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國色生梟 608 / 1571

第七一九章 太原第一糧商

  戶部衙門。   郎毋虛每天再忙也要往楚歡的院子裏轉一轉,這已經成爲了郎毋虛習以爲常的事兒,到了這種時候,郎毋虛也已經無所顧忌。   馬宏、林元芳等人,算是官場上的後起之秀,不屬於太子黨,更不屬於安國公一黨,但是他們的家族背景卻也不弱,太子黨的組成人員,主要是當初太子行軍作戰之時結交的一羣軍方中人,譬如如今在東南作戰的雷孤衡,雖然也不可說就屬於太子黨,但是與太子的交情並不淺。   而安國公一黨的主要組成人員,除了安國公提拔的官員外,主要是來自安邑道的同鄉。   馬宏、林元芳等人不屬於軍方系統,而且也並非安國公提拔起來,更非安邑道的鄉人,他們都是立國之後,皇帝選撥人才,從中脫穎而出。   無論是太子黨還是漢王黨,雖然黨羽衆多,卻也並不是濫收黨羽,對於馬宏這類朝廷後來選拔的官員,並不信任,這類官員想要進入系統,雖然並非沒有,卻是十分的困難。   馬宏等人自然也曾想着往太子或者安國公那邊靠近過去,只是我將本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這一類官員很難真正融入朝黨之中,所以這一類官員,往往互相幫襯,形成了又一派勢力,只是這股勢力在早先只求自保,從不敢得罪太子黨或者漢王黨的任何一黨,只能說是朝中最弱的一環。   也正因爲太過孱弱,他們此前一直也沒有得到重視,反倒是皇帝漸漸寵信上馬宏、林元芳,着力提拔,這也漸漸讓這一黨的勢力漸漸變強,得到了皇帝寵信,馬宏、林元芳等人反倒是不再與其他兩派靠近,有皇帝撐腰,他們也不去得罪其他兩派,在朝中卻也是安然無恙存活下來。   郎毋虛本是漢王黨的人,到了如今這個份上,朝中三黨,漢王黨可算得上是土崩瓦解,郎毋虛自然也不可能投入太子黨,至若馬宏這羣新黨,也不可能有郎毋虛的位置,他唯一的道路,也只有老老實實跟着楚歡,成爲齊王黨的人,而齊王黨比起新黨,實力甚至更弱,如今甚至沒能形成一個擁有實力的黨派,但是齊王畢竟是皇子,即使黨羽不多,但是郎毋虛卻明白,只要抱住了齊王這棵大樹,即使不能飛黃騰達,只要小心謹慎,保住性命卻不成問題。   所以他高調與楚歡接觸,意思卻也十分的明顯,楚歡是齊王黨的核心,與楚歡保持良好的關係,就等若向別人說明,他郎毋虛乃是齊王黨的人,有齊王保着,誰要是動彈他,也要掂量掂量。   平日裏郎毋虛來的時候,楚歡與他都只是無聊地閒聊幾句,只是今日楚歡道真是有事情找他,所以當郎毋虛過來之時,楚歡倒是表現出了幾分熱情,而郎毋虛卻是習慣了楚歡平時的若即若離,今日突然熱情起來,而且還親自爲他倒了杯茶,立時讓郎毋虛受寵若驚,連稱客氣,只是他也不是泛泛之輩,楚歡今日態度有所改變,郎毋虛便感覺有什麼事情,落座之後,詢問道:“大人是否有什麼吩咐?”   他如今正愁沒機會爲楚歡辦事,如果真的有事情,只要不是太過爲難,他倒是正中下懷。   楚歡吹了口茶末,笑道:“郎大人,這幾日我也沒打聽,黃矩那些殘黨,朝廷是如何處置啊?”   “哦,都在刑部大牢裏關押着。”郎毋虛還以爲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聽楚歡詢問,立刻道:“京中的黃黨,都已經押入了大獄,聽說大多數都已經被刑部和大理寺判決爲處死,不過刑期還沒確定。黃矩在地方上也有不少黨羽,刑部和大理寺衙門都往地方上派了人,這些時日,已經有不少被押解進京,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便能處決吧。”