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九章 酒瘋
楚歡冷眼旁觀,見那人五大三粗,皮膚黝黑,滿臉橫肉,手中的酒杯竟是比一般人要大上不少,在他手邊,短短時間,竟然已經有了數只東倒西歪的酒壺,看來方纔這邊談話之間,這名武將已經一聲不吭地飲了不少酒。
朱凌嶽微微皺眉,高廉怔了一下,但如此場合,這一聲冷哼雖然明顯充斥着不屑,不過卻也無人去理會。
朱凌嶽也已經端起酒杯,起身道:“諸位,部堂大人勞苦功高,今日能在北原城駐息額,亦是我等之榮幸,諸位共同舉杯,同敬部堂大人一杯。”
衆人再次紛紛站起,薛懷安端杯而起,含笑正要說話,猛聽得“哇”的一聲,隔壁桌子那名武將竟是突然間嘔吐出來。
他這一吐,只朝着桌子上吐過去,髒污頓時全都噴在桌上的佳餚之上,桌上的衆人都是霍然變色,忙不迭地站起來,散開過去。
四下裏的衆人也都是變了眼色,一個個目瞪口呆。
那武將扶着桌子,搖搖晃晃站起,左右瞧了瞧,一臉醉態,咧嘴一笑,看着從桌子上起身散開的衆人,笑道:“都是嫌我髒?奶奶的,沒有老子和弟兄們浴血拼殺,你們喫的就是這東西。”
朱凌嶽緩緩放下酒杯,沉聲道:“東方信。你幹什麼?”
武將東方信聽到朱凌嶽聲音,轉過身來,醉醺醺看着朱凌嶽,咧嘴笑道:“啊,總督大人,末將……末將不勝酒力……!”
“不勝酒力,那就不要喝了!”朱凌嶽沉着臉,“來人,先扶東方統制下去歇息!”
便有兩名參加宴會的將領上前來,要扶東方信下去。
東方信一把推開這二人,皺眉道:“總督大人,爲什麼趕末將走?末將……末將要留下來飲酒!”
“你不是不勝酒力嗎?”朱凌嶽冷着臉:“還留在這裏做什麼。”
“不勝酒力也要喝。”東方信搖搖晃晃,伸手拎起一隻酒壺:“末將已經好久沒有喝得這麼痛快,那次西梁人一刀砍過來,只差那麼一寸就要了我的命,我當時……當時就想,要是能夠喝口酒再死,那就死得其所了。”他搖晃着走到桌子邊上,咧嘴笑道:“還好沒死,今天好不容易藉着使團的光,在這裏喝幾杯,總督大人不能趕我走……!”
高廉笑眯眯過去,扶着東方信:“統制大人,沒人趕你走,今日什麼都缺,就是美酒不缺,統制大人想要喝多少,咱們就有多少。”
東方信卻根本不給高廉面子,一把推開,皺眉問道:“你是誰?”
高廉尷尬笑道:“草民高廉!”
東方信睜着銅鈴般的牛眼,盯着高廉:“你剛纔說什麼?”
“什麼?”
“你要敬酒,你要敬薛部堂酒……!”東方信搖晃着身體,“你爲何要敬他酒?”
薛懷安皺起眉頭,朱凌嶽更是厲聲道:“東方信,你醉了,退下去。”
東方信搖頭道:“末將不退,末將……末將就問他一句話,他爲何要敬部堂大人酒?”
高廉勉強笑道:“薛部堂領着使團,不辭辛勞,遠赴西梁,讓我西北太平無事,這……這自然要敬部堂大人,以表我西北上下感恩之心。”
“哦?”東方信哈哈笑道:“我明白了,你是說……你是說部堂大人出使了一趟西梁,西梁人就狼狽而退,是不是這個道理?”
高廉尷尬道:“這個……!”
