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九章 星星峽
楚歡一腿掃倒一人,身後刀風犀利,又快又急,倒似乎是真要將楚歡活活劈殺,楚歡竟不閃躲,反而身體往後靠過去,在那大刀落下來之前,後背已經撞在身後之人的胸口,手肘往後猛力一嗑,重重擊在那人的肋骨處,傳來骨骼碎裂之聲,那人慘叫一聲,往後退出幾步,楚歡也不回頭,一個後撩腿,往後重重踹過去,那人身體被踢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一塊石柱上,隨即軟綿綿地落下來,趴在地上,一時間不能動彈。
楚歡握緊血飲刀,便往媚娘那邊過去,只行出幾步,前面人影閃綽,星光之下,清晰瞧見竟是從石柱後面顯出五六名身着西梁軍服的西梁兵來,他們頭上的皮毛頂上,都是白羊毛飄動,那是最普通的西梁兵。
楚歡料不到如此深夜,石林竟然出現衆多西梁兵,握緊了刀,面無懼色,忽地感覺旁邊又是人影晃動,自己身前身後,竟然又冒出了十多名西梁兵。
這些西梁兵都是虎視眈眈瞧着楚歡,楚歡皺眉間,卻聽到呵斥聲響,隨即便看到媚娘和綺羅竟是脖子上架着刀,一羣西梁兵將兩人押了過來。
見到楚歡,媚娘無奈笑了笑,綺羅卻是銀牙緊咬,臉上顯出憤怒之色。
楚歡神情冷峻,便在此刻,從人羣中出來一人,此人雖然衣着也與普通兵士一樣,但是楚歡卻能看得清楚,此人帽子上的纓毛乃是馬尾毛,便是一名百夫長了。
這名百夫長抬起刀,指着楚歡道:“放下刀,否則就地斬殺!”聲音異常的冷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楚歡知道此時此刻,對方已經掌控了局面,他們有數十人之多,將自己團團圍住,且不說自己是否能夠殺出去,只說自己一旦動手,媚娘和綺羅定然有性命之危,當下倒也痛快地將血飲刀丟在地上,笑道:“我聽說西梁勇士都是光明正大與人對敵,想不到你們卻是趁人不備,突然偷襲!”
百夫長也不爭辯,只是冷聲問道:“你們還有多少人?”
楚歡皺眉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們明明是秦人,卻穿着我西梁軍服,自然是喬裝打扮的秦國探子。”百夫長冷冷道:“除了你們三個,還有多少秦國探子?”
綺羅終是忍不住罵道:“你瞎了眼睛嗎?本姑娘是秦國人嗎?”
百夫長嘴角泛起冷笑,冷漠道:“你身爲西梁人,卻與秦人串通一氣,更是罪該萬死。”
“我呸!”綺羅之前與楚歡和媚娘在一起,還顯得文明一些,此時卻終於爆發出來,衝着百夫長嚷道:“你趕快將我們放了,否則一切後果,你自己承擔……就你小小的百夫長,那也是承擔不起,快放了我們,否則我要你好看!”
她此時就像一頭被激怒的母豹子,顯得十分的野性,雙手雖然被綁上,脖子上還橫着雪亮的馬刀,卻並沒有絲毫畏懼,齜牙咧齒,竟似乎真的想撲上去將這名百夫長撕碎。
楚歡不曾見過綺羅這般強悍,先是一怔,隨即聽她稱呼這名百夫長爲“小小的百夫長”,心中更是疑惑,需知如果綺羅只是普通的西梁人,絕不可能這般稱呼,百夫長在西梁軍隊中已經算是中層官員,手下管着百戶兵,如此人物,在綺羅口中卻還是“小小”的,那就只能說明綺羅的身份不一般。
其實楚歡對綺羅的身份很好奇,至少綺羅上次拿出的那一袋子黃金,便不是普通西梁人能夠拿得出來,而且普通的西梁女子,也不可能只帶着一人跑到沙漠之中,雖說如此,楚歡卻還是猜不透綺羅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
百夫長聽綺羅叫嚷,皺起眉頭,倒是旁邊西梁兵呵斥道:“住口,再叫喊,一刀砍了你!”