頓了頓,身體前湊,壓低聲音道:“刑部那幫傢伙,一個個心狠手辣,找到這次機會,巴不得刑期晚一些,聽說裘俊篙最近又想出了好幾種刑法,準備好好用上一番,你往那刑部大牢邊上過,幾里之內,日夜都能聽到鬼哭狼嚎之聲。”   裘俊篙是刑部尚書,也是帝國名氣最響的酷吏,雖說他的刑法無論從手法上還是從作用上都未必比得上神衣衛,但是一入神衣衛,幾乎沒有活口出來,哪怕是朝廷高官重臣,也無法知道神衣衛的刑訊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反倒是不少人都知道,刑部衙門的刑法多如牛毛,酷刑無數,而且大半都是刑部尚書裘俊篙自己想出來,所以裘俊篙的酷吏名聲在朝野都是很爲響亮,甚至一提到裘俊篙的名字,許多人都會身上發毛。   楚歡笑道:“這幫大逆不道的叛黨要被處決,那麼家產……!”   郎毋虛道:“大楚大人難道不知道,從昨日開始,就已經開始抄家了!”   “啊?”楚歡一怔,他還真不清楚,這陣子他對處置謀反的後續事情並不熱心,也沒有打聽,“已經開始了嗎?”   “刑部那邊前天派人過來,這抄家需要刑部和咱們戶部聯手才成。”郎毋虛道:“刑部衙門出人抄家,咱們出人盤點,昨天部院裏派出了十幾號人,便是從安國公府開始……從昨天清晨到昨天半夜,還沒有盤點完成,這不,一大早部院裏有人又過去了……!”   楚歡搖頭道:“我還真不知道,怎麼,郎大人沒去?”   郎毋虛道:“這事兒是部堂大人派人過去,派了倉部主事帶人過去,他既然這樣安排,咱們自然也是無話可說的……!”   他言辭之中,卻是透漏着一絲不滿。   楚歡倒是明白,那倉部主事是馬宏提拔上來的人,屬於新黨中人,誰都知道,這抄家乃是天大的油水,更何況是抄有天下第一鉅富的安國公府邸,其中的油水不言可喻,這樣的差事,誰都想輪到自己頭上,馬宏對郎毋虛素就排斥,雖然對楚歡算客氣,可是從不曾將楚歡當成自己人,這樣的差事,她自然會派自己的親信前往。   若是換做以前,郎毋虛自然會在這種時候神采飛揚,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這樣的美差,卻是輪不上他。   楚歡心知肚明,笑了一笑,問道:“郎大人,聽說黃家在京城家財鉅富,這京城有他們家諸多的產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郎毋虛道:“都說安國公一族富可敵國,有些人還以爲是誇大之言,其實那還真不是誇大之言。這京城商鋪如雲,據我所知,安國公在京城零零總總的產業,不下於七八十家,從絲綢布匹,到茶葉瓷器,再到酒樓字畫……!”他搖了搖頭,眼中顯出豔羨之色,竟是情不自禁道:“他家的家財,那是幾輩子人也用不完,真是弄不明白爲何要走上造反之路……!”忽地發現自己有些失語,尷尬笑了笑。   楚歡品着茶,似乎沒聽見,放下茶杯,笑問道:“聽說抄家之後,所有財產沒入朝廷,也就是納入戶部,便是那些店面,也要由戶部經受,盤點出去,換成銀子?”   郎毋虛點點頭,道:“這倒是沒錯,不過想要將黃家的家財全抄了,那可不是十天半個月的事情!”   楚歡一怔,郎毋虛已經道:“今次抄沒的,只不過是黃家在京中的產業,這只不過是黃氏一族的部分產業而已,黃家的根基在安邑,那裏纔是他們黃家產業所在。安邑道從前朝開始,便號稱魚米之鄉,湖泊衆多,水產也是頗爲豐富,黃家在安邑道良田萬頃,安邑道最出名的玉鎖湖水產豐富,方圓數百里,那早已經成了黃家的私湖,且不說他在安邑的田產和商鋪,便是那一座玉鎖湖每年產出的水貨,就是一筆龐大的進項,京裏的產業,已經從國公府搜出了賬本,也就兩三日便能完全盤點出來,就算有出漏,也不會太大,反倒是安邑那頭,若是往那邊抄沒,那可不是十天半個月就能夠理清的。”   