“原來西梁人是薛部堂的使團打退的,我東方信今天才知道……!”東方信大聲道:“原來……原來西北數萬將士都是白死了,他們……他們都不知道,只要朝廷派出使團,就能擊退西梁人……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衆人聞言,都是變色。
薛懷安亦是臉色難看,他一開始還不明白這東方信緣何發酒瘋,只是越聽越不對勁,聽到這裏,卻聽出東方信的話鋒中充滿了嘲諷味道。
剛纔東方信一聲冷哼,薛懷安還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這時候卻已經明白過來。
東方信搖晃着走到桌邊,一隻手竟是搭在了楚歡的肩膀上,酒氣熏天,咧嘴笑道:“你就是……你就是楚副使吧?恭喜你,你……你這次回京,一定會得到大大的封賞……聽說你這官當的好,進京沒幾個月,就進了戶部,還封了子爵……這次又做了使團的副使,你們使團打退了西梁人,楚副使居功至偉,回京之後,是不是又要封侯啊?”
楚歡臉上沒有惱意,甚至帶着一絲微笑,抬起手,將東方信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拿起,然後放開,隨後輕輕撫了撫自己的肩頭,就像肩頭粘上了灰塵,很隨意地拂去灰塵一般。
東方信一怔,眉頭鎖起來,再一次將手搭在楚歡的肩頭,問道:“楚副使,莫非你的肩膀碰不得?”
楚歡笑道:“東方統制醉了!”再次探手,要將東方信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拿下去,孰知他的手尚未碰到東方信,東方信手腕子一扭,卻已經來扣楚歡的手腕子。
楚歡反應速度卻是極快,東方信手腕子翻轉之時,楚歡的手腕子也瞬間翻轉,東方信沒能扣住楚歡的手,楚歡卻已經結結實實扣住了東方信的手,一隻手指不動聲色按住了東方信的脈門,起身來,笑道:“東方統制,要不要我送你出門?”
東方信心中有些喫驚,楚歡看起來貌不驚人,但是手上的功夫卻出乎他的意料,此時被楚歡扣住手腕子,想用力掙脫,可是楚歡的手卻如同鐵箍一樣,他一抽,竟是沒能抽出來。
軒轅勝才坐在楚歡鄰座,此時也是恰到好處地起身來,一隻手探出,抓住了東方信另一隻手,似笑非笑向楚歡道:“要送東方統制出門,何勞大人,末將來送他出去!”
東方信兩隻手頓時都被扣住,而且這兩人都是不約而同地掐住了他的脈門。
東方信臉上已經變色,朱凌嶽卻已經沉聲道:“來人,拉他下去!”
旁邊那兩名武將再次上來,楚歡和軒轅勝才互視一眼,不動聲色中,已經將東方信雙手交給了兩名武將,兩名武將拉着東方信手臂,便要下去。
東方信兀自接着酒意大聲道:“拼死拼活,莫說加官晉爵,連喫喝都成問題,反倒是有些人,仗着混跡京城,背後有靠山,放個屁也是功勞……老子就是不服……!”他大叫聲中,兩名武將已經連拉帶拽將他拉出了席鳳樓。
這東方信這樣一鬧,席鳳樓衆人都是尷尬無比,朱凌嶽已經招手叫過一人,道:“你去看着他,等他醒了之後,立刻給他四十軍棍,再讓他給楚大人道歉!”
楚歡笑着擺手道:“不必不必,東方統制也不過是多喝了幾杯而已,他的話,我們都不會放在心上。”
朱凌嶽微微頷首,向薛懷安道:“部堂大人,東方信是禁衛軍統制,西梁人打過來之後,下官領着他上前線,他的兩個兄弟都是戰死沙場,心中難免悲痛,最近又是整日飲酒,腦子都變得糊塗了,還望部堂大人寬恕他。”
薛懷安嘆道:“也是精忠報國的勇士,本官又怎會怪他?”