百夫長卻抬起手來,那西梁兵立刻住嘴,他走到綺羅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沉聲問道:“你是何人?爲何與秦人在一起?”
“你又是何人?”綺羅酥胸挺起,逼視百夫長,反問道:“與秦人一起,便有串通之罪?是否進入西梁的秦人,都是秦國奸細?”
百夫長卻也不是魯莽之輩,見綺羅舉止神情大不尋常,微一沉吟,才道:“我是卓顏部忽利塔勒百夫長!”
“原來是卓顏部的人。”綺羅道:“那是自己人,快些將我們放了!”
“自己人?”忽利塔勒卻是一怔,隨即皺眉道:“你又是誰?爲何會與秦人在一起?又爲何會到卓顏石林?”
“原來這裏是卓顏石林?”綺羅眨了眨眼睛,“那麼星星峽離這裏有多遠?”
忽利塔勒沉聲道:“你先回答我,你究竟是誰?我們是卓顏石林的巡邏兵,奉命守衛此地,你們鬼鬼祟祟到這裏,意欲何爲?”抬手指了指媚娘,“這兩人都是秦人,爲何會穿着我西梁勇士的軍服?”頓了頓,聲音冷峻起來:“這些軍服,又是從何而得?”
楚歡終於道:“百夫長,這中間只怕是有些誤會。”心中想着,是不是應該將自己的身份說出來,綺羅卻已經道:“軍服是我們路上撿的,你休要多問。你讓人先撤下去,我不喜歡被人用刀指着。”
“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忽利塔勒道:“花言巧語,休想矇混過關。”轉身指着楚歡道:“來人,拿下了!”
便有西梁兵如狼似虎上前,綺羅已經叫道:“住手!”
西梁兵愣了一下,看向忽利塔勒,忽利塔勒又回頭看着綺羅,問道:“你有何資格在這裏發號施令?”
綺羅怒道:“你……我是……!”忽地顯出猶豫之色,看了楚歡一眼,終究沒有說出自己到底是誰。
媚娘在旁邊瞥了綺羅一眼,道:“都什麼時候了,你要真的能管住他們,便快讓他們放了我們,否則別在這裏裝神弄鬼,連自己是誰都不敢說,還真以爲能唬住這些下三濫啊!”
媚娘是冰雪聰明的女子,自然早就看出綺羅身份不一般,綺羅在百夫長面前顯出高人一等的姿態,媚娘更是能看出這純屬自然反應,還真不是綺羅故作姿態,這身材火爆到誇張的西梁女子,在這些西梁兵的面前,不由然就顯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也顯示了她的身份絕對不一般。
只是媚娘也看出來,綺羅似乎有所顧忌,並不願意將自己的身份顯露出來,媚娘還真相信綺羅的真實身份恐怕真的可以鎮住這些西梁兵,所以出言刺激,用的是激將法,只希望綺羅亮出真實身份,脫離目前的困境。
至若稱呼這些西梁兵爲下三濫,那是媚娘心存怨念,今日因爲與楚歡有過爭執,心裏有些不痛快,找了一個地方生着悶氣歇息,竟不妨這些西梁兵在石林之中埋伏偷襲,她雖然武功不弱,但是赤手空拳面對衆多手持利刃的西梁兵,而且還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終究不敵,危難之時還真是想到楚歡,出聲警示,此時對這幫西梁兵暗中偷襲大爲憤怒,臉上雖然顯得十分淡定,可是心中卻是惱怒不已。
綺羅聽媚娘譏嘲,立時狠狠瞪了媚娘一眼,怒道:“你住嘴,輪不到你說話。”
媚娘不屑一笑,也不看她。
“卓顏部的族長是卓顏倫,他現在在哪裏?”綺羅怒視忽利塔勒,“你讓他出來見我!”
百夫長忽利塔勒卻也是個極善於察言觀色之人,他看起來粗獷,但卻是個謹慎的人,瞧綺羅舉止,還真是覺得這西梁女子不一般,不過卻也不假以辭色,皺眉道:“你對自己的身份隱瞞再三,到底意欲何爲?族長又豈是你說見便能見的?”