楚歡有些喫驚,他知道黃家在安邑很有實力,可是郎毋虛這番話說下來,楚歡才知道黃家在安邑的財富比自己的想象還要多。   “黃家在安邑良田無數,黃矩的長子黃天易早年就被封了個太常寺少卿的頭銜,雖然有名無實,卻也是官身。”郎毋虛嘆道:“他這個太常寺少卿,可比安邑道其他的官員權勢大得多,安邑道的總督一方大吏,那也是不敢得罪黃天易,他的話在安邑就等若是聖旨……!”頓了一頓,立刻改口道:“那些田產每年下來,收益可是了不得,而且黃矩本身就是戶部尚書,收成那是免去賦稅,你說說,這麼多年下來,黃家的家財有多少?那些田產分爲二十多處莊園,每處莊園都是修了糧倉,每一處莊園都有好幾百人看守,這幾十處莊園加起來,只家丁就有好幾千人,這黃家是官身,不好在明面上經營生意,特別是每年有那麼多糧食,也不能在倉裏爛了,所以專門有人爲他們家售糧,每年售糧得到的銀錢,像水一樣流淌進他們黃家的銀庫……!”   楚歡越聽越心驚,看來黃家號稱富可敵國,還真不是徒有虛言,忍不住問道:“安邑的生意,豈不都是被黃家壟斷?”   “十成之中,起碼是佔了五成。”郎毋虛道:“他們雖然是首富,卻也不能讓別人沒有活路,否則若真是犯了衆怒也不是什麼好事。這安邑大小豪族也不少,不過話說回來,在安邑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和黃家扯上干係,若想單門立戶,那是自尋死路。當年太原第一糧商陸家,從前朝時,就已經營糧食爲生,在安邑也算是一等一的豪富之家,當初黃家的財富,甚至遠及不上陸家……!”   楚歡聽到說起“太原第一糧商陸家”,頓時感覺大爲耳熟,驟然間想起來,自己倒是與這陸家有着大大的交集。   他只怕自己弄錯,不等郎毋虛說完,立刻問道:“陸家?郎大人可知道陸世勳?”   “陸世勳?”郎毋虛一愣,微一沉吟,道:“陸家的家主叫做陸冷月,不過據說下一輩都是世字輩,這我多年不曾回安邑,這陸世勳倒沒聽過,不過想必是陸冷月的子侄輩,怎麼,楚大人知道太原陸家?”隨即一拍腦袋,笑道:“瞧我糊塗了。大人老家在西山道,這安邑道鄰近西山道,太原府陸家的名聲很是響亮,大人應該是聽過的。”   楚歡這纔有九分確定,太原第一糧商陸家,十有八九就是陸世勳的家族。   對於陸世勳,楚歡可沒有忘記,琳琅的和盛泉曾經一度陷入危難,而陸家曾經與蘇家有生意往來,劉聚光爲了打壓和盛泉,控制西山道商會,拒絕向和盛泉出售糧食,琳琅無奈之下,只能前往安邑道府城太原城找尋陸家幫忙。   這陸世勳卻是心懷鬼胎,對琳琅垂涎三尺,藉此機會,接近琳琅,甚至想以糧食逼迫兩家結親,一來佔有琳琅,二來將和盛泉的產業併入陸家名下,被琳琅拒絕之後,甚至欲圖強暴琳琅,楚歡大怒之下,竟是親手將他的子孫根廢去,變成了太監。   此後一直蘇家奪得御酒之名,也就用不着與陸家做生意,楚歡也不沒有再聽到關於陸家的消息,此時聽得郎毋虛提起,卻突然想了起來,忍不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陸世勳應該是陸冷月的兒子,不但聽過他們的名聲,而且有過交情,我記得那陸世勳似乎還欠我一萬兩銀子!”   他可是記得清楚,陸世勳被廢之後,楚歡逼他寫下了一萬兩銀子的欠條,如今那欠條應該還握在琳琅的手中,只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從陸家手中將這一萬兩銀子討要回來。   郎毋虛有些詫異,奇道:“陸家欠大人一萬兩銀子?”撫須道:“陸家可是太原數得上數的富戶,這一萬兩銀子對陸家來說可是九牛一毛。