楚歡臉上帶着淡定的笑容,心中卻是冷笑,這東方信看起來確實多喝了幾杯,但是絕對沒有到不分輕重的地步。
東方信無疑是藉着酒勁發酒瘋,他話裏行家,實際上就是嘲諷使團根本沒有任何功勞,西梁人撤退,無非是因戰之功而已。
高廉此時也打圓場笑道:“楚大人的名聲,草民也是聽過的。聽說楚大人出自雲山府,曾經更是文花奪魁,在雲山府傳揚一時,今日藉此機會,楚大人不妨做幾首詩詞,也讓大家開開眼界,不知楚大人意下如何?”
楚歡含笑看着高廉,問道:“高先生是想讓本官給你獻藝嗎?”
高廉一怔,眯起眼睛,道:“不敢不敢。只是聽聞楚大人乃是一代才子,今日得見,想要請楚大人一展所長而已!”
楚歡笑眯眯道:“高先生只怕是聽錯了。其實本官詩詞歌賦是不成的,倒是喜歡玩刀子,如果高先生願意的話,本官倒是願意陪你舞刀弄槍,你看如何?”
高廉眼角跳了幾跳,皮笑肉不笑:“不敢不敢,若真是與楚大人舞刀弄槍,楚大人一刀下來,高某閃躲不及,恐怕要被劈成兩半了。”
旁邊衆人頓時都笑起來。
楚歡微笑道:“那倒不是沒有可能。”
楚歡臉上雖然帶着笑,但是高廉當然聽出楚歡話中的生冷之意,尷尬笑着,心中卻也是冷笑。
席鳳樓的酒宴持續的時間其實也不算很長,薛懷安年紀大了,而且剛到北原城,所以酒過三巡,便即散去,前往住處之時,朱凌嶽陪着薛懷安在馬車上,而楚歡則與軒轅勝才騎馬並行。
“這位朱總督,似乎與西北門閥的關係不錯。”軒轅勝才望着前面粼粼而行的馬車,向楚歡輕聲道:“我瞧那些人都給他面子。”
楚歡笑道:“朱總督如今恐怕也成了整個西北的英雄,西北最爲危難的時候,是這位朱總督領兵擋住了西梁人……!”
“不過他手下那位東方統制,似乎比這位朱總督更着急。”軒轅勝才嘴角浮起冷笑:“他倒似乎害怕使團奪了他們的功勞,他借酒裝瘋,冒犯副使,其最終的目的,不過是想讓在座的那些人都知道,西梁人撤兵,是因爲他們之故,是因爲他們的總督大人!”他抬頭望了望夜空,然後看向前方的馬車,喃喃自語:“這西北,以後真是不太平了。”
第六六零章 西北之難
薛懷安靠在車廂之內,眼睛半眯着,頗有些睏倦,但卻還是強打着精神,看着對面的朱凌嶽,輕聲問道:“朱總督,高廉的話,你覺得如何?”
“大人是指糧種一事?”
“正是!”這馬車外面看起來並不如何起眼,但是裏面卻很舒服,靠在軟軟的車廂內,薛懷安將自己的雙腿微微伸直:“你當然明白,他們的目的,歸根結底,是以糧換地!”
“下官明白。”朱凌嶽苦笑道:“部堂大人,常言說得好,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朝廷想要重建西北,就好比是要做頓飯,沒有米糧,無米下炊,西北重建根本無從談起。”他抬手撫了撫自己頷下黑鬚,“想要重建西北,當務之急,就是要穩定民心,讓老百姓不至於四處流竄,想要讓他們安分守己,首要的事情,便是要讓他們填飽肚子。”
薛懷安微微頷首,道:“朱總督的意思,本官是明白的。只是這些地方門閥,本就已經很有實力,如果此番真的以糧佔地,實力將會更加膨脹,朱總督,這個問題,你可曾想過?”坐正身體,肅然道:“一塊蛋糕,十個人分着喫,每人只有一小部分,不足爲慮,但是如果一塊蛋糕兩個人分着喫,就能喫飽,喫飽的人……有時候就會很危險。”
“大人是說擔心這些地方門閥趁機做大?”
