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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安國公聽到此處,微微變色,他禁不住四下裏看了看,隨即嘆道:“老夫只以爲你被修道迷失了心智,看來你的狡詐並沒有消失。”他張開雙手,冷笑道:“你既然知道,那又如何,我現在就可以要了你的性命!”   皇帝淡淡道:“那你爲何不過來取朕的性命?”皇帝揹負雙手,火光之下,氣定神閒,“黃矩,你心裏是不是已經怕了?”   安國公大笑道:“老夫既然敢做,也就不會有絲毫的畏懼。”輕撫鬍鬚,道:“瀛元,你是不是想等着近衛軍?”   皇帝眯起眼睛。   “隨同前來的近衛軍,你是否覺得就在通天殿外?”安國公冷笑道。   皇帝淡淡道:“莫非他們已經不在?”   此時,那位假冒“範泉”的驍尉已經笑道:“實在對不住,就在先前你歇息的兩個時辰之內,我已經將通天殿外的近衛軍調離!”   軒轅紹皺起眉頭。   驍尉笑道:“軒轅將軍,你應該知道,範泉是有那樣的能力。先前我忽然心血來潮,出了通天殿,本來是想過去巡查一下,後來乾脆將他們調走,他們如今恐怕已經距離通天殿有一段路途。”頓了頓,笑道:“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們,不但是隨駕而來的八百護衛,今天剛剛調動過來的兩千近衛軍,我也已經派人拿着令符前往,如果不出差錯的話,他們也已經回京了。”   安國公哈哈笑道:“瀛元,老夫對你是不得不防。今日我們剛剛出京不到兩個時辰,京中卻忽然有一支近衛軍出京來,老夫得到消息,那兩千近衛軍就駐紮在通天殿附近,得知此事之後,爲了以防萬一,老夫只能讓人將他們調離。”嘆了口氣,含笑道:“你想着讓那兩千近衛軍前來解救你,只怕是難以實現了。”   皇帝皺起眉頭來,那驍尉已經笑道:“在調離那八百護衛之時,我就派人前往,如果估算的沒錯,他們已經離開。”   皇帝冷笑道:“你能輕易將他們調離?”   “若是軒轅將軍尚在那邊,自然是無法調離。”驍尉笑道:“不過軒轅大將軍護駕在側,那邊還有範泉的部下,範泉好歹也是近衛軍驍尉,除了軒轅紹,別人也不敢違抗他的軍令,我以範泉的令符去調動他們,自然不會有任何問題。”   皇帝長嘆一聲,道:“黃矩,看來我真是小看你了。”   “機關算盡,你終究還是棋失一招。”安國公戲虐笑道:“對了,老夫差點還忘記告訴你,爲了以策萬全,老夫還有另一支軍隊似乎也正往這邊過來……池大將軍也應該到了。”   “池公度?”不遠處的徐從陽率先喫了一驚,“他難道也叛了?”   安國公冷笑道:“池大將軍心存社稷,昏君禍國殃民,池大將軍早就看不下去,他也覺得想要匡扶社稷,只能由漢王殿下登基爲帝!”   便在此時,就聽得馬蹄聲響起,隨即一騎飛馳而來,黃天都見到來騎,正是自己留守在正門的部下,武京衛進入武京衛,爲了以防萬一,與通天殿各門都留有兵士看守,見到來騎,黃天都立時叫道:“出了何事?”   那人翻身下馬,拜伏在地,稟道:“指揮使,城外來了一支兵馬,人數衆多!”   “是誰的人馬?”   “右屯衛軍!”來人立刻道:“打着右屯衛大將軍的旗號!”   黃天都雙眉一展,大笑道:“父親,池大將軍到了,他的兵馬就在城外。”又問道:“看清楚有多少人馬?”   “黑壓壓的一大片,不下四五千人!”   安國公撫須笑道:“池大將軍果然是守信之人,這幾千兵馬,那可都是池大將軍手下的精兵強將!”   黃天都問道:“父親,是否派人去迎接池大將軍!”   安國公正要點頭,但是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們可看清,確實是池大將軍的人馬?”   “絕無差錯!”來人回道:“我們看到了池大將軍在軍陣之中,那杆蒼蛇槍就在手裏,池大將軍聲稱要來誅殺昏君,助國公一臂之力!”   黃天都欣喜道:“父親,池大將軍已到,大局已定,拿下昏君,擁立漢王殿下登基,我等護送漢王回京,大局可定!”   安國公卻也是露出欣慰之色,向漢王瀛平道:“殿下,池大將軍也來效命,大局已定也!”   羣臣此時都已經是大驚失色。   池公度平日爲人低調,少於同僚往來,衆人其實對他的性子還真是摸不透,但是此人一直都是跟在雷孤衡的部下,乃是雷孤衡手下的愛將,雷孤衡乃是豪義之人,對皇帝陛下忠心耿耿,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羣分,雷孤衡是忠義之人,在外人眼中,他手下的愛將自然也不回事卑劣小人。   方纔安國公聲稱池公度也已經反了,許多大臣卻也並不相信,此時聽得池公度果真率兵來到通天殿外,衆人才知道安國公所言不虛。   不少人心中駭然,許多人都知道安國公精於算計,卻料想不到此番竟是設下如此陷阱。   其實有一部分精明的大臣瞧見皇帝一直淡定自若,雖然看到安國公謀反,卻並無慌亂之態,心中便感覺聖上是否留有後手。   當皇帝自稱洞悉安國公的陰謀,不少大臣心裏更是覺得皇帝陛下一定早有安排,先前的驚恐之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只是從安國公口中,他們知道了皇帝已經調遣了一支近衛軍出京,可是這支近衛軍,卻似乎已經被假冒範泉的傢伙派人調走,衆臣心中一沉,看來皇帝陛下卻終究是算計不過安國公,他安排的殺手,卻早就被安國公輕鬆化解。   而池公度領兵前來,更是讓衆臣失色。   不少人心中已經知道,此時此刻,皇帝似乎已經沒有了什麼後手。   京城京郊,皇帝最依仗的武將有五人,十二衛鎮國大將軍雷孤衡、皇家近衛軍統領軒轅紹、武京衛指揮使黃天都、左屯衛忠武將軍韓三通、右屯衛勇武大將軍池公度。   這五人可說是京城軍隊的核心武將,其中自然以雷孤衡的份量最重。   如今雷孤衡遠在東南,軒轅紹就在通天殿,已經不可能調動軍隊,左屯衛忠武將軍韓三通遠在河北平定青天王,甚至於左屯六衛軍,有大半已經抽調至河北站場,而武京衛指揮使黃天都和右屯衛勇武將軍池公度卻齊齊造反,這兩人都是手握重兵,如今既然聯手在一起,那麼京城內外,已經沒有其他人可以抗衡,雖然近衛軍的裝備和戰鬥力都要強過十二衛軍,可是軒轅紹被困在這裏,而通天殿附近的近衛軍也都已經被安國公設計調走,如此一來,皇帝手中便再無依仗。   不少人並沒有忘記神衣衛。   神衣衛是帝國最陰暗神祕的衙門,四大千戶十二大百戶都是個頂個的高手,可是面對十二衛軍的反叛,即使神衣衛出馬,恐怕也已經無濟於事。   神衣衛是間諜衙門,其中或許有不少高手,但是要與軍隊正面交鋒,神衣衛還遠遠不夠格,在實力強大的軍隊面前,神衣衛的暗黑手段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到了這個份上,許多官員心中都明白,曾經雄霸天下勇武過人的皇帝陛下終究還是老了,他自以爲洞悉了安國公的心思,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安國公卻也早已經防備皇帝有什麼後手,事到如今,皇帝恐怕已經是無路可走。   安國公黃矩此時已經帶着幾分得色看着皇帝陛下,嘆道:“瀛元,老夫明白,你沒有大舉調兵,恐怕是擔心打草驚蛇。你一心想着引誘老夫造反,爾後藉機殺死老夫,你祕密調集近衛軍,不動聲色,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你自以爲是在佈局讓老夫鑽進你的口袋,可是到頭來,你卻聰明反被聰明誤,將自己算計進去……!”   皇帝閉上眼睛,他的眼角跳了跳,此時卻感覺一隻手握住了他乾枯的手,那隻手很是溫暖,皇帝睜開眼睛,卻發現皇后站在自己身畔,目光如水,充滿了關懷之色,皇帝看到皇后那一雙美麗的眼睛,忽然露出溫和的笑容,隨即目光銳利,掃向羣臣,厲聲道:“朕是天子,你們都是朕的臣子,黃矩造反,你們是否也要跟着造反?”   羣臣已經有不少人很是茫然,如今安國公大局已定,皇帝無力迴天,黃矩自然看出羣臣的猶豫,大聲叫道:“諸位同僚,今日老夫是爲天理而反,大秦已經被瀛元糟蹋成這個樣子,你們難道還要看着這昏君繼續禍亂天下?此人剛愎自用,喜怒無常,朝中多少忠臣良將爲他所殺,你們難道還要步他們的後塵?”抬手指向漢王,“漢王殿下睿智英明,文韜武略,正是一代明君之選,老夫今日願擁立漢王爲帝,諸位有以爲如何?”   羣臣頓時竊竊私語,交頭接耳,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已經冷笑厲聲道:“這就是常言說的做了婊子立牌坊。你黃矩大逆不道,聚衆造反,卻口口聲聲說是爲了大秦江山。聖上龍天安健,而且早立太子,就算聖上退位,那也輪不到漢王繼承大統,名不正言不順,你們這是謀反篡位,必爲天下人所不齒。”   黃天都卻已經冷冷一笑,沈客秋是太子黨人,安國公是漢王黨人,這些年來,雙方明爭暗鬥,沈客秋與安國公更是水火不容,此時沈客秋厲聲斥罵,黃天都心中便是怒火叢生,做了個手勢,那邊兵部侍郎尤幹早已經是蠢蠢欲動,他今日跟定了黃矩造反,就愁找不到立功的機會,黃天都手勢下來,他也不等別人過去,自己便已經大跨步走過去,笑眯眯瞧着沈客秋,抬手指着沈客秋道:“你這老匹夫,在胡言亂語什麼?”   沈客秋毫無懼色,怒喝道:“尤幹,聖上待你不薄,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這句話還沒說完,尤幹早已經抬起一腳,一腳踹向沈客秋小腹,沈客秋堂堂都察院右都御使,卻是被這一腳正中小腹,整個人已經被踹翻在地,這一腳力道實在不輕,沈客秋差點岔過氣去,臉色瞬間蒼白,額頭已經冒出豆大的汗珠。   尤幹得意洋洋,便在此時,羣臣之中,有一道身影閃出,動作之迅速,駭人聽聞。 第七零一章 忠臣   楚歡出手了。   到了這個份上,楚歡知道皇帝似乎已經沒有任何退路,黃矩老奸巨猾,已經封住了皇帝的退路,此時的通天殿已經完全在黃矩一黨的控制下。   正如黃矩所說,他們只要在通天殿這裏逼迫皇帝退位,立漢王爲新君,爾後迴轉京城,那麼大秦就已經變天。   黃矩一黨在朝野都是有着極深的根基,而漢王也一直得到許多官員的敬慕,若是黃矩自行篡位,或許天下會大亂,羣臣不服,但是如果黃矩只是擁立漢王,那麼局勢很快就會穩定下來。   不得不說,皇帝陛下的聲明如今確實不好,如果黃矩一黨真的廢黜皇帝擁立漢王,朝野上下恐怕有不少人會響應。   但是楚歡卻決不允許黃矩一黨的謀反成功。   他十分清楚,一旦漢王登基,從今以後,大秦就將操控在漢王和黃氏一族手中,而他們當權之後,不問自知,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清除異己。   太子當然是首當其衝清除的對象,而齊王瀛仁自然也絕無倖免。   瀛仁即使能夠保住性命,但是從今以後,也必將沒有任何勢力,楚歡苦心經營的局面纔剛剛開始,便將陷入夭折之中。   他必須保證齊王瀛仁能夠擁有雄厚的實力,甚至於想着瀛仁有朝一日能夠登基成爲皇帝,只有如此,他纔有可能借着瀛仁的權勢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忍辱負重,就是爲了厚積薄發之日,可是黃矩一黨的謀叛,眼見卻要將他設想的一切全盤打亂。   他決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此時此刻,他早就在心中盤算,如果一切都如黃矩所言,那麼皇帝這邊翻盤的可能性已經是微乎其微。   唯一有可能改變局面的,就是擒住黃矩。   所謂擒賊先擒王,或許就算拿下黃矩也未必能夠翻盤,但是如果真的拿下了黃矩,至少還有翻盤的希望,否則今日便會一敗塗地。   他遲遲沒有動手,就是在尋覓最合適的良機。   實際上楚歡一直都在觀察黃矩。   方纔那位兵部方主事突然衝過去,讓楚歡有些驚訝,雖然方主事身死,但是卻並非毫無意義,他讓楚歡明白了黃矩身邊那幹道士出手的速度和配合的動作,他知道這羣道士絕不會真的是道士,黃矩負責籌備祭天大典,他當然有機會將自己手下的黨羽事先安排進入通天殿。   