當初陸家比黃家還要富有,不過後來安國公當上戶部尚書,黃家在安邑迅速發展,陸家最終也只能投入陸家,他們經營糧食,黃家的存糧,便是由他們幫着出售,是黃家麾下的得力商家之一,雖說在安邑比不上黃家風光,卻也是一等一的豪族!” 第七二零章 進屋說話   楚歡若有所思,輕聲問道:“這陸家既然與黃家有牽扯,黃家謀反,那陸家是否也要牽連進來?”摸着下巴道:“這陸家既然是經營糧食的,家中想必是存糧如山,如果將那些糧食盡數充入戶部倉,咱們戶部糧食喫緊的問題可就大大的解決了!”   郎毋虛搖頭道:“雖然陸家曾經爲虎作倀,不過要牽連進來,只怕很難。安邑地面上,黃家是龍頭老大,這陸家也是坐了第二把交易,陸家固然屈從黃家,但是骨子裏只怕從來沒有服過。如今黃家倒了,陸家就是安邑的豪族之首,如果連陸家也牽連進去,整個安邑只怕就要亂起來。而且安邑大小豪族依附在黃家門下的不在少數,十成之中,恐怕有八成都與黃家有牽連,如果都牽連進去,這安邑的豪族只怕要殺絕才成……!”撫須道:“黃家倒臺,安邑自然要亂一陣子,朝廷還要憑藉着陸家這些大族安定安邑道,應該是不會下殺手。”   楚歡“哦”了一聲,問道:“朝廷已經派人往安邑去了嗎?”   郎毋虛搖搖頭,“這還真不清楚。按理說,京中發生如此大事,在安邑那邊,聖上自然也會派人逮捕黃氏一族,這抄沒家產,那也是不可避免之事。不過朝廷一直沒有派咱們戶部的人前往安邑,抄家沒有咱們戶部的人自然不成……!”他臉上也顯出狐疑表情,“這安邑如今到底是個什麼狀況,我還真是不清楚,楚大人,你若是想知道,回頭我打聽打聽。”   楚歡擺手笑道:“我只是隨便問問。”   郎毋虛笑了笑,湊近過來,壓低聲音道:“不過這兩日,咱們的部堂大人可是歡喜得很。前陣子爲了錢糧犯愁,如今黃家謀反,這一次抄家,少不得有許多進項,如果連黃家在安邑道家產盡數抄沒納入戶部,咱們的部堂大人這一兩年只怕再也不會爲錢糧犯愁了。”   楚歡道:“黃家的家財能夠撐上一兩年?”   “只怕還要更多。”郎毋虛道:“這幾年戶部最大的支出,主要就是修造通天殿,如今通天殿已經竣工,朝廷已經不必在那上面花銀子,每年就會省下許多的開支。黃家的家財是天文數字,而且此番捲入的官員不在少數,都是頗有家財,全都納入戶部,楚大人你想想有多少錢糧?”   楚歡點頭道:“若真是那樣,部堂大人倒還真是不用愁了,有了錢糧,東南的戰事也就順利得多,而且西北重建也是指日可待。”   郎毋虛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楚歡這才問道:“對了,郎大人,有個事兒還要想你請教!”   郎毋虛忙道:“楚大人請講!”   “聽說黃矩在金玉街有不少鋪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有有有!”郎毋虛忙不迭地點頭,“還不少呢,應該有十幾處吧!”   “那些鋪子也都查封了?”   郎毋虛笑道:“那是黃家在京中最值錢的鋪子,除了黃家本府,昨天下午就衝着那些鋪子去了,都已經查封。”郎毋虛畢竟不是笨人,而且狡猾的很,楚歡突然問起金玉街的鋪子,他便覺得話中有話,小心翼翼問道:“楚大人……是不是對金玉街上的鋪子有興趣?”   楚歡只是笑一笑,並不說話,他不說話,也就等於默認,孰知郎毋虛卻是興奮起來,拍手道:“楚大人好眼力,金玉街上的鋪子,每一家都是日進斗金……!”感覺失態,壓低聲音道:“楚大人想做些什麼生意?”   “暫時還沒想好。”楚歡知道,官員在幕後經營生意,在大秦朝廷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眼前這位郎毋虛郎侍郎幕後經營的鋪子恐怕就不在少數,也不隱瞞,“等到盤下了鋪子,我再請教郎大人,商酌看看做什麼買賣。”   