薛懷安嘆道:“別人不知,朱總督你應該知道,我大秦立國二十載,這西北固然是帝國的一部分,但卻也是朝廷一直以來最爲擔心的地方。當初天下諸國紛爭,西北之地,最是彪悍,風寒笑雖然攻滅了西北諸國,但是各國卻還是有餘孽未盡,隱藏在民間,他們可是沒有一日不想着與朝廷作對,以圖東山再起。”撫須道:“風寒笑活着,西北上下不敢輕舉妄動,而且西北三道門閥也一直處於互相制衡的態勢,維持着西北的穩定。但是如今風寒笑死了,西關道門閥又遭受重創,壓在西北上面的石頭沒了,門閥之間的制衡態勢也已經被破壞,如果真的讓高廉他們趁機進入西關道,只怕要生出變故來。”
朱凌嶽神情凝重道:“部堂大人,下官斗膽說一句,西北變故已經生起,如今我們已經不是提防變故,而是要鎮滅變故。”
“哦?”
“下官之前已經向大人稟報,西北各道流民作亂,目前看起來還只是一股股小規模民匪,但是下官卻擔心,如果朝廷不能迅速想出舉措,用以安撫西北民心,那麼這一股股小規模民匪,很快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到最後將會無法收拾。”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下官說一句掉腦袋的話,已經滅亡的前朝,一開始不也正是因爲小股流民作亂,卻不能安撫,這才導致後來天下大亂嗎?”
薛懷安點頭道:“不錯。”
“前朝當然不能與我大秦相提並論。”朱凌嶽道:“但是民患歷朝歷代都是不可掉以輕心。朝廷無法安撫,他們忍飢挨餓,只能四處流竄,那些別有居心之輩,也定會趁此機會大肆蠱惑……如今西北流匪作亂,便是如此。下官如今最擔心的,便是朝廷無法安撫西北難民,會讓西北的騷亂越鬧越大!”
薛懷安道:“朝廷自然會想法子的,或許聖上已經在想辦法。西北的局勢,朱總督還是要穩住,咱們手中畢竟還有軍隊。”
“大人,正也是下官的擔心的。”朱凌嶽苦笑道:“西北軍是帝國的軍隊,忠於聖上,這自然沒錯,但是大人千萬莫忘記,西北軍大部分將士,那也都是土生土長的西北人,那些難民之中,就有他們的父母兄弟……!”壓低聲音:“就在數日之前,軍中有一小批人造謠生事,意圖兵變,也幸好下官提前得到消息,祕密將之處理……下官只擔心這不是最後一次……!”
薛懷安陡然色變,失聲道:“你是說……西北軍兵變?”
“確實如此。”朱凌嶽神情凝重:“此事事關重大,老將軍還在養病,下官連老將軍那邊也沒有敢稟報。這一次兵變,下官提前得到消息,算是妥善處理,可是下一次兵變下官是否還能提前得知,那就誰也不知道了。”
薛懷安緊張起來,道:“這可不是小事,這要是兵變……!”一想到西北軍有可能譁變,薛懷安心驚膽戰起來。
此時他愈發感覺到了西北局勢的緊張。
西北沒有因爲西梁人的撤兵而變得太平,恰恰相反,當外敵退去,真正的內亂纔剛剛開始,而內亂之恐怖,往往更甚於外敵。
“軍民無食,便無法穩定。”朱凌嶽肅然道:“下官之前還想着朝廷能從關內調運糧草過來,但是兩個月來,再無一顆糧食進入西北……!”頓了頓,凝視薛懷安:“天門道叛亂,朝廷已經沒有精力安撫西北,下官這陣子實在想不出一絲辦法,也就在幾天之前,高廉這幫人忽然來到了北原縣,他們本是想找尋老將軍,可是老將軍身體狀況極差,根本沒有時間接見他們,恰好下官也來到北原縣,得知高廉他們求見老將軍,所以代老將軍接見了他們。”
“他們前來,就是爲了租地之事?”