這些道士,或許都是黃矩的門客,黃矩貴爲帝國的國公,豢養的門客,當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楚歡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充滿信心,但是信心不等於魯莽。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輕易動手,而一旦動手,他也一定要尋找到最合適的良機。   在黃矩與皇帝陛下針鋒相對之時,楚歡已經在心中將黃矩身邊衆道士的站位進行了詳細的研究,他需要找出一條可以一擊得手的道路。   方主事出手,讓楚歡看到了道士們出手的速度,在那一刻,他已經估算自己出手之後,會遇到怎樣一個場面,而自己又將如何在電光火石之間化解那樣的局面,從而達到一擊得手的效果,他要判斷出自己出手最合適的距離,所以在心中盤算之間,他已經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黃矩一些距離,達到了最佳的出手距離。   楚歡當然清楚,自己這一次出手,當然不可能萬無一失,但是到了這種時候,他也只能拼死一搏。   兵部侍郎尤幹因爲沈客秋的斥罵,衝過去擊打沈客秋,他這一離開黃矩身邊,卻正好又多出了一道縫隙,讓楚歡的把握增加了兩成。   楚歡一旦抓到機會,就絕不會猶豫,當機立斷,在衆人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已經驟然出手。   這一擊,他自然是拼勁了全力,其速度自然也是駭人聽聞,羣臣喫驚間,楚歡的身形已經直衝過去,而黃矩身邊的道士們果然不是泛泛之輩,早有一人橫了過來,擋在楚歡身前,手中匕首已經朝着楚歡刺了過來。   楚歡沒有閃躲,依然直直衝過去,只是他右手忽然一樣,手中竟是拿了一隻酒壺,這一揚之間,酒壺中的酒水已經灑濺出去,直往那道士的面孔打過去。   那道士顯然沒有想到楚歡回來這一手,只見到眼前酒水飄灑,視線頓時受阻,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楚歡身形往下一矮,已經彎下腰去,探手抓住了這道士腰間的腰帶,旁邊已經有兩名道士左右襲過來,楚歡手上一用力,竟是將那道士提起,隨即往左邊狠狠甩過去,左邊道士持着匕首刺過來,又快又急,根本來不及收勢,眼見同伴被拋過來,近在咫尺,“噗”的一聲,匕首已經沒入同伴身體之內。   楚歡這一手,便將來自左邊的威脅破解,當右邊那道士匕首刺過來之時,楚歡已經側身閃過,順勢抬手,已經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子,大吼一聲,那人只覺得手骨幾乎要被捏碎,手上一軟,手中的匕首已經被楚歡奪過去,隨即感到腹部一陣劇痛,卻是楚歡已經一腳踹在他的腹部,將之踢飛出去,而楚歡也藉着這一踢之力,身體已經竄入人羣之中,與黃矩已經是近在咫尺。   所有的一切,都是快若閃電,甚至許多人都沒有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什麼事情,倒是那邊騎在馬上的黃天都見此情景,面色大變,厲聲道:“攔住他,保護國公……!”   黃矩顯然也沒有想到這種時候還有人敢對自己動手,更沒有想到出手之人的功夫竟然是如此強悍,眼見得楚歡瞬間擊開三名道士往自己衝過來,他也是駭然變色。   楚歡此時距離黃矩不過數步之遙,旁邊此時又搶過來一名道士,楚歡卻並不於他糾纏,那道士一匕首刺過來,楚歡閃過,距離黃矩更近,已經探手往黃矩抓了過去,眼見得大功告成,卻見得黃矩的身體陡然一閃,卻並非黃矩自己閃過,而是一名道士見情狀危急,知道上前硬攔未必攔得住楚歡,卻是從後面伸手一把抓住了黃矩的衣襟,如同老鷹抓小雞兒似的,將黃矩硬生生扯過去,此時也顧不得黃矩年老體衰,順手摔到一旁,叫道:“護住國公……!”已經將黃矩摔進了幾名道士之中,那幾名道士已經迅速地將黃矩護在中間,密不透風。   楚歡本在咫尺之間便能得手,卻料不到這道士之中還有如此機敏之輩,此時又有數名道士從四周圍殺上來,楚歡知道已經失手,厲吼一聲,手中匕首毫不留情往前面那道士刺過去,那道士見得楚歡出手犀利,不敢硬接,急忙閃躲,楚歡卻並非真的要殺死他,而是以此逼退此人,前面阻礙閃開之後,楚歡如同獵豹一樣,已經跳上一張案几,隨即身體如同猿猴般騰起,飛身落在一名道士的肩頭,不等那道士反應過來,楚歡身體又是踩在那道士肩頭騰起,隨即如同一隻老鷹般飄出去,落在了包圍圈之外,隨即後退幾步,已經站到了玉臺之下,與道士們拉開了距離。   道士們此時將黃矩團團護住,倒也不敢追過去,先是方主事,後是楚歡,誰知道接下來又有誰會突然發難,此時最緊要的,便是要護住黃矩的安全,好在大局已定,一個楚歡已經無關大局,只要保得黃矩,大局難改。   黃矩被手下急救,一拽一甩,那也是頭暈眼花,心驚肉跳,等到穩下心神,看到玉臺之下的楚歡,卻也是心有餘悸。   羣臣此時也都有些驚詫,實際上誰也沒有想到楚歡會在這個時候出手。   當不少官員還在想着是否要投靠黃矩,楚歡卻在這種時候襲擊黃矩,那就等若是自絕了生路,不少人都覺得楚歡當真是愚不可及,可是內心深處,卻又是對楚歡生出幾分欽佩之心,明知不可爲而爲之,這楚歡還當真是忠勇得很。   皇帝站在高臺之上,眼中卻也顯出一絲詫異之色,似乎就連他也沒有想到楚歡會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候出手偷襲黃矩。   偷襲黃矩,也就等若是效忠皇帝。   皇帝驚詫過後,嘴角泛起一絲笑,緩緩道:“楚歡,你很好,朕沒有看錯人,你很忠心。”   楚歡並不說話,心中卻是苦笑。   他這一擊未能得手,翻盤的最後機會也就消失,就算皇帝誇讚自己忠心又有何用?   黃矩此時已經是老羞成怒,厲聲喝道:“天都,先拿下昏君!”   黃天都一聲令下,武京衛兵士已經是紛紛湧上前,將玉臺團團圍住,楚歡見到武京衛兵士衝到玉臺這邊,無奈之下,身體騰起,一隻手已經搭在玉臺邊緣,隨即手臂用力,整個人已經借力上了玉臺,卻正好落在皇帝身畔,見皇帝正看着自己,只能問道:“聖上無恙吧?”   皇帝竟似乎對四周湧過來的武京衛不屑一顧,含笑看着楚歡,問道:“這種時候,你還有勇氣效忠於朕,爲什麼?”   楚歡心中暗想:“效忠於你?你也是自作多情了。”但這話自然不好說出,只是道:“聖上是君,楚歡是臣,臣子效忠君王,天經地義,分內之事!”   “好!”皇帝撫須笑道,隨即目光一寒,掃視羣臣,目光落在漢王瀛平身上,厲聲道:“瀛平,朕最後問你一次,你當真要與黃矩狼狽爲奸,背叛於朕?” 第七零二章 人頭   漢王瀛平上前一步,向着皇帝跪倒,肅然道:“父皇,兒臣從不存悖逆之心。父皇年事已高,如果父皇真的喜歡修道,兒臣保證,自今而後,父皇可以在通天殿潛心修道,父皇一切所需,兒臣都不敢有絲毫怠慢。父皇留下來的江山,兒臣也會竭盡全力治理好,決不讓父皇失望。”向安國公沉聲道:“安國公,通天殿自今而後,將是父皇修道場所,任何人不得前來打擾,你可聽明白了?”   漢王瀛平畢竟不是怯懦之人,先前安國公陡然造反,卻是讓他心中喫驚,但是事到如今,他也知道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到來。   他能放得下,卻也能拿得起。   他知道安國公等人既然走到這一步,就沒有退路,已經是騎虎難下,自己若是不答應登基爲帝,搞不好安國公老羞成怒,都有可能謀逆篡位。   安國公打着擁立漢王的旗號,不管真心假意,這種就是一塊布幕,他正好藉此上位,今日的一處謀反,讓瀛平心裏對安國公充滿了惱怒。   一直以來,安國公對他俯首帖耳,在他看來,安國公只是自己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誰知道這老傢伙比泥鰍還滑,搞到頭來,自己反倒成了他的棋子,他心中惱怒,但是這種時候,卻又不得不依仗安國公的勢力藉機上臺。   他心中倒是已經打定了主意,這黃矩既然敢背叛皇帝,那麼終有一日也有膽子背叛自己,自己一旦登基之後,最要提防的便是此人,他對自己的才能還是頗有信心,想着一旦得勢之後,便要將這商人出身的老狐狸整垮。   這一次謀反,安國公將自己的實力幾乎都已經暴漏出來,既然知道了安國公的底牌,日後要對付起來,那就多了大大的勝算。   他心中這般想,黃矩在那邊卻心中暗想:“將通天殿交給皇帝修道?瀛平還真是孩子氣了。今日乃是找到機會才能一舉逼他退位,接下來的事情還多得很,皇帝在朝野之中的心腹黨羽還是不少,要慢慢地一個個全都收拾掉。這皇帝如果不死,朝野的黨羽野心就不死,皇帝隨時都有可能復辟,只有這皇帝死了,他的那些心腹黨羽纔有可能死心……!”他心中可沒有想過讓皇帝活下去,即使現在不能當衆將皇帝殺死,卻也做好了謀殺皇帝的準備,只要控制住皇帝,等到漢王登基之後,隨時可以找個機會殺死皇帝,然後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宣告皇帝的死因便可。   不過此時卻還是想着逼迫皇帝自動退位,瀛平這般說,他也不知道瀛平所言是真是假,但卻還是點頭嘆道:“漢王仁孝,我等謹遵吩咐。”向皇帝道:“你若是宣佈退位,自今而後,通天殿便將是你的修道道場,我等保證再無人前來打擾,正如漢王所言,通天殿所需用度,朝廷也會供應。”   皇帝盯着瀛平,片刻之後,長出一口氣,就似乎有一件壓在心底的沉重事情陡然消去,變的輕鬆起來,大笑道:“安國公反了、池公度反了、瀛平也反了,還有誰要反朕?”   尤幹大聲道:“昏君,你昏庸無道,大好江山被你糟蹋成如今這個樣子,天下人都要反你!”尤幹瞥向不遠處一衆大臣,沉聲道:“爾等還要助紂爲虐,效忠這昏君嗎?”   羣臣面面相覷,便有幾名大臣一咬牙,走出來,指着高臺上的皇帝大罵道:“昏君,你也有今日,安國公心存社稷,今日廢黜你這昏君,當真是大快人心。”   “漢王殿下英明睿智,正是我大秦復興的明君!”   一時之間,竟是有十多名官員紛紛站出來,對皇帝大加指責。   皇帝大勢已去,朝堂要重新洗牌,這些大臣心中都清楚,事後論功行賞,今日在通天殿的表現自然是一個大大的衡量標準。   此時站出來罵上幾句,實際上就等若換來了回頭的平步青雲加官晉爵。   左都御史徐從陽、門下省納言周庭等少數官員冷眼旁觀,至若馬宏、林元芳等人,這些平日裏都是皇帝的親信,也正因爲與皇帝走得近,平日裏倒也不怎麼給安國公黃矩面子,甚至在朝中爲了爭權奪利,與安國公一黨頗有嫌隙,此時卻都是心中猶豫,他們知道事情不妙,就算此時投靠安國公,也未必有什麼好下場。   轉瞬之間,安國公一黨官員固然出來壯聲勢,幾十名蛇鼠兩端的官員也是站出來,公然投靠安國公,倒有大半數官員此時卻還是寂然無聲,既不敢表現出反對皇帝,卻也沒有公然表示投靠安國公。   高臺四周,刀槍生寒,在火光之下,氣氛顯得十分的壓抑。   皇帝哈哈一笑,牽着皇后的手,翻身走回玉牀邊上,坐了下去,黃矩見他兀自氣定神閒,忍不住怒道:“瀛元,你還不宣佈退位?”   黃天都抬刀前指,厲聲喝道:“昏君,快快宣佈退位!”   不少官員此時也紛紛大叫道:“昏君退位,昏君退位!”場面一時顯得十分的混亂。   皇帝坐下之後,看向玄真道宗,微微頷首,玄真道宗從袖中取出一直竹筒,朝向天空,也不知道觸碰到何處,只聽“咻”的一聲響,一道火焰直衝上天,尖利的叫聲劃破長空,到得半空之中,就見到火焰四散,倒似乎是煙花綻放一般。   羣臣都是一怔,漢王瀛平眉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失聲道:“不好,這……這是訊號……!”   安國公也是一驚,但是瞬間鎮定下來,大聲道:“殿下不要着急,他無兵可用,就算放了訊號,也無人趕來救他!”   便在此時,卻聽得馬蹄聲響,遠方大隊人馬正迅速移動過來,黃天都轉頭看去,先是一怔,隨即看到旗幟,大聲道:“父親,是池大將軍來了!”他調轉馬頭,領人迎上前去,只見那條寬闊的漢白玉大道上,數十騎當先而來,身後是一羣黑壓壓的右屯衛將士,當先一名騎兵舉着一面旗幟,上面寫着“池”字,旗幟後面,一名大將手持蒼蛇槍,領兵而來。   黃天都含笑迎上,叫道:“是池大將軍嗎?