綺羅見忽利塔勒不開竅,臉上顯出惱色,向忽利塔勒道:“忽利塔勒,你若是傷了我三人一根頭髮,你全家必定死無葬身之地,但是你若能讓我們離開,本……本姑娘一定保證你重重有賞!”掙扎了一下,西梁兵手上用力,刀鋒更是貼住她咽喉,沉聲喝道:“不許動!”
綺羅已經道:“你們解開我繩子!”
忽利塔勒猶豫了一下,竟真是示意手下解開了綁住綺羅雙手的繩子,綺羅這才抬手深入懷中,取出一隻錢袋子,丟給忽利塔勒,“這是本姑娘賞給你們的,還不將我們放了?”
楚歡見狀,知道綺羅這是想用金錢來買條路,雖說這也是一個法子,但是看到綺羅當衆將錢袋子丟給忽利塔勒,心中不禁嘆氣。
這幫人既然被安排在這裏,可見此處重要,若是單獨將金錢偷偷塞給忽利塔勒,未必不能買通,可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忽利塔勒又怎敢被收買,四周有二三十號人,這事兒若是被泄露出去,忽利塔勒必定要倒大黴。
綺羅知道方法,卻不會利用方法,楚歡只能心中嘆氣,而忽利塔勒果然如楚歡所料,將錢袋子丟還回去,沉聲道:“我忽利塔勒堂堂西梁勇士,豈能受你收買?”義正辭嚴,看起來正氣凜然。
楚歡此時卻已經想着,自己是秦國的使臣,與這些西梁兵未必說得通,但是如果能見到他們的族長,那是極有身份之人,想來還能對上話,既然沙漠邊緣這片區域是卓顏部的地盤,那麼如果薛懷安率領使團從此處走出沙漠,想必也能在卓顏部得到消息,當下便道:“忽利塔勒百夫長,我們絕不是秦國的探子,而且正要去拜訪貴部族長,只要見到貴部族長,一切誤會便都會消除。”
“上面有令,一旦發現秦國探子,不用追問,當場格殺。”忽利塔勒冷聲道:“你們說你們不是秦國探子,但是你們這身打扮,又讓人如何能信?而且在不明你們身份之前,又怎能讓你們去見族長?”
綺羅聽楚歡要去見卓顏部族長,微一猶豫,終於道:“忽利塔勒,你讓我們見卓顏倫,保證你大大有賞,我讓他給你三十頭羊,三十頭不夠,便給你五十頭!”
忽利塔勒沉默起來,隨即走到一旁,招了招手,就見兩三人過去,這兩三人纓毛都是黑羊毛,乃是十夫長。
這幾人在那邊嘀咕了一陣子,片刻之後,忽利塔勒終於回來,向綺羅道:“我派人押送你們去見族長,若是你們果真是奸細,那麼卓顏族長必定不會饒過你們。”沉聲道:“毛羅!”
一名十夫長立刻過來,橫臂於胸,“百夫長!”
“你帶十個人……不,帶上十五個人,押送他們去見族長。”忽利塔勒吩咐道:“將情況詳細稟報族長,請族長裁決!”
毛羅十夫長立時道:“得令!”