“是!”朱凌嶽點頭道:“下官一開始聽他們的提議,心中只覺得荒謬無比,僅僅拿出糧種,就想輕鬆獲得西關道的土地,這羣人還真是異想天開。但是兩日下來,下官冷靜一想,部堂大人,雖然他們的提議很是荒謬,可是……卻也是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
薛懷安靠在車廂內,冷笑道:“照他們的提議,關內有糧食的大戶多如牛毛,人人都拿糧食來西北種地,那還了得?”
“西北之地,關內的人只怕是過不來。”朱凌嶽嘆道:“西北的門閥,雖然互相之間不乏勾心鬥角,但是如果有外來勢力,他們一定會聯合在一起,加以排斥。且不說其他,下官在天山道爲官多年,雖然關內也有商人在天山道經商,但是卻絕不可能在天山道形成根基,關內的商人只要稍微在本地做大,地方門閥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加以排斥,就連官府也是無法插手。”
薛懷安鎖着眉頭,問道:“朱總督,那依你之見,還真要同意他們的提議?”
“同不同意,下官自然做不了主。”朱凌嶽正色道:“但是下官既然食君之祿,自然要忠君之事。西北的情況,下官就算冒犯朝廷,那也是盡心直言。朝廷想要西北太平,就只能拿出糧食來,拿不出糧食,西北就要亂,如今這幫門閥要拿出糧種,不管他們居心如何,確實可以以此安撫民心。”
薛懷安眯起眼睛。
“部堂大人,門閥供糧,可解燃眉之急。老百姓知道有糧可種,自然不會再鬧事,這些門閥也已經答應過,在西關道耕種,只能僱傭西關道的百姓,讓他們的生活有着落。”朱凌嶽道:“朝廷就算真的免去三年賦稅,卻也不用往西北再花一兩銀子,三年之內,就等若是西北自給自足。三年之後,西北恢復元氣,依然照例向朝廷繳納賦稅。”嘆了口氣,苦笑道:“西北遭此大劫,若是朝廷真的可以免賦三年,下官相信,西北的百姓一定會對聖上感恩戴德,這已經足以安撫西北民心。”
薛懷安沉默片刻,終於道:“茲事體大,你我都做不了主。不過本官回京之後,會將這裏的情況稟明聖上,至若聖上如何處置,本官也是不敢保證的。”
朱凌嶽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大人,這是他們送給大人在路上的盤纏,還請部堂大人笑納!”
薛懷安一怔,他已經看出來,這銀票竟是五萬兩一張,加起來少說也有二三十萬兩銀子,皺眉道:“朱總督,這是什麼意思?”
“大人別誤會,下官可沒有銀子送給部堂大人做盤纏。”朱凌嶽嘆道:“他們想讓大人在聖上面前多說幾句好話,這些銀子,也只是他們以盤纏爲託詞,孝敬的人事罷了。”
薛懷安抬手退回去,搖頭道:“本官也喜歡銀子,但是這銀子燙手,本官不敢拿!”不等朱凌嶽說話,已經轉變話題道:“本官明日再留一日,後日啓程回京。明日先去拜見公主殿下,再去探望老將軍,還請朱總督安排一下!”
朱凌嶽問道:“大人,這公主將如何前往西梁?西梁公主如今在哪裏?”
薛懷安這次並沒有隱瞞,當下將西梁的情況簡略地說了一遍,大致便是西梁發生內亂,新上任的攝政王已經廢除了聯姻,雙方都已經不必互嫁公主。
朱凌嶽滿臉驚訝,感覺有些匪夷所思。
次日在朱凌嶽的安排下,薛懷安和楚歡先去覲見公主,公主自然是被重兵保護,安排在城中的一處府邸之中。
第一個見到的當然不是靜雲公主,乃是此行隨同靜雲公主而來的太監管事,這太監,楚歡卻也是認識,卻是當初第一次入宮的時候,領着自己入宮的通事舍人水漣水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