等候您多時了!”   羣臣見到玉臺之上陡然放出火焰,都有些詫異,特別是安國公一黨,不知道皇帝玩什麼花樣,還真是有些驚慌。   等到看見池公度率領人馬趕來,安國公一黨這才定下心來。   右屯衛軍將士停下馬來,那名舉着旗幟的騎兵閃到一旁,手持蒼蛇槍的大將一手持着蒼蛇槍,一手執着馬繮,盔甲之下,那一雙眼睛盯着黃天都,火光昏暗,這大將已經道:“黃天都,你在等誰?”   黃天都本來臉上滿是歡喜之色,聽到聲音,神情一滯,隨即顯出驚駭之色,握緊大刀,厲聲道:“你……你不是池大將軍?”   便在此時,一件東西從大將身後丟出來,那東西落在漢白玉大道上,骨溜溜轉動幾下,所過之處,漢白玉地面上鮮血淋漓,黃天都看過去,卻發現竟是一顆人頭丟了出來,喫驚之間,手持蒼蛇槍的大將已經大笑道:“你不是在等池公度嗎?他已經來了,不過只有人頭到了,無法和你打招呼了。”   黃天都此時已經看清,那顆人頭,竟果真是右屯衛大將軍池公度的人頭,他一時之間懵住,如在夢中,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但是他畢竟也不是泛泛之輩,心驚膽戰之餘,抬眼看向那大將,依稀看清面龐,失聲道:“是……是你,軒轅勝才?”   那手持蒼蛇槍的大將,竟豁然是軒轅勝才。   軒轅勝才摘下頭盔,大笑道:“黃將軍眼力不錯。”長槍前指,指着池公度的人頭,大聲道:“右屯衛大將軍池公度,與安國公黃矩狼狽爲奸,意圖造反,如今已經奉旨將其斬殺,聖上旨意,有謀反叛逆者,殺無赦!”   黃天都身後一將厲聲道:“弓箭手準備!”卻是黃天都手下的心腹大將,京中西城總旗張鬥利,他一聲令下,身後便有兩排弓箭手嚴陣以待,這漢白玉大道兩邊是寬闊的人造河流,要進入廣場,必須通過這條大道,而大道的盡頭,此時卻被黃天都的武京衛封堵住,要想穿過,必將經過一場廝殺。   黃天都此時當真是感到匪夷所思,右屯衛大將軍池公度怎地如此輕易就被殺死,而右屯衛軍又怎地成了軒轅勝才的部下,在這種時候反戈一擊。   池公度的本領,黃天都雖然不能完全瞭解,卻也知道那絕對在軒轅勝才之上,而且右屯衛軍多是池公度的心腹,想要殺死池公度談何容易,只是此刻池公度的人頭就在地上,他想不通爲何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只覺得其中實在是詭異的很。   安國公也已經知道這邊出了變故,他自然也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厲聲叫道:“拿下昏君,擒下昏君者,賞金萬兩!”   武京衛兵士本來都是圍在玉臺四周,並沒有輕舉妄動,此時安國公一聲令下,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武京衛將校有些腦子者,心知就算有天大的變故,只要拿下皇帝,那就什麼事情也不會改變,普通的兵士卻只想着皇帝就等若是萬兩黃金,已經走到這一步,也就什麼都不怕了。   四周的武京衛如同螞蟻一樣往高臺上攀爬,徐從陽等官員心急如焚,可是他們手無縛雞之力,就算見到皇帝陷入危難之中,卻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齊王瀛仁手忙腳亂,他正想衝過去救助,孰知早有人盯上他,他只走出兩步,便有道士向他衝過來,瀛仁心中大急,急忙往羣臣之中奔去。 第七零三章 功虧一簣   楚歡見得玉臺四周武京衛將士正紛紛往上爬過來,心下喫驚,所謂雙拳難敵四手,此時皇帝身邊除了皇后、玄真道宗以及面如土色的禮部尚書薛懷安,還真只有自己這一雙拳頭,但是叛軍可就不只有四手了。   此時軒轅勝才那邊,一聲令下之後,軒轅勝才身後的騎兵已經放馬衝出,悍然無畏,黃天都面色大變,一面後退,一面厲聲喝道:“放箭,射死他們!”   箭矢如簧,衝在最前面的衛軍騎兵已經有數騎中箭栽倒,人仰馬翻,後面騎兵卻並不畏懼,無論怎樣說,十二衛軍都是帝國的精兵,手持長槍的騎兵已經投擲出長槍,武京衛那邊頓時便有數人被長槍刺中,慘叫出聲。   雙方都是隸屬於十二衛軍,也都同樣驍勇善戰,短兵相接,雙方立時向前衝,只是瞬間,寬闊的漢白玉石道之上,已經是黑壓壓地擠滿了人,火光之下,刀光劍影,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此時已經有不少兵士已經攀爬上玉臺,只是他們卻駭然發現,皇帝那張玉牀,正迅速地往下陷進去,已經有兵士大聲叫道:“不好,昏君要跑了!”   楚歡其實也想不到,在這種玉牀之下,竟然還別有玄機。   當四面八方武京衛衝過來之時,楚歡便感覺到腳下忽然動起來,他驚訝地發現,玉牀四周一大塊地方,竟然像發生地震一樣,迅速地往下陷落,他先是一驚,隨即瞧見皇帝冷冷地看着從四面湧過來的兵士,陡然明白,皇帝陛下早已經有算計,在這玉臺之上,竟然還有機關。   武京衛們拼命衝過來,想在玉牀落下去之前抓到皇帝,只是他們的速度遠比不上玉牀陷落的速度,尚未靠近過來,便已經看不到皇帝等一干人的身影,反倒是玉牀下落之後,四面便有石蓋迅速合攏,等得武京衛們吆喝着衝過來之時,空隙已經堵死。   黃矩此時當真是心驚肉跳,一切本來都在掌握之中,可是事情在轉瞬之間便發生了劇變,他一時間腦袋發懵,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樣的變故,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抓住皇帝身上,可是高臺之上卻另有機關,皇帝只是在瞬間便消失不見,此時黃矩的心已經沉到谷底,他此時重視如夢方向,他本以爲掌握了一切,可是到最後,卻完完全全陷入了皇帝的算計之中。   黃矩心驚肉跳,漢王瀛平的臉色也已經是驚駭萬分。   “不好了,有近衛軍,近衛軍來了!”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驚恐的聲音。   “近衛軍?”黃矩一怔,氣急敗壞道:“怎麼可能?近衛軍不是已經被調走了嗎?”   尤幹已經到得黃矩身邊,驚慌道:“國公,事情有變,這裏不能留了,快走……!”   安國公似乎聽到四面八方都傳來馬蹄聲,也聽到各處傳來廝殺聲和叫喊聲,整個通天殿已經是亂作一團,火光之中,見得從四面出現一隊隊兵士,見到武京衛的兵士便毫不猶豫出手攻擊,他甚至清晰地看到,有些兵士身上確確實實穿着皇家近衛軍才能穿戴的猛虎戰甲。   他有些不敢置信。   兩支近衛軍,一支隨駕而來,另一支則是埋伏在通天殿附近,只是這兩隻近衛軍不早就被冒充“範泉”的傢伙派人調走了嗎?   他不敢相信,但是此時卻由不得他多想,尤幹見勢不妙,已經催促道:“國公,快走,咱們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安國公知道不能再猶豫,一咬牙,道:“走!”衆道士和一干黃矩心腹官員圍攏在安國公四周,迅速撤退,安國公瞥見不遠處目瞪口呆的漢王瀛平,沉聲道:“尤幹,快,漢王殿下,將他一起帶走……!”他心中已經知道,這次謀反,已經是一敗塗地,京城已經呆不下去,如果能將漢王瀛平一起帶走,手中就等於多了一杆槍,他既然已經反了,日後這漢王瀛平大可利用。   尤幹也不傻,明白過來,一面讓人迅速帶着安國公往北面撤退,自己則是領着幾名道士衝到漢王瀛平身邊,拱手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請和國公速速離開,我等拼死護衛殿下殺出去。”   瀛平此時腦中一片空白,尤幹已經拽着他的胳膊,道:“走,帶殿下離開……!”   瀛平陡然掙開,怒道:“放手。”瞥了尤幹一樣,怒火攻心,“是你們,你們這幫飯桶,本王所有的心血,都被你們毀於一旦……!”   尤幹粗聲道:“殿下,如今已經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咱們殺出重圍,前往安邑,國公在安邑根深蒂固,只要到了安邑道,有殿下坐鎮,振臂一呼,天下響應,那時候咱們再殺入京城不遲。”   瀛平冷笑道:“前往安邑?讓本王去做你們的傀儡嗎?”   他話聲剛落,尤幹一個眼色,兩名道士手中兩把匕首已經頂在瀛平要害處,尤乾冷笑道:“殿下還是跟我們走得好,咱們這些年一直效忠殿下,這種時候,咱們也不能丟下殿下不管,殿下,得罪了。”扭頭示意,“帶他走!”   瀛平厲聲道:“你們好大膽子,敢綁架本王?”他真是又驚又怒,往日裏俯首帖耳狗一般的奴才,竟然如此對待自己。   尤幹沉聲道:“非常之時,只能得罪了,殿下若要治罪,離開這裏殺出重圍再說。”   兩名道士匕首頂着瀛平,推搡着讓他離開,瀛平無奈,只能跟着尤乾等人往北邊去。   ……   ……   楚歡隨着皇帝一同沉入玉臺之下,一開始他只感覺到四面漆黑一片,很快眼前陡然一亮,卻發現已經置身於一處石室之內。   室內一片通明,四下裏看了看,才發現這是一處頗爲寬闊的石室,四周石壁之中,竟然鑲嵌着一顆顆夜明珠,這些夜明珠當然無法與楚歡從長眉阿氏多手中得到的那三顆夜明珠相比,但是數十顆夜明珠鑲嵌在這石室之內,卻也是亮若白晝。   楚歡心中大感驚奇,又發現石壁四周開了幾扇門,只是石門都是閉着,不過楚歡知道,如果皇帝願意,可以打開任何一扇門離開。   “臣等參見聖上!”楚歡回過神來,耳邊聽得敬畏之聲,四下裏看了看,才發現這石室之內竟然已經有七八人,這些人竟都是清一色黑衣黑褲,都是蒙面,腰間佩刀,楚歡只看一眼,就知道這些人的身份,他們腰畔佩戴的,全都是神衣衛才能佩戴的流雲刀。   神衣衛終究還是出現在這裏。   皇帝並沒有立刻理會衆神衣衛,只是關切詢問皇后:“皇后,你怎麼樣?”   如果是換成別的女子,經此一事,只怕這時候面無人色,只是這位皇后的出身就與衆不同,她這一生之中,經過太多的血腥廝殺場面,臉色雖然有些蒼白,卻還是顯得十分鎮定,搖頭道:“臣妾無事,聖上龍體是否無恙?”   皇帝哈哈一笑,道:“朕受命於天,幾個跳樑小醜也想傷到朕?”聲音陡然一冷,沉聲道:“嶽冷秋!”   一名神衣衛立刻恭敬道:“臣在!”   “京中情況如何?”   嶽冷秋立刻道:“回稟聖上,按照聖上吩咐,白虎千戶一個時辰前,應該已經動手,消息尚未傳來,臣正在等着那邊的消息。”   “一有消息,立刻報朕!”皇帝神情冷峻起來,牽着皇后在室內的椅子上坐下,這室內不但有桌椅,而且桌子上還有瓜果點心,甚至還有美酒。   便在此時,卻聽得“咔”的一聲響,石室內一扇門打開,一名神衣衛已經進來,嶽冷秋立刻迎過去,那神衣衛在嶽冷秋面前單膝跪下,雙手舉起,手中卻是捧着一隻信鴿。   嶽冷秋接過信鴿,取下綁在信鴿腿上的紙條,隨即將信鴿遞給那神衣衛,那神衣衛接過信鴿,迅速退下,嶽冷秋拿着紙條,很是謹慎,並沒有自己打開,而是轉身到得皇帝身邊,單膝跪下,將紙條呈上,皇帝接過紙條,打開看了看,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道:“白虎做的不錯,黃矩一家老小,已經被全部控制住,如今就缺黃矩和黃天都父子倆。”他看起來頗有些興奮,撫須道:“朕最後一塊心病,今日終於痊癒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楚歡卻是聽得心驚肉跳。   安國公叛亂,當真可謂是一波三折,帝國兩條老狐狸互相算計,到最後終究是皇帝技高一籌。   毫無疑問,皇帝這輕描淡寫一句話,透露出的信息卻實在是太多。   其實楚歡內心深處還真的相信,安國公黃矩未必很早就有叛亂之心,誠如今日所見,安國公最終走上叛亂的道路,歸期緣由,還是因爲皇帝表現出的信息讓安國公敏銳地察覺到皇帝很有可能要對黃家動手,黃矩當年舉家投奔皇帝,當然不可能是因爲對皇帝有什麼好感,無非是覺得諸侯爭霸之中,瀛元的勝算最多,所以他押下了重重的一注。   不得不說,黃矩有着生意人的精明頭腦,看人很準,而他投資的目的,本就是要讓黃氏一族享盡榮華富貴。   皇帝近年來表現出的態度,卻讓黃矩感受到了危機,他當然不希望自己擁有的一切最終被皇帝奪走,而他最終選擇造反,鋌而走險,其目的終究還是爲了保住現有的地位和所有。   