忽利塔勒又令部下將楚歡和綺羅雙手反綁了,押送去卓顏部本部,毛羅帶了十五個人,押送三人上路,經過石林,行出不過幾里路,卻見到戈壁上竟然建了兩處石崗,石崗邊上還有幾間石屋,原來在這卓顏石林,還真有西梁哨站。
三人被推上馬,十五名西梁騎兵前後左右團團圍住,將三人圍在中間,每個人都是一手握着繮繩,一手把着佩刀刀柄,提防楚歡三人輕舉妄動,楚歡那把血飲刀,倒是被毛羅收好,一同帶了過來。
楚歡也不知道卓顏部本部在何方,詢問毛羅,毛羅並不理會,倒是綺羅解釋道:“卓顏本部在月亮湖畔,要穿過星星峽!”問起星星峽在哪裏,綺羅卻是搖頭,並不知曉。
一路之上,這羣西梁兵都不說話,雖然人數不多,卻秩序井然,各守其位,而且每一名西梁兵都是隨時關注四邊的動靜,顯得極其小心,騎在馬上的時候,握刀的姿勢甚至都沒有一絲改變,顯得訓練極其有素。
楚歡看在眼裏,心中卻也是森然,比起這羣西梁兵,秦兵的戰鬥素養明顯要低上不少。
除了偶爾歇息,用水喫乾糧,這些騎兵都不停歇,用水喫東西,也不解開三人繩子,喂他三人飲水進食。
如此這般,直到第三日清晨時分,才瞧見遠方出現一抹高山。
山勢極高,距離石壁越來越近,楚歡抬頭望去,卻見得石山之上,竟似乎也有人影,石壁一字排開,倒是十分的陡峭,看不出上山的道路,直伸出去,遠看過來知覺的一面天然屏障堵住了去路,山石之間,雲霧繚繞,似乎別有洞天,但是靠近過來看,就發現峭壁之中,陡然出現了一道縫隙出來,就似乎被天神的利斧生生從中間切開一樣,這條山間縫隙極是狹窄,險峻異常。
毛羅終於回過頭來,淡淡道:“這便是星星峽!”
第五三零章 卓顏部
毛羅一揮手,隊伍開始收縮,兩騎並列,楚歡三人在中間,西梁兵分佈前後,毛羅一聲令下,“嗆嗆嗆”之聲大作,衆西梁兵已經拔出刀來,距離那山間縫隙還有小段路,毛羅先停了下來,楚歡就見到高高的山頭上,有幾名西梁兵冒出來,其中一人手拿令旗,打了幾個旗語,毛羅一揮手,一名西梁兵飛馬馳而出,手中也多了一隻小旗子,回了旗語,山頭的西梁兵又打出旗語,毛羅這才一抖馬繮,率先往那山間縫隙過去。
隊伍就像蒼穹下的一把利刃,緩緩插入了山間縫隙之中。
峽內兩旁石壁峨然筆立,就似乎是用刀細細削成,竟然是十分的平整,想要從兩邊石壁攀上山,便是功夫再高,那也沒有任何的可能。
這峽道當真是十分的狹窄,怪不得毛羅讓手下人兩騎並列,這峽道還真只能勉強讓兩騎平行而過,兩邊石壁的擠壓感,甚至能讓人心中生出極強的壓抑感來。
楚歡抬頭仰望,天空只有一線,又藍又亮,峽內岩石都是深黑色,烏黑髮亮,雖說天空太陽高高掛起,但是這條峽道十分深邃,陽光根本照射不到底部,顯得十分的昏暗,楚歡也不知道這條峽道有多長,當她抬頭望着那一線天空之時,臉色很快就顯出喫驚之色。
此時他卻已經看見,在前方不遠的山壁上,竟然懸掛着巨石,巨石緊貼在石壁上,也不知是如何懸掛住,但是楚歡卻明白,只要石頭落下來,這條峽道必然會被堵死,此時楚歡真正明白何爲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行了好一陣子,才走出狹窄的峽道,前面陡然開闊起來,量變依然是山崗,行了個把時辰,纔將星星峽完全拋在了後面。
陽光明媚,再無沙漠中的熾熱,其後反而有些寒冷,又行了許久,終於瞧見了行人,都是普通牧人的打扮,所過處,偶爾也能瞧見幾處零星的帳篷,所見人跡,卻也還是很爲稀少。
又過了半個時辰,前方漸漸顯出綠意來,清風徐徐。
氈帳也漸漸多了起來,除了牧馬的牧民,還有成羣的牛羊,牛羊黑白分明,猶如天空的雲彩點綴着漸漸顯露出來的草原。