郎毋虛笑道:“自當效勞。”他對此事倒似乎十分熱情,“楚大人,你稍候片刻,我去查一查,這種小事,包在我手裏。”   郎毋虛離去之後,只片刻功夫,就皺眉回來,有些尷尬道:“楚大人,事情有些不好了。”   “哦?”楚歡本以爲這種事兒是最容易的小事,忍不住皺眉道:“莫非鋪子還沒查封?”   “昨日便已經查封。”郎毋虛一屁股坐下,“這是千真萬確,只是……只是那些鋪子,昨日剛剛查封,就已經被人從戶部盤走!”   “這麼快?”楚歡有些喫驚。   郎毋虛嘆道:“那都是肥肉,誰不想咬一口。我查了一下,黃矩在金玉街,總共是十一家鋪面,而且裝點的都是十分的漂亮,裏面的裝點竟然都沒有拆卸,盤下鋪子就能做生意……!”   楚歡皺眉道:“郎大人可知道都被些什麼人盤走?”   郎毋虛嘆道:“名頭上是些商戶,不過這背後肯定有人……!”想了一想,眼中顯出詭異之色,低聲道:“楚大人,看來想要得到金玉街的鋪面,還要向部堂大人請教了!”   楚歡微一沉吟,嘴角忽然地浮現出冷笑,竟是起身來,道:“既然如此,我還真要去請教部堂大人。”   “現在不成。”郎毋虛擺手道:“剛纔刑部尚書裘俊篙親自到了咱們戶部院,正在與馬部堂談話,不讓人打擾!”   “裘俊篙?”楚歡心想我不找你你還親自找上門來,笑道:“我還真要找這位裘部堂,想不到他卻來了這裏。”   郎毋虛心想,那閻羅王有什麼好找的,但是卻不便多言。   楚歡晃晃悠悠來到部堂大院,說來也巧,尚未進門,就瞧見馬宏和裘俊篙有說有笑出來,楚歡來京許久,雖然沒有與裘俊篙有過接觸,卻也是見過他,馬宏一張馬臉眉開眼笑,而裘俊篙那雙三角細眼也是灼灼生光,說笑之間,出了院門,竟是沒有瞧見楚歡,那裘俊篙差點一頭撞上楚歡,幸虧停腳快,他的脾氣本就是陰狠,狂妄自大慣了,差點撞上人,卻先發起火來,冷聲道:“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擋着大門?”一瞧見楚歡,立馬認識,陰沉的臉頓時露出幾分笑來,“這不是忠勇伯嗎?失禮失禮,莫怪莫怪!”他一瞬間,竟是變成了一個謙謙有禮之人。   楚歡抱拳笑道:“差點衝撞了裘部堂,是下官失禮了。”   “哪裏話。”裘俊篙親熱道:“早就想與忠勇伯說說話,只是一直擔心打擾忠勇伯,擇日不如撞日,忠勇伯,今兒中午我做東,一起喫頓便飯,你看如何?”   楚歡笑道:“下官知道裘部堂最近公務繁忙,哪敢叨擾。”做出似乎突然想到什麼的樣子,道:“是了,裘部堂,下官還真有件事情要麻煩你,不知……!”   不等楚歡說完話,裘俊篙已經拍着胸口道:“忠勇伯有什麼事,儘管說來,若是能幫,我定當全力以赴,至若麻煩不麻煩這些話,日後休要再提,若在這般說見外話,那可是瞧不起我裘某人了。”   “其實也只是小事一樁。”楚歡嘆道:“前兩日有位鄉人找上我,他有一位好友在京城做買賣,平日裏兩個人時常通信,可是如今大半年過去,他在京中的好友卻毫無訊息,他來京找尋,發現鋪子已經易主……據打聽,那位好友此前似乎被幾名刑部差官請去喝茶,這後來就一直不曾見到蹤跡……!”   “哦?”裘俊篙立刻問道:“那人叫什麼名字?”   “沈萬思!”   “沈萬思?”裘俊篙想了想,終於道:“忠勇伯放心,我回去會派人查一查這沈萬思的下落,若是有他下落,儘快通知忠勇伯。”   楚歡拱手笑道:“如此就麻煩裘部堂了。”   “你瞧瞧。”裘俊篙故作不悅,“這纔剛剛說了,不要說這種見外話,忠勇伯,你再說這種客氣話,我可是真要生氣了!”   楚歡哈哈大笑,裘俊篙也大笑起來,馬宏在一旁,也是皮笑肉不笑,等裘俊篙告辭離去,馬宏這才笑道:“楚大人,裘部堂既然答應,那位沈萬思三日之內必然會出現,你不用多擔心。”