只是黃矩或許想不到,皇帝打草驚蛇的目的,本就是讓黃矩走上造反的道路。   誠如黃矩所言,如果黃家不反,以黃家當年的功勞,皇帝陛下就算對黃矩生出殺意,卻也不能像對待其他官員那樣,說殺就殺,黃家功勞極甚,皇帝若是沒有抓到皇家的逆天大罪,輕易對黃矩動手,必然會在天下人的心中落下一個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臭名,而且也必然會讓朝野文武大臣心中寒心,試想連黃矩這樣的蓋世功臣也被皇帝說殺就殺,那還有誰能夠保證自己安然無恙,如此一來,恐怕再無官員真心效忠皇帝,君臣之間,從此以後也必將多出猜忌之心。 第七零四章 橋上的幽靈   黃家不能輕易動彈,除非犯下了十惡不赦的逆天大罪,而皇帝對這一點清楚無比,所以他才步步漸進,硬生生地將黃矩逼到了謀反的道路之上。   皇帝顯然對黃矩的性情瞭如指掌,知道黃矩必定會鋌而走險,黃矩按部就班做好謀反的準備,而皇帝陛下卻也是挖好了墳墓,等着黃矩跳進來。   楚歡在旁邊看着這個看起來十分蒼老的老人,他早已不復當年的威猛悍勇,但是這位開國之君,終究不是泛泛之輩。   通天殿還在混亂之中,就算是在這石室之中,依然可以聽到外面傳來的陣陣廝殺聲,楚歡知道,外面的廝殺場面一定很是激烈。   他心中卻頗有些疑惑。   前來救駕的軍隊,到底是誰的軍隊?   京城五大重將,雷孤衡在東南,韓三通在河北,黃天都和軒轅紹在通天殿,唯一能夠調動軍隊的就只有池公度。   可是方纔在玉臺之上,雖然沒有看清,但是楚歡分明聽見有人大聲叫喊池公度已經被誅殺,如此一來,就更不可能有其他人可以調動軍隊。   黃矩謀反,自然是小心謹慎,他當然不可能不注意雷孤衡和韓三通等人的行蹤,楚歡甚至肯定,在韓三通甚至雷孤衡身邊,必定有着黃矩的眼線,這兩人如果祕密回京,黃矩只怕實現早就知曉,而且皇帝有心引誘黃矩謀反,如果黃矩得知韓三通或者雷孤衡有一人已經返京,便不會輕舉妄動,所以楚歡心中肯定皇帝爲了給予黃矩足夠的勇氣謀反,那兩人絕對不可能祕密回京。   此時此刻,便是楚歡也是一頭霧水,如果說池公度沒有死,楚歡倒可想到池公度並沒有背叛皇帝,只是皇帝故意讓其接近黃矩,是埋伏在黃矩身邊的釘子而已,只是如今池公度似乎也死了,一切就變得有些撲朔迷離了。   楚歡若有所思,皇帝已經發現,問道:“楚歡,你在想什麼?”   楚歡一怔,回過神來,自知有些失態,忙拱手道:“回稟聖上,微臣是在想着外面的情況,百官都在通天殿,此時刀劍無眼,不知是否有官員受傷。”   皇帝冷笑道:“都是一羣無情無義之輩,便算是盡數死光,又有何懼?”   楚歡聞言,心中一寒。   皇后緩過神來,急道:“聖上,瀛仁……瀛仁還在外面……!”她站起身來,焦急萬分,“那孩子還在外面,我要去救他……!”   皇帝急忙拉住,道:“皇后不要急,朕早有安排,不會有事……!”向嶽冷秋道:“嶽冷秋,你派人出去看一看,找到齊王,將他帶到朕的身邊來!”   楚歡聽皇帝自稱早有安排,他對這話可着實不信。   楚歡相信皇帝爲了對付黃矩,安排周密,步步爲營,但是說皇帝今日已經考慮到齊王瀛仁的安危,甚至已經做了安排,楚歡卻是萬萬不信的。   如今外面亂作一團,昏天黑地,刀劍無眼,瀛仁先前便在廣場之上,此時的廣場一片混亂,若是皇帝已經顧及了瀛仁的安危,那無疑是鬼話連篇。   皇帝方纔對羣臣冷漠無情,毫不關心他們的生死,楚歡心中便生起寒意,而皇帝竟似乎連自己的兒子也沒有顧及,更是讓楚歡心中生出毛骨悚然之感,難道這位九五之尊,竟然薄情到如此地步?   ……   ……   瀛仁此時確實是在廣場東躲西藏。   有兩名武京衛兵士就似乎與瀛仁有不共戴天之仇,握着刀子,在廣場上盯着瀛仁追拿,瀛仁渾身上下都是冷汗,手忙腳亂,在驚慌失措的羣臣之中四處亂竄,堂堂皇子,從未想過會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反倒是太子瀛祥,端坐在輪椅之中,此時沈客秋倒是到了他身邊,沈客秋被尤幹打傷了內臟,只能坐在太子身邊,嘴角帶着血跡,鬼刀田侯神情冷峻,通天殿禁止刀兵,田侯推着太子的輪椅進入通天殿之時,自然也不能帶着他那把鬼刀入內,只是當四周廝殺一起,田侯早已經從一名武京衛手中奪下了一把大刀。   這把刀自然比不上他的鬼刀,但是鬼刀的恐怖,並不是因爲鬼刀本身,而是因爲握刀的人。   雖然是普通的一把刀,但是到了田侯的手中,就有鬼刀的威力。   他護在太子身側,陰森的殺氣油然升起,幾名武京衛兵士從太子身邊不遠衝過去,倒也有人往太子這邊瞧了幾眼,但是一看到田侯身上那股子陰冷氣息,還有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濃郁殺氣,便無人敢靠近過來。   太子今日在通天殿,從頭至尾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微眯着眼睛,看起來十分的疲倦,四周的喊殺聲不絕入耳,它卻似乎置若罔聞。   田侯湊近太子耳邊,低語兩句,太子眉頭微緊,微微轉頭,便瞧見人羣中正在東躲西藏的瀛仁,他眼角跳動兩下,田侯已經握緊了刀柄,眼中充滿殺氣。   太子閉上眼睛,田侯死死盯着瀛仁,陡然間轉身,向瀛仁快步走過去,瀛仁被兩名武京衛追的狼狽不堪,手忙腳亂之間,瞧見田侯過來,就似乎遇到了救星一般,急叫道:“田統領,快來救本王……!”迅速往田侯這邊跑過來。   ……   黃矩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在黃矩眼中,皇帝是個徹徹底底的昏君,只是他終究還是小看了這個昏君,他自以爲步步爲營,算無遺策,可是在昏君的手下,卻是一敗塗地。   尤幹已經挾持着漢王瀛平趕了上來,十多名道士以及十數名官員簇擁着黃矩一路向北,黑燈瞎火之中,通天殿似乎每一處都傳來廝殺聲,他們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好在安國公之前負責籌備通天殿的祭天大典,對通天殿的道路倒是很爲熟悉。   他按照記憶中的道路避開人多的地方,慌張地往北門去。   此時他心中充滿了懊惱,自己應該多花點時間檢查禮臺,否則也不至於讓皇帝通過禮臺的機關跑掉。   只要拿下了皇帝,便算真的出現其他變故,自己也不至於變的如此狼狽。   “國公,前面就是北門了。”旁邊有人道:“出了北門,咱們就安全了。”   安國公心中暗想,就算出了北門,也未必安全,爲今之計,只能是逃回自己的老家,他此時已經顧不得尚在京城的家眷。   北門竟似乎真的沒有人,大門敞開着,衆人心中大喜,加快了步子,兩名道士在前探路,率先出了門,上了門外的漢白玉拱橋,前面毫無動靜,一人已經回頭道:“國公,這裏沒有攔阻。”   安國公出了門,心中微定,回身瞧見臉色難看的瀛平,拱手道:“殿下受驚了。”   瀛平冷冷道:“國公這次可真是大手筆。”   安國公知道瀛平此時心中定然對自己十分惱恨,肅然道:“殿下,老臣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殿下,若是殿下不能體察,老臣現在便可再點下面前自裁謝罪。”   瀛平心中冷笑,安國公自稱自裁謝罪,那當然是騙人的鬼話,不過事到如今,兩人也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至少在目前來說,自己還要依靠眼前這個老狐狸東山再起,嘆道:“國公言重了。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安國公道:“殿下放心,離開這裏之後,老臣會先帶殿下去一處安全的地方,回頭我們再前往安邑道。安邑道是臣的老家,在那邊經營多年,只要到了安邑,殿下振臂一呼,必然是四方響應。臣在安邑頗有家資,自當盡數獻於殿下東山再起,大秦各道,也有諸多官員都是效忠殿下,到時候聯合各處,聚集兵馬,自可殺回京城。”   尤幹回頭望了望,見後面並無追兵,這才鬆了口氣,跪倒在瀛平面前,竟是奪過身邊一名道士的匕首,對在自己胸前,向瀛平道:“殿下,方纔微臣多有失禮,微臣惶恐不安,殿下若是不能寬恕,微臣也只有以死謝罪!”   瀛平嘆了口氣,安國公在旁已經道:“殿下,尤大人對殿下素來是忠心耿耿,今日失態,也是爲了點下的安慰考慮,還請殿下寬恕於他!”   瀛平扶起尤幹,道:“尤大人也是爲了本王好,本王自然不會怪罪。”   安國公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速速離開這裏。”   便在此時,卻聽得一名道士沉聲道:“是誰?”   衆人喫了一驚,都是循聲看去,卻見到漢白玉拱橋對面,竟然緩緩出現了一騎,來人單騎匹馬,就如同暗夜裏的幽靈,陡然間就冒出來。   安國公眯起眼睛,只見到來人胯下駿馬膘肥腿長,此人一身甲冑,卻沒有戴頭盔,他手中拿着一張長弓,揹負箭盒,夜風之中,長髮飄飄,那髮色竟然如同雪一樣潔白。   白髮長弓,雙眸如同寒星。   那人抬起頭,直視安國公,氣定神閒,淡淡問道:“國公這是要往哪裏去?”他的聲音平靜如水,但是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軒轅……軒轅紹!”安國公和衆人都是大喫一驚,“怎麼……怎麼會是你?” 第七零五章 內有蹊蹺   通天殿,瀛仁瞧見田侯提着刀過來,欣喜過望,這田侯乃是太子府的護衛統領,武功不凡,刀法更是了得,有此人前來保護,幾個武京衛實在是不在話下。   瀛仁急忙忙衝過來,田侯卻是迎上前去,眼見得瀛仁過來,田侯卻並沒有停步,就似乎是腳下不穩,一個踉蹌,竟是一下子撞在瀛仁的身上,瀛仁萬萬想不到田侯竟然撞到自己,他與田侯的身體相比,那就如同一隻綿羊和一頭猛虎,這一撞之力非同小可,瀛仁只覺得胸口疼痛,身體已經連連後退,一個不穩,一屁股已經坐在了地上。   瀛仁被這一撞搞的幾乎透不過氣來,只是這樣一頓,從後面追趕過來的兩名武京衛已經殺到,瞧見瀛仁坐倒在地上,這兩人倒也是毫不猶豫,抬起刀來,揮刀照着瀛仁便砍了下去。   瀛仁面如死灰,萬年俱碎,實在料想不到竟然會死在這通天殿之內,閉目等死。   便在此時,卻聽得一個尖利的聲音叫道:“休傷齊王。”一名武京衛只覺得身後一陣劇痛,低下頭來,卻發現一把刀已經從背後貫穿了胸膛。   他這一刀便即砍不下去,從手中落下來,而另一名武京衛手中的刀子眼見便要落在瀛仁腦袋上,卻感覺身邊勁風驟起,喫驚之間,感覺到自己身側一人狠狠撞過來,這一撞之力倒也說不上有多兇狠,這名若是武京衛有所防備,倒也並無大礙,只是他先是見到同伴胸口冒出一把刀刃來,心中驚慌,又加上根本不提防旁邊有人撞過來,這一撞之下,身體還真是沒能站穩,往側邊踉蹌幾步,穩住身形,抬眼看時,卻發現左都御史徐從陽已經坐在地上,另有一名官員已經從武京衛身體內拔出刀來,橫在瀛仁面前,雙手握着刀柄,那架勢一看就不是用刀之人,臉色還帶着驚慌之色。   “你好大的膽子,你……你敢傷害齊王殿下?”那雙手握刀的官員雙手發顫,卻還是緊握彎刀,刀刃上鮮血淋漓,卻正是戶部侍郎郎毋虛。   方纔以身體撞擊武京衛的卻是徐從陽,這通天殿衛軍和武京衛廝殺起來之後,一片混亂,官員們唯恐累及自己,四處躲藏,不少官員都是鑽到案几底下,徐從陽見得皇帝消失,心知皇帝已經安全,卻掛念着瀛仁的安危,他在人羣中四處找尋,好不容易瞧見了瀛仁的身影,瞧見兩名武京衛竟然提刀在追殺瀛仁,心中自然是喫驚嗎,他也顧不得自己一介文人不通武功,一路尾隨着追過來。   郎毋虛在慌亂之中,本也是四處躲藏,陡然間瞧見這一幕,立時便知道大好機會到來,他如今的處境其實十分艱難,安國公造反,無論誰輸誰贏,郎毋虛都是前途未卜。   自打他出賣胡不凡,掀起紅銀冊一案之後,安國公雖然沒有對他如何,但是他畢竟不是傻子,心裏明鏡兒似的,安國公老奸巨猾,看似不動聲色,並不追究自己,但是心裏只怕早就懷疑上自己,他知道安國公如果一旦反叛成功,到時候很有可能便要對自己動手,如果是皇帝勝了,安國公一黨必定被清剿,朝野俱知,他郎毋虛可一直是安國公的人,正因如此,無論誰輸誰贏,他都是兩面不討好,前途堪憂,此刻見到瀛仁被武京衛追殺,便知道改變的命運的大好機會到來,所謂富貴險中求,他鼓起勇氣,跟着徐從陽一起過來,更是找了一把刀,偷偷摸摸繞到了一名武京衛的身後,冷不丁地從後面來了個一刀穿心。   