毛羅放緩馬速,調轉馬頭過來,到得楚歡幾人身旁,淡然道:“希望你們可以給族長一個解釋,否則你們若真是探子,已經知道了我卓顏部的本部所在,定是有命來無命去!”他也不多說,拍馬飛馳,率先衝上了前面的一處高坡,隊伍也散開來,押送着楚歡三人上了高坡,等到了高坡之上,楚歡從山坡上俯瞰下去,眼前便陡然開闊起來。
山坡下面,竟是連綿十數里的氈帳,密密麻麻,一望無垠的草原沒有邊際,氈帳那邊熱鬧紛呈,遠方的草原上,更是牛羊如梭,多如牛毛,更有許多牧人騎在馬背上,飛馳來回。
楚歡更是能夠看見,草原左前方有一片山崗,而右前方則有一處湖泊,從山坡上往下去,那湖泊形似月亮,面積巨大,一時間望不到頭,卻能夠看出那湖泊的形狀如同月亮,想來就是月亮湖了。
卓顏部的本部,便是在月亮湖畔。
那密密麻麻的氈帳,顯示出此處至少有數千人居住,其間有一處氈帳算得上是鶴立雞羣,規模甚大,牛皮覆蓋,氈帳頂部有金色的尖頂,陽光之下,那尖頂十分的耀眼,散發着金色的光芒,在那金頂氈帳前面,則是豎了一根白毛大氂,楚歡只覺得那氈帳之中容納百把人都不存在任何問題。
營地四周,竟然挖着壕溝,柵欄成排,柵欄邊上甚至布着鹿角尖樁,毫無疑問是用來防備敵襲所用,整個卓顏部營地四周,竟都是圍了一圈柵欄,有幾處入口,入口處都是有西梁兵把守,營地附近幾里外,有小隊的西梁騎兵遊弋巡邏,全副武裝,十分謹慎。
毛羅已經帶着衆人下了山坡,往營地過去,尚有一段距離,便有一隊騎兵飛馳而來,毛羅拍馬上前,說了幾句話,騎兵隊催馬過來看了看楚歡三人,也不多說,拍馬離去。
到得一處入口,守兵長刀交叉,毛羅取出一面牌子,兵士瞧見,這才點頭,毛羅卻已經回頭道:“你們等着!”拍馬獨自進了營地之中。
在山坡之上,到時還能一睹營地的全貌,但是到了門前,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氈帳交集,層層疊嶂,看不清毛羅往哪裏去,等了好一陣子,便見到毛羅領着一隊人馬過來,有五六人之多,也都是全副武裝,毛羅出了來,指着楚歡三人道:“便是他們!”
跟來的隊伍,也有一名百夫長,點點頭,毛羅這才一揮手,竟是領着手下那羣西梁兵原路折返,看樣子竟似乎是要重新回到卓顏石林。
那百夫長令兵士將三人扶下馬,兵士們也都下馬押着三人,跟着那百夫長進了營地,順着氈帳穿梭一陣,營地內的西梁牧民們瞧見被綁着三人入營,更瞧出楚歡和媚娘是秦人,都是竊竊私語,行了一陣,百夫長吩咐兵士將楚歡和媚娘帶到旁邊一處營帳,卻只是讓綺羅跟隨他去,綺羅倒是毫無畏懼,卻是吩咐西梁人:“你們不要怠慢他二人,否則你們喫罪不起!”
她此時雙手被綁,是階下囚,但是卻完全沒有淪爲階下囚的覺悟。
百夫長也不理會,帶了綺羅離開,另有兵士將楚歡二人帶入氈帳之內,隨後便在外面守衛,也不與楚歡二人多說話。
楚歡和媚娘進了營帳內,雙手依然被綁,見這氈帳之內十分簡陋,地上倒是鋪了一張獸皮,楚歡是既來之則安之,走過去一屁股坐了下去,媚娘卻是看了他一眼,與他拉開一段距離,在獸皮另一邊坐了,與楚歡背對着背。
楚歡心中好笑,依稀聽到營地之外傳來模糊的歡聲笑語,更是聽到遠方傳來的牛羊叫聲,不知爲何,雖然如今是階下囚,但是楚歡卻沒有陷入困境的感覺,那牛羊之聲傳入耳中,倒是讓楚歡生出寧靜之感,竟是一頭躺在獸皮上,閉着眼睛,神情看上去倒是顯得頗爲輕鬆。
媚娘瞥了他一眼,咬着紅脣,也不說話,別過頭去。
氈帳內一片寧靜,片刻之後,楚歡才道:“怎麼不說話?倒不像是你的性格了。”
“說什麼?”楚歡打破寧靜,媚娘立刻沒好氣地道:“在你眼中,我是個賊,官賊不兩立,你我也是勢不兩立,有什麼好說的?”
