處於下風,卻也沒能讓沙匪們迅速接近。
“都他孃的去奪車!”黑風砍出兩刀,厲聲吼道:“給老子衝!”
本來沙匪們被神衣校尉纏住,甚至被斬殺了幾人,都想將這幾名攔路虎斬殺,此時聽到黑風吼叫,頓時醒悟過來,有人便繞開正面,想從側面摸過去,便在此刻,後面已經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又聽到一聲慘叫,便見到一騎飛馳而來,電光火石間已經斬殺了一名沙匪。
來者自然是楚歡。
媚娘此刻在車廂之內,已經掀開了幾塊木板,探手往裏面摸過去,便摸到了一人的身體,欣喜之下,輕聲道:“大哥,我是紅蛇!”已經將那人從木車下面的夾層之中拉了上來,這人身體極重,卻無聲息,媚娘將他背到背上,出了車廂,此刻木頭已經找到機會,一掌拍在了神衣校尉的肩頭,將那神衣校尉擊飛出去,見到媚娘出了車廂,身上揹着人,沉聲道:“我來奪馬!”腳步如飛,已經靠近一名沙匪,探出手去,不等那人出刀,已經抓住那沙匪的一條腿,猛力一喝,將那人生生地扔了出去,隨即拉拽着駿馬,到得了馬車邊上,沉聲道:“上馬,快走!”
媚娘並不猶豫,已經揹着人從車轅頭上了馬,木頭在後面一拍馬臀,駿馬便即向前飛馳而出,陷入混戰的神衣校尉和沙匪見到柳媚娘奪人要走,都知道媚娘揹負的那人非同小可,一時間都是往這邊搶過來,楚歡在人羣中瞧見,神色冷峻,也是拍馬衝過來,厲聲喝道:“哪裏走,把人留下!”
媚娘駿馬馳出數米,回過頭來,叫道:“木頭,快走!”
木頭卻已經迎頭擋住一名首當其衝的沙匪,厲聲道:“你先走,我馬上來!”迎風一刀斬,竟是衝着馬頭砍了下去。
媚娘見到衆人都往木頭一擁而上,大是着急,聽得駿馬慘嘶,木頭一刀斬下,那頭駿馬被砍的往前栽倒,馬上的沙匪已經摔下來,木頭並未去斬殺那沙匪,而是探手抓住,虎吼一聲,宛若天神,對着旁邊一名衝過來的沙匪砸了過去,兩名沙匪撞在一起,馬上的沙匪竟是被從馬背上砸了下去。
木頭動作敏捷異常,那沙匪落馬之時,他已經如同豹子一樣竄過去,翻身上馬,殺馬砸敵奪馬的過程當真是流暢至極,一氣呵成,媚娘見到木頭上馬,終是鬆了口氣,已經夾着馬腹往前竄出,木頭在後面也已經追趕上來。
黑風和褚百戶此刻也早已經停下了廝殺,追趕過來,而楚歡在人羣中往前猛突,眼瞧見柳媚娘竟是奪人而走,拍馬急追。
本來還在廝殺的兩隊人馬,此刻都已經如同洪水般往媚娘和木頭追趕過來。
媚娘知道追兵甚急,不敢停留,連催胯下駿馬,向南邊飛馳,木頭跟在後面,猛地感覺到側面勁風襲來,一道箭矢如同流星般劃破空氣勁射而來,若是別人,騎在馬上,恐怕根本無法應對這又快又急的流星一箭,但是木頭卻似乎全身都是眼睛,箭矢靠近過來之前,他已經察覺到,身形如鬼魅,竟是在電光火石往側面一沉,看似是落馬,實際上雙腿緊夾馬腹,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了一個嫺熟的馬技動作,堪堪避過了這雷霆一箭,箭矢劃過,卻射入附近一名沙匪身體,那沙匪立時栽倒馬下。
這一箭依然是狼娃子射出,他此時已經肯定木頭存有異心,便毫不猶豫出箭射殺,只是卻被那木頭匪夷所思地避過了一箭。
木頭馬技驚人,提防還有箭矢來射,依然是側身馳馬。
媚娘駿馬飛快,眼見快要上沙丘,卻見到那沙丘之上,卻陡然衝下一匹馬來,速度極快,直往媚娘迎面而來。
媚娘柳眉蹙起,此時她已經將身負之人橫放在自己身後的馬背上,本來一手執繮一手向後扶着那人,此時迎面過來一騎,不敢掉以輕心,按住身後那人的手立刻收回,取出了一把柳葉刀,前面那人已經靠近過來,一身黑袍如墨,不但容貌,便是連身形也看不出。
黑袍雙眸如電,與媚娘交錯而過之時,媚娘一刀砍過去,黑袍卻已經身體向後一樣,輕描淡寫躲過,又已經探出手,竟是抓住了媚娘身後那人的腿,輕鬆地將之搶了過去,媚娘大喫一驚,黑袍卻已經將那人橫放在自己身前馬背上,調轉馬頭,往西面飛馳而去。
媚娘又驚又急,嬌喝道:“不要走,你是何人?”拍馬急追,她身後木頭也已經追上來,木頭的馬技比之媚娘顯然要高出不少,已經超過媚娘,緊追黑袍而去,媚娘緊隨其後,連抖馬繮,又是憤怒又是焦急,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將人救出來,卻不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竟是被人輕而易舉地奪走,這讓她如何不怒。
楚歡此時心裏也是又急又怒。
被奪走之人,自然是青天王手下四侯之一的黑蛟侯,此人刺殺摩訶藏,最後失利被抓,西梁使團提出由大秦使團將之帶往西梁,交給西梁王處置,秦國答應了這個條件,但是知道此事的人卻並不多。
朝廷清楚,青天王雖然在河北道被官兵打的連連受挫,但是青天王手下卻有着諸多的奇人異士,而黑蛟侯更是青天王手下的一員虎將,他既然落網,青天王的人自然會想盡辦法救援,若是被人知道秦國使團要將黑蛟侯帶到西梁,青天王的人一定會想辦法在中途營救。
爲此,朝廷調動了神衣衛,專門製作了一輛馬車,而且將黑蛟侯藏於馬車夾層之中,車廂內卻是設下了機關,其目的就是防備中途出現差錯。
柳媚娘和木頭動手營救黑蛟侯,楚歡終於知道這兩人十有八九就是青天王的人,趁沙匪偷襲,竟然找到機會救走了黑蛟侯。
楚歡當然不允許他們將人帶走。
黑蛟侯是要交給西梁國,若是中途丟失,無法交差,此事甚至可能引起諸多的變故,須知大秦朝堂想要對楚歡不利的人大有人在,若是黑蛟侯真的被救走,他日回到秦國,楚歡相信必定會有人跳出來,以此事對自己發動攻擊。
他在後面緊緊追趕,卻瞧見突然半路上殺出一個黑袍,那黑袍竟是輕而易舉地從媚娘手中劫走了黑蛟侯,此時楚歡大是疑惑,不知道這半路殺出來的黑袍又是何許人物,爲何也對黑蛟侯感興趣。
不過說到底,他當然不允許黑蛟侯就這樣被劫走,此時他胯下是從沙匪手中搶到的駿馬,適應沙漠追襲,加上他馬術極佳,很快就超過衆人,奔行在最前面,一手握着血飲刀,目光冷峻,緊緊盯着前面的柳媚娘不放。
天地爲之色變的大漠風暴之中,黑風、褚百戶、神衣校尉、沙匪、近衛軍卻都如同洪水一樣,在後面紛紛追趕過來,一時間一條長龍竟是往西邊迅速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