剩下一名武京衛穩住身體,見到是兩名文官,心中惱怒,舉起大刀,便要衝過來,陡然間感覺到脖子一涼,隨即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腦袋從脖子上離開,一顆人頭落了下去。   田侯面無表情,刀不沾血,他出刀的速度當真是快極,砍了武京衛腦袋,上前兩步,單膝跪下,“卑職冒犯,還請齊王殿下降罪!”   瀛仁此時腦子還有些發懵,擺了擺手,隨即看到徐從陽躺在地上,急忙過去扶住,擔心道:“老師,你……你怎麼樣?”   徐從陽畢竟是年老體衰,方纔那一撞,卯足了全身的力氣,他固然將那武京衛撞開,可是那武京衛身體魁梧,他這老朽卻也是全身發疼,由着瀛仁扶起來,郎毋虛此時已經轉過身來,依然是一副戒備之色,大義凜然道:“殿下,你沒事吧?你放心,只要臣在,誰也不能傷你,臣拼了這條性命,也要護住殿下的周全。”   瀛仁雖然對郎毋虛沒有什麼好感,但是自己這條性命畢竟還真是郎毋虛救下,心有餘悸,搖頭道:“本王無事,郎大人,你很好。”抬頭望見不遠處的太子,扶着徐從陽過去,問道:“太子哥哥,你沒事吧?”   太子搖搖頭,和藹地看着瀛仁,柔聲道:“瀛仁,我沒事,你沒事吧?”   瀛仁皺起眉頭,道:“那兩人誰也不找,爲何盯着我追?回頭一定要查查他們的身份,要誅他全家!”   便在此時,一隊兵馬靠近過來,卻聽得一人叫道:“是太子,太子殿下在這裏!”   太子皺起眉頭,田侯已經握刀護在太子身邊,卻瞧見一名近衛軍將領領着一羣人馬過來,這羣人身上兀自有血污,顯然是剛剛廝殺過來,領頭一人一身近衛軍雲尉鎧甲,到得近處,單膝跪下,恭敬道:“末將近衛軍雲尉馬仲衡拜見太子殿下,拜見齊王殿下!”   齊王瀛仁打量幾眼,覺得眼熟,忽然想起來,楚歡當初在鐵血園連過三關,其中一項是比馬術,對手便是眼前這位雲尉馬仲衡。   太子見是近衛軍,這才舒展開眉頭,但很快卻又蹙眉問道:“你們不是已經回京了嗎?是誰將你們調動過來?”   其實不單是太子有此疑問,徐從陽和郎毋虛也是心中納悶,安國公聲稱近衛軍已經被調走,何以這些近衛軍卻在至關重要的時候突然出現?   馬仲衡恭敬道:“回稟殿下,我們是奉軒轅統領之命,前來救駕!”   “哦?”太子皺眉道:“軒轅統領前來通天殿之前,給你們留下了命令?有人假冒範泉之命,調你們回京,你們可接到?”   馬仲衡笑道:“軒轅統領早就有防備,範驍尉是假冒的,他的人剛到營地,就被我們誅殺。”隨即皺眉道:“只是軒轅統領並不是留下命令給我們,假冒範驍尉派去的人,正是軒轅統領下令處死!”   太子臉上有些迷茫,徐從陽也有些糊塗,問道:“軒轅統領下令處死?你是說,假冒範泉的人前往營地之時,軒轅將軍還在那邊?”   馬仲衡點頭道:“正是。”   “怎麼可能。”徐從陽不解道:“軒轅統領今晨率領衛隊護送聖上前來通天殿,而且一直不曾離開,他怎可能在營地那邊出現?”眼中已經顯出戒備之色。   這種時候,人心隔肚皮,誰是忠誰是奸誰又能分明,連池公度這樣的帝國大將都與安國公司下勾結,圖謀造反,這馬仲衡口口聲聲說是來護駕,誰又知道他真的是護駕還是逼宮。   徐從陽可是清晰地看到,打從京城出來,軒轅紹一直跟隨在皇帝身邊,這馬仲衡卻說軒轅紹並未離開大營,這明顯是在說謊。   太子似乎也覺得馬仲衡話有蹊蹺,沉聲問道:“軒轅紹一直和你們在一起?”   馬仲衡一怔,見得太子神情肅然,就是一旁的徐從陽神情也是很爲古怪,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小心翼翼道:“聖駕離開京城之後,我們便即調動了兩千近衛軍,出京城到得通天殿附近,那時候末將並未見到統領大人,到了營地之後,直到範驍尉的人前去傳達調令,統領大人才突然出現,而且當下便將那人斬殺,隨即下令我們前來通天殿護駕!”   太子和徐從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瞧見了疑惑之色。   兩人陡然想到什麼,情不自禁往玉臺邊上瞧過去,之前軒轅紹與假冒“範泉”之人都在玉臺邊上,只是此刻哪裏還有人跡,方纔軒轅勝才領兵突然殺來,黃天都率兵迎戰,而通天殿四面八方只是在片刻之間都滿是殺聲,武京衛也畢竟不是無能之兵,更不是散兵遊勇,此番能被黃天都挑選出來的叛軍,那都是黃天都多年以來的心腹將士,即使近衛軍從通天殿四面八方殺過來,武京衛上下卻也沒有因爲這個變故立刻潰敗,反倒是在武京衛的衆將校率領下,與皇家近衛軍拼死一搏。   這些叛軍也都知道造反乃是大罪,如今事敗,卻也不甘束手就縛,即使不能挽回局勢,卻也要拼死殺出通天殿,逃出一條生路。   正門激戰最憨,而數千武京衛也都分成各隊,往通天殿各處撤退,與軒轅紹部下的將士殺在一起,夜黑風高,混戰一片,可說是各自爲戰,不但玉臺邊上的軒轅紹已經沒了蹤跡,便是那假冒範泉之人也早已經不知去向。 第七零六章 宗師對大師   通天殿北門之外的漢白玉拱橋上,軒轅紹握弓立馬,顯得異常淡定,只是這淡定卻讓安國公一行人心驚膽戰。   誰也沒有想到,軒轅紹竟然會在此處出現。   別人不知,但是安國公這些人可都明白,軒轅紹只要有長弓在手,便充滿了令人恐怖的震懾力,此時衆人擠在橋頭,卻不敢上前去。   軒轅紹掃視衆人一眼,淡淡道:“國公犯下了過錯,不如隨我去見聖上,向聖上解釋清楚?”   尤乾冷笑道:“反都反了,還有什麼好解釋的。軒轅將軍,你也是堂堂漢子,那樣禍國殃民的昏君,你還要保住他嗎?”一指漢王,“漢王殿下在此,軒轅將軍何不率領部下投靠漢王,廢除昏君,擁立漢王爲帝,以軒轅將軍的才幹,區區一個近衛軍統領當真是大材小用,我想漢王殿下登基之後,一定會重用軒轅將軍!”   安國公也已經道:“軒轅將軍,你自幼從軍,屢立戰功,你的父親和幾位叔叔,都爲了昏君喪身沙場。以你的功勞,便是封爲大將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四大上將軍,卻無軒轅將軍一席之地,老夫也爲軒轅將軍感到不平。軒轅將軍今日若是投靠漢王,老夫現在就敢保證,等到殿下登基之後,軒轅將軍必將被敕封爲上將軍!”   軒轅紹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道:“原來國公已經可以爲殿下做主了!”   安國公一怔,他也是情急之下,一心想速速離開這裏,尤幹勸說軒轅紹,他也就順嘴勸說一番,雖知是徒勞,卻也想爭取一下,殊不知這幾句話說下來,卻是讓軒轅紹淡然嘲諷。   漢王瀛平此時倒是鎮定下來,他之前倒有一陣心中驚慌,可是他畢竟是心智極高之輩,揹負雙手,臉上竟然顯出笑容,道:“軒轅將軍,安國公所言不錯,國公有此一言,絕非信口開河,平日裏本王與國公時有談起軒轅將軍,以將軍之才幹,只能守衛皇宮,實在可惜,本王若是真的能夠登基,絕不會虧待軒轅將軍,這一點,軒轅將軍儘可放心。”   軒轅紹嘆了口氣,道:“殿下可知道我軒轅紹的父叔爲何會戰死沙場?”   漢王一怔,搖了搖頭。   “只因爲聖上對我軒轅一族有恩,當年聖上起兵,我軒轅一族立下誓言,世代效忠聖上,效忠大秦。我的父親和叔父,爲了聖上戰死沙場,這是我軒轅一族的榮耀。”軒轅紹凝視着漢王,“軒轅紹身爲軒轅一族的人,自然不會違棄誓言。倒是殿下的作爲,卻讓軒轅紹很是失望,以殿下驚豔絕倫之才能,何愁日後不會有一番功業,卻爲何要走上這條道路?”頓了頓,微一沉吟,終於道:“軒轅紹素來對殿下十分敬重,在此想要勸告殿下一句,聖上固然是九五之尊,卻也是殿下的父親,骨肉相連,血濃於水,殿下不該如此對待聖上。我懇請殿下隨同前往面見聖上,向聖上請罪,聖上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殿下只要誠心認罪,我想聖上一定會寬恕殿下。”   漢王大笑起來,搖頭道:“多謝軒轅將軍,只是本王是個死心眼的人,要麼就不會走這條路,一旦走上來,就不會退卻!”   軒轅紹嘆了口氣,臉上顯出惋惜之色。   尤幹皺眉道:“軒轅將軍,看來你是不想讓這條路?”   “你們走錯了路,我自然要幫你們改正。”軒轅紹淡淡道:“去見聖上,是你們唯一的路,這條路你們走不通!”   尤乾冷笑道:“若是我們不回頭呢?”   軒轅紹微一沉吟,嘴中終是吐出三個字:“殺,無,赦!”   尤幹哈哈笑道:“這三個字說得容易,只怕你做不到。”揮手沉聲道:“給我殺了他,看看這條路到底通不通!”   數名道士早已經握着匕首,飛身衝上前去,這幾人動作敏捷,速度甚快,他們當然也知道軒轅紹的箭法無雙,但是此時軒轅紹孤身一人,就算出箭例無虛發,也只能殺死一人,依仗人多勢衆,未必不能殺死軒轅紹。   這幫道士都是亡命之徒,轉眼之間,便有四五人已經衝到軒轅紹面前,不過幾步之遙,軒轅紹只是冷冷地看着這些人,他的眼神異常的冷酷,陡然間聽得“咻咻咻”之聲響起,從軒轅紹身後的黑暗之中,竟然如同流星般射出數支利箭,數聲慘叫過後,衝上前來的道士全都被射中要害,翻倒在地,竟無一人逃脫。   安國公等人駭然變色。   尤幹心中驚怒交加,他本就是武人出身,得到安國公提攜,才一步步走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此時見到軒轅紹立馬在前,神情冷漠,尤幹骨子裏的血氣上湧,怒喝道:“軒轅紹,都說你箭法無雙,老子今天就看看到底有多厲害。”他猛然衝上前去,軒轅紹依然是毫不動作,眼見尤幹衝近過來,卻見得尤幹腳下陡然一動,已經將一名道士的屍首踢飛起來,直往軒轅紹砸了過去。   尤幹此時手中也多了一把匕首,咬牙切齒,腳下一蹬,人已經騰身而起。   他知道軒轅紹箭術厲害,但是手上的功夫卻未必厲害,以屍首擋住軒轅紹的箭,只要靠近軒轅紹,尤幹便有至少五成的把握殺死軒轅紹。   在這種形勢下,五成把握已經足夠讓尤幹有理由出手,甚至於能夠拿下軒轅紹,整個局面必將扭轉。   血氣上湧,頭腦發熱,總會讓人做出一些錯誤的判斷。   這一次尤幹當然也做出了最錯誤的判斷。   白髮長弓,箭不虛發。   無論面前有什麼抵擋,都阻止不了軒轅紹驚天動地的一箭。   當尤幹踢出屍首的時候,軒轅紹還沒有抬起手,但是當尤幹騰身而起之後,眼瞅着屍首便要撞在軒轅紹的身上,他卻駭然瞧見,從那屍首的後頸處,竟然有一支利箭射出來,那支箭就像是從繭蛹裏破出的蝴蝶,穿透了屍首的脖子,力道未消,勢如閃電,尤幹只感到眼前一花,那支利箭已經沒入他的喉嚨,貫穿而出。   尤幹雙目暴突,在半空中的身體蝦米一樣彈了兩下,然後重重落在地上,他的眼眸子中充滿了驚詫。   軒轅箭出,天下無敵。   此言果然不虛。   安國公和瀛平都是勃然變色,便在此時,忽見得前方火光陡起,卻瞧見在漢白玉拱橋對面,無數的火把竟似乎在一時之間點燃,密密麻麻上百隻火把宛若星辰,將四下裏照得一片通明,黑壓壓的一片騎兵有一兩百人之衆,這些騎兵都是清一色的手握長弓,表情漠然,深秋之夜,天地肅殺,寒氣襲人。   “這便是軒轅將軍的長弓營吧!”瀛平很快恢復鎮定,冷笑道:“聽說近衛軍之中,軒轅將軍祕密訓練了一支弓兵營,其中的將士,都是軒轅將軍親自挑選,而且俱都由你親自訓練。這一支弓箭隊,被命名爲長弓營,乃是你軒轅紹的得意之作,本王久聞其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軒轅紹翻身下馬來,將長弓掛起,拱手道:“請諸位隨我前去覲見聖上!”   ……   ……   通天殿面積巨大,亭臺樓閣層層疊嶂,假山流水相映成趣。   兩條人影在通天殿的一處假山羣中一前一後,如同兩隻蝴蝶一般,身法輕盈,前面一人身形敏捷,在假山叢中穿梭如電,而身後那道身影卻也如同影子一般,緊緊黏住,與前面那人始終保持着距離,卻並沒有被落下。   一處人造山崖邊上,有着人工製造的瀑布,黑夜之中,瀑布聲亦是十分的嘈雜,前面那道人影到得瀑布之下,終是停下身形,身後一人飄然而至,距離數米之外停住。   “天下都知箭神軒轅紹箭法無雙,卻想不到軒轅紹的輕功也是如此厲害。”前面那人冷笑着回過神來,卻正是那名假冒“範泉”的傢伙。   在他對面,依然是一身甲冑打扮的軒轅紹,白色的長髮隨風飄動。   “軒轅紹的輕功,恐怕也比不上我吧。”