楚歡張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微一沉吟,終於道:“既然如此,你棄暗投明就是了,我保你無事!”
“棄暗投明?”媚娘冷笑道:“誰是明,誰是暗?在你心中,昏君是明,在我心中,昏君卻是暗。”瞥了楚歡一眼,嘴角忽地泛起笑意,道:“不如你跟媚娘一起,投靠我青天王,媚娘這侯爵之位,可以讓給你!”
楚歡笑道:“你覺得可能嗎?”
“爲何不可能?”媚娘倒似乎來了興趣,“媚娘瞧你也有幾分將才,跟着青天王,青天王定然對你厚加重用。青天王是個任人唯才的大英雄,以你的才能,在青天王麾下絕不會被埋沒。”
“跟了青天王,然後做什麼?”楚歡問道。
媚娘立刻道:“除昏君,殺百官,救百姓,建立太平盛世!”
“你的意思是說,殺了皇帝和文武百官,就可以讓天下太平?”楚歡嘆道:“媚娘,你們青天王是這樣教你們的?”
媚娘聽楚歡語氣中帶有幾分諷刺之意,不由冷笑道:“這樣的道理還需要人教嗎?昏君和貪官污吏不除,百姓就永遠過不得好日子,只有將他們殺死,百姓才能重新過上太平的日子。”
楚歡躺在獸皮上,卻是看着媚娘,問道:“媚娘,你反朝廷,是爲了百姓?還是因爲對秦國官員的恨意?”
媚娘咬牙切齒道:“都有。你是朝廷官員,自然不知道百姓的疾苦。你可知道,河北道百姓都是過的什麼日子?昏君在河北道修行宮,建道觀,大興土木,動輒十萬數十萬的民夫被徵調,日夜繼夜,多少人因此活活累死,更有多少人被打死,你可知曉?連年賦稅,天災人禍,多少衣不遮體、食不果腹,賣兒賣女,四處乞討,反被成爲流民,那些貪官污吏動不動就派出官兵剿殺……還有京城修造宮殿,建造通天觀,只因河北出產黃玉石,便徵調無數人開採,爾後又讓人運往京城,一路之上死了多少人,你又可曾知道?”媚娘越說越氣,俏臉滿是憤怒之色:“上下官員,蛇鼠一窩,但有瞧不順眼的,便想盡法子讓人家破人亡,百姓們尊他爲皇帝,拿着賦稅養活昏君貪官,他們卻根本不管百姓死活,視百姓爲豬狗……不,連豬狗也不如,這樣的朝廷,還留着做什麼?”
楚歡靜靜聆聽,媚娘此時氣憤填膺,呼吸急促,豐滿酥胸上下起伏,蔚爲壯觀。
“所以你們揭竿而起,打着替天行道拯救黎民的旗號,反叛朝廷?”楚歡面無表情問道。
媚娘秀眉一緊,“什麼叫做旗號?這本就是青天王和我們的理想,我們就是要替天行道,拯救黎明百姓。”
楚歡緩緩道:“大秦帝國,瀛氏一族是爲正統,固然有人不滿,但是士紳豪族都是以瀛氏爲正統,正統二字,便是錢糧、便是刀槍、便是士兵、便是旗號,青天王一介草莽,你當真以爲就憑青天王拉起一羣烏合之衆,便能夠與朝廷相抗?你們的錢糧刀槍從何而來?帝國可以從大秦各地徵調糧草兵馬武器,青天王又從哪裏得來?”
媚娘冷笑道:“貪官污吏奸商惡紳多如牛毛,我們自家自然可以取之不盡!”
“那就是搶了。”楚歡嘆道:“不可否認,天下官員,良莠不齊,確實有諸多可殺之官,商人豪紳,也確實是參差不齊,有奸商惡紳,但是如果你覺得天下官員都是惡官,天下商人都是奸商,那就大錯特錯了。青天王在河北道嘯聚烏合之衆,殺官劫富,我確實是有所耳聞,但是我想問一句,你們所殺的官員,全都是你口中的貪官污吏?你們搶奪的商人豪紳,全都是貪婪成性無惡不作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