大家都是心知肚明,那位沈萬思如今肯定是在刑部大牢,楚歡說出這番話,無非是讓裘俊篙找個機會和理由將人放了。   楚歡看向馬宏,含笑道:“部堂大人,下官也有一事向你請教!”   “哦?”   “下官聽說黃矩在金玉街有十幾家店鋪被查封,不知道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馬宏點頭道:“黃矩謀反,整個黃氏一族其罪當誅,他們的家產,聖上也下了旨意,盡數查抄,裘部堂前來,也正是爲了此事。”笑道:“這種事兒太過勞累,也就沒有讓楚大人過去,我派了倉部主事負責抄家事宜。”   楚歡笑着點點頭,開門見山道:“聽說那些商鋪都要盤點出去,恰好下官有一位朋友,也想在京城做些買賣,託下官在金玉街盤下兩家鋪面,卻不知該辦些什麼手續?”   馬宏皺起眉頭,道:“楚大人,此事你該早說,黃家在金玉街是一家店鋪,都已經全數被人盤走,連銀子都已經入庫……!”   “盤走?”楚歡假裝不知,“不是說昨日才查封,怎麼這麼快便被盤走?”   馬宏嘆道:“楚大人,你有所不知,金玉街上每一家門面,那都是黃金門面,在金玉街做生意,有賺無虧,你說誰不想盤下那裏的店面?這京城的豪商多如牛毛,也都是精明人,黃矩謀反之後,他們都知道黃家的店面必定被抄,早就有人盯着金玉街,這不,昨天剛剛抄沒,都過來搶着盤店,如今東南戰事正緊,西北也是動盪,戶部花銀子的地方太大,不當家不知道當家的難,這種時候,其他的都是虛的,銀子纔是真的,他們拿銀子出來,店面也就盤給他們了。”   楚歡笑道:“這樣也好。聽說金玉街每一家門面都是黃金門面,一家門面盤下來,少說也要幾千兩銀子,那麼多商家爭搶,若是能來個拍賣會,估計能爲戶部增加不少進項。”   “拍賣會?”馬宏一愣,有些狐疑。   楚歡擺擺手,笑道:“是下官失言了。不過那麼多商家爭搶門面,這一家店鋪兩三千兩銀子,應該是不成問題!”一副請教之態,“部堂大人,不知咱們盤出去,每一戶門面盤了多少銀子?”   馬宏皺起眉頭,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楚歡見馬宏臉色不好,關切問道:“部堂大人,你臉色不好,可是最近操勞過度,可要保重身體啊!”   馬宏勉強一笑,道:“盤點多少銀子,本官還真是不大清楚。”   “下官立刻去瞧瞧。”楚歡笑道:“倒也不是不信任下面那些官員,不過部堂大人都不清楚盤出了多少銀子,這下面辦差的可真是該死。部堂大人,你先歇着,我先去查一查,看看有多少進項,等覈對清楚,再來向大人稟報。”   他拱了拱手,轉身便走,嘴中嘟囔着,“平均下來,一戶店面也該有兩千五百兩銀子,十一處店面,那也就是三萬兩左右,唔,再加上從裏面抄沒出來的東西,那也不在少數,五六萬兩銀子自然是少不了的……!”   他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足以讓馬宏聽見,馬宏聽他嘟囔,臉色更是難看,眼角抽搐,眼見楚歡已經走出十幾步遠,馬宏終是一咬牙,抬手道:“楚大人,且慢!”   楚歡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馬宏那難看的臉色已經掛上了笑容,過去拉着楚歡的手臂,親切道:“楚大人,你我雖然在同一部院,可是還真沒有單獨在一起品茶,來,我這裏有好茶,楚大人可要好好嘗一嘗!”   楚歡立刻道:“部堂大人客氣了,這品茶有的是時間,公務要緊,不如等下官前去核對好數目,稟報部堂大人之時,再請大人賜下一杯茶飲?”   馬宏笑道:“那銀子也跑不了,何必急在一時,來,先進屋說話。”生怕楚歡跑掉一般,拉着楚歡進了部堂大院。