白髮軒轅紹大笑道:“直到此時此刻,你還無法看破我,看來無論是易容還是識破,你都遠遠沒有練到家,徒有虛名而已!”   “範泉”一怔,眼眸子裏顯出驚訝之色,沉聲道:“你……你難道不是軒轅紹?”   “軒轅紹”搖了搖頭,反問道:“你以爲我是軒轅紹?”   “你到底是何人?”“範泉”驚訝之色不減,眼前這人無論是身形外貌,根本就是軒轅紹,他自己本是易容術的高手,對這一行自然是頗爲了解,在他看來,易容術實在是一門高深玄妙的技能。   如果只是換一張臉孔,對於他這等易容高手來說,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而易容術的最高境界,遠不只是改變臉孔那樣簡單。   無論是聲音、體態、動作、習慣,甚至是某一個小細節,都是易容高手必須考慮到的地方,在易容術的領域之中,能達到一流境界的易容術,並不是容易的事情,易容高手易容成別人,或許連被複制者的親近熟人都無法分辨出來,但是一旦碰到同行,稍有不慎,便會露出馬腳來,只有真正的高手,便是同行瞧見,那也不會露出絲毫破綻。   “範泉”此時固然驚訝於對方不是軒轅紹,他更驚訝的是,如果對方真的不是軒轅紹,而是易容者,自己從頭至尾卻沒有看出一絲破綻,這也就證明對方的易容術是何其的恐怖。   “青龍如鬼,白虎長槍。玄武萬象,朱雀留香!”軒轅紹淡淡道:“如果你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那你真是該死了!”   “範泉”全身一震,失聲道:“你……你是神衣衛玄武千戶?”   “軒轅紹”哈哈笑道:“你知道我是誰,也該告訴我,你又是誰?”他揹負雙手,凝視“範泉”,“我知道,我們這一行之中,能達到你這個境界的,不出三個人,我猜來猜去,你只有可能是那個人,我只想在你死之前,由你親口告訴我,你是否就是他?” 第七零七章 鬼尊   通天殿禮臺之下的密室之中,皇帝靜靜坐在椅子上,外面的廝殺聲似乎小了一些,但是不能確保萬無一失,皇帝自然不會輕易出去。   皇帝當然自信,這處地下密室修建的時候,爲了隱蔽,可謂是煞費苦心,甚至於在這處地下密室修好之後,祕密修造此處的工人都已經被祕密處決。   他知道這裏的牢固,他只要不出去,別人也休想進得來。   楚歡等人散落在密室之中的各處,如果說楚歡還是比較鎮定的話,那麼禮部尚書薛懷安此時卻已經被密室之中那壓抑的氣氛弄得是滿頭冷汗,他的面頰邊上豆大的汗珠往下直流,卻不敢抬手去擦,弓着身子站在一旁。   “薛愛卿很熱?”皇帝終於開口。   薛懷安身體一震,急忙道:“臣……臣不敢。”   “你在想什麼?”   薛懷安當然不敢說自己想着此事過後,皇帝是否會嚴懲自己,只能道:“臣……臣在想安國公那些奸賊是否已被擒獲?”   皇帝冷冷一笑,道:“你覺得他們還能走得掉?”   薛懷安急忙跪下,惶恐道:“他們謀逆造反,罪大惡極,自當受誅,絕不……絕不可能逃出聖上的乾坤之網!”   “乾坤之網?”皇帝饒有興趣撫須,“起來說話吧。你不必害怕,朕這次不會懲處於你。”   薛懷安一怔,隨即心中一鬆,忙道:“微臣叩謝隆恩!”叩了兩個頭,爬起身來,皇帝已經問道:“薛愛卿,你說朕應該如何懲罰他們?”   薛懷安忙道:“一切全憑聖上裁定,微臣不敢擅言!”   皇帝淡淡一笑,道:“不敢擅言?那終究還是有話要說?”   薛懷安猶豫了一下,才道:“聖上,臣……臣心中卻是有幾分疑惑……!”   “有什麼疑惑就說出來。”皇帝不等他說完,立刻道:“看看朕是否能爲你解惑!”   薛懷安惶恐道:“臣不敢。臣只是覺得,外面雖然兩支兵馬在爭殺,其中一支是黃天都的叛軍,那另一支軍隊又是誰的?臣……!”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道:“臣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是來護駕。”   “哦?”皇帝笑道:“薛愛卿看來還是思慮周全。”   “臣不敢。”薛懷安道:“聖上安危爲重,臣只是覺得凡事要小心爲是。如果池公度果真叛了,他又爲何會死?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他手下的兵馬如今歸誰統管?”他小心翼翼道:“聖上,十二衛軍,除了上將軍雷孤衡以及左右屯衛大將軍可以調動,別人是不可調動,池公度既然死了,誰敢擅自調動軍隊?”   皇帝“哦”了一聲,道:“你的意思是說,十二衛軍,只有三人可以調動?”   薛懷安一怔,瞬間便知道失口,噗通再次跪下,惶恐道:“臣失言。這天下的兵馬,全都是聖上的,臣……!”   “好了!”皇帝擺擺手,“池公度是朕下旨殺的,他的部下,也是朕調過來的。”   薛懷安一愣,隨即釋然道:“原來聖上早就料到池公度會反,所以一早就有聖旨。聖上運籌帷幄,睿智非凡,臣欽佩萬分。”   皇帝搖頭笑道:“你錯了,朕雖然知道池公度與黃矩有勾結,卻並沒有早早下旨。池公度本就是心思慎密之人,而黃矩也是老奸巨猾,朕不能有先手,只能有後手,一旦朕有先手,被他們察覺,事情也就不會如此順利了。”   薛懷安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黃矩能夠買通池公度,朕又如何不能在池公度身邊安插人手?”皇帝冷笑道:“朕派軒轅勝纔等着池公度過來,池公度也沒有讓朕失望,只是他或許想不到,他要叛朕,從一開始,便是一條死路。軒轅勝才只需要一個手勢,池公度身邊的人就會立馬斬殺他!”   楚歡在旁卻是聽得心中喫驚,外人都以爲安國公步步爲營,看來真正步步算計的,卻是這位皇帝,怪不得池公度那樣的人物,怎可能會被輕易殺死,現在想來,皇帝安插在池公度身邊的人,一定是池公度的心腹,而池公度終究還是比不上皇帝的陰柔狡猾,沒能發現自己身邊的心腹卻是皇帝安插在他身邊的暗樁。   楚歡甚至可以想象,皇帝在池公度身邊,安插的或許不僅僅只有一兩名釘子,而這些人對皇帝也必然是十分的忠誠,正如皇帝所說,或許皇帝早就給那些釘子留下了暗號,只要暗號出現之時,便是擊殺池公度之時。   皇帝自承派了軒轅勝才前往,也就是說,他對軒轅一族的人還是十分信任,而軒轅勝才只需要放出暗號,埋伏在池公度身邊的暗樁便會立刻對池公度發起攻擊,而那一擊,也必然是石破天驚,池公度雖然勇武過人,卻終究還是中了皇帝的暗算。   如果不是今日之事,楚歡也絕不會相信池公度竟然與安國公走在一起。   池公度平日爲人低調,誰也看不出這樣的人物存有反意,皇帝卻早早對他有了提防,楚歡不知道是皇帝手下的神衣衛起到了作用,還是皇帝自己擁有如此銳利的眼光,楚歡現在卻是想到,皇帝能在池公度身邊安插釘子,自然也可以在別人身邊安插釘子,皇帝究竟在多少人身邊埋下了暗樁,楚歡不知道,但是楚歡卻知道,皇帝真正心相信的人,恐怕是寥寥無幾了。   設立神衣衛這樣神祕暗黑的機構,本就代表着皇帝喜歡一些陰暗的手段,他在臣子身邊安插奸細,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便在此時,又一名神衣衛進來,到得嶽冷秋身邊,低語幾句,嶽冷秋轉過身,恭敬道:“聖上,軒轅統領已經抓獲黃矩等一干亂黨,聽候聖上發落,只是如今黃天都部下的武京衛還在與近衛軍廝殺。”   皇帝立刻道:“派人出去傳朕旨意,此次謀反,乃是黃矩等少數人所爲,朕寬厚仁慈,不會連坐,只誅主犯,武京衛將士但有放下武器者,朕既往不咎,不會懲罰他們。”   嶽冷秋拱手道:“遵旨。”當下令人立刻將這道旨意傳下去。   楚歡卻感到有些錯愕,他知道皇帝殺性極重,本以爲此次造反衆人,皇帝必將盡數誅殺,此時聽得皇帝下了這道旨意,看來皇帝倒也有幾分理智。   武京衛兀自抵抗的緣由,終究還是怕失敗之後受到懲處,所以才拼命抵擋,皇帝這道既往不咎的旨意只要傳達下去,相信武京衛將士很快就會停止廝殺。   ……   ……   瀑布邊上,“範泉”眼眸子面朝易容成軒轅紹的玄武千戶林冰,冷笑道:“你想讓我死,只怕你沒有那個本事。玄武千戶,你的易容術,確實讓我大開眼界,我自愧不如,只是你以爲憑你就能殺死我,卻也未免太過自信。”   林冰卻是含笑道:“無論能否殺死你,其實我最想知道你是否就是那個人?”   “你說的是誰?”   “本千戶說過,雖然你的易容術並不如何高明,但是能達到你這個境界的,我知道有三個人。”林冰揹負雙手,氣定神閒,“這其中有一人是萬萬不會參與此事,另外兩個人,也只有一個人的嫌疑最大。”   “哦?”“範泉”冷笑道:“那倒請你猜猜看,我又是誰?”   林冰緩緩道:“據本千戶所知,如今正在東南作亂的天門道,雖然人數有數十萬之衆,但是大多數都只是被人蠱惑的百姓而已,真正直屬天門道的,其實並不多。而且本千戶還知道,雖然作亂的亂匪都是打着天門道的旗子,號稱太上老君降世,天門道要創建一個清平世界,但是那些亂民,只能算是天門道的信徒,真正的天門道弟子,入門十分的嚴格。”   “範泉”冷笑道:“玄武千戶是要和我說故事嗎?我對天門道並無太大的興趣。”   “如果以爲天門道只是一盤散沙,那實在是大錯特錯了。”林冰並不理會“範泉”之言,繼續道:“天門道,分爲六道,兵、術、鬼、金、暗、將,六道各司其職,天門道的首領被稱爲天公,而六道之首,則冠以‘尊’爲號。”   “範泉”眼中顯出詫異之色,淡淡道:“都說神衣衛無孔不入,看來你這位玄武千戶知道的實在不少。”   林冰笑道:“過獎了,而且本千戶還知道,六尊之中,鬼道之尊便是一位易容高手。”   “哦?”範泉眼角跳動,“莫非你覺得我就是那位鬼尊?”   “十八國爭天下,其中有個京山國,京山國國君有一位兄弟,國破之時,這位京山國的王爺不到二十歲。”林冰緩緩道:“而這位王爺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喬裝打扮,後來知道天下間有易容術之說,便尋訪易容術的高手,皇天不負有心人,他還真是找到了一位高明的師傅,從師之後,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練得了一手易容絕活。京山國破,這位王爺恰好不在國內,也正因此,逃過一劫,從此以後,銷聲匿跡。天門道野心勃勃,他們一面蠱惑百姓,一面卻是四處找尋當年被秦國攻滅的各諸侯國的倖存者,天門道一心以禍亂大秦爲目的,而各諸侯國的倖存者以及後人對大秦都是充滿了怨恨,所以天門道收納弟子雖嚴,但是對各國的後人,只要確定身份,便可順利入門。”   “範泉”此時眼中終是顯出驚駭之色,兩隻手情不自禁握起拳頭。 第七零八章 爾虞我詐   林冰被賜封爲玄武千戶,其最大的能耐便是擁有出神入化的易容術,而要習得出神入化的易容術,首要一點,便是其觀察力遠在普通人之上。   “範泉”本來顯得很是鎮定,便是面對神衣衛四大千戶之一的玄武千戶,也沒有露出絲毫的怯色,可是此刻林冰說起京山國,似乎擊中了“範泉”的要害,他的兩隻手情不自禁地握起,而這一細節自然沒有逃過最善於觀察的林冰之眼,頓時笑得更是燦爛:“看來我猜的沒有錯,你果然便是那位精於易容術的王爺!”   “範泉”冷冷看着林冰,忽然間笑起來,道:“神衣衛果然是名不虛傳。”   “易容術,不只是易容,它的學問分爲兩門,一門是易容,而另一門是識破。”林冰嘆道:“只精於一門,絕不是好的易容高手。”   鬼尊笑道:“你就算識破我,又能如何?”   林冰道:“天下間,修煉易容術的不在少數,但是真正能進入門道的,實在是少得可憐。鬼尊,你的易容術在易容者之間,已經算是大有修爲,只是距離頂尖的易容術,似乎還差那麼一些。”   鬼尊冷笑道:“技不如人,被你們反算計,我無話可說。”   “本千戶倒是沒有想到,堂堂的王爺,竟然與天門妖道混在一起。”林冰搖頭嘆道:“至少你曾經也擁有過尊貴的身份,與旁門左道勾結,豈不是自辱身份?”   “便是旁門左道,也必瀛氏奸賊要強。”鬼尊道:“只要是殺死瀛元,本王便算永不超生也在所不惜。”他的語氣之中,依然帶着深深的仇恨。   “看來黃矩爲了謀反,真是毫無顧忌。”林冰嘆道:“他連天門道的人也敢勾結。”   “這倒不必怪他。”鬼尊冷笑道:“黃矩自以爲算無遺策,只可惜生意人終究是生意人,心計終究是抵不過瀛元老賊,他連我的身份都無法識破,又怎能識破瀛元老賊的奸計?我在他身邊五年之久,他只知我善於易容,卻並不止我真實來歷……!”   “這就是了。”林冰微微頷首,“我想黃矩便是再愚蠢,也不會與天門道的人勾結在一起。他好歹也是堂堂國公,以他的權勢,想要謀反,根本用不着天門道這些旁門左道的人。”   “旁門左道?”鬼尊大笑道:“玄武千戶,你左一個旁門,右一個左道,難道瀛元就是正道?他若是正道,這天下人又爲何反他?如果他能讓老百姓喫飽穿暖,便算天門道蠱惑,百姓難道會放下安生的日子不過,全都丟下農具來造反?”   林冰神情一寒,沉聲道:“若不得天意,就不會有大秦的建立,聖上南征北戰,統一中原,其武功之盛,曠世罕見。”   鬼尊冷笑一聲,道:“休要多言,玄武,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多說無益。”   “其實雖然你其罪當誅,但是我卻實在有些捨不得。”林冰搖頭嘆息道。   “你什麼意思?”鬼尊顯出戒備之色。   “難道你不希望學得更爲精妙的易容術?”林冰凝視鬼尊,“你不想你的易容術將無人識破,又或者說,你可以識破天下任何人的易容術?”   “這似乎有些自相矛盾吧?”鬼尊眼中光芒閃爍,冷哼一聲。   林冰搖頭笑道:“這並非盾與矛,易容兩門,只要你有一門達到至高境界,便爲宗師。而你,無論是易容還是識破,都有天分更上一層樓,欠缺的只是指點而已。”   鬼尊皺眉道:“莫非你準備指點我?”   “只要你願意,我定然傾囊相授。”林冰含笑道,兩人本是水火不容的兩派人物,但是此刻林冰表現出來的,卻似乎是一個朋友談論着雙方都很感興趣的話題。   鬼尊放聲大笑,“神衣衛的人竟然也會如此慷慨,還真是讓人想不到。”   “你當然知道我的條件!”林冰凝視對方道。   鬼尊笑道:“讓我背叛天門道,告訴你們想知道的?”   “天門道禍國殃民,掀起刀兵之災,罪不可赦。”林冰緩緩道:“你若是能夠棄暗投明,聽從朝廷的調派,協助朝廷對付天門道,我相信無論你犯下什麼過錯,聖上都會寬恕你。”   “哦?”鬼尊似笑非笑。   “當年十八國並立,京山國只是一個小國。”林冰道:“當時的面積,甚至沒有我大秦一道之地,如果你願意投靠朝廷,他朝未必不能成爲封疆大吏,管轄的土地,遠超京山國。”   鬼尊哈哈笑道:“京山國有自己的國主,莫非你們的皇帝願意讓我也成爲國主?天無二日的道理,原來你不懂?”   “你又何必拘泥於此。”林冰嘆道:“投靠朝廷,你依然可以恢復往日的尊貴之身,而且自今而後,你可以隨同我學習易容術,以你的天分,超越我只是遲早的事情。”   鬼尊皺起眉頭。   “天門道只是跳樑小醜而已。”林冰搖頭道:“聖上天威,天門道遲早是要被誅滅,你又何必放棄大好前途?”   鬼尊沉吟片刻,終於道:“榮華富貴,何足道哉,只是……你當真願意將易容術全部傳授給我?”   他似乎對易容術充滿了迷戀。   這就如同一個刀客對刀法的癡迷,一名劍客對劍法的喜好。   林冰含笑道:“我從無虛言。”   “你們想要知道多少,便要看你能夠傳授多少。”鬼尊猶豫半晌,終於道:“若是你欺騙我,我定不會讓你好過!”   林冰哈哈笑道:“與痛快人說話,總是那麼的舒暢。”   鬼尊上前兩步,單膝跪下,低下頭,拱手道:“大人在上,我願意……殺死你……!”話聲之中,他雙手突然揚起,寒星如電,數枚暗器直往林冰打了過去,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在鬼尊打出暗器之時,林冰的身體竟幾乎是同一時間往前撲過來,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只是瞬間便與鬼尊近在咫尺,可是那數枚寒星的速度本就快極,而林冰卻似乎根本沒有料到鬼尊竟然還是暗器高手,近在咫尺,來不及做反應,數枚寒星竟數打在林冰的身體上。   鬼尊見一擊得手,身體一彈,整個人已經往後跳開,而林冰向後翻到,倒在地上。   “看來你的識破術終究沒有練到家。”鬼尊嘆道:“你的輕功雖然不比我弱,卻也不比我強,你雖然不想讓我死,可是你想活捉我,你說了半天,不過是想要尋覓機會,我又豈能如你所願?”搖了搖頭,顯得很是惋惜。   林冰躺在地上,嘆道:“鬼道之尊,果然不是那麼好騙的。你不……不也是在找尋機會對我下手嗎?”說到這裏,他的氣息急促起來,顯然是受傷不輕。   “只怪你自視太高,想要單人匹馬就抓住我。”鬼尊淡淡道:“我易容術比不上你,可是暗器的手法,似乎比你強出不少。”   “學易容術沒有學好,卻……卻學會一手……一手暗器功夫……!”林冰苦笑道:“看來有時候……有時候學些旁門左道,也……也不是沒什麼壞處……!”他的眉頭緊蹙起來,眼眸子中帶着一絲痛苦之色。   雖然林冰已經受傷,可是鬼尊卻並不敢輕易靠近過來,依然保持着距離。   林冰終究是神衣衛四大千戶之一,神衣衛四大千戶,哪一個不是手段不凡之輩,今日僥倖擊中林冰,鬼尊心中慶幸之餘,卻也並不敢掉以輕心。   “只可惜這話說的太晚了。”鬼尊眼眸子中顯出惋惜之色,“如果你早些說這句話,或許我還能讓你投入天門道。能夠逼迫我使出暗器之人,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輩,對付這樣的人,我素來很小心,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活下去,所以暗器之上,都有劇毒,無藥可解,即使是我,現在也已經無能爲力。”   林冰氣息微弱,嘆道:“只盼你終有一日能夠達到易容術的至高境界,萬象之身,不辜負易容之名……!”說到此處,他吐出最後一口氣,便即死去。   鬼尊帶着一絲遺憾看着林冰的屍首,輕嘆道:“玄武萬象,果然不是徒有虛名,只可惜你的易容術至此便要失傳,真是……可惜……!”看着林冰一動不動的屍首,鬼尊搖搖頭,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忽地停下步子,猶豫片刻,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他眼中的神情頗有些複雜,片刻之後,一道光芒閃過,冷笑一聲,自語道:“你自稱是玄武,又怎知不是故弄玄虛?只怕我殺死的就是軒轅紹。”   他易容術其實已經達到一個極高的境界,但是卻被對方輕鬆識破,而對方自稱是玄武千戶,自己卻根本看不出對方易容術上的絲毫破綻,但凡高手,很難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他心中雖然相信對方有七成是玄武千戶,可是剩下的三成卻還是懷疑。   他懷疑此人本就是軒轅紹,只是再次故弄玄虛而已。   如果對方果真是玄武千戶,其易容術也太過恐怖,卻不知能否從此人的身上發現關於易容術的技術。   他猶豫片刻,終是轉過身來,一步步走近對方的屍首,無論如何,這具屍首對他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他並不捨得就此離去。 第七零九章 暴君   鬼尊靠近林冰屍首,雖然他確知這位玄武千戶已經必死無疑,但是懾於四大千戶的名頭,便是隻有一具屍首,卻也不敢放鬆了戒備,與那屍首保持距離,繞到屍首側面,往林冰的臉上看去,只見得林冰的嘴角帶着黑色的血跡,雙目沒有閉上,瞳孔擴張,臉色微微泛黑,瞧這樣的情狀,才確定林冰卻是已經死去。   鬼尊深吸了口氣,他既然身爲鬼道之首,做事不可謂不小心,抬起手來,又是幾枚寒星打到屍首之上,那屍首動也不動,顯然是死的透透的。   他這才移步靠近過去,蹲下身子,探出手,往林冰的臉上抓了過去,眼見得便要抓在林冰的臉上,鬼尊陡然間覺得掌心一陣刺痛,就似乎被蜜蜂蟄了一般,鬼尊心叫不好,第一反應便是中了對方的圈套,他雙腿一蹭,反應那也是迅速無比,整個人已經往後掠了過去。   本來已經死去的屍首,瞬間卻爆發出驚人的爆發力,平地而起,當鬼尊往後掠過去之時,林冰如影隨形,也如同鬼魅般跟了過去,當鬼尊落地之後,林冰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鬼尊知道已經中計,避無可避,抬手一拳往林冰胸口擊過去,林冰雙掌齊出,一掌拍向鬼尊胸口,另一掌卻是迎着鬼尊的拳頭抓過去,掌影陣陣,拳風忽忽,兩人四手快如閃電,互相交擊,勁風激盪,只是眨眼之間,竟然已經交手十餘回合,鬼尊身體又是連連後退數步,林冰卻步步緊逼。   猛聽得林冰厲聲喝道:“着!”   鬼尊感覺自己的肋下一麻,喫驚之間,身上又是數處發麻,身體卻已經僵住,不能動彈。   林冰嘴角血跡猶存,他點了鬼尊數處穴道,這才嘆道:“愚你一次,其錯在我,可是這一次你還不能識破,那就只能怪你太愚蠢了。”   鬼尊雖然被制,臉上卻無畏懼之色,竟是大笑道:“玄武,今日本王是真服了,我處處受制,確實不如你!”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林冰揹負雙手,輕聲道:“我對你瞭解頗多,可是你對我似乎瞭解的太少。你的暗器功夫,我確實沒有料到,但是你莫非不知道,我神衣衛有一位朱雀千戶,她鑽研的便是暗器毒藥這一門,幸好本千戶與她關係不錯,許多年前,她曾經得到一種叫做萬青藤的玩意,萬青藤堅固無比,我們這位朱雀千戶,以萬青藤製作了幾件護甲,恰好送給了我一套,有萬青藤護甲在身,刀槍難入,區區暗器,更是不在話下的。”   鬼尊嘆道:“原來如此。我應該在你的臉上打上幾枚暗器。”   “所以我也在冒險。”林冰含笑道:“你說的不錯,你的輕身功夫非同小可,暗器功夫也遠比我高明,可是我又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離開,本千戶雖然本事淺陋,但是盯住了一個人,似乎還從沒有被走脫過。”   “你假扮中毒而死,只因爲你猜到我不捨得離開。”鬼尊淡淡笑道:“你只有這樣,才能引誘我靠近你!”   “不錯。”林冰道:“即使我死了,對你依然有吸引力。你想習得更高的易容術,希望從我身上得到一些東西,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恐怕你還是想確定我究竟是不是玄武。”   鬼尊笑道:“玄武千戶,名不虛傳,今日真是見識了。能在死前與你這樣的高手過招,死亦瞑目!”   “你想死?”林冰輕笑着搖頭,“對神衣衛而言,活人遠比死人有價值。如果你真的瞭解神衣衛,就該知道青龍如鬼這句話,青龍千戶的審訊功夫,我似乎還沒有見識過比他高明的人。你如今被天門妖人蠱惑,我相信有青龍千戶開導你,一定會改變你許多的想法,或許等到幾天之後,在青龍千戶的開導之下,你會心甘情願地爲朝廷辦差。”   鬼尊微笑道:“神衣衛陰柔如鬼,我倒也知道,神衣衛的審訊功夫,確實少有人及。”搖了搖頭,嘆道:“只可惜能不能殺死你雖然不能由我決定,但是我自己什麼時候要死,卻也不是由你們來決定。”說到這裏,他的嘴角忽然流出淡綠色的血水,臉上的皮膚也迅速地變了顏色。   林冰臉色微變,眼中卻顯出無奈之色,苦笑道:“你已經服毒了?”   “自知中計,也就沒有想過活下去。”鬼尊神情顯得十分平靜:“對我而言,殺你雖然不容易,殺死自己卻非常簡單。”   林冰嘆道:“你這又是何苦?”   “你們的皇帝,視百姓如草芥,殺臣子如螻蟻。”鬼尊淡淡道:“沒有人願意丟下安生的日子去亡命造反,百姓跟着天門道造反,只因爲他們實在活不下去。玄武,你們神衣衛,不過是昏君用來維護一己之私的工具而已,他心無百姓,更不可能有你們這些人……你是個聰明人,這樣的昏君,值得你繼續效忠?”說到此處,他的瞳孔已經擴散,麪皮發黑。   林冰皺起眉頭,卻沒有說話,瞧見鬼尊眼中的光芒漸漸散去,最後已經是黯淡無光,沒了呼吸,心知鬼尊已經死去。   他閉上眼睛,瀑布的聲音依然響亮,林冰的嘴角卻微微抽搐。   ……   ……   皇帝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甚至端着一隻酒盞,坐在舒適的椅子上,靜靜地拼着酒盞中的美酒,他的那一道罪不及衆的旨意傳下去之後,果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通天殿各處的廝殺,有許多已經停止下來,武京衛將士得到皇帝的這道旨意,在經過一番猶豫之後,終是有人率先放下了兵器。   他們死戰,只因爲要活下去,如今皇帝給他們活下去的機會,他們當然不會再戰。   一道旨意,瓦解了他們的戰意,即使有少數頑固者,但是當武京衛們紛紛放下兵器之後,這種失敗的情緒就像病毒一樣四處蔓延。   “啓稟聖上,武京衛大部都已經放下了武器。”嶽冷秋將外面傳過來的戰況稟報皇帝,“只有黃天都還帶着兩百多人兀自抵抗。”   “但有抵抗者,給朕全部殺光,一個不留。”皇帝淡淡道。   嶽冷秋領命讓人傳下旨意,又稟道:“軒轅統領已經將叛賊黃矩等人帶到,等候聖上發落。”   皇帝端着酒盞,看着盞中美酒,並沒有立刻說話,許久之後,才道:“將他們先押回京城……!”頓了頓,搖頭道:“去將黃矩帶過來,只帶他一人過來!”   嶽冷秋如同機械一般領命而去。   雖說中間皇帝也讓楚歡找個地方先坐下,可是楚歡並沒有坐,這位皇帝的心機讓人生寒,楚歡只覺得,在他面前,還是謹慎一點好。   楚歡感覺身體有些僵。   沒過多久,一扇門打開,嶽冷秋親自帶着黃矩進到了密室之中,黃矩看起來淡定自若,他的衣裳看起來還是十分的整齊,似乎在進來之前,特意整理過一番,進到密室之中,黃矩並沒有先看人,而是先打量了一番寬敞的密室,忽然笑道:“瀛元,看來爲了對付老夫,你是煞費苦心啊!”   “大膽!”嶽冷秋聲若寒冰,“還不跪下!”   黃矩哈哈笑道:“跪下?將死之人,又有何懼?”   皇帝卻已經抬手道:“給安國公賜座,斟酒,你們先都退下!”   皇后看了安國公一眼,擔心道:“聖上……!”   “皇后不必擔心。”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你們先下去休息一下!”   嶽冷秋令人放好椅子,黃矩倒是不客氣地坐了下去,楚歡等人退了下去,嶽冷秋也令神衣衛都退下,看向皇帝,皇帝也示意他退下去。   等衆人全都退下,黃矩這才端起酒盞,品了幾口,笑道:“臨死之前,還能飲上幾杯酒,瀛元,你待老夫還真是不薄。”   “朕待你不薄,但是你卻讓朕很失望。”皇帝盯着黃矩,“你骨子裏終究是個惟利是圖的商人而已。”   黃矩笑道:“但是當年,正是這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幫你打下了天下。瀛元,沒有老夫,你自問有今天?”   “沒有。”皇帝搖搖頭,“直到今時今日,朕依然感念你當年的幫助。朕不是一個無情之人,你們黃家能有今日之榮耀,朕已經對得起你們!”   “哦?”黃矩嘴角泛起不屑的笑意,“你不是無情之人?莫非你重情重義?既然如此,爲何當年追隨你的諸多老臣,這些年被你利用各種藉口,抄家滅門?你自問你殺他們的理由都是堂堂正正?”他抬手撫須,“瀛元,當年你對敵人狠,如今你卻是對自己的人狠。你本就是一個人神共憤的暴君!”   “自己人?”皇帝冷笑道:“很多人都忘記了,不是朕帶着他們打下江山,他們何以封王拜相?江山打下來,他們忘記了,這江山不是他們的,是朕的。自持功勞,無法無天,巧取豪奪,結黨營私……就說你黃矩,朕將天下財政交給你,你是否就覺得這天下錢糧都歸你?十幾年來,你從上到下,安排了多少你的黨羽?你黃矩的錢袋子,比朕的還要大,常言道的好,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貴爲國公,入中書省,掌戶部,權傾朝野,手底下的黨羽如雲,哪一天連這些你都不滿足了,是否就要朕的這把椅子了?” 第七一零章 萬世之夢   黃矩哈哈笑道:“原來你一直擔心那把椅子?瀛元,你屠戮功臣,便以爲能夠保住你那把椅子?”他嘴角泛起不屑之色,“看看如今的天下,你覺得這椅子還坐得穩?”   皇帝淡淡道:“爲何不穩?”   “且不說天門道作亂,也不說西北的動盪,便說你瀛氏一族,已經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黃矩冷笑道:“你最有才幹的大兒子,當年戰死沙場,如今太子瀛祥只是個廢人,自古難有殘廢擔當大統。齊王瀛仁心性尚未成熟,與帝王之性相去甚遠,以他的威望,如何能服衆?莫以爲他身邊有徐從陽和楚歡這些人便能穩住大局,徐從陽年事已高,雖然頗有威望,但是多年以來,只是監察百官,他從無在六部擔任職務,讓他直言進諫或是調懲貪腐做些雜食倒還可以,除此之外,文治武功並無可取之處。至若楚歡,鄉下小子,又怎知軍國大事?這兩人看似棟樑,實非棟樑……!”   皇帝淡淡笑道:“在你眼中,只有你自己纔是國之棟樑!”   “這倒是當仁不讓。”黃矩毫不謙虛,“沒有老夫,莫說你修建通天殿,只怕你連修道煉丹也無法做到。”   皇帝只是冷笑,並不說話。   “本來你的幾個兒子之中,漢王的才幹最是出衆,如果你真的想要選擇一位繼承人,也只有漢王纔有能力擔起這樣的重任。”黃矩緩緩道:“當年你看上去似乎是有心要栽培漢王,而且更是拉着老夫的手,囑咐老夫要輔佐漢王,瞧你當時的架勢,就像是行將就木,向老夫託孤一樣。老夫竟然果真相信你,這些年來,盡心扶持他,以他今時今日在朝中的人望,就算現在當上皇帝,也能穩住朝政……!”說到這裏,微微一頓,緩緩道:“老夫的野心沒有你想得那麼大,如果不是你步步緊逼,老夫或許真的會安心輔佐漢王,幫他繼承大統!”   皇帝平靜道:“朕需要有一個人能與太子抗衡,朕誠信修道,朝事如果都丟給一個人,朕就很不安心……!”   黃矩一怔,眼中顯出驚訝之色,“你……你扶持漢王,不是爲了培養後繼之君?”   皇帝淡淡笑道:“朕從不需要後繼之君。朕修得長生,與天地同壽,萬世不滅,何須後繼之君?太子當年勢力太大,朕將朝事交給他,朕只怕有一天他手下的那些人會蠱惑他做一些不忠不孝的事情來。”   黃矩愣了一下,隨即發出古怪的笑聲,“老夫明白了,你連自己的兒子也不放心。你害怕太子勢大,到時候連你也無法控制,所以才扶持瀛平。你知道僅憑瀛平一人之力,想要應付太子,那是絕無可能,所以藉助老夫之手,讓瀛平強大起來……瀛元,你果然好深的心計,滿朝文武,便是老夫,當初也只以爲你是見到太子身殘,對太子不滿,想要廢黜儲君,另立太子,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假象……你的目的,是害怕朝中太子獨大,所以故意給太子製造出對手……!”   黃矩此時刺客,似乎纔有一種恍然大悟之感。   “朕選中你,只因爲金錢能通鬼神。”皇帝淡淡道:“你黃氏一族富可敵國,朕給了你暗示,你自然會盡心卻幫着瀛平。在你眼中,朕遲早要將天下交給自己的一個兒子,如今你靠着朕這棵大樹,榮華富貴,你自然還想着黃氏一族永遠富貴下去,朕讓你輔佐瀛平,你自然覺得黃氏一族可以依靠一棵新的大樹了。”   黃矩嘿嘿笑着,問道:“你這兩年對老夫步步緊逼,是否是因爲看到漢王的勢力已經超過了太子,當初你擔心太子,如今又擔心漢王。在你眼中,太子和漢王只能勢均力敵,誰要是強出一分,你就心神不安,出手打壓?”   “朕說過,你是生意人,還是有些頭腦的。”皇帝笑道:“這當然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當然還是因爲你黃氏一族自身的勢力已經到了朕不能容忍的地步。瀛平固然因爲你的扶持在朝中威望極高,可是你黃矩從不做虧本的買賣。瀛平看似強勢,但是他手中大半的勢力,其實都是來自你們黃家,你黃矩也藉着瀛平,在朝野遍佈黨羽……朕已經查過,無論是京城戶部,還是地方戶部司,幾乎每一個戶部衙門都有你黃矩的人,甚至都掌握着要職……除此之外,你在京城的祕密產業,聳人聽聞,可這只是冰山一角,你黃家真正的勢力和根基,都在安邑,朕聽說,安邑人喫的糧食,每兩顆,就有一顆是從你黃家倉出來,而安邑人一身衣裳,有半身布匹是從你黃家鋪購買,你們黃家在安邑,比朕可威風多了……!”   黃矩笑道:“老夫瞧你一天到晚躲在深宮之中修道煉丹,想不到對天下事情倒也清楚得很。”   “朕不想看到瀛平強過太子,更不想看到瀛平淪爲你們黃家的傀儡。”皇帝嘆了口氣,“朕要削弱瀛平,就只能對你們黃家動手,這一點,你該明白。”   “老夫明白。”黃矩撫須道:“只是你爲了對付老夫,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他端起酒盞,又品了一口,“你既然知道東南借糧之策會導致東南局勢失控,可是你依然讓這道旨意傳到了東南。借糧之策,老夫是爲了調走雷孤衡,你爲了誘騙老夫上當,將計就計,可是如今東南混亂不堪,天門道反倒因爲借糧之策喧囂直上,瀛元,老夫只怕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你爲了保住皇位,處心積慮,但是老夫恐怕用不了多久,這座洛安城都要被天門道所佔。”   皇帝雙眉揚起,大笑道:“區區天門妖道,何足爲慮?黃矩,你恐怕已經忘了,朕當年起兵,身旁只有不到三千騎兵,可是朕用了不到二十年時間,便誅滅十八國,統一中原,建下強大的大秦帝國,莫非你覺得如今的天門道強過當年的十八諸侯國?朕當年以一隅之地,席捲天下,如今天門道只是一隅之禍,而朕卻手握天下,放眼天下,誰是朕的對手?”   他雖然已經年邁,但是此時臉上卻帶着傲然之色。   黃矩淡淡地看着皇帝,搖頭道:“可惜今日的瀛元,已不是當年的瀛元。當年的瀛元固然暴烈,卻時當壯年,意氣風發,如今的瀛元,不過是一堆老廢的皮肉,而且昏聵不堪,老夫只怕天門道未除,你這一身枯骨便要葬身黃土……!”   皇帝雙目陡寒,厲聲道:“你說什麼?”   “瀛元,當年你身邊有一羣爲你出生入死的忠誠部下。”黃矩冷笑道:“你可還記得,那些人之中,有諸多都是爲了天下蒼生,他們的目標,是爲了終結亂世,他們甘願爲你出生入死,只因爲那時候的你,也有此等理想。現在你再看一看,你身邊可還有那樣的人?沒有,恰恰相反,如今東南大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天下也即將大亂,到時候還會出現當初那樣一羣想要終結亂世的人,可惜那些人不再是你的部下,而是你的敵人……你自以爲可以修道長生,可是老夫遍觀古今,又何曾見過長生之人?你老邁昏庸,想着壽與天齊,世人稱你爲萬歲,只不過在老夫看來,莫說萬歲,只怕百歲你也無法達到……!”   皇帝臉色變的難看起來,冷笑道:“像你這樣的人,怎會窺透仙道?朕會萬世永存,而朕的敵人,也都將萬劫不復。”   “狂傲至此,無藥可救。”黃矩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反倒是沒了顧忌,“瀛元,老夫明白你的心思。天下大亂,你不在乎,你覺得你可以修仙成道,你可以萬世永存,只要你能活下去,再亂的天下,你都有本事安定下來,只可惜你這是異想天開……當年你從馬上摔下來之後,從那時候開始,你就已經成了瘋子……!”黃矩站起身來,拿起酒盞,一飲而盡,隨即將手中的酒盞扔了出去,抬手指着皇帝,“萬世永存,只是你自己做的美夢,這天下亂了就亂了。老夫死的時候,會有許多人陪着,可是當你死的時候,老夫不知道是否會有人陪着?”   皇帝臉上肌肉抽搐,心中顯然已經十分的憤怒。   “瀛元,老夫送你最後一件禮物。”黃矩看到皇帝臉上的神色難看,大笑道:“抄老夫家的時候,讓人去老夫的寢室,那裏有一面大銅鏡,老夫每日醒來,都會對着銅鏡照一照,告訴自己,老夫已經老了,那面銅鏡,老夫就送給你,你每日醒來,也可以照一照,你想千秋萬世永世長存,就讓那面銅鏡告訴你,它看到的並不是永世不滅的神仙,而是一具乾枯的老皮囊而已……!”   皇帝身形忽動,他雖然已經老了,但是動作卻不慢,閃身已經到了黃矩面前,眼眸子裏露出森然之色,探手而出,一把掐住了黃矩的喉嚨,他的力量依然存在,黃矩只覺得喉嚨被鎖住,很快就難以呼吸。   皇帝的手越收越緊,黃矩眼眸子裏先是顯出恐懼之色,但是很快就顯出戲虐之色,皇帝湊近過去,輕聲道:“如果從前真的沒有長生不死之人,那麼朕告訴你,朕將成爲長生不死第一人,只可惜……你看不到……!”手腕子一扭,“咔嚓”一聲響,黃矩的腦袋頹然垂下,就此氣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